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本主義與死亡驅力

資本主義把人對死亡的恐懼，變成無限增長、自我剝削的動力，最終讓生命走向死寂。資本主義用否定死亡、追逐永生的幻象，把整個文明拖向死寂；出路是接納有限性，停止被死亡恐懼驅動的瘋狂增殖。

本書作者憑藉多個別出心裁卻又鞭辟入裏的視角，對資本主義展開了犀利且毫不留情的批判。 在此，僅從一個獨特角度談談我的感受。 金錢，追根溯源，其詞源竟與獻祭緊密相連。而獻祭，本質上是人類對死亡恐懼的一種抗爭。人們深信，獻祭越多，便越能獲得更多慰藉，彷彿可以藉此遠離死亡的陰霾。正是基於此，資本自誕生起，便具備了追求自身無限增值的原始驅動力。也正因如此，那些掌握資本的人，似乎擁有了一種面對死亡的心理免疫能力。 在這股原始動力的推動下，資本必然要藉助技術的不斷迭代進步來加速自身增值。在資本家的理想藍圖中，工人應如同毫無個人情緒與情感，只知埋頭苦幹的“殭屍工人”。這，便是資本執着於追求技術進步的根源所在。從早期的機械化，到後來的電氣化，再到即將來臨的 AI 全自動化時代，資本正一步步完成對人類的終極解構。這恰似尤瓦爾·赫拉利所預言的那般：少數人將從智人進化爲智神，而多數人則會從智人淪爲廢人。 對於絕大多數註定被淘汰的窮人而言，這樣的前景無疑是一場滅頂之災。他們最好的結局，或許不過是被豢養在“數字化環形監獄”之中，在電子遊戲與短視頻充斥的虛擬世界裏，消磨殆盡自己的生命；而最壞的下場，則是被無情地從物理層面清除。然而，即便對於那些少數所謂“一步登天”成爲智神的人來說，他們的結局也並非一片光明。叔本華在《作爲意志和表象的世界》一書中，早已深刻洞察並揭示：人類本質上不過是在痛苦與無聊之間來回搖擺的存在，所求不得時痛苦萬分，慾望滿足後又陷入無盡的無聊。當那些所謂的智神擁有了無限資源，能夠滿足自身一切慾望，甚至實現身體的物理永生之後，等待他們的絕非永恆的幸福，而是徹頭徹尾、無窮無盡的無聊，這實則是一種更爲棘手且難以應對的另類痛苦。 正因如此，老子、王東嶽、劉慈欣等智者，不約而同地站在了批判文明發展的立場之上。在他們看來，文明的發展無異於一種戕害，技術的進步更是一種異化。人類在藉助文明發展肆意戕害大自然這一母體的同時，實際上也在不知不覺中給自己埋下了禍根。資本家通過技術進步異化勞動者的過程，最終也必然導致自身的異化。當他們將大多數人囚禁於虛擬荒誕的數字牢籠之時，卻也在渾然不覺中，將自己放逐到了一個由無聊主宰的精神失樂園。 老子，這位智慧的先哲，一眼便看穿了文明發展這條隧道盡頭的悲慘景象。因此，他苦口婆心地提醒人們“知足常樂，知止不殆”。然而，暫且不論究竟有多少人能夠聽進這番勸誡，即便有人選擇遵從這一人生策略，也僅僅只能稍稍延緩悲劇結局的降臨罷了。 文明的底色是苦難，社會的底色同樣是苦難，而人生的本質歸根結底還是苦難。 面對這苦海無邊的現狀，我們又該如何尋求解脫之道呢？或許，早日開啓屬於你的悟道之旅，纔是答案所在……

每次讀韓炳哲，都會懷疑，“到底什麼是哲學？”（這也算哲學？）。不得不說，他關於當代社會病症的充滿隱喻的描述，還是引起了很多人的共鳴，讓他成爲了一名暢銷的“哲學家”。 將死亡驅力作爲資本無限增殖的原因，還是有點牽強，雖然資本主義在擴張的過程中確實有很多暴力、破壞的因素，但與其說資本主義擴張是源於人的某種原始的生物本能，不如說這種生物本能在資本主義時代找到了一種適合的表達方式。資本沒有人格，自然不會以人的邏輯行事，推動資本無限增殖的資本家們，個人動機千差萬別，很難用生物本能來簡單概括。 這樣以偏概全、強加因果的表述在韓的書中比比皆是，所以一方面，他的書確實是啓發我們看到當今社會諸問題之間的一些聯繫，但是另一方面，當我們想要尋根究底的時候，他的書又總讓人感覺如墜霧裏。 另外，用死亡驅力來解釋資本主義難免會導向他書中的另一個結論，當今世界不可能發生革命（雖然他是從規訓社會向功績社會轉變的角度論證的），既然問題（資本主義）的根源是一種叫作“死亡驅力”的生物本能，那麼它將不可能通過改變生產關係的集體行動來解決，只能靠康德意義上的“理性”來矯治。 回到韓關於不可能革命的論述上來，其中最大的問題就在於，他不清楚革命的主體並不是一開始就表現出很強的目的性、組織性和紀律性，而是需要宣傳動員來實現，簡單看到當今無產階級被資本主義意識形態蠱惑、矇蔽、自我剝削的現狀就斷言革命之不可能，忽視了革命理論、革命宣傳在武裝、動員革命羣衆中的作用——提供可以改變世界的解釋範式，纔是左派思想家該做的。

當書名聯繫到我的背景領域，科技發展本身代表的通貨緊縮的力量會不會也被解讀成某種僵死或者死亡驅動…經濟體靠着通貨膨脹率的調整和瘋狂印鈔來延緩死期。對我們這個時代的科技其實我是看不清發展方向的。 “我們爲了生存下來，把自己活生生地埋葬；爲了生存的希望，我們積累死的價值，即資本。充滿生命的世界正被死的資本摧毀。這就是資本的死亡驅力。” 有的觀點真的還不錯。可是，我發現他對阿倫特的態度真的很不連貫，完全選擇性引用，把對自已有利的點在有用的時候拿出來擴大，而批判的時候完全不去理解她本人的處境，在這本書又開始說兩個人都是難民。你跟阿倫特的情況真的有可比性嗎：阿倫特是從集中營逃出來，以無國籍的身份漂泊流亡去美國，你從首爾大畢業22歲想去德國學神學文學和哲學，語言不通也沒有錢，單純想留下來，放棄韓國國籍和韓語，請問這兩種情況是怎麼能夠放在一個層面上討論，我不理解。 而且，明明你們做了同樣的事情，都是因爲行動才改換了自身的環境，可是在另一本書裏批評阿倫特過於注重行動的力量。如果你不注重行動的力量，你現在還在韓國卷冶金，我無法評價這種我看到的矛盾。 當然，就這本書的觀點來說，我不喜歡換來換去隨時更新垃圾成山的消費主義。我也討厭人好像只有通過置換自己身邊物品才能體驗活着的感覺，我並不只通過消費存在。這個世界沒有完全像他說的那麼悲觀，個人生活在某個限度中會有正負偏差值，我還能感受到別人的善意和陌生人在合理範圍內的信任，只是未來是值得警惕的，千萬不要成爲“數字優化後的當下”。

韓炳哲有些觀點還是略有單薄，生和死兩面一體，但是否所有的事都相關還值得商榷。創造本身關於生的質量，而提高生的質量是否意味着逃避死並不構成完全因果關係。當然資本主義不光關於創造，還關於佔有，極致的擴張，脫離創造的資本活動發展到現在更近似數字遊戲。數字遊戲裏面最重要的是前置變量，變量就是信息，將一切量化以後我們才能參與這個遊戲。心理狀態，身體狀態，資產狀態，都會變成量表。不同的性格特點也化爲“邊緣人格”“焦慮人格”“迴避人格”，這個過程像是用機器去量電流，得到的結果只以機器分辨率劃分，忽略了我們被忽略的小數點之後代表個性化的那部分。 數字化當然時常讓人心生絕望。隔閡越來越多，標籤越來越多，人越來越少。但同時人的主觀能動性被這本書忽略了，從茶館裏貼的勿談國事，到小紅書流行的罵機票，我們在有意識地和大系統互動，人和數字不是對立的關係，我們彼此滲透彼此改變，被忽略掉的小數點纔會導致黑天鵝的出現。 學術視角的弊端是離人太遠，哲學家無論多麼明辨，多麼洞察，他所擁有的也只有一個人的經驗。他脫離不了德國隱約的反數字化，也擺脫不了發達國家自帶的傲慢。 反正很短，可以看，這年頭這麼高產的作家也不多。

2025年讀完的第23本，這本書寫得比較容易理解，作者的一些想法挺有意思。 從目前的社會來看，存在着人文主義缺失的問題。社會在發展，人成了社會的螺絲釘，社會的發展本來應該讓人更好地享受生活，實際上卻是，很多人終其一生，只是爲了活着。

自掘墳墓的資本主義 推薦等級：★★★★ “貪婪是好的”曾被認爲是形容資本主義的經典電影臺詞，如今其用來解釋有些捉襟見肘。如今我們所看的資本主義步入了近乎瘋狂的增長之後，像是在自掘墳墓，只是一味找死的它仍未等到真正的死期。 《資本主義與死亡驅力》一如作者韓炳哲的其他書一樣是一本思想隨筆集。本書大概可以劃到普通讀者比較容易讀懂的那一類。對於當下世界的關注以及帶來的啓發確實值得一讀。 1.自掘墳墓 “貪婪解釋資本主義是遠遠不夠的。我一直認爲，是死亡驅力在起作用。也許我們是在自我毀滅，爲了產生增長而毀滅。”“如今我們所說的增長，實際上是一種漫無目的的癌式擴散。” 當我們沉迷於經濟增長的敘事之時，作者的發言如一記重錘將我們從夢中驚醒。我們自以爲在步入更加美好的生活，卻殊不知從此踏上了一條不歸路。只有資本主義要的增長，卻一點見不到美好生活的影子。 對於資本主義進行控訴似乎變成了一種政治正確，誰也沒辦法批評你，可問題是所說的和事實乃至現實邏輯有多大的關係。閱讀本書不難發現作者像是用哲學家的腦袋在重新審視和思考當下，站得高看得遠自然能讓讀者有不一樣的收穫。 無病呻吟或許是可以僞裝出來的，可沒點真材實料不好給出一些關於現實的洞見。“我們現在的生命裏，沒有任何領域可以逃脫商業化。”作者的目光可謂毒辣，一語驚醒夢中人。書中類似的思考更是不少見。 我們看到了資本主義自掘墳墓的一面，卻不能忘記其對於反抗的消解與融合。從某種角度上來說以往的所有做法目前尚未對其造成致命傷，反倒是讓其勢力進一步壯大起來。 2.死亡驅力 “資本主義體系排斥死亡，只能以死亡告終。”“死亡反抗無法從根本上撼動資本主義體系。”“資本主義受困於死亡。”“資本主義生產出一種自相矛盾的死亡驅力，因爲它剝奪了活生生的生命。” 如作者所言，我們對於死亡驅力的關注不難發現資本主義以一種矛盾的方式在壯大。借用其中數字化的思考來說，資本主義是對於現實世界的一種消滅，以虛擬世界加以替代。 其中對於蘋果公司透明建築的思考就是一例。或許可以說在此推動下鮮活的世界變得不再重要，抽象出來的模樣反而變得舉足輕重。以一家公司爲例，其到底經營怎麼樣還不如股價一路攀升來得重要。 資本主義按照其行事邏輯，將現實世界變成一堆虛擬的數字。只要能繼續瘋狂增長，現實世界發生什麼也變得無關緊要。共享經濟是如此，我們自身又何嘗不是如此。 《投餵AI》里人工智能的崛起無疑是加劇了這一情況。從這一點上來說，作爲普通人的命運會更爲悽慘。既不得不面對糟糕的現狀，又無力進行適當的反抗。一通狂怒之後恐怕也是無可奈何。 更爲值得注意的是以往我們可能將矛頭指向具體的人或者公司，未來可以說只能責怪自己。看似問責自身，卻忽視了隱藏背後的罪魁禍首，只是很多時候我們難以找到真正的目標，尤其是隔着重重阻礙之時。 3.反抗無效 作者斷言在此種情況下，我們目前是沒有辦法進行一場革命的，特別是還按照老一套的做法。資本主義在新自由主義的助力下變得更加肆無忌憚，甚至不用擔心由此造成的諸多惡果。 “然而新自由主義政權之所以如此穩固，對一切反抗產生免疫，是因爲它善用自由，而不是壓制自由。壓制自由會迅速引起反抗，榨取自由則不會。”當這些信奉新自由主義的政府仍然存在，我們目前所做的努力既不能加以撼動，反而爲其添了一把火。 “自我決定、自我負責”算是《是誰把世界糟蹋成這樣》對於新自由主義的精彩概括。這既會讓《污名陷阱》裏那種錯不在你、鍋由你背的情況進一步惡化，還會導致《騙色社羣》裏那些視人爲工具和手段的做法更爲普遍化。 《AI萬金油》雖然揭露了不少相關的騙局，但正如《朝不保夕的人》裏那些靈活就業的人一樣變得一盤散沙。每個人變得原子化卻在面對剝削之時無計可施，很多時候想要發出反對的聲音都要費勁九牛二虎之力纔有可能成功。 我們所談論的不是個別人的情況，是每個人都不得不面對的未來，甚至可以說已經變成現實。說得不好聽點，我們每個人都變得隨時可以被替代，後續選擇裏既有人類更有不少的機器以及其他形態。 4.全景監獄 全景監獄最初是英國哲學家邊沁所提到的一種圓形監獄，它確實在不少地方出現。當其被更多人熟知的時候，我們卻早已步入了其升級版本的產物，這次的情況變得更加不樂觀。 “在數字化全景監獄裏，我們不僅僅是被囚禁者，其實也是作案人”“通過自我暴露，通過彼此聯結並自願將有關自己身體的數據上傳網絡”“這種新的統治形式並不強迫我們沉默，而是不斷地要求我們傾訴和參與，分享我們的觀念、願望和愛好，講述我們的生活。” 我們所使用的智能手機、各種智能穿戴設備，再加上物聯網的設備，在其眼裏每個人的都變得透明。要是再結合書中的美國案例來說，從國家到公司對於數據的瘋狂攫取，每個人在其面前毫無隱私可言。 以前提起隱私人們或許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經歷過電信詐騙的“洗禮”之後才明白所謂的差別定價只算是開胃小菜。如今我們每個人都淪落到“人爲刀俎我爲魚肉”的境地。 今天被割一刀，明天被宰一次，防得了這個，躲不過那個。明槍暗箭一起發，作爲普通人又怎麼能抵擋得住。當隱私在全面監控消於無形，我們準備好了像透明人一樣生活嗎？ 5.警鐘敲響 “加速是當今時代危機的代名詞，一切都變得越來越快。”“然而，真正的時代危機並非加速，而是我們已經失去了那些無法加速的時間形式，那些能讓我們體驗持久性的時間形式。”“如今，所有的時間都變成了工作時間，它是可以加速和充分利用的時間形式。” 《對工作說不》裏直言如今是工作社會，你我作爲打工人都爲了資本而進行工作。哪怕是從事着《毫無意義的工作》裏提到的狗屁工作也不得不繼續，這不是爲了自身，恐怕是滿足了資本主義的需求。 以往人們或許以爲自己是一顆螺絲釘，可在經歷過一連串的數字化之後更像是機器看不上取代的人形工具罷了。說我們變成隨時可以被替代的機器多少有些高抬，可能不過就是一些不起眼的數字。 你的人生、一切的一切，那些曾經被視爲珍寶的都被數字化的內容所取代。或許不能完全替代，但是從商業的角度上來說，已經可以滿足資本主義的需求，可以持續爲增長助力。 當我們像用完即棄的耗材一樣爲資本主義添磚加瓦，換來的又是什麼？曾經所許諾的一切再沒有機會實現，可能只是勉強保持生存。亦或是維持一種人之爲人的假象罷了。 6.寫在最後 對於當下社會的關注自然要觸及不少的敏感話題，作者書中所言不敢說完全正確，但至少是有一些道理的。讀者在閱讀和思考的過程中，想必會有一些啓發和收穫。 當我們對於現狀和未來有更清醒的認知之後，意識覺醒也難以找到一條讓人滿意的道路。有些時候面對殘酷的現實，有些人內心難免會打退堂鼓，甚至幻想回到過去。 我們再也回不去，哪怕開歷史的倒車也無濟於事。在大趨勢面前只有早接受和晚接受的區別。或許早一點意識到可能會採取一些措施，運氣好的可以發現新的機會。 一個勁想好事會忽視了大概率會出現的失敗與挫折。當那些以爲永不會出現在自己身上的變成現實，早一點接受纔有可能尋找到新的出路，至少不會將寶貴的時間白白浪費在無謂的地方。 哲學上的思考作者是專家，可要真正面對現實難題恐怕還是要靠自己。充其量作者只能給我們提個醒，並不能幫助我們渡過難關。想要解決問題還得我們自己動手纔有希望。

資本主義社會把人們禁錮在了時間的監獄—— 我們生活在一個只求生產、只求肯定性的社會，人的行爲就像商品，展示自己、生產自己，世界成爲襯托自我的背景。資本主義不喜歡安靜，通過破壞來製造增長，出於對死亡的恐懼，人們選擇用忙碌來麻木終點，把自己禁錮在時間的監獄裏，成爲工作的奴隸。

隨着資本越來越深化到我們的生活中，我感覺身邊人包括我都漸漸越來越失去耐心，我們變得更容易焦慮，更容易憤怒，更容易感到空虛和不滿足。 我們的生活漸漸地變成了一種展示，有時候感覺自己在用忙碌去替代一種靈魂上的空虛，人生是爲誰而活，又是爲誰而死，爲什麼越來越忽略自己的感受而去迎合別人，有時候覺得這是一個疲憊且讓人窒息的社會。 我不認爲金錢等於一切，也不認爲效率等於一切，感受纔是最重要的，在什麼樣的感受下度過時間纔是最重要的，我想要的感受是一種充實、豐盈、滿足、安全的感覺。

“資本主義的極度狡詐之處在於，它引導毀滅力量即死本能的走向，並使其轉向增長。” 越空虛越消費，越消費越空虛，這個循環本身就是死本能被重新導向增長的過程。和《時間的香氣》一樣，沒有軌道的加速，表面“動”，實則“卡在原地”。績效社會叫你消費、更新、優化，但那只是消耗，沒有方向，沒有積累，這個循環被包裝成“進步”“成長”，叫人繼續耗。 後面的採訪不錯，幾個核心概念講得很清楚，當複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