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聖嘆批評本水滸傳

#2022年的讀書筆記# 第一三八本書 「興亡如脆柳，身世類虛舟。」 讀過他批的第六才子書《西廂記》，這纔讀第五才子書。於我是四大名著之一，而於金聖嘆，「《水滸傳》方法，都從《史記》出來，卻有許多勝似《史記》處。……作文向閒處設色，惟毛詩及史遷有之，耐庵真正才子，故能竊用其法也。」 「一部大書七十回，以石碣起，以石碣止，奇絕。」楔子寫石板下的地穴內妖魔出世，評曰「駭人之筆。他日有稱我者，有稱俺者，有稱小可者，有稱灑家者，有稱我老爺者，皆是此句化開。」讀這句怎會不想到莫言的《檀香刑》。 魯達請史進喝酒，在潘家酒肆遇上姓金的老頭女兒名叫翠蓮，眉批「看他有意無意將潘金蓮三字分作三句安放入，後武松傳中忽然合攏將來，此等文心都從契經中學得。」原來還有這等說，未曾留意到。後第四回回批也寫「魯達、武松兩傳，作者意中卻欲遙遙相對，故其敘事亦多彷佛相準。」 魯提轄拳打鎮關西一節，當年讀只說寫得新奇絢爛，鼻開油醬鋪，眼開彩帛鋪，太陽穴上一拳是一場水陸法道場；鄭屠心頭無明業火，被打處批「鼻根味塵，眼根色塵，耳根聲塵，真正奇文。」是我年幼時未聞佛法。 第十二回回批「古語有之：畫咸陽宮殿易，畫楚人一炬難；畫舳艫千里易，畫八月潮勢難。今讀《水滸》至東郭爭功，其安得不謂之畫火、畫潮第一絕筆也！」 第十七回宋江出場，回批「蓋此書之寧恕羣盜，而不恕宋江，其立法之嚴有如此者。世人讀《水滸》而不能通，而遽便以忠義目之，真不知馬之幾足者也。」 第二十二回宋江燈下看武松，「燈下看美人，加一倍嫋嫋；燈下看好漢，加一倍凜凜。所以寫劍俠者，都在燈下。」 第二十五回回批說書寫得好難免要反覆讀之，「我既得以想見其人，因更回讀其文，爲之徐讀之，疾讀之，翱翔讀之，歌續讀之，爲楚聲讀之，爲豺聲讀之。」想看才子翱翔讀之…… 四十三回回批「貪遊名山，須耐仄路：貪食熊蹯者，須耐慢火；貪看月華者，須耐深夜；貪見美人者，須耐梳頭。如此一回，固願讀者之耐之也。」 第五十三回，殺高廉後入高唐州城內，不傷百姓，「如此言，所謂仁義之師也。今強盜而忽用仁義之師，是強盜之權術也。強盜之權術，而又書之者，所以深嘆當時之官軍反不能然也。彼三家村學究，不知作史筆法，而遽因此等語，過許強盜真有仁義，不亦怪載！」 第六十一回，蔡福見李固，「俗本作卻是，古本作正是。卻是者，出自意外之辭也；正是者，不出所料之辭也。只一字，便寫盡叛奴之毒，公人之慣，古本之妙如此。」真一字之師。 第六十五回回批直接抄了個「口技」啊。 P.S. 貫華堂自序寫友人來家不以酒爲樂，各隨其心，而以談爲樂，而談又「不及朝廷，非但安分，亦以路遙，傳聞爲多。傳聞之言無實，無實即唐喪唾津矣。」記之以爲自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