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鹿靈川
他永遠站在時光的盡頭等待,可她早已溺在歲月裏難以回頭。 盛夏時常覺得自己是幸運的,有足以支撐治療費用、經濟條件不錯的家庭,有始終愛她的父母和朋友;可時常又覺得生活充滿不幸,所以在跨向未來那道幸福的門檻時被病痛攔住、當頭一棒阻斷了她奔赴遠方的希望。 立冬那日,盛夏去世。她生前主動簽訂了器官捐贈協議,當晚隔壁病房的小女孩腎臟移植手術成功,術後恢復一切順利。 小女孩次月出院,一切迎來了新生。
醫院的走廊總在午後三點半漏進陽光,盛夏數着呼吸機節奏修改高考志願表時,不會想到那張被她揉皺又展平的器官捐獻同意書,將成爲另一個女孩晨跑時胸腔裏躍動的節拍。她枕邊詩集裏夾着未寄出的明信片,收件人地址是復讀學校走廊盡頭的儲物櫃——那裏曾塞滿少年偷偷放的止痛藥和手抄筆記。當立冬的初雪覆蓋太平間窗欞,隔壁病房的心電監護儀正繪製出嶄新的生命曲線。有人看見出院的小女孩在移植中心紀念牆前長久駐足,指尖撫過的某個捐贈編號下,藏着半枚被藥液浸透的准考證號。命運有時像場精密的外科手術,切除了某個人的未來,卻在另一個人身上完成血管吻合。那些被病痛截斷的奔赴,終將以另一種形態抵達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