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William Somerset Maugham
《探索者(英文原版)The explorer》是一部驚心動魄的冒險小說,講述了一個勇敢無畏的探險家踏上未知領域,追尋古老文明遺蹟的傳奇故事。書中充滿了對未知世界的無限遐想與驚險刺激的探險經歷,展現了人類探索未知、挑戰極限的勇氣與智慧。這是一部激發好奇心、點燃冒險夢想的必讀佳作,帶你一同領略探索的無限魅力。
2025.5.12 15:19
人性的探索 每年讀毛姆也是我的閱讀習慣,在讀完了他的大部分書之後,找到了毛姆的《探索者》(The Explorer),一本他的早期長篇小說,發表於1907-1908年左右。該書正如書名一樣,毛姆同樣在探索,我們可以看到他在成爲“故事聖手”風格前的作品面貌。也是基於這個原因,對於我的鐘愛作家,不得不客觀地給出“一般”的評價。 故事圍繞着古老而驕傲的阿勒頓家族展開。家族世代居住的鄉間大宅“哈姆林莊園”(Hamlyn's Purlieu)已傳承三百年,但家族的財富卻被揮霍一空,這座美麗的老宅面臨失去的危機。他留下一兒一女,兒子喬治,簡直是父親的翻版,繼續把所剩不多的家底往火坑裏扔。女兒露西,卻跟那兩位親人完全不同。她沉靜、驕傲,把家族那點所剩無幾的尊嚴看得比命還重。 就在這風雨飄搖的時候,故事裏的關鍵人物登場了。他叫亞歷克·麥肯齊,一個剛從南美回來的探險家。說他從荒野歸來,是因爲他真真切切地去過那些地圖上幾乎找不到的角落,尋找失落的部落。他體格強壯,眼神明亮,渾身散發着一種跟客廳裏的紳士截然不同的氣息。他不在乎別人怎麼看他,也看不慣那些上流社會繁文縟節下的虛情假意。他只信自己眼睛看到的東西,只追求自己認爲值得的事——比如,他覺得自己愛上了露西。 露西也被亞歷克吸引了。這個男人身上的率真和力量,像一陣清新的風,吹進了她被陳舊規矩和債務愁雲籠罩的生活。兩人在鄉間小路上散步,在暮色裏交談,露西覺得,也許自己這一成不變的生命裏,還能盼來一點真正的快樂。 爲了拯救家族,露西讓弟弟喬治跟隨亞歷克一起探險,希望他也能成爲一個像亞歷克一樣的真正的男子漢。然而事與願違,喬治自私懦弱,由於他的膽小,差點把整個探險隊置於險境,爲了挽救所有人的生命,亞歷克不得不犧牲了喬治。歸來後,卻對露西說喬治是一個勇敢的鬥士,沒有玷污家族的榮譽。他們倆的婚事也提上日程。 然而一封匿名信在當地的報紙刊登,卻只說了亞歷克如何犧牲了喬治,卻隻字不提背後的原因。作爲一名英倫紳士,亞歷克沒有爲自己辯護,也絕不會說出真相,可無論如何他都傷害了愛人的感情,他只得再次出發,把餘生都交給不可知的遠方。 當然真相一定會大白於天下,雖然有點遲,卻也是恰到好處,就在亞歷克啓程之前,露西才明白亞歷克是唯一值得託付一生的Mr. Right, 她毅然決然和他一起開啓“探索”之旅。 讀完毛姆的《探索者》,我腦海中揮之不去的,是《人性的枷鎖》中菲利普·凱里那句著名的自白:“一個人生來就是受苦的,他編織自己的圖案,就像蜘蛛織網一樣,從自身抽出絲線。”這兩部作品,一部寫於1907年,是毛姆創作生涯的早期嘗試;一部寫於1915年,是他真正奠定文學地位的成熟之作。將它們並置閱讀,我彷彿看到了一個作家如何在八年的時光裏,一步步掙脫自己的創作枷鎖,走向更深刻的人性洞察。 《探索者》中的亞歷克·麥肯齊,是一個很有意思的起點。他是個探險家,能穿越南美最危險的叢林,能在生死關頭爲了多數人而犧牲少數人。回到文明社會後,他爲了維護阿勒頓家族的榮譽,編造了“喬治英勇犧牲”的謊言,之後又不得不面對這謊言被惡意曲解所帶來的災難。毛姆讓亞歷克面臨一個極具張力的困境:荒野中的道德抉擇,在文明社會中變成了不可言說的祕密;一個善意的謊言,最終威脅到他所珍視的一切,包括愛情和名譽。但坦率地說,亞歷克的困境並沒有真正觸痛我。他是一個足夠強大的人——他征服過荒野,他有能力“重新背起行囊,走向地圖上那片空白的、沒有人煙的地方”。當露西最終選擇相信匿名信中的指控時,亞歷克雖然痛苦,但他保留了一條退路:回到荒野中去。他的悲劇是外在的,是社會對他的誤解,是謊言與真相的糾纏。他的內心並沒有被真正摧毀。 而《人性的枷鎖》中的菲利普·凱里則完全不同。他沒有探險家的體魄,沒有徵服荒野的雄心,甚至沒有亞歷克那種斬釘截鐵的自信。他是個跛腳的孩子,從小在伯父的冷漠中長大,在寄宿學校裏受盡嘲笑。他學過會計,學過繪畫,最後學醫。他愛上了一個粗俗的女招待米爾德麗德,被她反覆羞辱、欺騙、利用,卻像中了毒一樣無法自拔。菲利普的枷鎖不是外部的——不是家族的榮譽,不是社會的流言——而是內部的:他的自卑,他的軟弱,他那幾乎令人窒息的、對自己無能的清醒認知。 “人不是爲自己而存在的,”菲利普在小說結尾想道,“一個人只是整個生物鏈中的一環。”這句話,與《探索者》中露西對家族榮譽的執着形成了奇妙的對照。露西認爲自己“從出生那天起”就與阿勒頓家族綁在一起,這是一種外部的、血緣的枷鎖。而菲利普最終發現,人生的意義不在於任何外部的東西——榮譽、愛情、事業——而在於編織自己那一小塊圖案,然後坦然接受它的不完美。這是一種向內解脫的智慧。 將這兩部作品對照着讀,我清晰地看到毛姆自己的“探索”軌跡。這或許就是毛姆用八年時間探索出的答案:真正的人性探索,不是去遠方尋找答案,而是回到最平凡的生活中,接受人性中那些不可理喻的軟弱,接受生命中那些無法掙脫的枷鎖——然後,在枷鎖中織出屬於自己的圖案。 從這個意義上說,《探索者》是一塊重要的路標。毛姆借亞歷克這個人物,提出了人性探索中的核心問題:真相與謊言、榮譽與愛情、個體與家族、荒野道德與文明道德。但他那時還沒有找到答案,或者說,還沒有意識到答案並不在這些宏大的二元對立中,而在於一個人如何面對自己內心最深處的、往往並不體面的慾望和恐懼。 八年後的《人性的枷鎖》,終於完成了這場探索。它告訴我們:人無法掙脫所有的枷鎖,但可以在枷鎖中找到自由——那是一種謙卑的、腳踏實地的、接受一切不完美之後的、平靜的自由。 而這一切,從《探索者》中那個在荒野與文明之間徘徊的探險家,就已經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