儀式的消失：當下的世界

如果不熟悉韓炳哲的寫作手法，真的不容易讀下去他寫的書。無論是《倦怠社會》還是這本《儀式的消失》，經常能看到韓炳哲使用先引用前人的思想，再自己做延伸的寫作手法。對讀過這些引用作品的書友來說，這確實有很強的思維慣性；但對於沒有讀過這些作品的書友來說（比如我），就得花很長時間才能理解韓炳哲想表達些什麼。 —————— 作爲存在主義者，我相信生命不存在其究極意義，所以一切意義都是人爲訂製的。而人爲訂製的觀點很容易走向極端。處於極端之後就會往另一個方向擺動，進行再平衡。這就像一個鐘擺，不斷在兩個頂點之間不斷擺動和切換。 這套鐘擺理論不僅適用於經濟學（如股票）和政治（如當下美國左派向右派的轉變），也適用於韓炳哲對資本主義的批判。 —————— 初讀這本書前幾章的時候，我想的是：書中對儀式和集體感的提倡豈不是和弗洛姆的觀點正好相反。書中的“儀式”是否成爲了一種逃避自由和逃避責任的方式？ 再想一想，覺得必須考慮不同的語境：弗洛姆的《逃避自由》成書於二戰之後，反思的是爲什麼德國人會妥協於納粹；韓炳哲的思想存在於資本主義過剩的現代功績社會，思考的是如何幫助人們獲得心理健康。 所以弗洛姆關注的是被異化的自我，得出的結論是要通過愛與勞動來實現“真我”。而韓炳哲關注的是過度的自我，得出的結論是通過儀式的方式讓人們不執着於過度的自我意識之中。 弗洛姆所說過的是人們不應該盲目從衆去逃避自由帶來的責任與焦慮，這與韓炳哲所說的功績個體需要從過度的負擔中尋找解脫之道並不矛盾。 —————— 摘抄一點比較喜歡的段落吧： “儀式性的社會不需要共情，因爲它是一個共鳴體。正是在一個原子化的社會中，對共情的呼籲才變得響亮。目前的共情炒作首先由經濟決定，共情被當作一種有效的生產手段。” “人在空虛感中只有圍着自我打轉，而儀式則減輕了自我因自身而產生的負擔，它們對自我進行去心理化和去內在化。” “不是身體追隨精神，而是精神追隨身體。” “勞動有始有終。因此，勞作期之後是休息期。另一方面，績效既無始也無終。績效沒有期限。作爲新自由主義的必然要求，績效把勞動調成永動模式。” “狩獵根本上不是無情的殺戮。它本身要遵守嚴格的遊戲規則，並在狩獵之前、之中和之後舉行儀式。獵人和動物之間保持着一種對等性、一種對稱性。動物只能被面對面地殺死。” “對誘惑來說，關鍵在於對他者的幻想。色情片終於給誘惑畫上了一個句點。在其中，他者被完全抹去。色情片裏的慾望是自戀的。它產生於對裸露之物的直接消費。”

儀式的消失不僅意味着傳統典禮的式微，更意味着象徵系統的崩解，引發了一系列共同體價值的渙散與意義危機。如今，社會從共同體轉變爲沒有純粹交際的網格，符號貧乏、數據化和信息過剩導致意義枯竭，生命淪爲庸常的“生存” 。 後現代只能越來越彰顯人的動物性：只能勞動而無法享受，只有績效而沒有意義。現代性及其附屬物摧毀了傳統意義上的意義系統，績效邏輯、消費主義和數字異化使人陷入沒有深度、沒有聯結的生存狀態。 在以往，物本來給人提供自我的統一性和生命的持久性，而在生產強制下，物的消費褫奪了這一點。新自由主義的消費表現爲情緒消費，情緒消費聯結的往往是自戀式的自我指涉，從而斷絕了以往人與自我以及人與他者、他物的和諧狀態。 傳統農村的儀式活動承載着共同體內神聖的價值觀和一套天人秩序，人們透過多重儀式製造出一個共同體。如今的儀式中，各類人能夠產生交際，但不能構成一個共同體。 重複認識能夠使人的認識從偶然性走向恆定性——有意義的事需要重複去做。不許重複，生產強制加深空虛，逼人進行強度消費。儀式共同體變成沒有共鳴的自戀，社交媒體上的點贊、加好友和轉發都在放大自己的回聲。儀式帶來的具身化知識和身份體驗被去身化的數字交際所取代。共同體中的那種感覺越來越少，而一時的衝動和情緒佔據主導地位，即一個孑然獨立的個體狀態。 古典意義上的死亡是生存的延續，儀式過程正是這種生死互構、兩世互動的體現，而在現代績效社會中，強制生產將生命從死亡當中驅逐出去，醫學化、私人化的死亡使死亡失去了公共象徵功能。 在不同地區和不同文化中，績效取代儀式也有先後之分。早在宋襄公泓水之戰時期，中國的戰爭規則就逐漸從儀式性對決變成了無情屠戮，追求效率乃是政治早熟的一種表徵。同樣，哈里發阿里在綏芬戰役中出於尊重神聖經典在佔據優勢地位的情況下選擇了退讓，某種意義上也是禮儀優於效率的的體現。而在後現代，短平快成爲普世追求，而禮儀徹底遭到驅逐，成爲無人問津之物。

【儀式是靈魂虔誠的朝拜】 聽者金亞雷《錢和愛哪個重要》，每一次小提琴都拉出了靈魂的遊絲。 憶往昔，串聯生命記憶的儀式，徐徐展開，小學時期，每次生日在家裏，享受高質食物雞蛋的獨屬時刻；初中時期，每次在全校面前，領獎的高光時刻；高中時期，最終在高考面前，通過獨木橋的驚險時刻…… 讓我最難忘懷的是，不是面對突如其來儀式的驚喜，而是滿懷深情準備儀式的過程。 準備儀式的過程，如一封封未曾寄走的情書。 準備的鮮花，從顏色搭配，以紫色爲主色調，以白色和綠色爲配色調；從包裝，用油紙包裹鮮花，再用禮盒套裝；最後，把赤誠的靈魂潛藏在鮮花之中。 讓我們開心的從來不是儀式，而是愛與被愛的過程。 ★經典語錄: ①關於人本情懷: “當生命不再屈從於外在目的，而是關乎生命本身時，它就重新獲得了遊戲性。” ②關於儀式與自我: 儀式像房屋一樣保護着我們，它讓人感到可以棲居。 ③關於靈魂與注意力: “注意力是靈魂的自然祈禱。” ④關於儀式與他者: “儀式活動確保我們不僅與他人，而且與他物產生美好的交往和共鳴。” ⑤關於資本邏輯與心理學: “一個人自願進行自我剝削，卻認爲這是在自我實現。” ⑦關於生活與生存: “爲了保存生命，就要放棄生命的意義。”

爲了參加9月22日由中信出版社發起，書友胡明峯老師策劃主持的韓炳哲系列作品分享會——『“儀式的消失”之後，數字時代的“我們”』，閒裏偷忙，提前通讀了《儀式的消失》整本書。 全書10篇文章，總計約6萬多字。翻開目錄，最先引發閱讀興趣的是這三個篇目：《本真性強制》《符號帝國》《從神話到數據主義》。有趣的是，後來讀到本書首篇話題《生產強制》時，開篇便說：儀式是一種符號行爲。它們流傳下來並代表了承載着共同體的價值觀和秩序。它們製造出一個沒有交際的共同體，而如今一統天下的是沒有共同體的交際。再看全書最後一句：“令這個社會有病的，不是過少，而是過多。”語出《從誘惑到色情片》。 在我看來，《儀式的消失：當下的世界》探討的議題，以及與另外兩本“橙色系”圖書——《超文化：文化與全球化》《什麼是權力？》之間的關聯，就印刻在關鍵詞 rite 這串字符的字裏行間。 要知道：英語世界中，代表“儀式”的詞，rite 與 right 音通意通。後者一詞多義，既代表“權利”，還意味着“恰到好處”，“筆直 正確的”，“最短路徑”，“立刻 馬上”，“矯正”，以及（保守的）“右派”，而非激進的左派等諸多含義。 繼續對組成 rite（儀式）的四個字母進行基因重組，rite 要麼立馬有了 tire（疲勞 倦怠）的意味，要麼即刻秒變一團 fire（火，激情 喚起）。而 rite 的詞根，竟然還有“推理 計算”，“仔細觀察”等含義。 當我們說“生活需要儀式感”時；當我們強調“自我實現”、做“本真的自己”、熱衷參與算計“權利”的遊戲時；當我們試圖釐清人類思維簡史在“神話、宗教、科技、數據”等文化土壤上的野蠻生長與彼此雜交，到底該如何掌握所謂“中庸之道”的“度”與“平衡”時，讀一讀韓炳哲的微言大義，相信定能多個視角看世界，提升智識上的文化自信……

讀完《當下的世界：儀式的消失》這本書，最深的感受是——它像一面鏡子，照出了我們這代人正在經歷的一種說不出的失落感。 書裏核心在討論一件事：現代生活把"儀式"從日常中一點點抽走了，而我們並沒有意識到代價是什麼。但什麼是儀式？關於期望，關於目標，關於邊界，關於重複，關於記憶，關於希望，都是儀式。 這句話讀完之後在我腦子裏轉了很久，因爲它一下子把"儀式"從一個看起來很古老、很宗教的詞，拉回到了我們每一天的呼吸裏。然而，恰恰是在這六個維度上，現代生活正在同步發生一場靜默的坍塌。 期望值的不斷提高，使各自的行爲永遠不會成爲令人滿意的體驗，相應地，也就無力對任何事情作結。 那種達到一個目標的感覺被規避了，因爲這將使一個人自身的經驗客觀化，它將具有一個形態、一種形式，並因此獨立於自我而存在。自我的恆定性，其未被完成和不可完成的持續激動狀態，是自戀的一個基本特徵。我們不再等什麼了（期望被無限拉高、永遠懸空），不再爲什麼鄭重地做準備（目標被即時滿足吞掉），不再區分工作日和休息日（邊界被徹底抹除），不再重複地做同一件事（節奏被打碎），不再鄭重地記住什麼（記憶被外包給雲端），也不再爲什麼而心懷期待地往前走（希望被信息過載稀釋）。儀式的消失，不是某天突然發生的，而是這六個維度同時被掏空的過程。 對邊界的開放和消除已經氾濫無度，且成爲當下的主流。 它使我們荒廢了閉合的能力，把生命變成純粹的加法。死亡的前提是，生命本身會完成；如果生命被剝奪任何完成的可能性，它就會在一個不恰當的時刻結束。如今，就連感知也無法閉合了——從一個轟動事件奔赴另一個轟動事件，只有沉思性的駐留纔有可能閉合。閉上眼睛是沉思性閉合的象徵，但紛至沓來的圖像和信息讓人無法閉眼。如果沒有否定性的閉合，就會造成無盡的疊加積累，造成肯定性的過剩，造成信息和交際的癌式擴散。在有可能無盡連接的空間裏，沒有可能閉合。隨着過度生產和過度消費，閉合的形式被消除殆盡，這導致系統的梗塞。 而重複，是儀式的本質。 它與日常習規的不同之處在於其產生強度的能力——強度令重複不同尋常，並保護它不被常規化。克爾凱郭爾拿重複同希望和記憶做對比："希望是一件新衣服，筆挺、光滑、光彩照人，但你從未穿過它；記憶是一件被丟棄的衣服，儘管很美，但不適合你，因爲你已經長大；重複是一件撕不破的衣服，它結實又柔順貼身，既不緊繃也不鬆垮。"舊事物是"每日麪包，令人飽受祝福"。只有不妄自以爲重複是什麼新生事物的人，纔會感到由衷的快樂。作爲一種閉合形式，重複創造了持續性和強度，它負責讓時間停駐。過去和未來融合成一個活生生的當下。 儀式還可以擺脫自戀的內在性。 自我-力比多不能與儀式對接。遵從儀式的人，必將自身置之度外——儀式創造了一種自我距離、一種自我超越，對踐行者進行去心理化、去內在化。物是把生命固定住的一個又一個靜止的點，儀式與其功能相同：它們通過自一性和重複性使生命穩固，使生命持久。如今，生產強制褫奪了物的持久性，故意破壞了時間的持續性，以生產更多產品，以強迫更多消費。駐留要以持續之物爲前提，如果物只是被消耗和消費，就不可能駐留。同樣的生產強制，卻通過消除生命中的持續之物令人不得安生，破壞了生命的持久性——即使生命得到了延長。 "所有的步伐都有一個目的。" 但如今，時間缺乏一個牢固的結構。它不是一所房子，而是一條不定形的河流，溶解爲一連串"當下"的時間點。它持續處於崩潰中，沒有什麼能給它一個支點。持續崩潰的時間是沒法居住的。

書中的核心觀點是什麼？ 作者用“儀式—符合—共同體”鏈條解構當代社會的非健康狀態——儀式消失得越多，人就越容易變成“只顧自我、缺乏歸屬”的原子。 書中觀點：儀式被生產-消費邏輯取代而消失→符合貧乏和意義流失→共同體破碎→生命降格爲生存。 爲什麼儀式重要？ 給時間刻度、給生活節奏，讓人感受到“這一刻”很重要。 給彼此建聯繫，“我們是一個共同體”。 保護我們不被過度刺激，讓我們有片刻片尺安寧之所。 儀式是怎麼消失的？ 生產-消費邏輯取代了“停下來慶祝”的邏輯。 “本真性崇拜”讓位於“自我表演”，似乎只有被看見纔算數。 技術、數據、算法把人變成“可計算單元”。 對我們意味着什麼？ 瞎忙、空虛、焦慮、內耗，並不是個人問題，是整個社會都被“生產強制”拉着跑的結果——不停求新、不停比較。 無論是工作，還是生活，缺少共同的儀式，就容易讓人覺得“每個地方都只是個上班喫飯睡覺的地方而已”。 我們怎麼辦？——祛魅。 營造儀式感：讓重要日子、重要時刻“停下來”。 警惕“自我表演”，付出和努力>別人的點贊。 警惕“形式主義”，若只剩形式的外殼，反而是負擔。 批判性視角：儀式的衰落確實是危機，但解決之道未必是儀式本身。 關注作者洞見的啓發性視角，辯證看待。 論證偏向於單線條和經驗診斷，欠缺科學的分析，屬於個人之見。 解決方案只停留在抽象層面，甚至方案本身就存在自我反噬。

在消費中老去 推薦等級：★★★ 《對工作說不》提醒我們如今已變成了工作社會，可要是按照《消費主義如何操控我們》所揭露的巨大謊言，我們更像是在消費環節中的一員，所謂的工作不過也是其中一環。 《儀式的消失：當下的世界》裏作者韓炳哲對於當下世界的思考，讓人意識到消費這件事帶來的影響遠超想象，其所造成的改變也不再侷限於物質層面，更是將我們完全裹挾其中。 1.消費成癮 《商品帝國》裏被消費主義改造過的世界，既有《四萬萬顧客》裏比較初級的那種，也有《打造消費天堂》裏摩登的百貨公司，更有《購物兇猛》裏沉重的一面。打開本書之後，作者卻讓人有了新的思考。 如書中所言，努力工作生產的我們在消費中失去了對於生命的掌控。每一個活生生的人變成了被消耗的對象。“如今，我們不僅消費着物，而且還消費着附於其上的情緒”“對物的消費並非無窮，情緒消費卻無盡。” 《NO LOGO》裏提醒人們品牌統治下的世界裏，我們與其說是在消費具體的物，倒不如說是爲品牌付費。要是打開了背後的情緒魔盒之後，那麼每一個人可能像《情緒價值》付出更多的情緒勞動，但更像《騙色社羣》那樣成爲一種工具乃至於符號。 在這種情緒帶動的消費下，原本就已成熟的運轉鏈條只會源源不斷繼續下去，對於那些視之爲理所當然的人來說消費成癮不過是時間早晚的事。說好聽點是消費者，不好聽點其實就像是流水線上一顆可有可無的螺絲釘。 我們或許曾經以爲消費是在進行自己的投票，可如今的情況變成了萬物皆有可能被此套邏輯所融合。“如今，價值也成了個人消費的對象，它們自身變成了商品。正義、人性或持久性等價值被納入經濟軌道。” 2.強迫消費 《是誰把世界糟蹋成這樣》對於新自由主義有個比較有趣的概括，“自我決定、自我負責”。在此等制度下，消費者似乎是有自主意識的，但更像是一種被動的工具人，甚至只是亟待消耗且用完即棄的工具。 “新自由主義制度迫使人們進行連環感知，強化系列的習慣。它故意取消持續性，以迫使產生更多消費。”在數字世界裏，這種現象變得更爲常見，它好像變成了人生裏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卻並非真正必需的。 “新事物很快就淪爲常規。它是一種消費品，並重新激發求新之需。強行拒絕常規，製造出更多常規。”抓眼球的網紅爆款自然是其中最爲具有代表性的一類。受到從衆心理影響的人們奔赴一個又一個的消費戰場，卻並不是真正的勝利者，更很難笑到最後。 “作爲新自由主義制度的招牌，強度生命無非就是強度消費。”《微小的總和》裏的炫耀性消費以及隨之加強的攀比心理，讓人們哪怕明知是錯也願意甚至是不得不將錯就錯。 《我們從未中產過》提醒人們中產是一個騙局，然而圍繞着消費的騙局如此之多哪怕真正意識到也很難擺脫。從某種角度上來說，這些騙局已經成爲我們日常工作和生活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只是這並非是我們想要的，也不應該如此。 3.過度消費 “或者我們一直都是幼稚的消費者，永遠不會長大成熟。本真時間的不連續性，讓位於生產和消費的連續性。”在消費中老去的我們或許以爲自己是在消費物以及背後的一切，卻殊不知自己也是被消費的一員。 當我們過度消費，乃至於深陷其中難以自拔，其自帶的邏輯確實可以讓一切都被吸納進去，至少製造出類似的幻想。然而這或許賦予了我們消費者的身份，卻變得毫無意義。 從社區到以前的各種組織，人們不會因爲消費而變得更好，也會因此形成一種共同體。與之相反，每個人更像是被打散的原子，變成了其中被蠶食的對象。 《操控》裏算法和平臺操縱下的我們不得不失去隱私，甚至任其擺佈。在消費的邏輯進入之後，變本加厲，甚至像《投餵AI》裏那般如絞肉機一樣運行並視我們如燃料。 《空虛時代》讓人意識到爲了逃避空虛會做各種離譜的事，要是結合消費的運行邏輯來說，這就像是一個無解的難題。我們像拼命奔跑仍在原地的倉鼠，只不過換了一個更大且看不見的籠子罷了。 4.內化之後 《肖申克的救贖》裏提醒觀衆讓人警惕的體制化不在於那些高牆電網，而在於時間久了其內化在人們心中。有形的人與物可以消除，可那些看不見摸不着的東西卻無法徹底驅散。 我們跟隨書中作者的思考重新審視當下社會之後不難發現，或許在某個節點和環節上可以發力，可要是底層邏輯並沒有改變，一切可能是徒勞無功的。即便如此，我們也是整個機制中不可忽視的一員。 從系統的角度來看，試圖跳出來去重新思考一切我們難以避免自身的侷限性。或許在某些環節和鏈條被打破之後，隨之會發現一些新的可能性。可是對於沒有看見的東西人們往往缺乏想象力。 《田島老師救了我！》裏有提到榜樣的作用，讓那些從未意識到的人有了一個努力的目標和方向。與之相比，身在當下的我們是否還能找到類似的存在？找到之後是否還能適應？ 對於人類的適應能力確實不能小覷，可當那些內化之後的邏輯依然運行，我們不光找不回原來面目，還可能在面目全非的道路上繼續狂飆。當大家對此習以爲常，想要意識就難度不小，試圖進行改變更是艱難萬分。 5.數字監獄 《資本主義與死亡驅力》裏作者對於數字化全景監獄有了較爲詳細且完整的思考，這讓人不由得懷疑是否還能成功越獄。畢竟自己是獄卒，是否願意放身爲囚犯的自己一條生路，仍是未知之謎。 從日常所使用的智能手機到各種設備，我們在不知不覺中已經困在自己編織的牢籠之中。要是再考慮到各種物聯網的設備，那麼這張大網會比我們想象中的還要大且牢固，讓人動彈不得。 時至今日，你難以再退回到那個不使用智能手機的年代，隔三差五出現的不使用手機挑戰更像是一種行爲藝術。對於大多數普通人來說，我們已經踏入了加速向前的車道，沒有退後的選擇，甚至都沒有放慢腳步的自由。 《技術與文明》提醒讀者，人類和技術遵循着不同的邏輯。如今我們到底是更像人還是變成技術的附庸？《AI萬金油》裏所揭露的諸多騙局和謊言更是讓人不得不去思考此類問題。 陽光灑肩頭，仿若自由人。看似自由的那一瞬間轉眼即逝，幻想破滅之後是否還能燃起對於自由的渴望。或許就像常常讓人失望的希望一樣，最後變成了一種避之而不及的存在。 6.寫在最後 《認識現代社會之真相》裏韋伯對於現代社會的洞察和思考讓人醍醐灌頂，隨着不斷祛魅之後那個古老的世界從人們眼前消失，可惜現代社會未見得就是完美無缺的，更何況本身就存在不少問題。 祛魅在數字化普及之後變得更爲常見，可一個具體的人是否等同於一連串的數字？當我們看似獲得了更爲堅固的之後會發現情況未必如想象中的那麼美好。 在數字化成爲一種政治正確之後，人們多少有些妄念，可再癡迷也終究難以實現。與其說將其搬到數字世界，倒不如說在虛擬的空間裏描繪出一副看似接近的假象。 一雙慧眼看清世間紛紛擾擾是美好的想法，可惜再美好也並不能真正如願。有些時候一旦人蔘與進來，那些客觀中立的也會隨之而變得模糊起來，不少時候情況也會變得更加複雜。 思考問題，尋求答案，本書在前一方面或許可以發揮一些作用，可後面的難免有些有心無力。心有餘而力不足的可能不只是作者，還可能有涉身其中的我們。

2023年，在成慶與梁捷老師的對談中，我第一次聽聞韓炳哲。彼時他已是風靡年輕羣體的哲學家，帶着對時代情緒的精準洞察，戳中了當代人的精神困境。帶着好奇，我先讀《倦怠社會》，再細讀《儀式的消失》，越讀越覺通透，字字句句，皆是對當下生活的深刻寫照。 韓炳哲的文字從無晦澀說教，卻能冷靜剖開現代社會的病竈。在效率至上、追求速成的時代，我們拼命提速生活，慢慢捨棄了所有“無用卻珍貴”的儀式。從前貫穿一生的傳統禮法、歲時節慶、家族相聚、生死儀軌，都在悄然簡化、褪色、直至消失。 書中點明，儀式從不是繁文縟節，而是安頓人心、聯結共同體的生活根基。儀式讓人慢下來、靜下來，讓人跳出自我的焦慮與內耗，在固定的節律裏安放時光、敬畏生活、珍惜相聚。它剋制人的自戀與浮躁，爲平淡日常賦予莊重的意義，讓歲月有章法，生命有落點。 反觀當下，我們的生活極度便捷，卻極度空洞。節日只剩消費，相聚流於形式，告別輕描淡寫，生活失去了穩定的節律與溫度。人人忙於自我優化、高效產出，淪爲原子化的個體，看似自由，實則漂泊失重，內心始終無處安放。 儀式的消失，從來不是形式的簡化，而是生活詩意的退場、精神歸屬感的缺失。真正的生活質感，不在於速度與效率，而在於那些願意慢下來、認真對待日常的儀式感。在喧囂時代，守住微小儀式，便是守住內心的安穩與生活的溫度。

其實感覺這本不錯，之前有一種宗教/儀式之類的都是前現代的庸俗玩意兒的先入爲主的想法，現在想一想自己還是太腦殘了。 通過對世界重新附魅，可望獲得一種治癒的力量，以抵禦集體自戀，現實生活讓我感覺自己需要靈性療愈，需要儀式，需要神聖。

書不長，值得一下午讀完。 推薦先讀羅蘭•巴特的《符號帝國》，還好這本書也不長。 儀式是生命的節點，是社會中個體或集體進程階段的里程碑。而書中探討的消失的部分，是因愛慾消失、工業生產、對萬物祛魅的現代背景之下的，一個逐漸同質化、符號化的社會中，個人和集體逐漸扁平的生命裏，生命的節點被整體性地重構、被新模式解構，使其逐漸模糊乃至消失，使得儀式無法繼續附着其上，也無法產生新的儀式或對等的替代，因而儀式就在社會生活中不斷消失的現象。而這樣的儀式存在於社會各個層面：生產、戰爭、宗教、娛樂、愛情，不勝枚舉。 韓炳哲一貫激烈且不留餘地的批判手筆大概可以看作某種對新潮流文化的預言和假說。“同質化的地獄”一說更像是如今我們終於對以往羣體性的無意識生活有所察覺。總有不甘於無趣和平庸的人走在特立獨行的路上，但特立獨行也會符號化，因此要刻意去維持生命的變化——有變化就有過渡，有過渡就會有儀式，散夥飯也是儀式。 書裏對勞動的討論有趣甚至有毒，從掌握死的權利出發提出在有限的生命的框架下，個體生命才能更好地展開。勞動在後工業化的世界裏註定了是每個集體存在的根本，到頭來還是要討論集體和個體的關係，要看集體是否“剝奪”了個體的自決權。沒有集體就沒有符號，也難談儀式，而集體符號和集體儀式的消失，例如慢慢變淡的年味一樣——是真的年味變淡了還是人逐漸沒了味覺？（當然是人舌頭壞了，喫不出香臭所以不喫或者一直喫，不信你看看滿是儀式的日本社會。）概念一旦根植在社會當中，要連根就很難了，即便剷草除根也會留下歷史。總有一天大家會厭倦扁平的生活，從勞動當中走出來，娛樂消遣。但如果人擁有無限的精力和壽命，或者說哪怕有一個維度是真正意義上的無限，勞動都會失去絕對的第一性地位，這個時候得有新的價值標準，一個價值不由勞動產生的標準，而這更像是宗教的路。 吾生也有涯，而知也無涯。以有涯追無涯，殆矣。大家平日裏調侃的“做局的資本”就是割舌頭的閻王，不如先喝口水品一品“淡味”是個什麼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