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楊照
《我與世界掙扎久:楊照日本文學名家十講》之6,楊照談三島由紀夫: 19歲的三島由紀夫,感覺到自己隨時可能在戰爭中死去。 明天是否活着無從把握,於是今天狂放享受。這種絕對、純粹的熱情,在戰爭結束後,一直活在他的身體裏,直到最後那天—— 1970年11月25日,45歲的三島由紀夫謄寫好《豐饒之海》的最後一部《天人五衰》,漫長的百萬字收束在巨大寧靜中。隨後,他前往陸上自衛隊,切腹自殺。 他認爲:有一種像模像樣、認真看待死亡的人,另外有一種苟活的人,讓自己愈活愈黯淡、愈活愈無趣。 他還認爲:一個人在死亡之前,總該先要有光。 「三島由紀夫一直寫到他要離開這個世界,他似乎仍然在心中擁抱這個世界,卻用自己的手將生命從這個世界拉開。他並不是因爲對世界失去了熱情所以自殺,倒過來,他是出於對這個世界的特殊熱情,所以選擇在老去之前死去。」 ——楊照
喜歡三島由紀夫作品的讀者都值得讀一讀楊照老師對三島由紀夫作品的解讀,楊照老師說如果三島由紀夫的作品只讀一部的話 ,那他一定推薦的是《豐饒之海》,真是說到我自己心裏去了,《豐饒之海》一直是我自己最喜歡的一部作品,早年讀紙質書時在《豆瓣》留下很多讀書筆記,還寫過一篇書評《柔軟的三島由紀夫》,摘錄一段自己當年的書評: 我從《豐饒之海》的最後一部《天人五衰》讀起,寫輪迴寫死亡寫虛無寫的纏綿柔軟又憂傷,以至於我讀完林少華的譯本,又去買來文潔若先生的譯本,對比着兩個版本的譯文讀。《天人五衰》結尾寫記憶的不可觸碰寫人生的虛無寫得尤其好,小說主人公本多年老後“帶着殘存的一兩滴青春”再去拜訪當年的月修寺,期望在那裏找回青春時的記憶,再見一次一直深藏在他心底的女人——當年美麗的聰子現在月修寺的門跡,但結局卻是門跡(聰子)完全否認他的記憶: “……然而,本多先生,你果真在這個世界上見過這位清顯嗎?你現在能夠斬釘截鐵地說,我和你以前確實在這個世界上見過面嗎?” “我記得很清楚,六十年前我到這裏來拜訪過。” “記憶這玩意就像一副虛幻的眼鏡,既可以使人看到根本不可能看到的遙遠的東西,又可以讓它顯得近在咫尺。” “但是假若清顯君壓根兒不曾存在過,” 本多覺得自己彷彿在雲霧裏徘徊,就連此刻在這裏會晤門跡,也成了虛虛實實的事。宛如吐在漆盆上的一層霧氣一眨眼工夫就蒸發了似的,本多感到迷茫;他想喚醒自己,不禁喊到, “那麼,勳也不曾存在,月光公主也不曾存在……而且,說不定連我都……” 這時門跡頭一次定睛看着本多說: “這就要看你怎麼去想了”…… 此外毫無聲息,真是寂寥的極境。這個院子裏一無所有。本多尋思:自己來到一個既沒有記憶,也沒有任何東西的所在。 放下小說,我開始懷疑自己記憶裏那些點滴是不是曾經真實地在這世上存活過。
楊照老師對三島由紀夫的解釋很深刻,讓我發現了我之前對三島由紀夫應該是有不少誤解的。 但是我自己的內心也不由地升起一股莫名又幼稚的嫉妒。爲什麼我自己親自去讀三島的作品時,總有一股不由分說的厭惡之感,在讀老師的解讀的時候明明可以清楚地理解到文字裏面精神情感,但是我總感覺三島寫出的人物存在一些不合常理之處,從而讓人感到嫌惡,我爲什麼就不能體會到三島除了文字之外的任何美感呢? 莫非是文字與現實的錯位?莫非是三島的熱情燙傷了我?我可以在閱讀原著的時候理解到三島的死亡態度,輪迴的理論,純粹在現實中的薰染。但只能憑藉解析的文字感受到作品中人物的美感,我自己在閱讀過程中可是徹底的反感,人物要傳達的哲思可以觸動到我,但人物本身卻做不到。
“三島由紀夫身上、筆下佈滿了生與死的矛盾張力,激烈死去的人非但不是時時在作品中向讀者提示死亡,反而使得讀者在閱讀間遺忘了真實的、切身的死亡,將死亡抽象化、美學化,包裹在濃得化不開的青春烈焰中,失去了其殺傷、挖空的性質。”
閱讀本書,需先閱讀《春雪》《奔馬》《曉寺》《天人五衰》《金閣寺》《太陽與鐵》,選讀《假面的告白》《菊與刀》。 楊照結合了日本近代文化來分析三島,死亡似乎是日本的一張名片,而非三島專屬。只不過,三島把死亡發揚到了極致。 三島看不上太宰治,認爲他不配死。死是一項極其絢麗的成就,爲了死得好看,他去健美,希望保留完美的軀體。哪怕砍頭後,也要保證臉部表情不變形。 ——這是非常變態的、非常自戀的、卻擁有超強文學天賦的人。 這本書用大量篇幅分析《豐饒之海》四部曲,通過佛教、唯實學(阿賴耶識),透析三島由紀夫。整體結構十分散,但散而不亂。雖然沒有過多的新觀點,但作爲一本《豐饒之海》的後記,也是相當不錯的。 但如果沒讀過三島的作品,這本書就幾乎沒有閱讀的必要了。
印象裏好像是第一次讀這類專講一位作家的書,還是蠻有意思的。 整體閱讀體驗比較像看紀錄片,展開的東西比較多,篇幅又不長,顯得有些細碎,但整體架構還是好的,從各作品淺析、時代背景、作家生平,日本文學傳統等多方面探索三島人格和內在,並在最後得出他爲何而死的結論——爲了永恆青春。 本書還是挺不錯的,文筆深入淺出,很易讀,想了解三島應該知道的大體都有寫到,只是不夠深入,觀點也大多中規中矩,是傳記作家的視角,不是文學家的視角,已經對三島瞭解比較多的看可能會覺得有些無聊。
永無止盡的狂熱|絕對的純粹,唯一的追求楊照老師寫得真好啊,鞭辟入裏地把三島的人格展現出來。三島應該是有點強迫症在的,對於純粹的極致追求,一旦不純粹那就不存在。美學暴力,暴力是保持純粹的一種快捷方法,並且能夠讓青春、美學不受歲月、外界侵蝕。純粹的死亡纔是有意義的死亡,非死不可的決心,死亡不是爲了達到什麼目的,而僅僅是爲了死亡的崇高。人應該要在最繁盛的狀態中,爲自己佈置一個華美的戲劇性場景,然後燦爛地死去。《禁色》中這一段也太棒了:美是無法到達彼岸的。宗教總是將彼岸和來世擱置在距離的彼端,但是所謂的距離並不屬於人類的概念,畢竟它仍然有到達的可能性。科學和宗教只是距離上的差異,六十八萬光年那邊的大星雲也有到達的可能,宗教是到達幻影,而科學是到達技術,然而美恰恰相反,美永遠只存在於此岸,沒有距離,它存在於這個世界上,也出現於眼前,確實可以用手觸摸,我們的官能便是能品嚐其味的東西,亦即美的前提條件。終極的純粹與存留,對三島產生巨大的吸引力。以其他形式的追求來取代死亡的終極純粹,是不可能的。所以要得到固定不變的剎那只有自殺。
8.5/10 和《太陽與鐵》一起讀,確實是一個瞭解三島尤其是《豐饒之海》創作的良好視角,而且和絕大多數主流的對三島的認知相比,有自己獨特且堅定的想法。除了晚年的豐饒之海外,也梳理了三島一生的創作歷程,包括其思想與寫作風格的轉變,基本上算是面面俱到,是很優秀的文學評論,而且門檻不高,值得每一個想要了解三島由紀夫的讀者閱讀。
這本書整體構成來說,還是對豐饒之海的四部曲寫的比較多。我原來想着說。通過這部書,能夠更多的理解。三島由紀夫這個人吧,但是看起來好像不太行。還有我個人讀到嗯,就是前言好像作者講解他。自己去研究日本文學的那個經歷的過程中,我覺得特別有感覺是。宏達敘事的那種虛無,儘管我們每次都說。日本統治臺灣期間累累罪行,但是在這個作者看起來要沒有那個。階段他父親不被強制學日語的話,就不會把日語交給他。怎麼說呢,就有一種奇妙的感覺,可能真的見識人生,宏大敘事越幻滅。只不過就是我很意外,作者敢很直白的寫出來。
楊老師每次都能帶來相當流暢的閱讀體驗,感恩!“人應該要在最繁盛的狀態中,爲自己佈置一個華美的戲劇性場景,然後燦爛地死去”。完整地讀過一次豐饒之海但很難開始第二次;《美與暴烈》從開篇就不敢讀下去;看這本大概也是在逃避。一種很矛盾的心理,不受控制地被暴烈的華美的死亡吸引,但又無法承受這種嚴肅的、莊重的、終極的、純粹的場景。
高中的時候,無意間在學校圖書館讀到了《豐饒之海》系列小說,無法抵抗地,被三島由紀夫絢麗的文字吸引。是一種懵懂的,不明不白但又出於本能的喜歡。初看時也有許多不解,作品中各種唯識宗的概念,對於輪迴,法理的探討,以及三島由紀夫在複雜的心理矛盾,糾葛鬥爭…那時是一知半解地看完的,隱約看到一些,但又模糊而不真切。讀完楊照老師的解讀,當時懵懂的一些便豁然開朗了,原本雜亂無章的思緒忽地串聯起來,雲霧散去了。常有時讀到一段令我驚豔的解讀,不禁心中大嘆:原來如此!好像有些出乎意料,但是又是再合理不過。瞭解了三島由紀夫的內心世界,才能對《豐饒之海》有更深的理解;也只有讀懂《豐饒之海》,才得以讀懂三島由紀夫。看完這本書只有感嘆,楊照老師解讀的如此深刻而又流暢易懂,更感概三島由紀夫的天才,人如何創造出如此綺麗的文學世界。 無比感謝楊照老師給了我這幾日難得酣暢精彩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