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費主義如何操控我們

幾乎所有人都聽過一句「政治正確」的話。消費是每個人天生的權利，你賺了錢想怎麼花就怎麼花，誰都管不着。 奶茶店15塊的奶茶和商場裏30塊的同款奶茶，買到的快樂沒有高低；月薪三千的白領和身家過億的老闆，按下支付鍵的那一刻，在消費面前人人平等。 這幾乎是當下所有商業廣告灌輸給我們的共識：你所有的消費選擇都是完全自由的，你爲你喜歡的東西花錢，就是在「寵愛自己」、「定義專屬生活」。 但絕大多數人都沒意識到，你以爲握在手裏的「平等消費權」，從始至終都是一層裹滿糖衣的包裝，等你順着這層甜味往深處走，纔會發現底下藏着一套規訓你全部人生、偷偷完成階層篩選的隱形規則。 第一層：所有人看得見的「消費自由」表象 走在當下的城市街頭，你隨便刷開任何社交平臺，都能直接摸到這層擺在明面上的共識：消費的門檻早就被抹平了。 普通上班族湊半個月工資就能拿下大牌香水的入門款，學生黨攢倆月零花錢也能搶到限量款的聯名球鞋。 甚至你不需要花大價錢，打開外賣軟件點一杯印着熱門動漫IP的網紅奶茶、買到附贈限定鑰匙扣的聯名款零食，拆包裝對着鏡頭拍張照發朋友圈，就能立刻獲得和短視頻博主「同款生活」的體驗。 商家把「消費自由」喊得震天響：不需要你有身份背景，不需要你熬資歷論等級，只要你願意爲商品買單，你就可以隨時隨地擁有你想要的生活方式。 年輕人用「買買買」對抗職場的內卷壓力，中年人用買大牌家電、輕奢配飾證明自己的生活品質，連退休長輩都開始買網紅保健品、打卡網紅景點，用消費跟上年輕人的潮流。所有人都默認，消費是最公平的遊戲。 你不需要和任何人比拼出身，錢是你自己賺的，怎麼花全憑你高興，這種「我能爲自己的選擇做主」的掌控感，就是絕大多數人認知裏消費主義的全部面貌。 第二層：藏在標籤裏的「消費合格」隱性規則 但只要你多往生活的暗處看一眼，就會發現這套「完全自由」的消費體系，早就悄悄給你的人生劃好了默認的及格線：它根本不會直接跳出來逼你花錢，而是把所有消費要求，全塞進了你根本不會懷疑的「傳統人生流程」裏。 老輩人傳下來的「成家立業」，原本只是對人生選擇的美好期許，現在被悄悄改寫成了剛性的消費清單。 結婚你得先備上房子、彩禮不能低於當地的平均標準，生孩子之前得先買好幾十萬的車接送小孩上下學，等孩子出生了，從進口奶粉到幾萬塊一年的興趣班，每一步都有標準化的消費標尺。 社會學家鮑德里亞早就在《消費社會》裏點破過這個祕密：「消費的真相不在於對商品的使用，而在於通過佔有符號性的商品，獲得社會羣體的身份認同。」沒有人明着告訴你「你不花這些錢就是失敗者」，但整個社交環境都會默認。 到了年齡沒買房，就是你沒本事；拿不出彩禮娶不到媳婦，就是你對感情不夠重視；捨不得給孩子報高價培訓班，就是你不負責任。 這些原本屬於習俗選擇的內容，全被消費主義包裝成了「人生合格」的必選項，它甚至不用脅迫你，身邊的親戚朋友、刷到的短視頻、身邊人的社交對比，會主動推着你去對標這套標準。 你要是敢跳出來說「我不想買房、不想結婚、就想攢錢自己花」，立刻就會被貼上「不靠譜」、「人生失敗」的異類標籤。 你以爲你在做自由的消費選擇，實際上你早就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這套藏在傳統外殼裏的規則，定義成了「合格」或者「不合格」的人。 第三層：用消費能力篩選的隱形階層分化 這套體系最精明的地方，是它全程都不會提「階級」兩個字，只靠消費能力的差異，悄無聲息地完成了舊時代靠血統、出身才能實現的階層固化，甚至連社會排斥都變成了完全自願的選擇。 舊時代的階層是明牌寫在臉上的：出身寒門的人再努力，也很難跨進貴族的圈層，規則是擺在檯面上的。 但消費時代的新階層，是完全靠「消費合格度」悄無聲息劃分出來的：第一類人是輕鬆達標「合格圈層」，他們不需要掏空家底，就能輕輕鬆鬆買得起房、付得起彩禮、覆蓋全家所有標準化的消費支出，順理成章成爲主流敘事裏的「成功人士」，獲得所有的社會認同和資源傾斜； 第二類人是踮腳追趕的「準合格人羣」，他們掏空爸媽的六個錢包，背上二三十年的高額房貸，把每個月90%的收入都扔進循環消費的賽道里，不敢失業、不敢生病、連請假旅遊都要算着成本，拼盡全力才能勉強停在合格線的邊緣，一輩子都在爲這套消費體系還債； 第三類人就是直接被排斥在外的「邊緣異類」，要麼是根本沒有足夠的經濟能力跟上這套無限拔高的消費標準，要麼是看穿了規則的不合理主動拒絕往裏跳，他們會被整個主流環境默認爲「不上進的失敗者」，自動脫離主流社交的評價體系。 更惡毒的是，這套機制還會把所有的矛盾全部甩鍋給個體：你買不起房、結不起婚，從來不是這套規則本身離譜，是你自己不夠努力、不夠優秀。 無數人在裏面兜兜轉轉拼了十幾年，真的攢夠錢跨進了所謂的「合格圈」，才發現後面還有新的消費標準在等着：你要換更大的房子、開更貴的車、給孩子報更貴的國際學校，永遠沒有真正「達標」的那天，掏空一切換來的只有填不滿的空虛。 第四層：你拿回定義權，規則就瞬間失效 這兩年越來越多年輕人突然「醒過來」，本質上就是一羣拼盡全力也跟不上消費標準的人，從「合格陣營」裏被擠了出來，被迫跳出局外才看清了全部真相：原來我們從小到大被灌輸的那套「結婚生子買房買車就是人生標配」的傳統，早就不是原來的樣子了。 古羅馬哲學家塞涅卡早有斷言：「追逐多餘的慾望，最終都會淪爲慾望的奴隸。」 古代的彩禮是兩個家庭湊錢幫新小家庭過日子的心意，現在變成了被營銷號炒出來的「衡量男方誠意的價碼」；以前的成家立業是兩個人搭夥把日子過舒服，現在被包裝成了必須花幾十萬證明自己「合格」的付費遊戲。 你之前十幾年覺得「自己不夠好、不夠努力」的自我懷疑，全是這套體系故意灌輸給你的。它把一套完全由資本設計出來的消費KPI，偷換成了「天經地義的人生傳統」，騙你心甘情願把一輩子的精力和積蓄，全都扔進去換一張毫無意義的合格標籤。 而終極的顛覆真相是：這套看起來密不透風、所有人都被裹在裏面的體系，它的控制權從來都不在資本手裏，在你自己身上。它的所有威力，全都建立在「你認它這套評價標準」的前提上。你要是壓根不接它遞過來的榜單，不跟着它定義什麼叫「合格」什麼叫「成功」，不想爲了別人嘴裏的「正常人生」背上幾十年的負債，它對你半分約束力都沒有。 你可以選擇負擔得起就買房結婚，也可以選擇存夠錢給自己花、一個人過舒服的日子，所謂的「消費平等」從來不是「所有人都能買得起一樣的商品」，而是所有人都有資格自己定義「什麼東西值得我花錢」。 所以你看，世界沒那麼簡單。你以爲是自己在做消費選擇，實際上你剛拿到選擇權的那一刻，腳下早就被人提前挖好了一層層的坑。 但好在這些陷阱從來沒有鎖死你的門，只要你願意多停下來往深處看一眼，你隨時都能轉身，把人生的定義權完完全全放回自己手裏。 ———寫於2026.07.21

1998年，齊格蒙特·鮑曼出版了大名鼎鼎的《工作、消費主義和新窮人》，喊出了“消費主義，正在將人們變成新窮人”的警世觀點！許多媒體也因此將他稱作是“後現代社會的先知”。 然而新千年後，鮑曼卻發現消費主義的影響力非但沒有削弱，反倒以許多嶄新的方式，變本加厲地影響人們。於是這位社會學大神再次投入到對消費主義的研究裏，並推出了這部關於消費主義的集大成之作！ 權威媒體盛讚——這本書將帶領所有人從沉睡中醒來！ 《哲學論文》說：鮑曼所傳達的訊息，將帶我們從沉睡中醒來！ 《泰晤士高等教育》說：對於消費主義，本書是一針效果顯著且重要的解毒劑！ 齊格蒙特·鮑曼在書的開篇，就對消費主義的本質給出了一系列堪稱炸裂的結論——什麼是消費主義？ 就是創造你根本不需要的東西，然後讓你渴望得到它。 因此消費主義是一種過剩和浪費的經濟學，也是一種欺騙的經濟學。 換句話說，消費主義的目的，就是讓你誤判自己對某件商品的實際需求程度。於是常常一時衝動，買下自己根本不需要的東西！但千萬別以爲消費主義的影響，就只是騙走了你兜裏的鈔票！齊格蒙特·鮑曼接着告訴你，消費主義最大的危害，其實在於全方位地控制我們的生活。 消費主義控制了我們的慾望——在消費社會，每一次消費之後產生的不是滿足，而是更多的消費慾望。爲了達到這種效果，消費品要在滿足慾望前遭到詆譭和貶值。所以你會發現，無論是衣服、手機還是食物，總要隔一段時間就推陳出新，告訴你最新的就是最好的。 消費主義操控了我們的時間觀念——消費主義鼓動我們快速消費當下的目標，讓我們覺得每一刻都是嶄新的開始，一旦錯過就不會再來，遲疑和猶豫只會讓人痛苦。所以我們會在“雙十一”廣告裏，看到鋪天蓋地的“限時24小時”、“錯過今天，再等一年”。 消費主義甚至操控了我們的生活意義——消費主義慫恿我們及時行樂，它向人們承諾，消費就能獲得快樂，並且是即時的快樂。於是久而久之，人們變得無法忍受一切讓自己不愉快的東西。這一點很多人應該都深有體會，比如雙十一剁手時的快樂，其實往往在拆開包裝的那一刻就煙消雲散！ 可如果長期沉迷於這種即時滿足，就會漸漸被剝奪延遲滿足的能力。而一旦這項能力失去，很可能會將我們帶進更加空虛和無聊的生活狀態裏！ 看到這裏，你是不是已經有些脊背發涼了？這還不是這本書最牛逼的部分！ 你知道很多感情無法持續長久，也是消費主義害的嗎？ 你知道現代人的孤獨感，有一部分也來自消費主義的影響嗎？ 你知道消費社會最恐怖的地方，其實在於把消費者也變成了商品嗎？ 最關鍵的一點——我們到底該怎麼做，才能跳出消費主義的洗腦和陷阱？

《消費主義如何操控我們》是齊格蒙特·鮑曼對“液態現代性”最鋒利的一次手術：他把購物中心、短視頻、信用卡、網紅經濟全部放到手術檯上，指出它們其實是同一套“慾望永動機”——不停製造“差一點就完美”的缺口，再把缺口包裝成“自由選擇權”。以下用“一句話核心＋分層觀念＋思維導圖”幫你速覽全書。 一、一句話核心 消費主義不是“買東西”，而是一種被精心編程的“生存語法”：你的身份、安全感、尊嚴、甚至對未來的想象，都必須通過“下一次購買”才能續命；真正的自由被轉譯爲“挑選貨架上標籤的自由”。 二、分層展開的主要觀念 1. 需求已被“慾望”替換 ‑ 經典“需求—滿足”模型失效；消費社會只銷售“慾望升級包”，滿足本身成了滯銷品。 2. 身份＝購物車拼貼 ‑ 固態現代性：你是農民、鐵匠、神父，身份先賦。 ‑ 液態現代性：你是“無糖可樂＋露營裝備＋知識付費”的組合，且 24 小時可撤銷、可重選。 3. 時間被切成“倒計時” ‑ 限量、季節限定、直播秒殺把日曆切成一串“再不買就沒了”的緊急窗口，製造“遲到恐懼”。 4. 貧窮被重新編碼爲“選擇不夠” ‑ 舊式貧窮是“沒有面包”；新式貧窮是“沒有選擇權”，於是信用卡額度成爲尊嚴底線。 5. 社羣瓦解，市場接管“陪伴” ‑ 鄰里、工會、宗教團體讓位給品牌社羣：果粉、Lululemon 瑜伽局、盲盒交換羣，付費即得“一次性歸屬感”。 6. 政治退化“消費投訴” ‑ 公民權利被轉譯爲“售後客服”：不滿意可退貨、可打差評，但無法改變生產邏輯；社會矛盾被壓縮成“服務體驗問題”。 7. 倫理出口：慢下來，公開“需求” ‑ 鮑曼開出的仍是社會學處方：重建“非消費型社交”、公開討論“我到底需不需要”，讓“選擇”重新與“責任”掛鉤。 三、思維導圖（文字版） 中心主題：消費主義如何操控我們 ├─1. 需求→慾望 │ ├─滿足＝滯銷品 │ └─升級包＝暢銷品 ├─2. 身份＝購物車拼貼 │ ├─固態：先賦角色 │ └─液態：可撤銷標籤 ├─3. 時間＝倒計時 │ ├─限量／季節／秒殺 │ └─遲到恐懼 ├─4. 貧窮＝選擇不夠 │ ├─舊：沒有面包 │ └─新：沒有選擇權 ├─5. 社羣→市場 │ ├─鄰里、工會衰落 │ └─品牌社羣：付費陪伴 ├─6. 政治→售後 │ ├─退貨／差評 │ └─無法觸動生產邏輯 └─7. 倫理出口 ├─慢下來 ├─公開需求 └─讓選擇＝責任

這本書晦澀難懂，勉強讀了3個小時，讀完不知所云，好像整本書就講了消費主義，至於什麼是消費主義，消費主義帶來了什麼，我們在消費主義社會如何生活，好像提了卻什麼也沒記得。 我看好多書的時候都會一目十行，快速閱覽，但這本書一旦看快了，就不知道在講什麼，看慢了也還是感覺讀不懂，非常難以吸收，這在我的閱歷中是很少有的體驗，我算是知道了什麼是艱拗晦澀。 看了不少書友的推薦評價，我覺得他們的解讀和我沒翻開書之前對消費主義的理解是一致的，更多講的是慾望的抗爭，低消費主義只是不怎麼花錢，不見得是沒錢，儘量避免超前消費，量力支出應該是我們經常能夠聽到的勸告。 最後，書評的題目應該叫做 這本書如何折磨我們。

被消費主義不斷欺騙的我們 推薦等級：★★★★ 《工作、消費主義和新窮人》指出在消費文化盛行的社會下買買買讓很多人變成了新窮人，《將熟悉變爲陌生》對於消費主義相關話題的直言不諱再次讓人們意識到自己被消費和由此帶來的慾壑難填所掌控。 《消費主義如何操控我們》這本小書在大師鮑曼的操刀下儼然已經變成了一臺可以透視我們自身和社會的機器。結合本書中的觀察對照自身以及社會，我們或許可以發現更多的可能性。 1.消費主義 消費主義是一種社會的特性，用書中鮑曼的話來說就是在消費和需求滿足維繫的表面下是不斷增多增強的慾望。換言之，讓更多人陷入慾壑難填的境地纔會帶來源源不斷的發展動力。 買買買不光會讓人與幸福背道而馳，更會造成資源的極度浪費。在以往的經濟學分析中供需關係是調整商品的關鍵所在，在消費主義盛行的社會下卻並非如此。 與其說是消費帶動了生產，倒不如說是生產拉動了消費。這背後往往就需要依靠不斷激發人類的需求和慾望來實現。好聽一點的案例就是喬布斯手裏的蘋果手機，在發佈之前人們並沒有購買的慾望，可在此後趨之若鶩，甚至以粉絲自居。 海量的物品用來激發、尋求慾望，一旦得到滿足，又會有更多的產品擺在人們的面前。《愛的終結》裏性的放飛自我讓愛情無處隱藏，而在一個消費佔據主導的社會下人們的所欲所求似乎都可以被滿足。 不難想到，那些消費主義所標榜和承諾的往往是鏡中花水中月。比如你可以一擲千金抱得美人歸，可在性的滿足之後也會與愛情隔絕，《愛的藝術》中提到的救贖自然也難以實現。 2.物質化後 作者在書中提到了許多消費主義導致的後果，其中一個值得注意的是“愛的物質化”。這是阿莉·拉塞爾·霍克希爾德在對其過程中最根本的附帶損失給出的簡短且犀利的評語。 “對人類生活的整體的、全面的商品化”聽起來有些學術，在我的理解就是人們過於癡迷於金錢的力量。人們自以爲用金錢可以獲得一切，習慣於其進行衡量，從而改變了自身的生活方式。 承諾慾望可以被滿足驅動了很多人的消費行爲，這需要藉助於各種各樣的商品去實現，至於價碼則要看人們的慾望有強烈以及對於承諾的可靠性評估。 承諾得到滿足，人們就沒有動力再去消費。可在一個消費主義主導的社會下，想要保持發展，其核心在於人們的求而不得。換句話說只有慾望不滿足纔會不斷買買買。 承諾和交付之間的巨大落差想必每一個收過快遞的人都有體會。下單後興致滿滿，一開箱索然無味。很多剁手族沉迷其中難以自拔，甚至不惜揹負上沉重的負擔，然而這卻是消費主義所希望的。 3.巨大謊言 要說每一次的消費都是巨大謊言可能有不少人會不認同，可冷靜思考承諾和交付之間的鴻溝想必會多少贊同。這種現象並非是個例，只不過是消費社會的常態。 消費主義最喜歡的羣體是那些被這些巨大謊言所吸引的人，看到了商家的承諾和宣傳就輕易下單，被吸引、誘惑、慫恿和操縱。一個比較貼切的例子大概就是直播間裏瘋狂下單的剁手族，看似佔了便宜卻常常喫大虧。 消費社會的商業需要這些謊言來刺激人們買買買，經濟也因此獲得了長足的發展動力。可這一切並非沒有後果。有些時候人們似乎喜歡用一種現代版本的英雄形象來爲之辯解。 剁手族被商家的花言巧語所矇騙而盲目下單，與之相對的另一個極端更像是孤膽英雄。任憑對方花樣百出，依然會憑藉自身的需求和喜好來開展行動，成爲了慾望的主宰，活得更爲自由。 事實上的情況可能就像消費主義的巨大謊言一樣會讓人常常失望。即便是像《生活在低處》的作者胡安焉習慣的低慾望生活方式，也在對抗消費主義的過程中難以佔上風。 4.理論之上 與《將熟悉變爲陌生》相比，本書裏鮑曼所講述的消費主義等相關內容明顯難度有所提升。書中和《工作、消費主義和新窮人》相似，有着較多的專業術語和抽象概念。 好在作者在一些核心方面的講述中不難理解，或者說可以較爲容易取得收穫。相信讀者可以在理論和概念之上獲得一些啓發和思考，至於對於自身行爲和生活的改變則是另一回事。 作爲普通讀者，我們瞭解和理解消費主義是通過書中講述的內容和自身經歷結合來實現。故而我們在閱讀和思考的過程中要學會舉一反三活學活用，如此纔可以更好指導實踐。 受限於自身的認知和經驗，自然會在理解和執行上有所差異。考慮到個體的性格等各種限制，最終呈現出現的可能千差萬別，往往不是一兩個典型案例就可以覆蓋和代表的。 隨着閱讀的深入，讀者在反思自身的同時也會增強對於社會等各個層面的認識與理解。藉助鮑曼的洞察我們擁有了一雙慧眼，可看清現實後該如何行動則成爲擺在很多人面前的又一大挑戰。 5.攀登高山 閱讀一本書很多時候就像攀登一座高山。有些輕易就可以被征服，你可以指點江山激揚文字。有些則充滿懸崖峭壁溝壑縱橫，讓不少人望而卻步。 對於那些輕鬆就可以登頂的我們可能會自信滿滿，可只停留於此很難取得長遠的發展。敢於挑戰險峯是需要勇氣的，也是挑戰自我的開始，更是自我成長的旅程。 《梅里雪山》攀登者逝世的情況在現實中並不少見，雖然閱讀不至於帶來生命危險，但依然會讓人面對失敗的風險。或許在開始之後人們纔會知道可以攀登的難度，等到結束才明確最終的高度。 我們爲成功登頂喜悅，但卻不能忘了沿路的風景。或許登頂會讓人自以爲征服了山，但卻可能只是一種短暫的幻覺，就像閱讀完一本有難度的書。不管你經歷多少辛苦，很難說自己就瞭如指掌，更不必說青出於藍。 即便如此，基於事實進行分享和表達還是很有必要的。在公開場合更有助自身的進步和發展。這對自身和他人來說都會起到一定的幫助，更可以認清現實和想象之間的距離。 6.寫在最後 略知皮毛是我閱讀本書的一大感受。這種體驗並非第一次，甚至可以說極爲常見。有鑑於此，我自然不敢說全面正確理解了作者和作品，本書就是一例。 選擇分享與表達就意味着要承擔風險。其中的風險自然要包括自己的無知和偏見等一些可見和難以預見的。在某種程度上來說，勇氣讓人得以開始，卻不能消除此後的風險。 在閱讀本書的過程中不光是通過書籍的載體和作者進行交流，更是與自身進行交流。對於我而言，更少不了和想象中的讀者進行互動和交流。這中間會帶來一些新的啓發，也會造成認知上的改變。 作爲普通讀者，不能總是閱讀那些讓自己覺得快樂的書籍，要多去挑戰那些可能帶來痛苦和不適的。自身眼界和能力等各方面的提升往往是要依靠後者而非前者。 閱讀的樂趣可能是讀書這一活動的饋贈，可並不意味着每一個人都可以享受。要是遇到像本書這樣有一定門檻的，除了費腦細胞，還可能讓人感到不適，甚至可能會影響對於自我的認知。

目前跳出消費主義，進行低消費生活快4年了，實踐下來整個人真的很開心，喝粥，喫炒白菜、鹹菜、饅頭、花捲，快樂的閾值很低，整個人很容易滿足。偶爾獎勵自己一塊兒巧克力、一碗螺螄粉、一個冰激凌就很開心。收入方面也是，幾十塊、幾千塊就已經知足了。昨天去菜市場買菜，不到12塊錢，買了兩捆小白菜、兩顆大白菜、兩個花捲、兩根黃瓜，就夠喫好幾頓的了，做飯拍黃瓜時散發出來的清香味還能沁人心脾。 2020年11月份開始進行的不消費（低消費）生活，在剛開始不消費的時候就有一些反對和質疑的聲音，說得最多的是你這樣的生活很無聊、沒有意義、沒有價值，你沒有爲社會做貢獻... ...看到這些評論時，我也會質疑自己，我還會安慰自己說，我是低消費，不是不消費，我還交着醫療保險和養老保險（雖然我並不太想交養老保險，但已經交了那麼多年了，不交會覺得浪費），我不是社會的蛀蟲，我沒有白白享受社會的便利，更重要的是，我沒有傷害任何人。 我也會想要證明目前自己存在的價值，我還在拍視頻、寫文章，確實也收到一些反饋說這些作品有陪伴、治癒到一些人。但再仔細想想，爲什麼我們不會覺得寵物、流浪狗、流浪貓、大自然的植物、昆蟲、地上的螞蟻活得沒有價值，沒有意義，很無聊呢？爲什麼就不能選擇簡簡單單地活着呢？爲什麼會有人認爲低消費的生活就不快樂，每天重複、簡單的生活就是無聊的。悠閒、無所事事是可恥的、懶惰的生活方式。不上班、低消費就是沒有爲社會做貢獻。而理由，難道僅僅是因爲我們是人嗎？ 在低消費生活的第二年，也就是辭職半年後，在2022年7月份讀了齊格蒙特·鮑曼的《工作、消費主義和新窮人》併發布了文章，拍了視頻，也找到了相關的答案。從這本書裏才瞭解到原來只是因爲自己不再是商品了，也因此失去了在一個消費者社會里的價值，成爲了一個失敗的消費者。這也讓我想通了，我只是跳出了消費主義，還在進行正常的、生存需要的物品的消費，只是換了一種生活方式，我又不是壞人，不需要受到批判，也不需要自證。 現在馬上進入低消費的第4年了，在新發布生活記錄的視頻評論區依然可以看到類似的話，評價這樣的生活很無趣，一個讀書人不應該不工作，爲什麼要站在社會性工作的對立面... ...巧的是，當天晚上就收到了出版社寄來的齊格蒙特·鮑曼的新書——《消費主義如何操控我們》。 這本書揭示了消費主義如何通過操控我們的慾望，操控我們的時間觀念，以及操控我們的生活意義，來影響我們的消費行爲和社會關係。 操縱我們的慾望 在消費社會，每一次消費之後產生的不是滿足，而是更多的消費慾望。爲了達到這種效果，消費品要在滿足慾望之前遭到詆譭會而貶值。 "網絡社交中，男生女生們急切而熱情地展示自己的品質，希望吸引關注，並可能獲得在社交遊戲中留下來所需的承認和贊同；潛在的客戶需要豐富其支出記錄和擴大信用額度，以獲得更好的服務；潛在的移民努力積攢並提供印象加分，證明自己所提供的服務符合要求，以便使他們的申請通過審批（書中舉例，哪怕你擁有碩士學位，但薪水低得可憐，也未能通過申請移民的75分，你需要首先從一家英國公司獲得工作機會，然後積攢有力的記錄，證明你的技能是“英國需要的”類型）——上述三類人，看似各不相同，但都受到誘惑、推動或強迫，去推廣一種富有魅力、值得追求的商品，因此盡其所能，使用自己掌握的最佳手段，提高他們銷售的商品的市場價值。而他們被促使投放市場、推廣和銷售的商品，正是他們自己。” 很多人都沒有意識到自己是商品，學習各種技能、化妝、健身、給自己貼標籤、戴上面具處理社會關係、壓制自己的本性，使“自己”這個商品有價值，可以獲得一個好的價格。用掙來的錢去滿足慾望，購買商品，但這些商品我們可能並不需要，很多人都陷入到了這個循環裏。爲了獲得社會獎賞，需要通過測試，需要把自己塑造成商品。消費者社會最突出的特點，就是消費者轉化爲商品。我們以爲我們正在成爲自己，可能我們只是在成爲更好使用的工具，更能提供價值的商品。 我覺得這一點還不是最可怕的，至少表現出來的是一種很上進、很向上、很忙碌、很積極樂觀的生活態度。最可怕的是有些人不允許別人不作爲“商品”存在，就類似於我現在的狀態，他會認爲我現在的生活沒有爲GDP做貢獻，所以我沒有價值（這個評論裏也經常看到）。 早在20世紀20年代後期，當生產者社會向消費型社會的轉型剛剛起步，由於害怕被視爲過時落伍而遭淘汰，大家開始染髮，保持身形，開始研究變美。老一輩是有經歷過這個過渡期的，但大多數的年輕人是沒有這個經歷的，我們的一生可能都處在消費型社會里。幾十年後的現在，穿睡衣、寬鬆衣服可能都會被說爲邋遢，沒審美，甚至連睡衣都變得性感，有多少年輕人省喫儉用、賺錢是爲了買化妝品？以及，胸罩纔出現多少年？怎麼不穿胸罩就可能會被認爲不正常了？ 當然不是說不能爲了美，而是美的目的到底是什麼？是在滿足誰的需求？誰製造的慾望？是在爲誰做市場營銷？代價又是什麼？ （夏天外出時，爲了遮掩圓而凸起的乳頭，她纔會勉強穿上胸罩。但不到一分鐘，她就把胸罩後面的背鉤解開了。如果是穿淺色的上衣或是稍微貼身的衣服，一眼就能看出來，但她毫不在意。面對我的指責，她寧可在暑天多套一件背心來取代胸罩。她的辯解是，自己難以忍受胸罩緊勒着乳房。我沒有穿過胸罩，自然無從得知那有多難以忍受。但看到其他女人都沒有像她這樣討厭穿胸罩，所以我纔會對她的這種過激反應感到很詫異。——《素食者》） 很多人買了商品之後，把商品展示出來，穿在身上也好，擺在家裏也好，發在朋友圈、社交平臺上也好，在這個過程中，消費者已經和商品融合，變成了新的商品，主動爲商品進行市場營銷。從消費者的角度來說可能是炫耀、可能是滿足某種慾望和需求、是爲了讓自己與衆不同，在芸芸大衆之中得以脫穎而出。但從消費者社會來說，這已經是新的商品，是營銷手段了。——“這就是消費者社會最突出的特點——無論多麼小心地隱藏、多麼徹底地掩蓋——就是消費者轉化爲商品；或者更確切地說，是消費者融入商品的海洋。” 在我們習慣了消費，習慣了作爲主體行使選擇權、作爲消費者習慣了被服務、在一次次期待和幻想中進行互聯網購物，甚至出現了互聯網相親，這難道不是像購物清單一樣，把人生、情感、體驗、內在需求也物質化了嗎？現在多少人找伴侶用的是商品化思維和模式？ 《再見愛人4》裏楊子和黃聖依、麥麥和李行亮之間的感情是否屬於消費主義的附帶損害？楊子對黃聖依的商品化、麥麥對李行亮的商品化，忽略了個體作爲真實的人的情感需求，以及性格里的內在需求。那真實的愛應該是怎樣的？ “與對於獲得滿足的單純慾望截然相反，愛應該被比作： 對於一件藝術品的創作……這也需要想象力、全神貫注、與人格方方面面的結合、藝術家的自我犧牲，以及絕對的自由。但最重要的是，與藝術創作一樣，愛需要行動，即非常規的活動和行爲，以及始終留意自己伴侶的內在本性，努力領會他或她的個性及尊重。最後但並非最不重要的是，它需要寬容，需要意識到，一個人不能將自己的觀點或理念強加給同伴或阻礙對方的幸福。” 當做爲一個角色太長時間，一定會被角色本身所限制，當我們被訓練爲老練的消費者，也就默認接受了消費主義社會的規則。 你是否會買有缺陷的、不完美、不完全令人滿意的商品？一般人都會說不會買，那爲什麼還會出現很多商品的迭代呢？比如智能手機、掃地機器人，是不是都是在不斷的更新、改進？消費者在不停地買單，而且可能會被消費者解釋爲“消費者主權”。我就買過大疆action2，它存在的問題是不能長時間使用，否則過熱會導致關機，還有現在使用的手機，在夏天時使用錄像功能不能超過半個小時，不然就會提示電池過熱，自動退出相機功能，之前開直播的時候這個手機是完全派不上用場的。這個問題在出廠之前商家應該是知道的，但最終是消費者買單，而且我會對自己解釋，已經買了，已經使用了，不能退了，因爲我默認它是電子產品，它是要迭代更新的。 這就是作者所說的——老練的消費者基於某種習得並內化的習慣，自動地、幾乎無反思地求助於這種策略；畢竟，在消費者-商品市場裏，替換“過時的”、不完全令人滿意和/或不再想要的消費客體的必要性，體現在爲了銷售的穩定增長而計算出來的產品設計和宣傳活動中。對產品的實踐使用和宣稱效用的預期就是短暫的，這包含在營銷策略和利潤計算中：它往往是預先設計、預先編寫的，並通過神化新的（今天的）供應，詆譭舊的（昨天的）供應，來灌輸到消費者的實踐中。 “消費主義應對不滿的首要方式，就是丟棄引起不滿的客體。消費者社會貶低耐用性，將“舊”等同於“過時”，不適合進一步使用，註定該去垃圾場。正是靠着高浪費率，靠着縮短慾望萌生和消退之間的時間距離，主體性拜物教才得以保持活力和可信度，儘管它造成了無休止的一系列失望。”——我們以爲是我們在主動選擇消費，其實是消費主義在塑造我們的消費習慣和價值觀。 我們不再想着把已有的產品修修補補後再使用，我們甚至不去思考新的功能是否需要，舊的產品是否已經不再使用，不再使用的原因是否是根本不需要。而是直接簡單、直接、快捷地選擇購買新的。這種習以爲常的行爲多少也會反過來影響我們的思維方式，不僅僅體現在商品和物品上，還有人的情感和關係。我們不再試圖解決問題，而是更傾向於直接替換。我們怎麼避免將商品市場的規則移植到人際紐帶的領域呢？我們很難避免。 當消費接管了生產者社會中工作所扮演的關鍵角色，“消費主義”就出現了。——消費主義與消費不同，消費主要是作爲個體的人的一種特徵和關注，而消費主義是社會的一種屬性。一個社會要獲得這種屬性，就需要將完全個體性的需求、慾望和渴求的能力，與個體相脫離“疏離”或“異化”，並轉化或物化爲一種外在力量，就像生產者社會中的勞動能力一樣。這種外在的力量使“消費者社會”運轉起來，並使其作爲人類共處的一種特定形式，保持穩定運轉；同時，出於同理，它爲有效的個體生活策略設定特定規範，要不就操縱個體選擇和行爲的可能性。 上述提到的，你是否會好奇，我們“需要”、“慾望”和“渴求”的是什麼，以及伴隨着向消費主義的過渡，並作爲這種進程的結果，我們的需要、慾望和渴求的實質內容是如何變化的。 消費的目的，主要是滿足剛需——活下去，以及舒適度。這個詞一開始在詞典裏是找不到的——《不列顛百科全書》第十一版只發現有必要收入‘消費’這一則短條目，將其定義爲物理意義上的浪費，或經濟學中關於有用的東西被破壞的某種‘技術術語’”。如果我們把消費再換回最初的概念，浪費、被破壞，大家是否還想要浪費，想要物品被破壞呢？那這個有些貶義的詞，怎麼就成爲了主導行爲了呢？ 隨着剛需被滿足，物質富裕，消費行爲也帶來了被物質化的尊重，安全感，出現了“炫耀性消費”——它的含義與現在截然不同：它的本質在於公開展示財富，強調其堅實耐久——注意！強調其堅實耐用！（重點）而非展示自己立刻、馬上就能從獲得的諸多財富中輕鬆榨取快樂，並迅速將它們用完耗盡，徹底消化，充分享受，或者以誇富宴般的做派，將它們丟棄掉，破壞掉——這是後來又發展的，爲什麼演變成了後者呢？ “堅實耐用”、“穩定狀態”不適合用來爲消費者社會服務，人類對於穩定的慾望不得不發生轉變，也確實發生了轉變。於是新的需求需要新的商品；新的商品需要新的需求和新的慾望；消費主義的出現預示着市場上提供的物品“天生過時”的時代，標誌着垃圾處理行業規模的驚人增長…… 在讀到卡爾維諾《看不見的城市》裏提到的萊奧尼亞居民的習慣，我們都會覺得奇怪，但這其實是我們自身的寫照——萊奧尼亞的富足，與其以每日生產銷售購買量來衡量，不如觀察她每天爲給新東西讓位而丟棄的物資數量。你甚至會琢磨，萊奧尼亞人所真正熱衷的究竟是像他們說的那樣，享受不同的新鮮事物，還是排泄、丟棄和清除那些不斷出現的污物。 慚愧地說，我當時進行斷舍離時也存在一些這樣的想法，捨棄舊的，給新的、更好的物品騰空間。但好在購入新的物品之前，開始了低消費生活，現在想想，覺得是很危險的一步。 消費讓人快樂，消費是追求幸福的一種手段——消費的時候、收入增加的時候，你快樂嗎？ “理查德·拉雅爾在他討論快樂的書中收集的證據表明，只有達到一定的閾值，所報告的快樂情緒纔會隨着收入的增加而增長。超過這個相當適度的閾值，財富（以及可推測的消費水平）和快樂之間的相關性就會消失。收入的進一步增加並不會增加快樂。” 以我個人的經歷來說，目前低消費快4年了，就像文章一開始說得，很容易快樂，大部分時間都會感到平靜的喜悅。快樂和金錢，真的不需要太多的物質和金錢。那爲什麼有人會認爲有錢就是快樂，只能通過消費、努力賺錢來獲得快樂呢？ 你可能已經隱約感受到了，消費社會不允許作爲消費者的你快樂，如果你不消費就能快樂，那誰還會消費呢？只有不快樂的時候，纔會想要獲得快樂，而他們又提供了可以獲得快樂（虛假性）的方法——消費。 “消費導向型經濟積極助長了不滿情緒，削弱了信心，加深了不安全感，反倒成爲它原本承諾要治癒或驅散的環境恐懼的來源——這種恐懼充盈着液態現代生活，成爲液態現代版的不快樂的首要致因。” 消費也在卷，卷誰掙得多，誰花的多，誰有能力買更多的東西，買更多的東西又能證明你很有能力，你這個商品很有價值。但一旦“時機”不對，或者遇到一些坎坷，或者你失去了價值，這樣的價值觀就會起到強烈的反作用。這個虛假的“安全感”是外在的，是別人定義的，永遠都有可能受到威脅。而來自內在的安全感，或者說因爲基數、期望值太小，就不會發生太大波動。 消費社會只要設法使其成員的不滿足（因此，用它自己的話來說，他們的不快樂）持久存在，它就會蓬勃發展。而達到這種效果的明確方法，就是在消費品被炒作進入消費者慾望的世界後不久，又對其進行詆譭和貶值。——聽起來很荒誕，但我們作爲消費者卻接受了！關於消費品天花亂墜的宣傳我們全盤接受了，買單了，等新品出來，對舊品進行詆譭和貶值的時候我們又全盤接受了，買單了——最明顯的應該是手機等電子產品了吧？幾千塊買的手機沒多久就貶值成幾百塊了，而新手機更貴了。 “有鑑於此，消費主義除了是一種過剩和浪費的經濟學，也是一種欺騙的經濟學。它寄希望於消費者的非理性，而不是他們的完全知情和清醒的計算；寄希望於喚起消費主義情緒，而不是培養理智”、”消費者社會的意圖和動力，源於它熟練地生產出來的不滿。” 試想，這種不滿和需要被滿足的情緒，在消費者潛意識中形成思維模式之後，對人的感情會造成怎樣的影響呢？我們是不是會經常產生不滿的情緒呢？我們是否經常需要滿足自己呢？ 操縱我們的時間觀念 消費主義鼓動我們快速消費當下的目標，讓我們覺得每一刻都是嶄新的開始，一旦錯過就不會再來，任何的遲疑和猶豫只會讓人痛苦。 第一，液態現代消費主義對時間的意義進行了（迄今爲止獨一無二的）重新協商，這一點值得注意，比其他任何東西都更令人矚目。斯蒂芬·伯特曼創造了“當下主義文化”和“匆忙文化”這兩個術語，來指稱我們在這種社會中的生活方式。 第二，消費主義還從根本上縮短了慾望的預期壽命，以及從慾望到滿足、從滿足到廢物處置的時間距離。“消費主義綜合徵”關係着速度、過剩和浪費，舍此無他。 第三，行動越投入，其治療效力就越可靠。一個人越深地陷入眼前任務的緊迫性，就越能擺脫痛苦——或者，就算擺脫痛苦的努力失敗，至少會讓痛苦不那麼令人難以承受。 在我工作的十幾年時間裏，基本都是很忙碌，也不會有時間想痛苦不痛苦的問題，每天都在拼命工作完成業績，開展新項目。辭職之後的半年多在路上旅行，剛辭職的興奮勁還在，也沒有覺得痛苦。最痛苦的是旅行回來之後，整個人很迷茫，悠閒得無所事事的有點自我懷疑。但經歷過那一段稍微有些痛苦的探索期就會好很多。這應該是消費主義後遺症，以及重塑自我的一個過程吧。所以也是基於上述三點，辭職之後，真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來適應“慢”。 時間管理在工作中很重要。“宣佈進入緊急狀態——然後繼續統治”似乎成了越來越流行的管理祕訣，可以不受挑戰地實施支配，並擺脫針對僱員福祉的最不討人喜歡、最具煽動性的攻擊；或者可以擺脫在一輪接一輪的“合理化”或資產剝離中變得多餘的不需要的勞動力。 工作的時候覺得什麼都很重要，每週一要開週會，要彙報工作進展，彙報成果，每個月要覆盤KPI完成情況，還會有其他區域的優秀案例分享。總部發起的每個項目都有時間節點，當時完全不覺得這些有什麼問題，加班加點維護客戶關係都要達成目標。但辭職之後，覺得什麼都沒那麼重要，都不知道當時的壓迫感是怎麼來的。可能是被管理的時間太長，不是怕被辭退，是怕讓領導失望，怕丟人，太想要證明自己的能力吧。跳出工作圈之後，很少會遇到讓自己感受到“壓迫”、“緊急”的事情。 還有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很多支配其實是無形且不易被察覺的。辭職之後自己創業了，開了兩家小小的青旅，有很長一段時間美團和攜程都在打價格戰，自己的青旅上了平臺價格卻不由自己說了算，兩個平臺的業務會以各種名義打價格戰——沒辦法下補貼，系統自動追價限制不了，系統每天彈消息說價格劣勢需要業務處理，這樣會影響平臺流量... ...業務會很敏感這些問題。但對於商家來說，或者對於我個人來說，平臺徒增的這些有關價格的問題更讓人煩惱。再想到之前自己的工作，作爲平臺方，作爲各種考覈標準下的業務人員，這些問題都很重要。但其實重要嗎？不重要，只是公司的規定如此而已。而且重要的是，很多業務人員會因此有心理壓力，人會變得痛苦、暴躁、甚至降低道德底線，爲了成爲一個合格的工具而失去一些原本的堅守。辭職之後很長時間才適應了不用朝九晚六的生活，這也是對時間觀念的一種操縱吧。 消費生活只可能是快速習得的生活，但也需要是快速遺忘的生活。遺忘與習得同樣重要，甚至更爲重要——這點在服裝、化妝品行業會更明顯一些，必須儘快習得最新的款式和色號，快速的遺忘過時的款式、色號，這兩點都促使你快速下單，過時的那些物品就變得不再那麼有價值。還有不得不提到的整容手術，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更便宜、更普及，正迅速成爲一種生活方式的選擇。消費者因此也成功的充當了推銷員。 消費主義的附帶損害 消費主義將快樂評判爲一切的唯一標準，將不快樂視爲一種應受懲罰的罪行。它想人們承諾：消費能給人快樂，並且是即時的、永續的快樂。 這一章是我最受用的，因爲被質疑的次數多了，非常需要找到一個理論來支撐自己。就像網友再評論說這樣每天看書，重複性很高、很單調的低消費生活很無聊時，我就知道他爲什麼會這麼問了。 其一，人們最常評論的消費社會的特徵之一，就是新奇層出不窮，例行常規衰微。對於受過適當訓練的消費者社會的成員來說，所有例行常規，以及與常規行爲相關的一切（單調、重複），都變得難以忍受；實際上，是無法在這種環境下生存。引人關注、令人興奮的新奇事物本該源源不斷，卻付之闕如，甚至只是暫時中斷，這種“無聊”就會變成消費社會中招人怨恨、令人恐懼的禍源。 其二，由於“過得快樂”，已經成爲人的體面的標誌，有權獲得人的尊重，也往往成爲人的尊嚴和自尊的必要條件。而“過得無聊”除了讓人感到不舒服之外，還因此變成一種可恥的污名，一種懈怠或挫敗的見證，可能導致嚴重抑鬱狀態，以及社會維度和精神維度病態的攻擊性。 所以有些人不能接受你的生活重複、單調，也不能接受你無所事事、過得太悠閒、無聊。 作者沒有給到我們解決方案，但他留了一個設想——似乎可以說，沒有什麼比我們的某種無力感更能定義我們，定義當下的人類，即無法在精神上“緊跟”我們產品的進步，也就是無法控制我們自己的創造的節奏，並在未來（我們稱之爲我們所處的“現在”）重新佔有已經掌握我們的那些工具……我們作爲製造這些產品的人，並非完全不可能創造一個我們無法跟上步伐的世界，這個世界將完全超出我們的“理解力”、想象力和情感承受力，因爲它將超出我們的責任能力。 很多時候我就在想，哪些人最容易/可能會被消費主義裹挾呢？ 應該是中等收入的大多數人吧。那些很有錢的人，他們已經完全不缺錢，不被物質所困，消費對他們來說可能是不值得一提的事情。而且他們應該可以追求自己的熱愛以及有充分選擇的權利吧，他們現在從事的、花時間和精力在的事情，應該是他們的主動選擇吧？而那些有缺陷的消費者——缺乏現金、信用卡和/或缺乏購物熱情的人，對市場營銷的花言巧語免疫的人，也是很難受到鼓動的。哦，還有一類，已經找到自己的熱愛，全身心投入到自己的熱愛之中的人，就可能可以逃離時代的潮流了吧？

一、全書主要觀點 1. ​​消費主義的核心伎倆是“創造你根本不需要的東西，然後讓你渴望得到它”​​。 2. ​​它通過三大維度操控人：​​ • ​​慾望操控​​：一次消費結束後立刻製造出更多欲望，靠的是“在滿足前詆譭與貶值”商品。 • ​​時間操控​​：把當下包裝成“唯一值得抓住的瞬間”，鼓動快速消費，錯過就不再來。 • ​​意義操控​​：把“快樂”設爲衡量一切的唯一標準，不快樂被視爲應受懲罰的罪行。 二、主要數據與證明邏輯 作者屬於社會哲學取向，書中並未大量使用經濟統計數字，而是採用概念推演與現象描述來完成論證： 1. ​​概念推演​​： • ​​慾望–商品貶值–再消費​​的循環，證明消費滿足的是“慾望的運動”而非真實需要。 • ​​通過廣告、時尚與媒體​​把“過時/落伍”恐懼注入大衆心理，證明時間被重新編碼。 • ​​將享樂主義寫入日常話語​​，使人把自我價值外化於所購商品，證明生活意義被替換。 2. ​​現象描述​​： • 信用卡、分期付款等金融工具被描述爲“讓花明天的錢圓今天的夢”的典型操控裝置（此段在多篇解讀中被概括爲“花未來換現在”機制）。 • “我購物故我在”的口號被視爲符號消費的標誌性話語，用來證明佔有性個人主義。 雖然缺乏量化數據，但作者以批判性闡釋串聯起“慾望—時間—意義”三重鏈條，完成了對消費社會總體操控邏輯的證明。 三、可實操的建議 1. ​​對抗慾望鏈條​​ • 記錄一週內所有“想買但不急用”的物品，延長決策週期至 24 小時以上，打斷“即時衝動—即時滿足—即時膩味”的循環。 • 給舊物賦予第二生命：捐贈、交換、改造，以抵消“貶值—丟棄”模式帶來的心理快感。 2. ​​重估時間觀念​​ • 設定“無消費時段”：如每週日不瀏覽電商、不刷購物廣告，把時間重新用於學習、社交或休整。 • 採用“慢消費”原則：購買耐用品前先進行 30 天的“觀察期”，只在確有需求時再行動。 3. ​​重塑生活意義​​ • 建立“非消費評價體系”：用閱讀量、運動時長、志願服務等可量化但不涉及購物的指標來衡量自我價值。 • 參與共享經濟或工具交換社區，以“使用而非佔有”來削弱符號消費壓力。 4. ​​提升批判性消費能力​​ • 識別“過時/落伍”恐懼：在看到新品發佈時，先問“現有物品是否仍能滿足核心功能”。 • 瞭解產品生命週期與環境成本，優先選擇耐用、可維修、可回收的商品，從源頭減少無謂消費。

耗時9小時讀完，會推薦給很多人。這本書對於我來說一部分是晦澀難懂，一部分是一知半解，一部分是置身其中。 也順帶梳理下這些年我的消費習慣和我與消費的關係和心路歷程心境變化。 第一階段：大學-畢業以後開始工作。慾望滿身，極度匱乏。 高中的時候大家都穿一樣的校服，喫食堂的飯菜，住一樣的宿舍，剪齊耳的短髮，可能除了鞋子是有發揮空間的消費項目了，那個時候大家都爲了學習而花時間，自然極少的精力用在其他方面。 大學以後換了全新的環境，新的城市，新的圈子，新的一切。看別人穿什麼衣服，用什麼護膚品，手機，一日三餐喫什麼，週末去哪裏玩，發什麼朋友圈，這一切的一切對於我一個高考之前從沒有出過縣城的農村女生來說到處充滿着誘惑，會自卑會想着模仿，環境讓我慾望滿身。現在想想那個時候人家只不過是常規操作，而我因爲底盤實在太低了，所以纔看什麼都是高高在上的。人家父母生活費是我好幾倍，我上這個學用的都是助學貸款和貧困生補助。 大學畢業以後，秋招的時候，有人考研，有人回家繼承家業，有人工作，我思考過要不要考研，最終決定放棄，我覺得那個時候的自己揹負不起第一次考不上的代價以及一下子就考上了接下來學費和生活費的壓力最終選擇了工作。社會化工作以後第一筆收入2600元，那個時候我哪裏見過多少錢呢，2600對於我當時來說已經很多很多了，拿到手以後買衣服，買化妝品，買各種喫的食物，去想去的地方玩，總之一切都是爲了滿足我需要大學時候沒有的那些東西，以及慾望。就這樣的後面大半年我都是如此。後來突然有一天，公司說要被收購了，真的是一夜之間的事，我當時真的五雷轟頂一樣的懵了，今天還在上班開開心心喫喫喝喝告訴你明天公司就改朝換代了。不過還好，給我兩個選擇，要麼繼續留下跟着收購的這個公司，要麼還是在原公司原崗位換一個城市去其他分公司，最終我選擇了跟着原公司。當時的城市是天津，我本可以有機會去隔壁的北京，可是因爲我月光手裏一分錢沒有我不敢，所以只能選擇繼續做這份工作。 換了公司，圈子自然換了一波，各種牛頭馬面的人都出來了，前面半年實在過的舒服，讓我忘卻了很多很多東西，離紙醉金迷遠的很，但是長期的喫喝玩樂已經自己把自己的那個闖勁給磨沒了，當我發現自己做這個工作很不開心，職場環境也很垃圾的時候，被迫去做一些自己不想做的事情的時候，我全部都無力改變，因爲我一時沒有了勇氣，二是兜比臉還乾淨，沒得選擇，只能繼續硬着頭皮上班。 上網看一些同齡人這個階段迷茫應該怎麼辦，好了重頭戲來啦，我被知識付費割韭菜了，他們利用我的迷茫恐懼給我推銷，讓我買什麼課什麼課，我成功成爲了他們的客戶，當然都是辦的他們的貸款分期付款的這些學費，我在他們眼裏是已消費在分期暫無復購能力的客戶，至於課程內容是什麼，我學的怎麼樣都不是也來不及一個銷售去關心。就這樣我白天上班晚上學習，好像和身邊的人變得不一樣了，我又有希望了，殊不知這個時候我每個月的工資80%都要拿來償還我知識付費的分期賬單，剩下手裏也就幾百塊錢，不知不覺花唄也開通了，賬單太多借唄也跟上了。。。。再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利滾利欠了很多錢了。我真的焦慮的每一天都睡不着，怎麼辦？？？ 最後我決定從一個8線小城市直接去一線城市，好好幹兩年先把負債清空吧。 第二階段：一線城市做銷售清空負債 我記得特別清楚當時坐了一夜火車10來個小時硬座，下了火車化了妝直接去面試，面試完了回來第二天直接去上班了，感嘆年輕時候身體真好。知道也不是什麼好公司，只不過那個時候沒得選擇，只要要我我就去，幹了兩週說不合適把兩週的錢結算給我讓我第二天不用來了，當時根本來不及難過趕緊找下家，然後去做了垃圾電銷，不交五險一金到手6k'反正對於當時的我來說已經很多錢了，中間大半年又換了三份工作，保持着每個月到手能有5k的情況下把花唄借唄的最低額度還清，一線城市的消費那可不是蓋的，喝口水都要真金白銀，房租喫飯一切都緊着最低消費來，終於工作穩定下來以後，在幾次月入過萬的某個雙十一清空了負債。那天關閉了花唄借唄，再也沒有使用過，從那以後zfb也很少用（這段時間實在太苦了，一雙鞋子穿的底裂開了還在穿，詳細寫那寫一天一夜，誰還不是沒有故事的人呢） 第三階段：終於獨居，慢慢過日子，囤貨-斷舍離-囤貨 在手裏有了清空負債以後的第一個1w塊錢的時候第一時間去看了房子，上午十點看，看了當即簽了合同然後晚上搬完住進來，一直住到今天，也算多多少少說緣分了。 獨居以後，第一件事就是添置鍋碗瓢盆，油鹽醬醋以及什麼合租的時候覺得不合適買的一切物品，又陷入了另一種消費主義的席捲中，好在這一次花的是自己每個月的工資，而不是花唄借唄信用卡負債來的錢，花多花少至少也還可控。 因爲剛剛來的時候一直苦哈哈的清負債，現在終於可以把每一分錢都花給自己了，開始買一些貴的衣服什麼的。總之也沒少作，終於有一天回家發現自己家裏啥都是過剩的，不大的空間堆滿了各種雜物，爲什麼啥都有？覺得又花錢買了一堆垃圾 然後上往看，豆瓣上有人分享一線城市兩個人2000塊錢過完一個月，模仿他們的日常，包括看一下斷舍離極簡的書，又從買買買的極端到了斷舍離的另外一個極端，完全被時下的大環境輿論推着走，沒有一丁點自己的思想意識。 後面上網看到一喬桑哇的極簡經歷，跟着低消費打卡，也理性且能力承受範圍內買了至今對我非常有幫助的知識付費課程學習資產管理，也就是走那個階段存下來一筆筆錢，慢慢的沒有那麼多無慾了，感謝一喬。 再往前走，經歷了2022年sh封城的三個月時間，我又從極簡低消費er變身了本來的模樣，那個時候被迫在家喫不上飯的恐懼又一次次投射回來，我又變成了囤貨的極繁主義者。 這經歷簡直像極了減肥，開始幹勁十足，堅持一段時間總有各種理由打回原形。 第四階段：是無法與食物和解還是無法與自己和解？ 大環境👇，錢難賺，業務難做，工作壓力大，且買衣服買護膚品那些也沒有了興趣，又把花錢的點轉向了喫喫喫。 出去喫很貴的餐廳，點很多很貴的外賣，一次點好幾份，用這種方式看似對自己好一點補償自己的辛苦，實際上極度不健康，是一種病態的行爲了。 工作問題解決工作，換了個工作。 後來因爲長期出差打卡各個新城市的各種食物以後，把天南海北也算喫了一個遍吧。有的時候不想喫可爲了工作不得不喫，嘗試各種不同的餐廳不同的食物，很難喫也要去喫，喫了不舒服甚至還要去試菜，現在聽到說試菜我都感覺恐懼，就這樣過了半年時間，我對食物徹底沒有任何濾鏡了。以前只覺得被勸酒灌酒的人可憐，其實喫太多也很痛苦。 我現在覺得的辛福就是喫白菜燉豆腐，日常曬曬太陽散步逛逛公園，喂喂流浪貓，騎自行車上下班。 這麼些年這麼折騰自己，終於從極度匱乏慾望滿身把自己搞得負債，再到非常非常辛苦的工作清空負債，重複買買買喫喫喫，喫飯成了工作任務以後，在2025年的一開始我找到了與自己與用的物品，與喫的食物之間和諧共處的方式。 2025年過最純粹的生活，好好喫飯，好好睡覺，保持健康，快樂閱讀，認真工作，修行修心❤️

給予：一般 作者：齊格蒙特·鮑曼，非常不錯的一本書。 譯者：李康 （翻譯的非常不好，故把譯者也寫出來） 一、消費者即商品 本書最顛覆性的核心論斷是：在消費者社會中，沒有人能不首先變成商品就成爲主體。 每個人既是商品的推銷者，又是自己推銷的商品本身——既是貨品，又是其旅行推銷員 。 鮑曼通過對三個看似無關的社會事例（網絡社交的爆發、企業按客戶價值分級、英國積分制移民制度）的剖析，揭示它們共享同一邏輯：急於展示品質吸引關注的年輕人、需要豐富消費記錄的潛在客戶、努力積攢印象分的潛在移民——都受到誘惑、推動或強迫，把自己推廣爲"富有魅力、值得追求的商品" 。 （這三個例子可以略過，因爲翻譯有問題） 二、從"商品拜物教"到"主體性拜物教" 鮑曼在馬克思的"商品拜物教"與波蘭尼的批判基礎上，提出了一個全新的理論概念——"主體性拜物教"（subjectivity fetishism）。 馬克思的商品拜物教隱藏了商品流動背後的人類互動和勞資關係，掩蓋了"人性的、太人性的屬性"。而鮑曼的"主體性拜物教"則反過來掩蓋消費者社會"商品化、太商品化"的現實。消費者的"主體性"來自購物選擇——據認爲是對"自我內在真實"的物質化，實際上是對消費選擇痕跡的觀念化 。 鮑曼借用布魯諾·拉圖爾的"事實拜物教"概念指出：消費者社會中的"主體性"是一種徹頭徹尾的人類產品，通過忘記其人性起源而被提升到超人權威的級別 。 三、從生產者社會到消費者社會的歷史轉型 鮑曼梳理了社會形態的深刻轉變。在生產者社會（固態現代性）中，核心價值是持久、安全和延遲滿足，身份是給定的、可繼承的，時間觀上長期優先於短期。而在消費者社會（液態現代性）中，核心價值變爲速度、過剩和即時丟棄，身份變成了需要不斷構建和拆解的"任務"，時間觀也裂變爲"點彩時間"——每個瞬間轉瞬即逝，不再構成連續的敘事 。 鮑曼指出，勞動力再商品化的任務被國家"外包"給了消費市場——這是國家轉向"放松管制"和"私有化"的最深刻含義。個人須運用自己的智慧和資源，在消費市場上不斷學習使自己"適銷對路"的技藝 。笛卡兒的"我思故我在"被替換爲"我買故我在……一個主體"。 四、消費主義社會的運行機制 1. 慾望的永恆製造與永不滿足 消費者社會不是建立在滿足需求之上，而是建立在慾望的永恆不滿足之上。鮑曼一針見血地指出：消費社會只要設法使其成員的不滿足（即不快樂）持久存在，它就會蓬勃發展 。具體手段包括：在消費品被炒作進入慾望世界後不久，又對其進行詆譭和貶值；通過滿足每一點需求，使消費者不得不產生新的需求——最終演變爲強迫或成癮。鮑曼寫道："消費主義除了是一種過剩和浪費的經濟學，也是一種欺騙的經濟學"——它寄希望於消費者的非理性，而不是理性計算 。 2. "丟棄心態"與短暫性崇拜 消費者社會貶低耐用性，將"舊"等同於"過時"。鮑曼引用阿爾文·托夫勒的"丟棄心態"概念，指出美泰公司向年輕消費者承諾可以折扣價換購下一個芭比娃娃——這種從幼兒期就開始培養的丟棄意識，是消費主義再生產的關鍵。鮑曼尖銳地指出："如果一個消費者社會中沒有蓬勃發展的垃圾處理行業，它是不可想象的。" 3. "純粹關係"——消費邏輯滲透親密關係 鮑曼引用安東尼·吉登斯的"純粹關係"概念，揭示消費邏輯如何侵入愛情與親密關係。伴侶之間的關係被比作購買普通消費品——一旦不再滿足，就可以"退貨"和"替換"。網絡約會的興起印證了這一點：人們像翻閱名冊一樣從一個網站逛到另一個網站尋找理想伴侶，"逐漸蔓延的不安感和受傷感"困擾着他們 。消費者被訓練去面對那些"袒露一切但不回看"的商品，當回到真實的"面對面"互動時，反而感到困惑和尷尬。 4. "愛的物質化"——消費主義的情感代價 阿莉·拉塞爾·霍克希爾德提出的"愛的物質化"概念，揭示了消費主義最根本的"附帶損失"：勞動者被廣告說服"需要"更多東西，爲了賺錢工作更長時間，用花錢的禮物彌補缺席，將愛物質化，最終陷入惡性循環。家庭成員之間缺乏耐心、交談和協商，親密關係的基礎被逐步侵蝕 。 五、身份與自我：終生的苦役 在消費者社會中，身份不是禮物，而是終生苦役的判決。沒有任何身份是與生俱來的禮物，身份是一種規劃，是需要勤勉執行的"任務"。消費主義文化不斷施加壓力，要求"成爲別的什麼人"——改變身份、拋棄過去、尋求新的開始 。 鮑曼引用約瑟夫·布羅茨基的描寫：人們不斷變換職業、住所、伴侶、國家、氣候……直到某一天醒來，"懷着同樣陳舊的情感面對從窗戶傾瀉進來的日光" 。在永不停歇的自我改造中，消費主義許諾的"成爲真正自我"始終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幻象。 六、有缺陷的消費者與社會排斥 消費主義社會必然產生"有缺陷的消費者"——那些缺乏現金、信用卡或購物熱情的人，以及對市場營銷花言巧語免疫的人。他們被比喻爲"消費主義花園中的雜草" 。 鮑曼深刻指出，窮人不僅被逐出街頭，還被逐出道德同理心的世界：他們的故事被從"剝奪"的語言重寫爲"墮落"的語言——貧困問題被重新定義爲"法律和秩序的問題"。通過這種道德驅逐，有缺陷的消費者被從人類共同體中"免除" 。 七、總評：未竟的思想遺產 鮑曼在全書結尾坦言，這本書講述的故事"勢必是未有定論的，結局開放的，就像所有來自戰場的報道註定的模樣" 。他試圖記錄消費主義模式如何影響政治和民主、社會分層、伴侶關係、身份建立、知識生產等一切領域。 本書最深刻的力量在於：它撕開了消費者社會最嚴守護的祕密——我們以爲自己是自由的消費者，實際上我們本身就是被消費的商品。消費主義不是單純的經濟活動，而是全面重塑人類生存條件的力量，它用"我買故我在"取代了笛卡兒的"我思故我在"，用"主體性拜物教"取代了"商品拜物教"，使人際關係、親密情感、自我認同乃至民主政治都淪爲市場邏輯的殖民地。 正如鮑曼引用的封面語所言："消費主義就是創造你根本不需要的東西，然後讓你渴望得到它。" 備註：錢更多的用於喫什麼？怎麼喫上（不是指的所謂的漂亮飯），也許是當下避免消費主義的相對最好的手段。（注意，是相對） 結語的問題：那麼買什麼，或者說消費什麼不算消費主義呢？ 鮑曼的答案：消費主義是"社會屬性"，不是"買什麼" 在書中明確區分了消費（consumption）與消費主義（consumerism）。消費是人類作爲生物體維持生存的"持續存在、不可消除的條件和方面"，與生命有機體一樣古老。而消費主義是"社會的一種屬性"——它將個體性的需求、慾望和渴求"脫離並轉化或物化爲一種外在力量"，成爲推動社會運轉的首要力量 。 所以，鮑曼的框架裏，消費主義不是關於"買什麼東西"，而是關於"在什麼樣的社會結構和邏輯下消費"。他明確指出，消費主義是對"人的日常世俗的、持續存在的各種需求、慾望和渴求"的重新組織，使其成爲"系統再生產、社會整合、社會分層和人類個體形成等方面進行協調的力量" 。 消費主義的四個識別特徵 基於書中的論述，判斷一種消費行爲是否落入消費主義邏輯，可以從以下四個維度來看： 第一，是否是"慾望的永恆製造"。 消費主義不建立在滿足需求之上，而建立在"慾望的永恆不滿足"之上——它"設法使其成員的不滿足（即不快樂）持久存在" 。如果你買完一件東西后感到的不是滿足，而是產生了新的、本來沒有的渴望，並且這種渴望被引導回商店解決，那就進入了消費主義循環。 第二，是否追求"即時丟棄"和"快速替換"。 消費主義"貶低耐用性，將'舊'等同於'過時'"，其應對不滿的首要方式"就是丟棄引起不滿的客體" 。如果你買一件東西時就預設它很快會被替換，或者購買的唯一動機是"舊的不夠新了"而非"舊的不夠用了"，那就是消費主義。 第三，是否將消費視爲"對自我社會價值的投資"。 鮑曼指出，在消費者社會中，"消費就意味着投資自己的社會成員資格，可轉譯爲'可銷售性'——獲得某種市場已經需求的品質" 。當你購買某物主要不是爲了使用它，而是爲了提升自己的"市場價值"、展示身份、獲取社會認可——使自己在他人眼中"更值得被選擇"——那就是消費主義的核心運作方式。 第四，是否是爲了緩解"必須成爲別人"的焦慮。 消費主義文化"不斷施加壓力，要求成爲別的什麼人——改變身份，拋棄過去，尋求新的開始" 。如果你的購買是爲了逃離某種"不夠好"的自我感受，是爲了"重生"或"重新開始"，那背後驅動你的正是消費主義邏輯。 那麼，什麼"不算"消費主義？ 基於鮑曼的框架，一種消費行爲越接近以下狀態，就越不受到消費主義邏輯的支配： 出於真實需求，而非被製造出來的慾望。 鮑曼提到一個關鍵發現：研究表明，快樂與收入的正相關性只存在於"滿足'基本'或'自然'的'生存需求'的點"之前，超過這個閾值，財富與快樂的相關性就消失了 。這說明，當消費服務於真實的生存需求時，它遵循的是滿足邏輯；而當它服務於被市場不斷製造出來的慾望時，它就進入了消費主義循環。 用完即止，而非爲了替換而替換。 消費主義的核心是"過剩和浪費"——物品的"預先設計的過時"（道德衰老）遠快於物理衰老。如果你買一件東西是因爲它真的壞了、真的不能再用了，而不是因爲廣告告訴你"你已經過時了"，這種消費更接近純粹的消費行爲。 追求使用價值，而非"展示價值"。 鮑曼追溯了凡勃倫的"炫耀性消費"——從早期展示珠寶的"堅實耐久"，到如今展示"快速用完然後丟棄"的能力 。當你購買某物是爲了它的實際功能，而不是爲了讓他人看到你擁有它，不是爲了用購物清單來定義"你是誰"，這種消費避開了消費主義最核心的"主體性拜物教"陷阱。 購買後感到滿足，而非產生新的焦慮。 消費主義經濟的真正飛輪是"慾望的反覆受挫"——"每一個承諾都必然是欺騙性的，以免追尋中止" 。如果你買完東西后感到的是平靜的滿足，而不是很快又覺得"還缺什麼"、"還需要更多"，那說明你沒有被消費主義邏輯完全捕獲。 坦誠地說：鮑曼沒有給出"清單" 然而，必須坦誠地說，鮑曼在這本書中並沒有給出一個"買這些不算消費主義"的清單。他明確指出，消費主義作爲一種社會屬性，已經滲透到"人類生活的整體的、全面的商品化"——"商品形式滲透並重塑了社會生活中迄今爲止未受其邏輯約束的那些維度，以至於主體性本身成爲一種商品" 。在這樣一個社會中，幾乎沒有任何消費行爲能完全置身於消費主義邏輯之外，因爲"消費主義這種支撐性的形而上學成爲所有現代生活的一種默認哲學" 。 鮑曼甚至指出，窮人也被迫捲入消費主義邏輯——"要麼不得不將自己僅有的一點錢花在毫無意義的消費物品上，而不是基本必需品上，以扭轉社會屈辱；要麼面臨被嘲弄和取笑的前景。左右都是你輸了，他們贏了。" 這說明，在消費主義社會中，幾乎沒有人能完全"退出"這個遊戲。 結語：從"買什麼"轉向"如何存在" 鮑曼的答案最終指向的不是"買什麼纔算對"，而是一個更根本的問題：如何在一個以消費主義爲默認操作系統的社會中，保持對真實需求的覺察，對持久事物的珍視，對人與人之間非商品化關係的維護。 他引用北歐福利國家的社會民主實踐指出，存在另一種可能性——社會國家可以在保持高水平消費的同時，維護社會凝聚力和團結 。這意味着，抵抗消費主義不一定是"少買"或"不買"，而是清醒地意識到消費主義邏輯何時在驅動自己，並努力在消費主義社會的縫隙中，維護那些未被徹底商品化的生活領域：真實的親密關係、對他人的倫理責任、對持久價值的珍視，以及對"足夠"的滿足感。

慾望的囚籠與身份的幻象 在物質豐裕、選擇過載的當代，我們愈發陷入一個悖論：擁有越多，越感匱乏；消費越自由，越被無形之手牽引。齊格蒙特·鮑曼以《消費主義如何操控我們》撕開消費社會的溫情面紗，將日常的“買買買”還原爲一套精密、隱蔽、內化於心的結構性權力。作爲液態現代性理論的集大成者，鮑曼不做道德說教，而是以冷峻的社會學目光，揭示消費主義如何從慾望、身份、時間、價值四個維度，完成對現代人的全面俘獲。這本書不是簡單的反消費宣言，而是一把解剖時代病竈的手術刀，讓我們看清：我們以爲的自由選擇，早已是被設計好的順從。 鮑曼的批判，植根於他對現代性轉型的根本判斷：從“沉重的、穩固的”工業現代性，轉向“輕靈的、流動的”消費現代性。工業社會以工作倫理爲軸心，將人規訓爲生產者，用勞動定義價值；消費社會則以消費美學爲法則，把人重塑爲消費者，用購買定義存在。在這一轉向中，社會不再要求你“勤奮生產”，而是要求你“高效消化”；不再以“有用”衡量人，而以“會選、敢買、懂品味”標定合格公民。消費不再是滿足需求的手段，而是成爲生活的目的本身；商品不再是使用對象，而是身份的符號、認同的憑證、焦慮的解藥。我們消費的不是物品，而是被商品承諾的更好自我——精緻、自由、優越、被看見。 消費主義的操控術，核心在於製造永恆的不滿足。鮑曼尖銳指出，消費社會的運行邏輯，是不斷生產“虛假需求”，再用商品提供短暫慰藉，隨即製造新的匱乏，讓慾望永遠處於待償狀態。時尚快速迭代、商品刻意短命、潮流輪番轟炸，使“未擁有”成爲道德缺陷，“跟不上”成爲自我懷疑。快樂被簡化爲即時滿足，不快樂被定義爲個人失敗；滿足感轉瞬即逝，焦慮感如影隨形。我們在購物車與直播間裏尋找確定性，在爆款與榜單中確認存在感，卻在持續追逐中耗盡內在定力。這種操控最可怕之處，在於它以自由之名行奴役之實——我們主動交出自我，心甘情願地成爲慾望的奴隸。 更深層的操控，是將人本身商品化。鮑曼揭示，在消費者社會，個體必須先把自己變成“可被消費的商品”，才能獲得社會認可。容貌、身材、談吐、履歷、生活方式，都被納入審美與價值的市場標尺，成爲可供展示、比較、評級的資產。我們被迫“經營自我”“營銷人設”，在社交平臺上演精緻生活，在消費選擇中模仿主流範本。身份不再由共同體賦予，而是由消費持續建構、隨時拆解；穩定的自我被流動的符號取代，深刻的關係被淺層的互動替代。當人淪爲可展示、可淘汰、可替代的消費品，主體性便悄然消亡，只剩下不斷迎合市場的空心軀殼。 鮑曼的批判並未止步於揭露，更指向對新窮人與社會正義的憂思。消費社會重新定義貧窮：不再是物質匱乏，而是“有缺陷的消費者”——無力跟上消費節奏、無法維持身份表演、被主流審美與市場規則排除在外的人。貧窮從生產領域的結構性問題，被轉嫁爲消費領域的個人失敗；社會不平等被包裝爲“品味差異”“選擇能力”，掩蓋權力與資源的真實失衡。消費主義以個體化的消費狂歡，消解集體行動與公共關懷，讓人們在私人慾望的追逐中，遺忘對公平、尊嚴與共同體的追求。這正是鮑曼最警世的洞見：消費主義不僅操控生活，更瓦解政治與倫理。 面對這張無形之網，鮑曼並未給出廉價的解藥，卻提示了突圍的可能：拒絕將自我簡化爲消費者，重建非消費的價值座標。迴歸真實需求，守護內在滿足，重建深度關係，重拾公共關懷，在流動的現代性中守住自我的錨點。消費可以是生活的工具，絕不能成爲生命的尺度；選擇可以多樣，靈魂必須篤定。 《消費主義如何操控我們》之所以成爲經典，在於它以極簡篇幅道破時代真相：我們真正的困境，不是物質不足，而是被慾望綁架、被符號定義、被結構操控。鮑曼的文字冷靜而慈悲，他批判的不是消費本身，而是讓人失去自由的消費主義霸權。在算法推送、流量狂歡、身份焦慮的今天，這本書是清醒劑，也是指南針——它提醒我們，真正的自由，始於看清操控、拒絕順從、找回真實的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