1984（英文原版）Nineteen Eighty-four

生命是玻璃鎮紙裏的纏繞珊瑚 1984 by George Orwell (1903/6/25-1950/1/21) PART I 仇恨是怎樣產生的呢，或許有共同的朋友不如有共同的敵人團結人心。集體的仇恨是盲目的。 人是不願意屈從的，即使在行動上的願意，並非就能表明內心的意願。 有些事情也許無法逃脫，有許多勸告、限制、生存的需要，但是，在思想的無限世界裏，我們沒有必須聽命的權威和大人先生，如果思想都有了限制，夢也不被允許，連我自己也會覺得自己可笑。我們的脖子上沒有看得見的繮繩，身體卻不由自主的被限制着、被驅使着。爲了一個也許會到來的明天，我們碌碌忙忙、急切不安、暈頭轉向、纏纏綿綿。在幻想裏度過了我們惟一真實的此刻。可是此刻如果不是美麗的呢，明天會更好，不要明天的承諾，今天就是全部的美好。 我們仍然在走，在奔跑，在渴望，但是我把一切的熱忱都獻給了此刻。如果我希望明天會更快樂、完成某件事情後會更加快樂，簡直是荒謬的，在驚蟄這天，我在下午的陽光下看着靜止的樹木和飛躍的鳥兒，還有那才綻放不久的黃色的小花，騎着玩具摩托車的小女孩，我看到了她好奇的笑容。我知道了，如果永遠等待一個更加美好、幸福和可愛的未來，此刻就會消失不見，那就一直在追逐的路上不會停止，我們的感受，我們感受到的快樂、平靜、愉悅以及滿足的幸福感，只能是在現在。因爲此刻是曾經的未來，此刻就是我們曾經寄予希望的未來，如果此刻不是圓滿的，那麼那個關於未來會圓滿的設想和期待，將只會是幻想和不會實現的迷夢。所以，如果快樂是我所希望的，那我現在就感受到的是快樂。全心全意地滿足於自己已有的生活，就會自然地處於一種滿足和平靜的坦然。 我在規規矩矩整整齊齊栽種的柿子林中漫步，踩在鑲嵌有不同顏色鵝卵石的混凝土小徑上，聽着四面不同的鳥啼，看見那許多的人匆匆趕路，交談，歡笑。儘管雲層移動，陽光忽隱忽現，我相信太陽依舊。 我是甘願面對現實的，倚靠着灰色漆皮的鐵門，踩在晃動着的薄薄門檻上，清晨沒有陽光，微風之後，是零零落落的幾點冷的雨滴。我在原地立着，似乎站在了時間之上，我成爲時間本身，靜默的沒有言語。片片白色玉蘭飄零滿地，粉的櫻花也有了顏色，紅的海棠含苞待放，許多新的芽鮮嫩的脆弱。我知道了，我不知道，我無法知曉你的想法和你的所愛。人是何其頑強，人生又何其短暫。不需要知曉那些力圖使我們避免錯誤、走的順利的經驗，前人走過的路，如果我們再走一遍，我們自己的體驗本身難道曾被體驗過嗎。 每一秒都是奇遇，我們不可能計劃生命的所有細節，卻可以拒絕別人對我們生命的計劃。我們要警惕，提醒自己，我們所遭遇的，是否真正是我們所熱愛的。當然，任何時候，人都可以對自己說謊，欺騙自己，然後再誠實地說這不是欺騙，而是自己真實的意願，當心中所願和現實趨同一致，無法分別，將所有現實中發生的都認爲是自己所期待的，這簡直是高明的沒有破綻的謊言，這樣，沒有憤怒、沒有不公、沒有奴役，因爲一切都是我之所願，這是自我的消融，我們看起來不同、所有經歷都不同，但我們卻都成爲了相同的人。然後，我獨自在春天裏遊蕩。 我所認同的愛是讓被愛的人和愛着的人都自由廣闊地成爲自己想要的樣子。 我們活着，卻沒有生命，我們說話，卻沒有聲音。 我們爭先恐後地想要成爲被付以薪酬的奴隸。我們努力學習的目的，難道是爲了控制別人。若是需要創造一個新世界，卻要沿襲着所有舊的一切，這又如何可能。踏入或者離開，是踏入呢還是離開呢。我們真的有選擇嗎。 如今風行的種種，假以時日都會成爲塵埃，不足爲道，目下被最多人所稱頌的，日後也終將被遺忘。曾經我看到其他國家有“垮掉的一代”這樣的描述，如今借用過來，形容我們這一代在二十世紀伊始出生，並接受了籠統而不深切的文化教育的我的階層的人似乎是貼切的。或者說，我以一種狹隘，自以爲是的態度，以我的淺顯觀察和短暫經歷來進行總的描述，我們是目光極其短淺的一代，或者是被嬌慣的一代，又或者是被放棄的一代人。我想我是沒有資格妄做這樣的評價的，然而這的確是我的真切的感受，我的痛心的悲涼的認識，也許是杞人憂天的認識。 我不知道，如果沒有了電子設備和社交媒體，這個世界是否還能繼續運轉。我不知道用一個短暫的時空裏的前人的舊的關於成功的經驗，怎麼能夠繼續成功地指導這個已經與那些經驗幾乎完全不適合的時代。我不知道，我看向春天裏較前些日子西沉的晚了一些的太陽明亮金粉色的輝光。 忙碌讓我們沒有時間思考一切，以爲是理所應當，天命使然。難道生命本身有高低貴賤之分嗎，爲什麼我們會默許那些凌辱和踐踏的存在，我們被踩在腳底卻告訴自己這是應該的，太陽底下的所有人都有影子，生命和太陽本源，所以你的、我的、我們的目光看向何處。 我想要打破這樣的幻想的僵局，而不是總面對着文字和幾百、幾千年前已經逝去的靈魂的痕跡進行對話。然而在這樣的寂寞的對話中，我卻獲得了一種在生活中無法感受到的快樂。春天的確是到來了，空氣裏的寒意已經被一種含着溫暖花香的芬芳所替代。人們依舊匆忙，爲了未來的理想生活而行走、打算、計劃，植物仍在生長，鳥兒在飛、在啼叫，那對黑貓每天清晨仍然蹲在那開滿紫色小花的花壇旁邊。我開始慢慢地走路，感受每一步踩在地面的感覺，提腿和腳底接觸地面的時候，我感受到的牽引。 可是我會安慰我自己，我看到了整個的春天和所有盛放的芬芳，還有那永不失色的美麗天空，那裏有云、有星、有晨輝、有金色的夕陽。當然，我擁有我自己。我不等待，我自由自在坦然地感受陽光。 我們從來沒有敵人，我們只是在不斷地生長，用時間作雨露陽光，時時刻刻都在以自己最好的姿態靜靜地存在着。我們作爲人，作爲生物，作爲意識，不存在最終的完成態，只是在一呼一吸間，綻放着自己的光芒。 生命是一場體驗，每一刻都是全部，過去的經歷也是生命的一部分，關於未來的擔憂也好，希望也好，也是生命的衝動，所以，對於生活爲我發生的所有，我儘管隨着自己的心意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平靜地拿取。 對於真相的渴求是痛苦的，畏懼是痛苦的，寄希望於未來同樣如此。如果選擇了活着，那麼就沒有什麼事情是要害怕的。 如果活着是一場漫長的凌遲，那麼死亡就是可以選擇的無限的自由之境。 PART II 人一旦開始問自己生活的意義，並開始尋找答案，而不是隨着人羣和流行的、普適的、大衆的、正確的思想進行漂浮，那麼那種一個人面對整個宇宙的孤獨感，偉大的女性如何承受，如果她不是個作家或者其他種種不同名號的藝術家，那麼她的唯一的選擇就是跟隨人羣，安全地存在、生活、沉默，最終銷聲匿跡。要麼瘋狂的放蕩、要麼庸俗的效仿，我不知道。我是願意將每個人都作爲單獨的、個體的人進行看待的。可愛的人們，抱作一團，露出一樣的笑容。 "The paperweight was the room he was in, and the coral was Julia’s life and his own, fixed in a sort of eternity at the heart of the crystal." “這個玻璃鎮紙就是他所在的這個房間，那個珊瑚就像Julia和他的生命，相互糾纏，永恆存在於這晶體中心。” 大抵愛情是一場革命，在這世界裏的兩個人勇敢地選擇了彼此，彼此纏繞，相互共生，抵抗這個世界的傾覆。 人的心是沒有辦法剖開看的。 我們生活在一個這樣的世界裏，精彩紛呈，有無限的美麗，所有的風景和春光，本可以盡收眼底。然而懷着各種各樣的畏懼，我們禁錮自己的雙腳，無法前行，目不斜視，彷彿世界就只是那小小的一處，哪怕置身星空之下，沐浴於輝煌的偉大陽光之下，我們還在爲着明天和那些不能決定的事情而擔憂。大洋國的人民是在無知的情況下被迫如此，而我們卻是主動選擇了這樣的生活，我們在本末倒置的生活裏，丟棄了自己和自己的感受，取悅別人，爲了一個不知道去向的明天。 "There was truth and there was untruth, and if you clung to the truth even against the whole world, you were not mad." “有真理也有謬論，如果你堅持的是真理，那麼即便是與整個世界爲敵，你也不是瘋子。” 人的死亡是必然的。 任何人作爲自然人本身，是自由的。 人在思想上，是沒有限制的。 人最寶貴的是自己獨有的對所處世界的認識和思考。 沒有必須成爲的人。 每個人都是獨特的。 人作爲人本身是不可被替代的。 每個人都值得被他自己好好對待。 身體和頭腦健全的人在絕對意義上能且只能決定他自己的身體和意志。 上帝和類似的一切權威都不值得相信和關注。 其餘的一切認識活動和身體行動，都是爲了個人的成長髮展而進行的。 "He wasn’t singing to us," said Julia. "He was singing to please himself. Not even that. He was just singing." “他不是在唱給我們聽，”Julia說，“他是爲了讓自己高興。不，他只是在唱而已。” 自然之物不會取悅人類，只是如其所是的存在而已。那隻不爲誰而唱的畫眉鳥，在陽光下自由的靜靜存在，靜靜歌唱。 PART III 面對身體上持續的難以忍受的疼痛，沒有英雄，這個時候你唯一的願望就是停止這疼痛。並未喪失感覺的人類究竟能夠忍受怎樣極端的肉體上的痛苦。或許在疼痛面前，精神上的痛苦就會緩解。如果沒有痛苦呢。人類或許並不是爲了避免痛苦，只是在藉助各種各樣的活動，來使痛苦不會一直持續，那些不那麼痛苦的時候，我們也不會感覺到滿足，而後又會在可憐的大腦中構造一個未來的劇場，上演不可預測的可笑喜劇，然後悲泣。短暫的人生可以沒有痛苦，痛苦都生髮於與人之間的連接和與這連接產生的種種想象和事件，可與人的連接是不可避免的，慾望就會出現，因而痛苦不可避免。與人進行連接就意味着要承擔痛苦，哪怕裹着甜蜜的外衣，那仍然是痛苦。 世間有如許茫茫的肉身，有如許煩絮重複的話語，有如許無盡的輪迴的美麗，然而每個人都有不變的靈魂，正是因爲一切都在變化不息，那惟一不變的東西才顯得那麼可貴。世界不會停止改變，但我要堅守一些不變的珍視。亂花漸欲迷人眼，日光恆久視人間。 昨夜的雨已經停歇，太陽在遊雲之後忽隱忽現，雪松的枝梢微顫，鳥兒輕盈滑翔，你對初春清寒的感受，大概也佔據了整個身心。 我總是無法忘掉那些讓我懷念的記憶，他們不時的出現在我的夢裏，無念頭的靜然裏，看見某個身影，聽見某個聲音，觸摸某個物件，或者走入某片場景，失去了這些，人還能說自己存在嗎，你意識不到自己是否存在的時候，大概也是幸福的，而當開始思考自己是否存在的時候，卻不知道何爲存在，產生關於存在的困惑，而一旦開始思考存在，就再也無法停止，困惑也將一直存在。當懷疑一切的時候，又有什麼是在這無盡變化中能夠不變而又值得相信的呢。原來，我們需要和別人進行交流，一定程度上是爲了確定自己的存在，不斷地工作和忙碌又逃不了是爲了避免陷入對存在本身的思考，所以，我們總是讓我們的身心被佔據着。 "If you want a picture of the future, imagine a boot stamping on a human face - for ever." “如果你想要一幅關於未來的圖景，就想象一張被踩在腳底下的人臉，永遠如此。” 哪怕真正地活過一秒，那也是值得的。 可是我厭倦了說那些不想說的話，試着融入羣體，我愛的，僅僅是那僅有的幾個人，可那也是我的寂寞的臆想。在陽光下，我感到精神上的赤裸和身體上的孤冷，儘管花香四溢，儘管萬物勃發，儘管我也體察到那一分恬靜的喜悅。然而當我想到一切最終都會消失的時候，難免失落。面對真實的世界，和真實地面對生活，都是沉重的，儘管這感覺是可以被暫時忘卻的，就像感受此刻的陽光一樣，只是感受。 "To die hating them, that was freedom." “懷着仇恨之心死去，就是自由。” 私以爲，自由大概不是揮霍放縱，隨心所欲，而是心有所依，念有所主，行止皆從己意，如此而已。 人所說的自我的概念實則不存在，“我”是個流動的不確定的意識集合體。人通過別人的眼睛，通過鏡像來看自己。這個意識上的自我本身確乎是可以塑造的，只是那些在塑造“我”的力量，是無意識被動發生的，還是“我”決定的，是誰在進行着這樣的塑造，是這個認識到“我”的存在本身，還是“我”無法決定的那些同時存在的其他意識或者意識載體。當人不再有“我”的概念的時候，所有的情緒問題即刻消失，即無我。因爲人的變化是如此容易，所以不變的那些東西才顯得特殊。人無限地渴望變化又盡力維繫着那個自己以爲的不變的自己，不論是從單純的作爲肉身的物理存在上，還是在模糊而能輕易被改變的對世界和事物的認識上，人試圖維繫他不變的存在，如此般因循往復而不自知，痛苦和煩憂豈不自生。信仰大抵上是人爲了抵抗心的流變而爲自己找到的恆久的支撐，或者稱其爲理想、目標、事業、夢想、追求、使命或者其他別的什麼。可是因爲能夠選擇的事物太多，反而無所信，就如蓬草隨風而轉，飄然不知所往。 無私並非無己之私心，只是知我本非獨存之人，乃無可言說力量之匯聚和表現，故其本質乃非私。叔本華言世界乃我之意志和表象，吾今附之一句，我亦世界之意志和表象。世界之其玄妙廣大，孕育萬物，萬物皆爲其意志和表象的不同顯現，故萬物貌雖殊，而其源一也。至此，吾乃知吾與世界之關係，世界乃吾，吾乃世界，衆生一也。 2026年3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