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美]西爾維婭·普拉斯
生命太小,容不下她。 “我討厭以任何方式服務男性的想法。” 首位逝後被追授普利策獎的天才女作家的小說絕唱,20世紀女性覺醒的疼痛標本。
西爾維婭·普拉斯瘋癲敘事下的女性生存困境 “鐘形罩”這個意象在小說中第一次出現時,埃斯特正身處紐約高檔酒店的屋頂,周圍是燈紅酒綠的都市夜景,內心卻感到與這一切格格不入。這個透明的玻璃罩子,既隔絕了她與外界的聯繫,又讓她能夠清晰地看見外部世界卻無法真正融入。西爾維婭·普拉斯通過這一意象完美捕捉了現代人,尤其是知識女性那種身處人羣卻倍感孤立的生存狀態。 在《鐘形罩》這部半自傳體小說中,普拉斯記錄了一個年輕女性精神崩潰的過程,創造了一種關於女性困境的全新文學表達方式。 小說的敘事本身就是對傳統成長小說的顛覆。傳統成長小說往往遵循"挫折-領悟-成熟"的線性發展模式,而埃斯特·格林伍德的故事卻呈現爲一種螺旋式的下沉。小說開篇即是著名的第一句話: “那是個古怪而悶熱的夏天。那年夏天他們把羅森堡夫婦送上了電椅,而我當時還不知道自己在紐約幹什麼。” 這句話立即確立了小說的基調:一個敏感靈魂在不協調世界中的迷失感。埃斯特獲得的每一個機會,如紐約時尚雜誌的實習、名校教育、看似光明的未來,都變成了壓迫她的重負。 埃斯特的精神危機本質上是對五十年代美國性別政治的激烈反應。在那個被貝蒂·弗裏丹稱爲“女性的奧祕”的時代,中產階級白人女性被期待在郊區的完美住宅中找到終極滿足。埃斯特的困境在於,她既擁有超越這一命運的天賦與野心,又被社會期待所束縛。她對婚姻的恐懼,如她所說的“我看到我的人生像無花果樹一樣分叉”,再加上對性的矛盾心理、對母親角色的抗拒,都是對這種文化腳本的本能反抗。普拉斯通過埃斯特的視角,揭示了所謂“幸福家庭生活”背後的暴力性:“女人們必須每小時都把嬰兒從嬰兒車裏抱出來拍拍,否則就會被認爲是不稱職的母親。”這種觀察撕開了五六十年代美國夢的溫情面紗。 瘋癲在小說中被賦予了一種反常的解放力量。當埃斯特被送入精神病院,她反而獲得了一定程度的自由,從社會期待的枷鎖中解脫出來。普拉斯對精神病院的描寫充滿矛盾:既是監禁之地,又是避難所;既是社會規訓的機構,又是逃避規訓的空間。埃斯特在精神病院中經歷的"治療"——電擊療法、胰島素休克——實際上比她的疾病更爲暴力。通過這種顛倒,普拉斯質疑了社會對“正常”與“異常”的界定:在一個瘋狂的世界裏,保持“理智”或許纔是真正的“瘋狂”。 普拉斯的語言銳利,充滿意象和黑色幽默,有種獨特的詩性暴力。當她描述第一次自殺企圖時,“我輕輕地把頭伸進烤箱,就像把腦袋枕在柔軟的枕頭上。”這種美學化的暴力表達,讓人驚心。這種語言風格一直持續到小說的最後一句話。 《鐘形罩》首次出版於1963年1月,一個月後普拉斯自殺身亡。這爲小說蒙上了宿命的陰影,但《鐘形罩》的價值不在於預示了作者的死亡,而在於對生命的頑強肯定,也即,就算在最黑暗的時刻,西爾維婭·普拉斯仍在創造藝術,仍在試圖理解自己的經驗。小說結尾處埃斯特即將離開精神病院,未來依然不確定,但至少“鐘形罩”被暫時掀開了一絲縫隙,讓她能夠像正常人一樣呼吸。 六十年後的今天,再讀這本小說,依然可以讀出驚人的現代性。表面上比起上世紀五六十年代,當今性別更爲平等,但女性的精神健康危機實際上並未消失,只是改變了形式。社交媒體時代的“完美生活”展示、工作與家庭的雙重負擔、身體形象的持續焦慮,所有這些都延續着埃斯特式的困境。普拉斯的天才在於,她不僅記錄了自己的時代,更預言了我們的時代。
我們都活在鐘形罩裏。讀完我就想寫點什麼,我不想讓這一瞬間隨着時間流走,對於這本書只有一個「讀完」的標記。 其實看到25%的時候,我就想放棄這本書了。但我咬咬牙,還是決定讀下去。 “萬一呢?萬一有一個瞬間可以擊中我呢?” 這個瞬間伴隨着作者汩汩文思,流向了我。 我看見自己就坐在這棵樹分杈的地方,因爲決定不了用哪顆果實飽腹,我快要餓死了。每一顆果實我都想要,然而選擇其中一顆就意味着要失去所有其他的果實。我坐在那裏,無法選擇。就這樣,這些果實慢慢萎縮、變黑,然後,一個接一個掉在地上,落在我的腳邊。 在生命這棵無花果樹下,我們都無法抉擇自己到底用哪一顆果實飽腹。但也有可能是,沒有任何一顆果實能夠飽腹,於是我們看着它慢慢變熟、腐爛。 “如果選擇一顆無花果,你會選擇什麼呢?” 這樣的選擇有好多好多啊。像曹軍那樣行軍千里望梅止渴,像美貌且羞澀的修女一樣逾越雷池。前者用精神的勝利打敗現實的匱乏,但難以持久爲存活;後者墮入原始的慾望,後果自負。 這樣看來,無論選擇哪個無花果,都要承受一方面的苦楚。可是人生本就是如此,如果過得精彩萬分,甚至是從未掀起波瀾的順利,如史鐵生在《好運設計》中把一個人的人生設計得如此完美,卻未發現完美即是瑕疵。史鐵生轉向生命的思考,認爲我們應該在意生命的過程。而我轉向人生的選擇,人生的選擇沒有一個會是至善至美的,看似光鮮亮麗的背後一定都存在着無法言說之痛。 而選擇的魅力,不如說是偶然性的魅力正在於此,它能夠託舉你到達繁花似錦,也能將你推向無底深淵。我們每個人都是賭徒,有人小心翼翼拋擲命運的骰子,卻被認爲吝嗇固守;有人豪灑一揮押注萬兩千金,卻被認爲是「殺豬盤」的開場。亦如埃斯特在不可言說的制度下掙扎,卻被認爲是瘋癲;瓊將愛與希望投向埃斯特,見愛人在現實中掙扎失身以至血流不止時,無法改變現狀從而崩潰自殺。 沒有一個人的選擇能夠掙脫鐘形罩。 好在我們意識到了鐘形罩的存在,我們觀察鐘形罩,我們走入鐘形罩,我們看到了那些爲鐘形罩所困、所斥、所毀的一切,你難道說,就沒有推翻着鐘形罩的可能嗎? 在一百多年前的今天,有這麼幾位先生,看到破碎飄零的現實,即雖痛苦,但也未曾麻木。 “假如一間鐵屋子,是絕無窗戶而萬難破毀的,裏面有許多熟睡的人們,不久都要悶死了,然而是從昏睡入死滅,並不感到就死的悲哀。現在你大嚷起來,驚起了較爲清醒的幾個人,使這不幸的少數者來受無可挽救的臨終的苦楚,你倒以爲對得起他們麼?”“然而幾個人既然起來,你不能說決沒有毀壞這鐵屋的希望。” 是啊,不能說絕沒有毀壞這鐘形罩的希望。
-_-情感細膩,翻譯絲滑。寫出了大部分年輕女孩子對女性命運的困惑和窒息。普拉斯的才華是毋庸置疑的。如果換一個人來寫,估計我只會覺得幼稚或無病呻吟。畢竟你都見識過男人的自大、虛僞、怯懦和不靠譜了,也意識到愛情的無聊、性愛的膚淺、婚姻的消耗、生育的危機和輿論的愚昧可笑了。但你還是會被洗腦,還是會因爲“沒人要”而自卑。那個說出“我最不想要的就是無限的安全感”的女孩,那個說出“我想要改變和刺激,想自己成爲那支射,隨心所欲地射向任何方向”的女孩,最後還是把男人和婚姻當做了人生的支點。她並未在其他女性悲劇中得到任何啓示,也不曾因自己的思考而做出任何改變。相反,她親手埋葬了自己的理智和青春——將命運交給了男人,並徹底丟掉了自我拯救的勇氣和可能。
“死去/是一種藝術,和其他事情一樣。/我尤其善於此道。”普拉斯在《拉撒路夫人》中這樣寫道。接着,她在《鐘形罩》裏以瓊的自殺預演了人生,並在小說出版四星期後完成了這件未遂多次的事情。 每一顆無花果實都想要,可還未選擇它們就已枯萎掉落,理想和生活真的是一場空,怎麼能不崩潰啊。 既想住在鄉下,又想住在城裏,永遠無法在鄉下或城裏安定下來,怎麼能不發瘋啊。 電擊不是一種治療,而是一種懲罰,自問到底做錯了什麼,只因爲既要做一個女人,又想做一個詩人,怎麼能不想死啊。 “我在,我在,我在”,看到普拉斯一遍遍回應着塞林格的“別讓我消失,別讓我消失,別讓我消失”,怎麼能不痛哭啊。 你到底想要什麼?你只是想要那些規則不允許你要的東西罷了。 寫作和死去,你真的很擅長。
太把別人當回事,就會成爲他人的內褲。 每個人都想對他人的生活指指點點,用語言,用行動,打造了一個專屬於你的鐘形罩。如果你忽視自己的內在感受和慾望,就會完全受到他人的影響,變成罩子裏的囚犯。罩子的空間越來越小,呼吸就會越來越困難。像瘋狂的實驗鼠,開始攻擊自己,有自毀傾向。你需要知道的是你從一開始就有自由。做或者不做的自由。
鐘形罩裏的她們在吶喊:“我存在!我存在!!” 上野千鶴子說,“如果你沒有失去理智,那麼作爲一個女人,很難在這個世界上生存下去。” 📚鐘形罩 ✍️[美]西爾維婭•普拉斯 📖磨鐵✨發光的女性✨ 🔊女人!去寫那些如果你不寫出來就無法呼吸的東西。 西爾維婭·普拉斯學習成績優異,大二那年因爲出色的寫作才能,應邀擔任紐約時裝雜誌《小姐》的客座編輯。一個月後,她精疲力盡地從紐約回到波士頓的家中。 🔏無論我坐在哪裏,我都坐在同一個玻璃鐘形罩下,在我自己呼出的酸臭空氣裏煎熬。 被哈佛暑期寫作班拒絕,讓她陷入了自我懷疑,她無法睡覺,無法閱讀,無法寫作,她被罩在一個無法逃離的大籠子裏,產生了令人窒息的扭曲感,看心理醫生,喫藥自s,電擊療法,在精神病院治療。 🔒意識會把我困在它愚蠢的籠子裏,麻木地活五十年。 《鐘形罩》就是普拉斯以這段痛苦經歷創作的自傳體小說,鐘形罩罩住了埃斯特,也罩住了普拉斯,或許每個女孩都坐在某種鐘形罩裏。 在書中,埃斯特說,『但即使有一天我會變得更糟,我也要拼盡全力抓住這些小小的幸福。』 可是現實當中,普拉斯長期飽受抑鬱症的折磨,婚姻的不忠也導致她的精神狀態進一步惡化,選擇用煤氣烤箱結束自己的一生。 鐘形罩罩住了帕拉斯的一生,她寫下這些讓她不能呼吸的經歷,是她用盡全力抵抗的過程,她一定知道,這個世上還有無數女孩在19歲、31歲、48歲、59歲、87歲…都被困在這座鐘形罩中。 她寫下痛苦,也以筆爲箭,在鐘形罩上敲出一道道裂縫,終有一天,足夠多的力量會震碎這座鐘形罩,讓她們,也讓我們呼吸到自由的氣息! 🔓所有的悶熱和恐懼都消失了。我感到出奇地平靜。鐘形罩懸在我的頭頂上方,得有幾英尺高,空氣在我的呼吸間流動。 『我想要改變和刺激,想自己成爲那支箭,隨心所欲地射向任何方向,就像從七月四日獨立日火箭中射出的彩箭一樣!』
好喜歡這本書的比喻 以下 頭條上的大字就像一個個凸起的眼球一樣瞪着我 又貴又不舒服的衣服——它們像魚一樣僵直地掛在我的衣櫃裏 這是我得到的第一個機會,而我卻只是呆坐着,眼看着它像水一樣從指縫尖流過。 他沒有一點兒直覺。多琳有,她說的每一句話都像是從我的骨頭裏傳出來的隱祕低語。 我們看着搭載雜誌社女孩的車一輛輛過去,就像觀看一場只有伴娘的婚禮。 他只是一直盯着多琳,就像遊客盯着動物園的白色金剛鸚鵡,等着它開口說人話。 我開始想,伏特加就是我要找的酒。伏特加沒有味道,卻像一把劍一樣直衝進我的胃裏,讓我感到充滿力量,宛如神祇。 那杯壁上掛着大顆酒滴,像汗液一樣。 我感覺自己漸漸縮成了一個小黑點,綴在這些紅白相間的地毯和松木地板上,就像地上的一個破洞。 人行道積攢了一整天的沉悶暑氣撲面而來,就像是最後一記羞辱似的。 這座城市懸掛在我的窗下,就像一張平鋪的海報 牀頭那臺瓷白色的電話本來應該是我和外界聯繫的通道,但它只是待在那裏,就像一個死人的頭顱。 我想鑽進被窩睡一覺,但這無異於把一封骯髒潦草的信裝進一個乾淨的信封 僵硬的金髮像草裙的邊緣一樣沿着深色的根部垂落下來。 寂靜似乎越脹越大,我覺得自己的耳膜都要跟它一起脹破了。 這些話像許多木頭做的假幣一樣,空洞地落在賽傑伊的桌子上。 每次我捧起一本德語詞典或一本德語書,看到那些密密麻麻、黑色鐵絲網似的字母,我的腦子就像蛤蜊一樣閉上了。 鑽進出租車的後座——那就像一個昏暗、顫動的洞穴 聲音像糖漿一樣黏糊不清 門在她身後關上了,就像一張白紙,然後一張更大的白紙出現在門的方向, 枕頭像稻草一樣窸窣作響。 我聽到剪刀剪開女人皮膚的聲音,彷彿那是塊布似的。 過去的榮光都微縮成了壁爐架子上的一個小小金盃,牌子上刻着一個日期,就像墓碑上的那種。 我無言地看着他的眼睛,在那氤氳的柔情之中,似有一道名爲“意識”的快門咔嗒閃了一下,隨後那雙張大的瞳孔變得像漆皮一樣光亮、清澈。 白色的太陽無動於衷地在天空的最高處照耀着。我想要在上面磨鍊自己,直到我變得聖潔,像刀刃一樣輕薄而鋒利。 一篇篇時尚評論像魚吐泡泡一樣浮現在我的腦海中,徒有其表,空無一物,一聲空洞的爆破聲之後,魚泡泡浮出水面。 我能感覺到淚水在我眼眶中漸漸蓄滿、搖晃,就像杯子裏的水太滿了,晃得馬上要潑出來一樣。 周圍人的臉像一張張空白的盤子一樣,彷彿沒有人在呼吸。 而是因爲我碰巧被髮給了他,就像一副花色相同的紙牌中的隨便一張。 惰性像糖漿一樣滲透進埃萊娜的四肢。她想,得了瘧疾的人一定也是這種感覺。 頭上的捲髮器像一排小刺刀一樣閃閃發光。 一個又一個計劃躍入我的腦海,就跟搗了個蠢兔子窩似的。 我結結巴巴地,試着把這個詞大聲讀出來。 聽起來,就像一塊沉重的木頭從樓梯上滾了下去,咚咚咚,一階一階地往下滾。 這些字母長出了倒鉤和羊角。我看着它們彼此分開,愚蠢地上下搖晃,然後又自行組成奇妙的、無法解釋的形狀,就像阿拉伯語或漢語。 一年中的每一天就像一個個閃着白光的盒子一樣向前排列着,而睡眠則像一道道黑影,將它們分開。 那些線條從左往右幾乎呈對角線斜跨了整頁紙,就像一些放在紙上的繩圈,有人走近,把它們吹歪了。 房間裏唯一的噪聲就是他鉛筆的啪啪聲,他一直拍打在綠色記事簿的同一個地方,就像在拍打一根停滯不前的柺杖。 戈登醫生把鉛筆託在手心,像託着一顆細長的銀色子彈。 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是一樣的,彷彿他們已經在某個不見陽光的架子上躺了很長時間,身上落滿了灰白的細小塵埃。 然後我發現有些人其實在動,只是他們的動作幅度太小,就像鳥兒振翅一樣不起眼,所以一開始我並沒有察覺。 在一堆噪聲之中,我聽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就像是從交響樂團的一片調音聲中清晰地聽到一聲鋼琴的A音。 我覺得自己彷彿坐在一個大型商場的櫥窗裏,周圍的人都不是真人,而是商店裏的假人,只是被畫得像真人一樣,維持着一種生活的假象。 那個女孩仍然坐在鋼琴凳上,被撕毀的樂譜像翅膀張開的死鳥一樣落在她的腳邊。 每當我試圖集中注意力,我的思緒就會像溜冰一樣,滑向一個巨大空曠的空間,心不在焉地跳起舞來。 一想到我死後,皮鞋仍會待在這根銀色的木頭上,像某種靈魂指南針一樣指向大海,我就十分開心。 乾燥的石頭撞在一起,像錢幣一樣咣噹作響。 我看到鯊魚的牙齒和鯨魚的耳骨像墓碑一樣散落在海底。 當我繼續划水時,我的心跳就像遲鈍的馬達一樣怦怦作響,震得我耳朵疼。 那條絲帶像一隻黃貓的尾巴一樣掛在我的脖子上 我潛下去,再潛下去,但每次都會像軟木塞一樣彈上水面。 那灰色的礁石嘲笑着我,跟我一樣漂浮在水面上,像救生圈一樣輕鬆。 當我用車推着鮮花穿過走廊時,鮮花就像一羣開朗的、有教養的孩子,頻頻點頭示意。 水槽冷得像墳墓一般。 房間裏有六張牀,每張牀上都有一個女人。她們都坐着,一邊織着東西、翻着雜誌或卷着頭髮,一邊喋喋不休地聊天,像寵物小屋裏的鸚鵡一樣。 新區的墓碑粗糙且廉價,到處都是大理石鑲邊的墓穴,就像裝滿泥土的橢圓浴缸。 父親的墓碑跟另一塊墓碑擠在一起,頭挨着頭,就像愛心病房空間不夠時,人們擠住在一起的樣子。這塊墓碑是一塊斑駁的粉色大理石,就像罐頭裏的三文魚一樣。 黑暗濃厚得像天鵝絨。 我把黑雨衣裹在身上,雨衣就像我自己親切的影子一樣。 寂靜重又湧了上來,就像一塊石頭掉入水中以後,黑沉沉的水面很快就會恢復之前的平靜,了無漣漪。 她的臉皺起來,像一顆灰白的果凍一樣顫抖着,看起來要哭了。 透過救護車的後窗,我可以看到一條又一條熟悉的街道,它們像漏斗一樣逐漸縮小,成爲遠處夏日綠景的一部分。 一股強烈的惡作劇慾望刺痛了我的血管,就像鬆動的牙齒帶來的疼痛一樣,攪得人煩躁不已。 在翻倒的搪瓷托盤周圍,溫度計的碎片像星星一樣閃爍,水銀球像天上的露水一樣顫動。 水、帆船、藍天和懸浮其上的海鷗飛快閃過,就像一張不真實的明信片 我把這件事存入記憶的一角,就像松鼠儲藏堅果一樣。 瓦萊麗拂開黑色的劉海兒,指了指她額頭兩側各一個的淺色印記,就好像她曾在什麼時候長出了角,然後又把它們割掉了。 護士碰了碰諾里斯小姐的手肘,她就像裝了滾輪的玩偶一樣猝然一動。 永遠平靜得像大理石一樣的態度 她的嘴就像一朵玫瑰花的花蕾,綻放在那具花瓶一樣安靜的身體上。 她的兩隻手腕上都有泛紅的粗大傷疤,像微型山脈一樣,從她白皙的皮膚上橫跨過去。 年輕的護士把我的餐盤收走,而我裹在白色的毯子裏,就像在甲板上吹海風的乘客。 黑暗便像擦掉黑板上的字跡一樣,把我抹去了。 她的手會在琴鍵上敲出一組小小的旋律,就像緩慢的馬蹄聲,接着另一組旋律加進來,就像送奶工的口哨聲 我在想我爲什麼喜歡刀,但我的思緒從名爲“思考”的套索中滑了出來,像鳥一樣轉身飛去,消失在了空氣中。 在諾蘭醫生身後,我看見一個女人的身體,穿着皺巴巴的黑白格長袍,被扔在一張小牀上,就像是從高處墜落的一樣。 瓊的牙齒這麼大,眼睛又像極了兩個凸出來的灰色鵝卵石,整個人活像一匹馬 瓊就開始圍着我轉,跟只喘不上氣的大果蠅似的,彷彿靠得越近,她就越能吮吸到康復的蜜汁。 瓊的聲音像一陣風,沿着我的脊柱往下吹, 任瓊像匹粗笨的老馬一樣躺在我的牀上。 這人兩臂間捧着一摞書,就像端着一隻放晚餐的托盤。 我們坐在他書房裏鼓囊囊的棕色皮椅上,周圍是一摞摞佈滿灰塵、晦澀難解的書,放大的公式極具藝術性地鑲嵌在頁面上,像一首首詩。 我把鞋拿起來,當着瓊那雙放大的、鵝卵石似的灰眼睛,向下傾斜——血像瀑布一樣落到米色地毯上。 瓊進門的時候眨着一雙大眼睛,像只近視的貓頭鷹。 而瓊站在我身邊,僵直得像個士兵 當時已經過了午夜,精神病院安靜得像死後世界。 海天交接處矗立的岩石,那就像一個灰色的頭骨。 隔着棺材、鮮花、牧師和弔唁者的臉,我看見鎮上的公共墓地那連綿的草坪,上面覆蓋着能沒過膝蓋的積雪,很多墓碑像無煙的煙囪一樣聳立其間。 我想,應該有一種讓人重生的儀式——就像給破掉的輪胎打上補丁,翻修加工,然後准許它重新上路。 這些人都看向我,他們的目光就像一根魔法線一樣牽引着我,於是我走進房間。
在職場、家庭與親密關係的三重牢籠中,她始終生活在無形的鐘形罩裏。那些不斷堆疊的社會期待如同透明的玻璃穹頂,將她與真實世界隔開,最終迫使她蜷縮進自我構築的精神堡壘。頗具諷刺意味的是,電擊在開頭,是作爲懲罰,在後期卻變成了女主的“療法”,我一直期待女主逃脫,但或許是好朋友的離世,才讓她清醒,纔有了自渡的勇氣。瓊是在精神病院陪着她,堅定地說愛她,去醫院會牢牢抓緊她的手的人。唯有經歷這種近乎毀滅性的失去,她纔在精神廢墟中找到了自我擺渡的微光。 她記得那些屍體、多琳、無花果樹的故事、馬爾科的鑽石、波士頓公園的水兵、戈登醫生的斜眼護士、摔碎的溫度計、黑鬼和他的兩種豆角、因爲胰島素長胖的二十磅,還有海天交接處矗立的岩石,那就像一個灰色的頭骨。 但她說:“也許我應該任由遺忘像某種雪花一樣覆蓋一切,直至靜謐無聲。但這都是我的一部分,是我生活過的風景。” 這些傷痕本就是她的疆域,是她跋涉過的生命地貌。她最終釋懷了。 她可能是西爾維婭,可能是埃斯特,也可能是任何一個女性。 女性困境的真正解藥究竟在何處?當精神醫療體系本身成爲規訓工具,被診斷者該如何奪回自我定義權?在期待與現實的巨大裂隙間,或許唯有承認創傷的合法性,讓痛苦獲得言說的權利,才能在那片精神的荒原上,重新栽種活下去的勇氣。
四點五星 來讀這本書是因爲兩段關於女性生產的描述引發了我對這本書了好奇。最初時尚雜誌相關的小資宴會讓我以爲這是《簡愛》式的追求精神真愛和女性獨立的小說,讀到一半我明白主人公大約不會結婚了,我想無論是報社實習還是在家自由創作也都還不錯,但沒想到後半段與精神疾病如此息息相關,也許前文早有自我毀滅的暗示,只是我沒意識到。 作者最後給了一個開放式結局,結束很突然,我想一方面是給讀者留下遐想空間,另一方面也是作者自己的人生也還沒有拿定主意。於是很好奇作者生平,查閱了一下,作者本人就有輟學經歷,有抑鬱症和自殺傾向,康復後考入哈佛大學,令人惋惜的是最終還是自殺身亡。書中沒有給出的選擇,作者用生命交出了答案。 我還查到這本書出版的艱難歷程,拒絕理由包括“過於陰暗”、“女性視角受限”,感謝作者西爾維婭·普拉斯對自己才華的肯定以及契而不捨的投遞,當今依舊是個性別壓迫的世界,但鼓舞女性掙脫社會期待的呼聲已經傳遞到了六十多年後的今天。
看着相似處境中卻做得更好的女主,爲我帶來一點稀薄的慰藉和支持——如果怎麼樣做會更好。倘若在最初我也有那番自尊和野心,那就不會更加受困。 讀到住院之後的劇情感覺被深深治癒了一番……彷彿自身也得到那些照料,從鐘形罩中鬆了一口氣。 ———— 評論裏那些高高在上挑刺的,和一開始多琳做的有什麼區別……是的,在女性面前有這樣兩條道路,作爲主體和客體,但兩條路同樣困難。 女性做主體的時候,常處於受到權力支配與控制的位置,因爲作爲主體的女性就是父權制要修建的邊角,要捂住的聲源。她們積極勇敢,活潑矯健,爲了自己、爲了展現自己和有所追求而活: “這也是我永遠不想結婚的原因之一。我最不想要的就是“無限的安全感”和成爲“箭射出的地方”。我想要改變和刺激,想自己成爲那支箭,隨心所欲地射向任何方向,就像從七月四日獨立日火箭中射出的彩箭一樣。” 所以女主所做的事情,都是自己的生命想要延伸到真實世界,如果這樣那樣的體驗。 或許會有人說女主深陷泥潭是作繭自縛,難道真的是如此嗎? 她所處社會環境下的人際關係,有誰能夠拉她一把——是像多琳那樣“利用她又把強姦犯介紹給她”的朋友,還是難以理解她的母親,是消失的父親,還是樂於牟利和滿足自身慾望的心理醫生? 她身處於那些情況中如何能意料到那些事情。對於她和巴迪的關係,至少是仁至義盡的,她未曾想過要和巴迪結婚,那卻或許是她母親所期待的——而女主有她的追求,有她的厭惡,有她的善意,有她的考量。直到終於有了恰當的理由和事物證據,她才能和巴迪分開。 除了滑雪衝下去那裏,那只是一種自殘自毀的方式。因爲生活中一切都在摧毀着女主的心智——難道她不聰明嗎,還是說她不夠聰明,那麼要多聰明才配當一個主體?說真的,爲什麼偏要她做得處處正確,當一個完美受害者。 亦或是,對每一處她不明白的事情都拒絕,因爲不合理,沒有特別的追求,按照社會要求的那樣渡過摹仿別人的一生?巴迪可以傲慢無禮,馬爾科可以暴力狡詐,醫生可以做不良勾當,女主卻什麼都不該做?哪怕她從未作惡? 按照文中的話來說“我從未跟某人相愛,從未生過孩子,甚至從未見過任何人死去,這樣的我怎麼能描寫生活呢?我認識的一個女孩寫了一部短篇小說,是關於她在非洲俾格米人生活區的冒險事蹟,剛拿了獎。我的故事怎麼能勝過那種東西?” 如果追求作爲詩人的夢想,試錯的代價卻如此高昂,究竟寧可做一個安全的人,還是這一切真的理所應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