氯水人魚

時間一閃而過，好像回到幾年前讀一本叫做裂舌的小說，在舌頭上穿孔打洞，舌端左右分岔後產生的奇妙歸屬感，這與少女想逃避岸上人間的痛苦把雙腿縫合變成人魚，既相像又好像完全相反，而舌尖和雙腿分屬身體兩端：舌尖碰到舌釘的冰冷觸感，想到都要打寒顫的地步；泳池裏瀰漫的氯水氣味，像醫院的消毒水一樣是一種預告，但全都飄散着濃重的血腥味。我會看self-harm的小說，可是我從來不敢在自已身體上留下什麼永久的記號，我似乎是希望self-harm只作爲一種理論上的行爲，在作品展出與觀看的過程中實現理解閉環，不要真的傷害自已。 關於東亞家庭，移民社會，升學機制，青春期的暴烈，女性疼痛，男性凝視，性別流動…甚至不能決定到底哪個方向纔是“正確的”理解方向，其中包含的病態和存在感像一株色彩詭異又氣味難聞的大王花——因爲傷痛盛開，體積龐大無比讓人無法忽視。 人不應該無視傷痛。如果更多的人可以理解，那麼最終就不需要用這些刀片和釘子對着自己了吧。

“在那場對談的最後，突然有人問：【如果你是凱茜，而你愛的人像壬一樣，想要飛昇，成爲一條人魚——成爲她心目中本來的樣子——你會怎麼辦？】” 我愛她張揚暴烈、痛疼致幻的文字，她極大限度地吸引着我深入，誘發我內心的種種幽微與狂潮。 如果我的愛人像壬一樣渴望飛昇，我只能放開他，讓他遊走。或許會在某個清晨或午後，想起我曾與一條混入人羣的人魚相遇。我們都在各自的世界【好好】存在着。 是她教會我更加懂得人魚，陪伴我度過凱茜的煎熬，釋放我渴望“遊走”的怒血。 我特別喜歡那句“我可以魚尾彎折，把身體擺成人類單膝跪地求婚的姿勢，但我手掌裏託着的不是戒指盒，而是一卷線和一根針”，那種癲狂近乎毀滅，暴力與溫存混合的愛啊。 我愛宋玉！期盼姐姐再出新作。 另插一句，讀宋玉會令我想起林奕含，邱妙津和張天翼。她好像是融合了林、邱的痛，張的童話解構。而林更纖細，邱則精妙，張有輕盈。宋玉則生髮出磕藥般的飄飄欲仙。 可惜林奕含，邱妙津的文字不可再得，惟願宋玉，張天翼兩位作家爲我們創造“節日”吧！ (՞⸝⸝o̴̶̷̥᷅ ̫ o̴̶̷̥᷅⸝⸝՞)

我讀到一半的時候就在想，作者到底在表達什麼？精英主義嗎？或是原生家庭？東亞文化？男性凝視？肉體傷害？亦或都有。 整本書強調了諸多主角遭受的痛苦，這種痛苦又反映出主角本身扭曲的心理狀態，無論是對自己的未來還是對他人的感受。這種扭曲在我看來反倒比她所承受的具體痛苦更令人動容——還記得《安娜·卡列尼娜》嗎？“所有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痛苦是無限的，不同的女性，或者男性，甚至是其他性別，每個人都會承受不同的痛苦，但最終，這種痛苦帶來的以及導致痛苦的，都是一種扭曲。 主角在渴望逃離家庭的同時又深愛着父母，在喜愛與感謝凱茜的同時又憎恨着她，在恐懼且憎惡教練的同時又將之敬若親父，諸如此類。這樣的扭曲並非是個例，而是人類複雜性的體現，我們所有人都生存在這樣的複雜性之中。從這一角度來看，作者的敘述又是精妙的。某種程度上來講，作者筆下的愛與恨的交織、敬與畏的共存，確實是真實情況，是有其現實依據的。 尤其是讀了譯後記，我又有想到，刻板印象的集結本就是起到了一種類似於描述典型的作用，本書把各種可能的因素，全部都壓縮在同一具軀體中，這才把痛苦刻進文字，這是有相當價值的。當然，反面來看，這也說明作者並沒有足夠的筆力控制自己文字的主題。 值得一提的是，我不明白爲什麼很多人（包括作者與出版社）將這份痛苦歸結於“東亞之女的慘烈成長”，主角所處的環境，所受的更主要的痛苦，不是來自於美國而非東亞嗎？毫不客氣地說，相較於一些批評聲中的“女性主義時尚單品”問題，我更厭惡營銷中強調的東亞屬性。在這裏我也不得不做一個對比，韓國的金惠珍與日本的宇佐見鈴，以及我國的黃麗羣等，她們的作品可能會更具東亞屬性一些。 不過，也許就像國產恐怖片近年來常見的被詬病之所在吧——我是說將兇靈惡鬼之類的恐怖來源在最後十分鐘揭曉爲萬能的精神疾病——矛盾與扭曲最後帶來的一本不錯，卻不足夠優秀的作品。最後需要澄清的是，我並沒有討厭這樣的作品，它的存在正是女性主義能夠持續演進與發展的土壤。

快跑！如果你是一個女權主義者，不要再點進去看了。完全是把我騙進來殺，裏面有一大堆創人的主動沾男導致病痛纏身還死不悔改的情節。如果你不想看青春期女孩亂性懷孕墮胎這種莫名奇妙的刻板內容就快跑

今年第一次鼻子發酸眼眶溼潤流出的第一滴淚，獻給壬·餘和凱茜的友情。已經不是青春期少女了，但那種情愫多麼熟悉，我就像一個溫柔的大姐姐一樣抱住了那個受傷的女孩。 一個華裔女孩在讀美高，就算文化課和競技游泳都是第一，也無法避免她受傷害，她無法躲過男凝：教練的、同齡男孩的、男婦科醫生的、長滿粉刺的便利店男店員的……他們一根屌，甚至只是不懷好意的猥瑣的目光，就可以輕而易舉地毀掉一個青春少女的心理防線。壬·餘和盧克遊得一樣好，都是第一，但因爲性別不同、種族不同，所受到的待遇截然不同，在那個雜物間裏發生的悲劇，是壬·餘被男權規訓得不會說“No”的默認，她只想變成人魚逃走，而不是頑強地進攻。 你要告訴盧克：我們都是第一，而且我是更有難度的蝶泳第一，同爲明星運動員，我希望我們彼此尊重。雖然你提前被耶魯錄取了，但是你知道我是哈佛苗子，或者是常春藤。 你要對教練說：我知道競技體育非常殘酷，但這只是一場比賽而已，放在我的整個人生中來看，微不足道，游泳不是我的全部。我見過很多泳者到了大學肌肉消退一身肥肉，我們只是想借此讀個名校，而我的文化課就已經足夠，游泳只是我興趣愛好。你不用朝我扔椅子，也不用拿膠帶裹我的腿，高級的泳者不需要藉助外力，那次比賽只是因爲痛經的一次小失誤，如果你能共情很好，不能隨意。 你要對父親說：看來在哪都逃不掉東亞父親的失職。我的決絕，像你。沒想好怎麼當父親，請別結婚，別亂害人。如果你看到吉姆教練朝我扔椅子還用膠帶裹住我的腿而無半點反應，你就不是我老子！我都要瘋了啊，作爲監護人的提前干預和陪伴可以讓我清醒一點。你讓兩個遠在異國他鄉的女孩都很沒安全感。 可是，你年齡太小了，你無法消解那些傷害，更無法說出這些話。至少媽媽是愛你的，尊重你的，你大膽遊，永遠有人爲你託底，天才少女泯然衆人矣又如何？那些膚淺的美高孩子聽不懂你對《哈姆雷特》的引用又如何？你只管喜歡王菲，熱愛游泳，因爲你是如此特別，不需要爲任何人作出改變，而且你還有凱茜小天使。 女孩，你瘋狂長出肌肉的同時，還要有一個明晰的大腦，你知道自殘不可取的，你可是數理化全A的優等生，你要學會保護自己，祕密生長，纔有機會到更廣大的天地去遨遊。

以下是一篇“去女性主義化”的解讀。我只想談壬，談談她作爲一個“半神個體”的存在主義困境。 首先，我有個大膽的思路：其實現實中壬根本沒有朋友，凱茜是她幻想的，連信件也是壬對自己述說愛意。 這種想法的產生源於一種時刻的失真感。在讀的過程中，我常常覺得凱茜有些功能化，她似乎只是壬的工具，現實中唯一可靠的非己存在，沒有太多脫離於壬的互動。 於是思考上湧。我認爲這種情況有兩個原因：一是，壬是個極端自愛且自我主義的個體，她愛自己勝過一切，因此在壬看來，所有他者都是她用來服務和滿足自我的工具，所以在她的敘述裏凱茜被簡化了。 二是，凱茜本就是虛假的，本就是壬在極度的孤獨和不被理解中分裂出的理想他者。但壬又怨恨這樣脆弱，妄想與人類連接的自己，所以常常對這個自我部分持一種毫不在意和輕蔑厭惡的態度。 接着不得不提到“人魚”。 我看到其他讀者評論說“人魚是自由和掙脫束縛的象徵”。可我認爲，“人魚”其實是個人在外部世界規訓下的結果，就像開篇說的，“我們是被塑造的”。是因爲外部的壓迫、扭曲和不合理，才讓壬演化爲了如今的模樣。連所謂的進化都不是她主動能控制的，其實只是環境極端地選擇了她女孩身體裏的某部分“人魚”基因，從而導致了那個壯美絢爛的結局。 說到這個，其實我很羨慕壬的人生，而且很能共情她，不是在被壓迫和痛苦的角度共情，是對她爲何和隊友做愛，爲何有凱西這個角色而共情，是對她想要“變成人魚”而共情。 而這其中不可避免的性，青春期的性——我也不認爲它是什麼高尚的行爲，有什麼高深的目的。在我看來，這就是爲了遮蓋頭痛，忘掉一切痛苦，一種享樂和逃避的方法。壬被人的慾望所困，就這麼簡單。凱西也是如此，因爲慾望，所以一起誕生了，不過欲已，僅僅是自我之慾。 還有扉頁的話： “獻給爲了不下沉而遊的人” 這句話曾讓我糾結了許久。我覺得這句話在我的解讀語境下顯得很奇怪，所以我去看了英文原文，實際上是： “For those who swim to stay afloat” 這裏的“stay afloat”明明是“保持漂浮”，但譯者進行了二次創作，翻譯成了更加“積極”的“不下沉”。 如果原句想表達的是保持漂浮，那麼一切都說得通了。中文譯句容易讓人誤解爲“有一個崇高的目標叫不下沉”。但英文原句想表達顯然的是——游泳本身沒有目的，它只是防止你立刻死掉的手段，一種生存方式，一種爲了自己的東西，罷了。 還有一處情節讓我印象深刻，我同時也覺得作者處理的很好，就是壬和盧克的“泳交”。本以爲會是富有情感和衝擊力的描寫，但這段內容卻出乎意料的揭露並打斷了讀者的思路，讓讀者也赤裸裸的曝光在故事裏，從而沒辦法在高高掛起。 在這裏，人魚的幼兒，或者說是“壬類”，在人類的愛慾快樂和自己真正向往的超然快樂之間掙扎，而不得不向盧克的手指低頭。我們既不能拒絕接受“她也有享受”的現實，也不能否認她“不願接受”的哀嚎。 總結，性是爲了止痛，幻想是爲了逃避，一切都是爲了“不下沉”，而非爲了“上岸”。 整本書裏，壬都在處於“壬”態，不斷在外界干擾和自我決斷中掙扎，在人類和人魚之間劇烈搖擺，並無比渴望終結和飛昇。 最後，我依然十分不明白爲什麼大家會先入爲主的認爲這是本女性主義的書。 搜索資料我查到，宋玉在接受採訪時曾表示，她寫的是 “渴望成爲怪物” （the desire to become a monster）。這麼看來，“女性主義”大概是評論者爲了方便歸類而貼的標籤；而“個體反抗存在困境”纔是作者試圖探討的母題。 關於最後的結局，其實說白了就是自殘後自殺對吧？基於人類道德和本能的貶低化理解就是如此。 但，這又何嘗不是一種自愛呢？ 以前令人痛苦的存在方式（性、止疼藥、游泳），在成爲神之後全都可以被摒棄了，只剩下存在本身悠然地在海底潛游。 而且是最愛的“我”。壬最愛的樣子，壬將以這種方式存在。這就是愛，這就是對自我的救贖和擁抱。她最終成爲了深淵本身，下沉本身。 我的觀點似乎有些太小衆了。但我始終認爲個人痛苦不該總是被放進宏大敘事中解讀，有些東西的誕生不是爲了被歸類、被使用，而是爲了呈現一種真。 的確自我。

個人看法：不知道寫了個啥，主角異化來源於自身，其實沒看出社會以及家庭對她有什麼壞的影響（足以完成主角異化的主要動機），而且主角“壬”是一個競技體育的運動員，文字全是本人的一些很奇怪的幻想，與身邊朋友的交往可以說的上十分刻板的美式高中的印象，對亞裔的看法，以及同伴之間的交往，都十分的模板化，不知道刺激她異化的動機和源頭在哪裏，通過閱讀，本章大篇幅全是主角人的主觀臆想，和處於青春期脫離現實的幻想論述一般，沒有支撐點。情節之間沒有連貫性，就和一個青春期學生的日記本一樣，令人覺得所有的情節都十分的怪異。包括最後的出逃，爲什麼出逃呢？僅僅是因爲自身認爲是人魚就離開麼？我感覺譯後記寫的要比文章內容更加的精煉，給文章加了許多帽子，但無法忽略文章本身是一個內核寡淡，只有一些文字絢爛的，很不知頭緒的作品，如果後記認爲可以相較於卡夫卡的《變形記》的話，我可以說，這就是在碰瓷。不推薦觀看，其中在異化人魚前半部分，可以說讀的十分痛苦，文章中所謂的異性交往，以及主角的想法，有一種不知道寫的什麼玩意兒的不適感。

氯水是指泳池，人魚既是小說中的意象，又是主人公的名字壬•餘。壬是美籍華裔女孩，她很有游泳天賦，還加入了泳隊，她小時候母親送了她一本人魚童話書，她常常幻想自己可能就是人魚…… 壬的故事也是東亞女性被驅逐的一生：要學習好、要聽話、運動要在行、要拿第一、要得獎、要考上名牌高中還有大學、要漂亮……她的人生就像提前編寫好的電腦程序一樣不容許出錯，如果被黑客入侵，就必須板正過來。人究竟需要多少正確才能過好這一生？ 故事是很美式的，但是讀起來仍舊沒有隔閡感，就像身邊的故事。因爲小說有很大的篇幅都是壬的獨白，可以在閱讀過程中跟隨她感受她的一切，包括她的荒誕的心願，即成爲真正的人魚。 縫合雙腿，割出鱗片，迴歸大海就意味着可以擺脫一切束縛嗎？還是說不過是以另一種方式來束縛了自己？

這本的評價感覺兩極分化蠻大的 其中由於女性主義、gl元素充斥給它帶來不少像時尚單品的詬病。 但說實話，我看進去了，也挺喜歡的。文字很美像女妖一樣富於吸引力。另外是，我喜歡壬餘和凱茜這兩個強壯美麗的靈魂，看到了一些自己罷 壬，你身上不屬於你的一切太多了，你揹負着不該揹負的也太多了。你也清晰地知道自己嚮往凱茜的生命狀態但你不願去達到。因爲你仍然放不下實力和滿足期待帶來的強烈優越感。直到勝利和優績的紫色眩暈讓你壓抑自己，一次又一次。最終像是人的肉體盛不下身外的慾望和壓力了，於是精神爲自己塑造了一個出口——你縫合了自己的雙腿，在血肉模糊裏宣告自己是自己宇宙的王，你狂熱地去成爲人魚，去找你的夥伴。話說我根本不敢把14、15章關於你縫合的描述原原本本的讀完。我真的很心疼你。你那種包裹在極致認同和精神高潮下的痛苦把我攪得很暈。 你對待感情的態度也讓我看到了很多魅力靈魂的影子。即使能夠得到，你也不需要真實的凱茜的愛撫。就像有些人喜歡幻想，愛也只是一個念想就好。而像埃斯那樣的靈魂則會真實的吸引你。因爲像你這樣破碎的靈魂接不住沉重的愛，你需要淡漠和輕鬆的託舉。我始終不認同你說他拯救了你，我只覺得你累了，需要休息。他只是順便帶你休息了而已。（ky一下，埃斯大概和xmm是一個感覺） 除此之外 你冷酷，你清醒，你毫不在乎。也許那些魅力的底層邏輯都是有明確且近乎偏執的自我意識吧——你要成爲人魚，你覺得大家都不理解你 那凱茜呢？你沒有給過她理解你的權利。她就像你這條人魚在人類世界的遺孤，儘管書中關於她和你佩嫋洛普的情節更像是她作爲媽媽。如果大部分時間你的字數是陰冷而潮溼的話，那麼每一次凱茜的出現都讓讀者我感到些許暖意。好吧我真的受不了了。所有不會陰溼狗塑的作者都應該去看看本書的第八章！凱茜每一段大量的獨白和對壬的愛意都像是火燒後的餘燼。我不明白一個人爲什麼能說這麼多關於另一個人的想象與渴望，這太沉重了也太有風險了。 總之，我喜歡這兩個美麗的靈魂。壬，你得到你狂熱的自由了嗎？

譯後記非常喜歡。講述自己翻譯時“經歷幾次經期”就像運動員告訴觀衆她是在經期比賽一樣，我愛我們的經歷和話語。 說實話比起壬，是譯者和凱茜真實地感動了我。 我會像喜歡菊仙和青蛇獨白那樣喜歡凱茜的信，那四封信是我大口吸入的冷空氣。爲什麼總是壬這樣的人是故事的主角呢。可能因爲把筆交給凱茜，她會寫她看到的你，把筆交給你，才能同時看到她與你和你們周遭的事物。 「從我們的選擇中，能看出我們是什麼樣的人，愛着什麼人和事。我選擇了水，選擇了人魚。 凱茜選擇了我。」 如果凱茜贏得了愛的戰利品，那這又會是老故事。 這差點也會是一個老故事，「人魚」。但對競技體育的反思和對自律自殘的定義顛覆，讓故事逃離俗套的生長痛奔向新水域，「氯水」。 近期看到有討論貼名爲“爲什麼運動員不太在意網暴？”我一度贊同大部分人的意見：因爲ta們專注比賽且有強大的意志吧。 看完壬的故事我反思，也許正因爲最大的暴力是來自將競技系統內化的意志本身，這種暴力已經先於一切外界雜音佔據着內心。 明明渴望的是淡水、鹹水、廣闊的水，爲什麼愛上了傷害我的氯水？明明要自由，卻爲了它奮不顧身的戕害自己；明明要純粹的快樂，爲了它卻一口口吞下痛苦，征服整條路，征服里程碑，而目標被我的勇猛推遠，被我不可辨認的慾望嚇退到不可及之處，筋疲力盡了，可期待還在一刻不停地蠶食我。 因爲簡介搞得像FBI warning似的我總是讀得很警覺很戒備，最終發現那不過是我熟知的“血”“腥”，溫熱的，不可剝離的，一種人之常情。 （ps. 真正的warning應該放在第十五章，在此之前可以先放鬆地閱讀） 中間某些部分讀得稍微有點累，因爲離成年過去了好多年，我好像不再能完美代入Euphoria般的青春期視角了。那些一眼便看穿立不住腳的青春期邏輯讓人忍不住小狗嘆氣。我開始希望在所有人類惡俗產物的泥潭裏精神能順利涅槃而不需要任何程度的肉身祭奠，反思了一下，這可能證明我正走向家長陣營的忽視和苛求。 致謝部分的作者氣質和主角氣質高度一致，可愛的灑脫，藏起來的陰鬱，在前兩者的看守下負隅頑抗卻不成的脆弱，以及自我拯救的決心。腦海浮現好幾位身邊年長或同齡的女性，她們總會站出來守護我，很洪亮地替我和世界對話，最終又發現這個軟柿子看起來弱弱的神經倒很強大——在寬解人類、忍受人類這方面。（這種不值得提倡的消極諂媚最終還是令她們生氣，而我是否因爲怯懦總是被保護，又因爲怯懦背後的價值觀忘記保護我同樣受傷的同伴？） 在她們從我的人生軌跡中退場後，我帶着那份「直覺與拒絕理解」一起生活了下去。我用複製品牙齒和爪子練習撈出自己的心；在壞眼神圍攻中找創可貼給當事人；也提高音量和世界對話（儘量不打草稿）。不知道我有沒有某些交織的神經絲線被反向傳遞了過去？這樣當我想念你，你應該也會想念我吧。 敬非人類以及它們竭力爭取的家園，成爲樹的英惠和她周遭的森林、成爲人魚的壬和她的水流、離開馬戲團的北極熊和她的冰川，等等等等（不包括被人類冠名又除名的“飛魚”等）。只要人們還在互相否定，這個隊伍就會壯大下去。 最後，敬作爲這世上最大寬解的女性情誼。「如果我愛的人想要成爲人魚的話，那我就希望世界都變成汪洋大海。」 —————— 在豆瓣有書友整合了作者宋玉展示的《氯水人魚》靈感來源，以下貼出部分： Chappell Roan《Casual》（好美啊我逐幀欣賞） 《亢奮》中的Rue和Jules 《重慶森林》 《詹妮弗的肉體》 英格瑪·伯格曼的《假面》 《黑天鵝》 《未麻的部屋》 《生喫》 《蝙蝠》 《新世紀福音戰士》 《一一》 《蘇州河》 所以在閱讀時我時不時感嘆“太當代了，好熱乎的故事”，除了十八子作和旺旺雪餅，許多已有作品的痕跡就像爬山時在石凳上歇腳，發現上面殘留的體溫一樣。大部分時候我很抗拒這種餘溫，但有時也挺有樂趣，這本書是我能得到樂趣的那一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