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解工作：一部人類勞動史（方寸）【《經濟學人》2021年度推薦圖書】

塑造人類文明的核心活動 在“躺平”與“內卷”並存的當下，荷蘭歷史學家揚·盧卡森的《理解工作：一部人類勞動史》如同一劑清醒的良藥。 這部榮獲文津圖書獎提名的著作，以70萬年的宏大尺度，重新審視了“工作”這一塑造人類文明的核心活動。 跨越時空的工作敘事 作者打破了以工廠男性工人爲中心的傳統敘事，將狩獵採集、家庭照料、情感勞動等所有“看不見的工作”納入歷史舞臺。他將人類勞動史劃分爲六個時期，揭示出從遠古互惠合作到近代全球趨同的演變脈絡。工作遠不止謀生手段，它始終是關於身份構建、社會聯結與意義尋求的文化實踐。 歷史與當下的對話 本書的深層價值，在於用歷史透鏡聚焦當代困境。今天的職業倦怠與算法焦慮，不過是勞動異化歷史的新章節。研究顯示，數字時代的工作已深度重塑生活，外賣騎手等工作與生活場景交織，勞動過程被算法精準控制。與此同時，全球就業市場呈現“升級”與“極化”並存趨勢，女性勞動參與率普遍提升，但各國因制度差異路徑迥異。這些現象都能在歷史中找到伏筆。 面向未來的三個基石 鑑往知來，作者從漫長曆史中提煉出構建未來工作的三大原則：意義、合作與公平。他認爲，人類對有意義勞動的渴望根植於獲得尊重與自我實現的需求。合作則是人類成爲社會性動物的古老基石。而公平，尤其體現在互惠與分配正義上，是人類社會得以維繫的關鍵。 因此，《理解工作》不僅是一部勞動史，更是一部關於人類處境的哲學思考。工作的未來，不應由技術單方面決定，而必須在尋求意義、促進合作、保障公平的社會共識中共同塑造。 在技術狂奔的時代，這本書爲我們錨定了思考的座標。無論形態如何變遷，良性的工作始終應讓個體感知價值，並與他人及社會溫暖相連。

世界上大部分人的日常是：每週工作五到六天，醒着的時間裏有一半以上都在工作，睡眠時間也是爲了緩解工作帶來的疲勞。這種朝九晚五的日子是怎麼來的？我們是怎麼走到今天這種生存狀態的？ 荷蘭社會史學家揚·盧卡森的《理解工作》，回答的正是這個問題。這本書回顧了人類從70萬年前到今天的工作演變史，試圖讓我們在歷史中更直觀地看到：是什麼在決定我們做什麼工作，以及在什麼樣的規則和條件下完成工作？ 盧卡森是歐洲社會科學史大會的創始人，這本書曾入選2021年《經濟學人》年度推薦圖書。他在序言中說，希望這本書能幫助我們從更大的維度、在更廣泛的背景裏觀照和理解我們的工作。 下面，我們就跟着他的視角，走一遍這70萬年的人類勞動史。 第一部分：狩獵採集時代——工作的起點（70萬年前—1.2萬年前） 一、最早的工作：狩獵與採集 大約70萬年前，現代人類的祖先開始走出非洲，逐步遍佈全球。但在接下來幾十萬年的時間裏，人類的工作形態幾乎沒有變化：幾乎所有人都從事狩獵和採集——採摘植物果實、收集貝殼、捕魚、狩獵。 要還原史前人類的工作，研究者只能依靠考古證據，以及少數至今保留狩獵採集傳統的原始部落。《劍橋百科全書·狩獵採集者》對狩獵採集的定義是：既不種植作物，也不馴養除犬以外的牲畜，依靠狩獵野生動物、採集野生植物、打魚捕魚爲生。 這些部落的基本社會組織單位叫“遊羣”——由15到50個有親屬關係的人組成的小規模遊牧族羣。由於狩獵需要集體行動，合作和共享成爲最重要的生存和勞作原則。 比如北美的遊牧部落會用“圍堵法”獵殺野牛：年輕人模仿野牛叫，把牛羣引到圍欄；狩獵主力大聲喊叫、揮舞長袍，嚇得牛羣湧進圍欄；再用棍棒和弓箭殺死幾十上百頭野牛。整個過程依賴精密配合。 一個在狩獵部落長大的孩子，5到7歲就跟隨大人外出打獵，12到13歲開始和同齡人一起行動，青少年後期就要學習如何在合作中捕捉大型獵物。 二、打破“男人狩獵，女人採集”的刻板印象 一直以來，我們對原始部落存在“男人狩獵、女人採集”的印象。但盧卡森提出一系列考古和研究證據，認爲這是刻板印象。 事實上，許多男性也會採集，女性也同樣獵捕動物。尤其在過度捕獵導致大型獵物不足的情況下，人們只能更關注小型獵物，採集逐漸成爲核心任務，勞動分工的性別差異越來越小。 比如剛果東北部的俾格米特瓦人，主要狩獵方式是“集體網獵”——女人反覆擊打灌木，把獵物趕到大網；男人負責收緊網、殺死獵物；最後女人把獵物運回營地。整個過程男女協同。 祕魯中部海岸曾發掘出8000到5000年前的狩獵採集族羣定居點，骨骼顯示男人和女人都有強壯的上半身肌肉，雙方都因搬運重物而患上了輕微關節炎——這也反駁了簡單的性別分工觀念。 當然，女性還得承擔大部分育兒工作。據估算，在狩獵社會，成年男性和女性每天工作6到8小時，女性要比男性額外多花1小時照看孩子。比如昆人和芎瓦西人族羣，女性負責覓食，平均每天步行6.6公里，返程攜帶7到10公斤食物，往往還要帶着孩子。 所以那種認爲原始人只需少量時間覓食、擁有大量休閒時間的看法，也不準確。但盧卡森提出，狩獵採集者或許真的沒有把工作看成負擔，而是將其視爲與休息交替進行的愉快任務。比如澳大利亞的伊爾約龍特人族羣，語言中沒有單獨詞語分別表示“工作”和“休閒”——兩者可能沒有明確界限，不是相互對抗的關係。 第二部分：農業革命——工作的轉折點（1.2萬年前—公元前5000年） 一、從狩獵到農耕：新工作出現了 距今1.2萬年前，人類開始栽種植物、圈養牲畜，農牧逐步取代狩獵。關於爲什麼全球各地的狩獵採集者普遍放棄穩定的生存方式，轉而選擇不穩定因素衆多的農業生活，學界至今沒有明確共識。但盧卡森關注的是結果：人類終於有了新工作——農民和畜牧飼養者。 農業創造了一種新的時間觀念。在農忙季節，人們關注的焦點不再是食物，而是工作，一整天時間全部投入工作仍嫌不夠；接下來的幾個月，農民只需要等待。用盧卡森的話說：這是一種由我們喫的主食的季節性決定的生活節奏。 二、農業如何埋下不平等的種子 隨着農業出現，工作開始專門化，最早體現在男女分工上：男性成爲農耕主力，女性的生育職責被進一步凸顯。 在狩獵採集時代，女性一次只能照顧一個孩子，生育間隔約四年。但農業出現後，有了更好的食物供應，嬰兒可以更早斷奶，母親有了生養更多孩子的條件，生育的職責也更重了。 在農耕高產的地方，農民生產的食物可能超過自己需求，於是社羣中一些人可以自由從事其他工作——陶器製作、房屋建造、紡織技術等。但這些專業技能在當時還沒發展到成爲專門職業，更像是家庭內部的自給自足活動。 但關鍵變化在於：有人能生產更多食物，有人掌握專門技能，於是可能變得富裕，財富差異出現了。財富差異又帶來人羣和領土的分化，各種競爭開始了。正是基於這一點，我們常說農業革命開啓了社會的不平等。 但盧卡森提醒我們注意問題的複雜性：一方面有考古證據顯示，比如公元前3500年到公元500年間的非洲，存在部分農民族羣，農業生產不斷擴張，卻未產生明顯的個人財富積累與不平等制度——可見農業與平等主義並非完全不相容。 另一方面，從平等到不平等，不僅是生產變革，也是文化變革。從狩獵採集社會那種講求合作互惠、沒有經濟競爭、很少財富差異的社會走來的人們，怎麼能接受做着同樣工作的兩個人報酬不同？怎麼能接受某個人有權強迫另一個人做某些工作？ 盧卡森認爲，除了生產變化，宗教信仰助推了這套新規範的形成。一些早期富人通過贊助宴會、舞蹈或其他儀式活動，實現了對不平等生產活動的“正名”。人類學家奧爾登德弗因此說：“在那個時期，財富不是靠結盟、努力工作和剝削創造的，而是靠信仰創造的。” 第三部分：城市與國家——勞動關係的多元化（公元前5000年—公元1800年） 一、城市出現：職業專門化 隨着生產力提升，足夠多的人不再需要自己生產食物，可以離開居住地到別處去，城市發展起來了。世界上最古老的城市出現在美索不達米亞（今伊拉克、伊朗、土耳其一帶）。 城市的出現推動了勞動分工與職業專門化。織工、陶工、建築工、洗衣工、理髮師在城市聚集，職業類型增加了幾十上百種。考古學家在烏魯克古城（今伊拉克南部）出土了大量黏土燒製的陶瓷計數器，表明這一時期已經開始用計數工具記錄和統計勞動量。 二、國家出現：新的勞動關係 公元前3000年，國家出現了。國家可以更徹底、更集中地爲更多人確定勞動關係和勞動條件。 國家的形成與龐大軍隊的建立通常是同時進行的，這對工作史產生兩個重要影響：一是士兵勞動力增多，二是戰俘奴役增多。 國家徵募士兵，爲他們提供食物、住所和資金——這是最早有文獻記載的勞動形式之一。戰爭結束後的戰俘，大多數早期國家選擇讓他們勞役，戰俘成爲奴隸的一個重要來源。 但無論士兵還是奴隸，都和我們今天理解的“勞動力市場”中的勞動力不同。我們今天說的勞動力市場，是指存在多個僱主爲僱傭勞工而相互競爭，勞工可以在不同僱主之間選擇、就工資協商——這種形態是在公元前1000年後才逐漸出現的。 當時，除了國家，城市、神廟、受僱於神廟的承包方也開始以自己的名義充當僱主。同時出現了大宗商品市場，市場中有相互買賣的獨立生產者，比如漁民從農民那裏購買糧食，農民從織布工那裏購買織物——這些可以稱爲“個體勞動者”。 至此，後世最主要的幾種勞動關係已經齊備：家庭內部的互惠勞動、奴隸勞動、僱傭勞動、個體勞動。人類的勞動史，其實就是這幾種勞動關係相互競爭的歷史。 三、古埃及的例外：貢賦制 盧卡森提醒我們注意特殊情況。以古埃及爲例，公元前3000年前後，埃及實現統一，成爲集權國家。這是一個格外注重喪葬儀式的國家。 古埃及與美索不達米亞文明同一時期，但美索不達米亞城市化程度高、出現了市場、產生了新的勞動關係。而古埃及的核心勞動模式是“貢賦制”——存在至高無上的王神，掌管一切物產，統治所有人力，人們不得私藏物產，亦不可自行選擇工作，所有工作和產品都要以實物徵稅。 這種模式下，很難有其他勞動關係的空間。很多人一生都在爲法老工作——可以說是終身服徭役，但又與奴隸勞動不同：國家保障他們的基本生活需求，他們可以擁有個人財產。這種貢賦制下的勞動關係，後來因與希臘世界的衝突而逐漸喪失活力。 四、貨幣出現：僱傭勞動加速 公元前500年前後，鑄幣幾乎同時出現在世界上的三個地方：中國、北印度和小亞細亞。這種以標準化金屬片爲形式、用符號表示價值、由政府作保的貨幣，不僅滿足了僱傭勞動中的支付需求，進入市場流通後也反過來促進了僱傭勞動發展。 以中國爲例，戰國時期，秦國實行“半兩”貨幣制。秦國所有經濟活動——農業生產、鐵器製造、公共工程建設——要麼由國家直接管控，要麼受國家密切監督。據統計，多達15%到30%的男性勞動力應徵入伍或參與公共建設，收到貨幣報酬。秦初制度運行良好，秦末因賦稅徭役過重導致王朝覆滅。 漢朝建立後發行“五銖錢”，當時一小時薪酬約五銖錢。漢朝初期平均每年鑄造五銖錢2.3億枚，人均擁有數百枚，意味着貨幣經濟已十分普及。漢朝大部分勞動人口是農民，但也有個體勞動者，官營和私營行業都有相當數量的僱傭勞動。當然，非自由的徭役仍然存在——官吏掌握海量民生信息，隨時徵調勞動力，但規定時間爲農閒季的30天，避開了農忙時節。 五、16世紀後的劇變 16到19世紀，歐洲逐漸城市化。16世紀初，歐洲只有17座人口超四萬的城市，一半以上在意大利；到19世紀，人口超七萬的城市不少於37座，主要在不列顛羣島。大量外來人口進入城市，不再從事農業生產，進入各種手工行業，手工業專門化在這一時期達到全盛。 人們勞動的心態也發生變化：前現代社會，人們一旦賺夠錢就停止工作，需要錢時才重新工作。但16世紀後，原本爲家庭生產轉向爲市場生產，不僅男性加入生產，婦女和兒童也加入生產——這個過程被稱爲 “勤勉革命”。人們不僅希望勞作滿足基本生活需求，還想要讓生活變得更好。 同時期，西歐對外殖民擴張，與之相伴的是非自由勞動的擴張。1500年前後，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在美洲採用奴隸制組織勞動生產。1521至1524年，美洲新西班牙至少有2.5萬人被販賣爲奴，大多受僱於金礦開採。後來因傳染病暴發、原住民大量死亡，跨大西洋奴隸貿易開始了。 14至17世紀，美洲持續從非洲引入奴隸。1500到1900年，2000多萬名非洲奴隸被販賣，約2/3經大西洋運往美洲殖民地，其餘1/3去了歐洲和亞洲。盧卡森強調，奴隸總數肯定比這大得多——他們必須從內陸步行到海岸，許多人穿越撒哈拉沙漠，到達奴隸船前死亡人數就已極多，估計有400萬人。 第四部分：工業革命至今——僱傭勞動主導的時代 一、工廠出現：新的工作組織方式 工業革命起於18世紀英國，帶來第一個變化：越來越多人進入機械化工廠工作。在此之前，無論家庭手工業還是城市手工業，工作和生活是混在一起的。機械化工廠的出現，意味着全新的工作組織方式。 以英國紡織業爲例，早期工廠沿用傳統家庭手工業模式，僱主按計件工資僱紡紗工、織布工，允許工人自行再僱傭助手或學徒。但這種模式容易讓少數精英工人（師傅）壓榨手下的助手和學徒——師傅越是壓榨，賺得越多；助手和學徒希望有朝一日取得同樣地位，多半忍下這種壓榨。 機械化工廠給英國經濟帶來驚人增長，但英國產業工人實際收入在1800年後的半個世紀裏增長緩慢。英國曆史學家艾瑪·格里芬說：“相對於在健康、壽命和幸福方面付出的高昂代價，實際工資的小幅上漲似乎只是很小的補償。” 工廠這種勞動組織形式引發各種反應，有人接受適應，也有人抵制。1760年到1820年間，英國發生多起工人損壞機器事件，以至於要部署武裝部隊保護新機器和工廠。 19世紀90年代，英國出現 “合作分包” 生產方式——僱主提供原材料和生產設施，分包給工人，由工人自主組織生產。工人有了更大自主權，但也需要對產品質量負責。 二、奴隸勞動退出，僱傭勞動主導 工廠的出現意味着僱傭勞動越來越多，與之相隨的是奴隸勞動和個體勞動的減少。 英國1807年通過立法廢除奴隸貿易——一方面由於各種奴隸解放和奴隸起義事件層出不窮，另一方面由於人道主義者和自由市場支持者的倡導。英國還試圖迫使其他國家簽署條約，包括有權搜查條約盟友的貨艙、設立國際法庭執行條約。從19世紀40年代到60年代，20年間跨大西洋奴隸貿易數量從40餘萬下降到5萬多。 全球其他地區也逐漸廢除奴隸制，非自由勞動逐漸退出現代社會。但盧卡森提醒：非自由勞動並未完全消失，即使在現代社會，奴役自由人的情況仍然存在，甚至可能大規模發生——比如希特勒統治下的德國及其殖民地。還有許多未記錄在案的非法非自由勞動屢禁不止。 個體勞動（小農、工匠、小店主、小商販）的數量在工業革命後急劇下降——不是總數下降，而是佔勞動人口的相對比重下降，越來越多人走向僱傭勞動。 工業革命後直至今天，自由僱傭勞動主導了全球勞動格局。大部分人不是在家工作，而是要去別的工作場所、工廠或辦公室爲他人工作，工作的薪酬和條件必須與僱主協商，無法再由自己決定。 三、勞動者的抗爭與僱主的科學管理 對勞動者而言，他們需要面對強制化、標準化的工作時間，而且這個時間還在不斷延長。1760年倫敦平均工作時長2300小時，到1800年上漲到3300小時。勞動者依賴工作維持生計，僱傭勞動成爲唯一收入來源，失業的嚴峻性被進一步提升。爲了維護自身權益，合作社、互助會、工會等新型組織出現了。 對僱主而言，面對越來越多僱傭勞動力，不得不開始考慮科學管理——勞動科學、企業顧問、人力資源管理蓬勃興起。僱主一度將工作時長延長至前所未有的水平，直到有組織的勞工運動抵制，才使其逐步下降。到20世紀80年代，工作時長降至歷史最低水平，之後趨於穩定。 1940年，美國以及戰後重建完畢的歐洲國家將星期六增加爲法定假日，實現每週5天工作制，每週總計工作時間最多不超過40小時——所謂 “朝九晚五” 的工作日就此確立。 四、工作與休閒的分野 在這個過程中，人們對工作的理解也發生變化。工作與休閒之間的分野變得前所未有的大，如何處理二者關係成爲重大的生活問題。 究竟是工作更重要，休閒只是爲了給工作充電？還是休閒更重要，工作只是爲了有能力在休閒中享受生活？每一個處在僱傭勞動中的人似乎都在面臨這種糾結。 五、今天與未來：僱傭勞動還是唯一選擇嗎？ 顯然僱傭勞動不是唯一選擇。尤其在數字技術迅猛發展的今天，很多人都在暢想新的勞動形態和勞動關係。 但盧卡森對此很謹慎。他提到英國哲學家羅素1918年在《自由之路》中寫道：“在科學的幫助下，一天工作四個小時，整個社會都會感到安逸。”但事實顯然並非如此。數字化和自動化技術或許助力了部分僱傭勞動者走向個體勞動（比如互聯網上的小型零售企業），但這不意味着給我們帶來更多自由時間。《履單》這本書揭露了亞馬遜這樣的互聯網技術巨頭如何利用數字技術進一步壓榨員工權益、提高生產效率。 很多人擔心數字技術（尤其當下熱議的人工智能）會取代很多工作。但從歷史看，技術在取代工作的同時，也會創造一批新工作。比如AI公司需要大量人工幫助機器學習，AI公司背後往往不是技術密集型產業，而是勞動密集型產業——但這些勞動與傳統的僱傭勞動又有不同，更接近“打零工”狀態。 《後工作時代》用 “微工作” 概括這類工作：“微”體現在工資微薄、技能水平不高、工作時間零碎、沒有穩定僱傭關係、沒有穩定福利保障。在自動化技術使全球勞動力供應過剩的情況下，越來越多人走向“微工作”道路。 當然這不完全是悲觀的。如果自動化能提升生產率、降低生活成本，讓工資不再成爲基本生活的必要條件，那麼時間短且可自由選擇的“微工作”或許能給生活帶來一些多樣性，“工作”和“休閒”之間的壁壘或許就有機會被打破。 結語：三大原則——意義、合作、公平 回顧這70多萬年的人類勞動史，盧卡森總結道：人類的工作並不是直線式或斷層式演變的。一些勞動形態和勞動關係出現後又消失，消失後又出現。比如公元前500到公元500年，西歐和印度的市場經濟運行1000年後突然消失了500年甚至更久；奴隸制19世紀被廢除，勞動人民的基本權利被各種法規確立，但仍有一些地方倒退回了非自由的勞動形式。 這說明人類的勞動狀況極其複雜，受地理條件、文化、技術、政治、個人和集體行動等各種因素影響。 尤其到當前的技術階段，越來越多人認爲我們有了新的機會決定未來的工作生涯會是什麼樣子。盧卡森在書中回應道： “人類漫長的歷史給出了強烈的警示：在作出上述選擇時，我們絕不能忽視三大原則——意義、合作、公平。” 一個在古埃及爲法老服役的工匠，和一個今天在格子間做PPT的職員，他們的勞動形式相差70萬年，但他們在某個深夜問自己的問題，可能一模一樣——"我爲什麼要做這件事？" 作爲一名教育工作者，我的理解是這樣的： 意義，是一個人願意早起的理由，也是一個團隊願意扛壓的理由——管理者給不了意義，只能創造發現意義的條件； 合作，不是"大家一起幹活"，而是"每個人都知道自己在整體裏的位置"——這是組織設計的核心命題； 公平，不是絕對平均，而是"規則透明、過程可信"——做不到這一點，再好的激勵都會失效。 70萬年的歷史在告訴我們：這三件事，任何一個時代都沒有真正解決。我們只是一代又一代，在同一個問題上，重新交卷。

打工人的前世今生 推薦等級：★★★ 現在我們喜歡用打工人和牛馬來指代靠工作謀生的羣體，回顧過去的歷史，不難發現如今的現狀可以說是一次次歷史結果的疊加。正如《過勞悲歌》所說的泰勒和科學管理就是一個謊言，只是遇上了信的人並被推廣開來。 《理解工作：一部人類勞動史》可以說是道盡了打工人的前世今生。看完這本書很難說理解工作這件事，但多少會更加明白打工人的真實境遇。在作者的筆下，我們可以看到各個不同歷史時期的打工人 ，更會對工作的歷史有一定的瞭解。 1.寫在前面 翻來大部頭對於當下的讀者來說是需要勇氣的，尤其是像本書這樣有着晦澀難懂的。若非是出於這個主題的濃厚興趣，不是很建議閱讀。或許可以說在開始之後你的腦海會好幾次出現被勸退的想法。 要是考慮到時間和性價比的追求，或許看看別人的解讀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若是調整預期之後依然想讀的話，那不得不說書中的一些細節還是會給人以驚喜。整本書不像是爲讀者精心準備的精神大餐，更像是將原始材料按比例呈現。 在某種程度上來說，這本書可以說是真實歷史的微縮景觀，這其中肯定有作者的偏好和取捨。讀者在這種相對混亂的環境中可以開啓自己的冒險之旅，尋找自己更爲感興趣的部分，亦或是接觸其他不太感冒的內容。 總而言之，這不是一本科普讀物，更像是爲了個位數讀者而寫成的學術論文。書中沒有太多驚人之言，更多還是試圖涵蓋更多的歷史細節。對於中國讀者來說，其中關於中國的內容到時不少。 古代歷史上的自然不必多說，有趣的是書中竟然引用了《打工女孩》裏的內容，對於底層打工人有更多的關注和描述。只是這種引用更像是展現旁徵博引的能力，而非是爲了更上一層樓。 2.底層工作 如果非要給龐雜的全書一個較爲簡單粗暴的概括，個人更願意稱之爲底層工作的歷史。不光是因爲其聚焦的工作內容，更因其所關注的工作羣體。從這一點來說，它確實離普通讀者更近，只是沒有到那種讀者友好的程度。 全球化的歷史讓世界各地的打工人有更多的聯繫，工作之間自然也會有相似之處。命運共同體可以說在此基礎上得以更具象化的展現。只是就像《過勞悲歌》裏對科學管理的梳理一樣，很多真實的細節會顛覆我們的固有認知。 閱讀本書是一場冒險，不在於其本身帶來的轟轟烈烈，反倒是一些看似不起眼的細節讓人細思極恐。比如避孕藥的出現，對於女性以及打工人帶來的系列反應，正如書中很多現象一樣是始料未及的。 本書的體量或許是一種缺點，但也是其優勢所在。在作者的梳理下我們更容易通過後見之明看到各種連鎖反應的前因後果。在此之外，全球化的視角可以讓我們看到很多現象之間的共性，以及帶來的影響與後果。 或許從開始到整個過程中全球各個地方之間就有交流和融合，只是程度深淺的不同，而在當下這種聯繫的緊密更讓人有了直觀的感受。換言之，全球的底層打工人共享一種工作環境。 3.言行不一 “根據蒂利父子的結論，更值得注意的是人們態度和行爲之間的不一致，也就是說：越看重工作價值的人，工作反而越少；工作越多的人，對工作的重視程度反而越低。”在富裕國家，人們工作的越多，對其喜愛越少。 《工作的意義》從人類學的視角告誡讀者工作早已不能賦予我們想要的意義，本書從人類學和全球化的角度再次提醒。作爲打工人我們更多從其中獲得的只是金錢上的回報。這個曾經撬動世界的槓桿早已失去了魔力，更像是一種空洞無物的存在。 《過勞時代》作者現身說法用遺作告訴我們，過長勞動時間帶來的猝死已經成爲每個人的燃眉之急。面對迫在眉睫的現實威脅，《過勞悲歌》倒是給人更深刻的體察。那就是《精英陷阱》裏說的，好工作被精英世代把持，樂在其中並且以勤奮工作作爲炫耀資本。 《就業冰河》可能會讓人以爲是一代人的事，《中年漂流》則反應出特定年齡段面對的尷尬現實。《朝不保夕的人》《有工作的窮人》向讀者生動展現了大多數打工人的悲涼前景，無人倖免。或許和《吸血企業》《過勞死》相比，情況可能要算好點，至少還沒有搭上自己的全副身家。 言行不一不只是某些個人和羣體，更像是在工作敘事中的一種無力挽歌。或許樂觀一點來說，新的轉機就潛藏在其中。但就像曾經的下崗潮一樣，這種陣痛可能比預想的要久，人們可能要承受更多的痛苦。 4.實證之下 提及太過遙遠的歷史，人們似乎很容易傾注浪漫化的想象，從而描繪出的場景和實際情況多有出入。在實證的幫助下，我們可以儘可能還原事實和真相，看見一個不那麼喜歡但和更爲真實的歷史。 奴隸制的瓦解確實值得可喜可賀，可現實中全世界的打工人依靠工資維持生活的現狀很難說好到哪裏去。用一句合法佔有的奴隸來說並不是玩笑話，更像是一種戳破西洋鏡的大實話。 薪酬、奉獻和脅迫可以說僱主常見的激勵方式。我們在法律法規的保護下確實情況得以改善，但是總有人試圖進行各種瘋狂試探。脅迫的常見或許在於其成本低廉收益可觀，在底層打工人的世界裏更是如此。 《何謂“性資本”》裏性資本參雜進工作競爭，與之相比，更多不入流的東西可謂是司空見慣。我們未必會認同，但至少要承認這些事實，從而在其基礎上進行改善和努力，儘可能避免更爲糟糕的情況。 5.打工遊戲 很多人非常容易將這場打工遊戲描繪爲資本以及其代理人和打工人之間的善惡對抗，但在許多時候更像是對於現實激勵的合理優化。這就像一個沒有絕對壞人但全員爲了自身利益做出最好打算而釀成的悲劇。 錯的時代、錯的對象可能更像是一種敘事上的簡略。從系統的視角來看，我們更像是捲入到一場巨大且混亂的遊戲之中。或許每個人都有其合理的解釋，甚至可以說做了能力範圍內最好的努力，可最終的結果往往會造成更爲嚴重的傷害。 本書對於歷史和現實的描繪需要一些梳理和解讀，或許每個人看到的情況有所不同。值得注意的是工作這件事已經遭受了太多的挑戰，到了不得不轉型的時候。或許可以說以往的經驗難以應付當下和未來的各種挑戰，急需一套可以行之有效的解決方案。 身處其中，利益相關，我們肯定希望情況朝着自己有利的一方發展。作爲打工人我們自然希望可以擁有可觀報酬，少一些無謂的紛爭，可當一切難以避免，我們又該如何保障自身的切實利益？ 號稱手中有靈丹妙藥是容易的，可想要真正藥到病除那就更加需要各方的努力和協作。可當彼此勢同水火之時又該如何進行推進真正的改變？一樁樁一件件，就像本書一樣亂麻一團，普通人短時間內很難理出頭緒，更可怕的是即便正確行動也爲時已晚。 6.寫在最後 若將本書視爲高高在上的存在，那作爲普通讀者確實沒有太多可以置喙的地方。可平等對待的話，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和觀點，在此過程中更可能有着許多意想不到的思考。 在這種漫長的閱讀中，我們不要抱着追劇的心態，更不要指望上手就有太多的瞭解。有些時候不妨抱着隨機散步的想法，可能大多數都是無趣的，可總會在不經意間發現意外之喜。這也是我閱讀本書的一個整體感受。 不幸的是這對於讀者的心態和時間有一定的要求，要是沒有足夠的興趣，這場閱讀之旅可能更像是一種折磨。有鑑於此，讀者不妨先嚐試閱讀一部分，對自己的心態做出檢測，看自己是否能忍受那些枯燥乏味的。 抱着找乾貨的想法可以理解，只是這種注重性價比的做法就像遇上了一位墨跡絮叨的老者，真可謂是急驚風遇上慢郎中。 在閱讀中收穫可以是具體可知的，也可能是言語難以表達的。本書更像是在互動中通過無法訴說的加以傳遞。 一本書的價值可能是見仁見智的，有些人棄之如敝履，有些人敝帚自珍。以本書而言，有大刀闊斧改造的空間，但也有一些確實有趣的細節。我們是應該盯着缺點還是優點可能還要看個人的主觀選擇。

與毫無意義的工作搞混了，當然歷史上的工作與工業化以及現代化還是存在着比較大的差異，在過去的歷史上工作本身就是從部落逐漸走向各種分工和協作，伴隨着各種工業過程發展使得分工更加細緻，一個比較經典的段子說大戶人家一個廚女出來，據說大戶人家包子超級好，包包子專長，到了後廚告訴別人自己僅僅會做包子皮，其餘都不會了，非常類似於我們當下的段子。前幾天讀了把建築進行到底，其中有個說法還是非常有意思的，建築之中各個部分分工也是超級細緻，幹水暖僅僅水暖，乾地下室的就是地下室，經常因爲項目在一起而出現了男女的火花，其實現代化的工作一方面需要技能不斷提高，至少幹外賣也許學會使用智能手機導航加上騎車，當然更不用說其他更加高級的功能，但是越高級的技能意味能夠掌握的羣體越少，競爭反而沒有那麼激烈。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說，爲了完成工作需要培訓和適應的時間也在不斷延長，使得我們對於工作的理解產生了變化。本來工作是在固定時間完成的，伴隨着我們每個人都在連線之上，似乎工作也變成了除了我們在睡眠之外，清醒的時候，都是要不斷完成的，儘管我們的工作效率提高了，但工作時間也在不斷延長，記得本來是自由工作時間，還是非常嗨皮的，突然一天需要打卡了，這個就是讓人非常不舒服，下班時間之後找自己，非常嚴厲怒蹙回去，下班了不幹活了。我們工作本身的含義還是在不斷發展的，真正融入了我們生活，但是更多的直接體力變成自動化的一部分，大部分還是協調整個過程，其實這個也是非常困難的。

20250216得到聽書《理解工作》。“總而言之，揚·盧卡森在這本書中回顧了人類70多萬年的工作演變的歷史，從狩獵採集社會和農業社會的合作互惠式勞動，到公元前5000年，隨着城市和國家的出現，奴隸勞動、僱傭勞動、個體勞動等紛紛湧現，而之後人類的勞動史其實就在於這幾種勞動關係的彼此競爭，工業革命以後，奴隸勞動基本退出社會，個體勞動相對減少，僱傭勞動逐漸成爲主導的勞動關係形態。”講書人這麼總結道，聽完我倒是覺得這本書首先讓我們知道“打工人”是怎麼來的，然後再告訴我們爲什麼會有今天的“朝九晚五”，最後再提出一個問題：我們應該爲了休閒而工作，還是應該爲了工作而休閒？稻盛和夫會回答你應該是第二種選擇。

工作需要，翻了後兩章。總體感覺就是一些素材的堆砌，時間線來回跳躍，因果關係梳理不清楚，觀點不突出不明確，就是一本子的閒言碎語而已。真是不知道這些暢銷書都是怎麼出來的。

捏着鼻子罵罵咧咧看完了(跳着)。只能說，雷聲大雨點小。荷蘭學者衰落，閉門造車要不得，資料的堆砌和凌亂無主線的編排。作爲工具書可以，作爲專著差大意思。

這本書讀不下去了。掙扎了好久，還是決定不浪費時間在這本書上了。擱置。 作者的思路基本上就是：先定義工作（基於Tilly父子的定義），然後跟着主流歷史脈絡梳理一遍主流工作史（狩獵採集-農業革命-工業革命-當今）。 問題是，1）定義模糊不清，2）主流歷史脈絡已被證實有誤（過去幾十年的考古學和人類學研究成果）。詳細討論推薦閱讀David Graeber的《The Dawn of Everything》。 連續讀了幾章仍然定義不清，但作者還執意推進。實在是沒有必要讀這麼一本糊塗書。

標題和立意宏大，看完卻覺得有些乏陳可善。作者總結，工作的重要性在於“意義，合作，公平”。

當我們在談工作時，我們在談什麼？ 具體的，是眼下正在經歷的工作事務，是那些職場上的劇情，司空見慣卻又無可奈何的績效考覈、內卷加班、推諉扯皮、審批流程，以及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忙碌之外的一點小成績、小亮點。 現代人的工作，好像從來如此，靠出賣自己的勞動力來謀生，不是受僱於這個機構，就是受僱於那個組織，就像龐大機器上的螺絲釘一枚。 其實工作並非從來如此，放眼人類幾十萬年發展史，工作是生存所需，不過工作形式和內容卻一直隨着社會進步而演化。 最初的狩獵採集，後來的農耕勞動，再後來的機器大生產，現如今的朝九晚五雙休，以及線上遠程工作、自由職業者的工作，不同發展階段，有不同的工作形式。 爲了生存下來，爲了過得更好，工作成爲一個必然選擇，無數人終其一生投入大量時間精力在這上面。 遠了不說，就當下的工作來看，8小時工作制建立以來，人們每天大部分時間還是用在工作上，8小時工作之外還有通勤的時間，再加上偶爾加班的時間，真的是不少了。 夜間的睡眠休息，也是爲了恢復體力繼續工作，相當於是在一個個工作日間，嵌入夜晚的休息。 很現實的一個情況，雖然讓人有着失望失落，可這就是最真實的現狀，爲了生存，我們需要工作，爲了好好工作，我們需要把自己的作息、生活節奏，調整成適應工作的樣子。 剛過去的春節假期，也是這樣，我們傳統的最盛大的節日，講究一個闔家團圓，天南地北工作的人，都是有錢沒錢回家過年，春運大潮成爲世界上獨特的風景線。 短短八天時間，要完成回家、過年、探親、拜年、聚餐、返程等一系列流程，不能不說是緊張而忙碌的，多少人春節假期過得比上班還累。 理解工作的必須，也就更清楚地看到了背後的酸甜苦辣，打工人的喜怒哀樂着實讓人共情。 尤其最近幾年，又是口罩，又是下行，經濟發展在換擋，很多行業、企業處在調整期，有一份工作已經很不錯了，珍惜眼下的工作成爲很多人的共識，詩和遠方讓人魂牽夢繞，可是喫飯問題卻是頭等大事。 既要理解工作，看到其中的分工與合作，看到工作中的付出與收穫，工作現實與個人夢想不見得能同頻，甚至都不是一個方向，理解那些不得不，也不放棄希望。 也要珍惜工作，在時代變幻的時候，生存是第一要務，無論手上的工作多麼無聊、沒勁，都先幹着，確保有份收入，放棄創業暴富的幻想，別任性的裸辭看世界，對自己負責，對家人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