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法]安妮·埃爾諾
安妮·埃爾諾是著名女性作家、諾貝爾文學獎得主,羅斯-瑪麗·拉格拉夫是著名女性社會學家、法國社會科學高等研究院教授。自1970年代以來,這兩位女性知識分子一直在互相閱讀對方的作品,保持交流。她們都出身平民階層,如今成爲社會精英,都曾受到布爾迪厄的影響,都有階級跨越的共同經歷,都是“階級叛離者”。 本書記錄了兩位女性之間一場關於階級問題、代際問題、老年問題和女性主義的對談。兩種聲音交織在一起,最終在文學和社會學之間勾勒出個體和社會解放的共同願景。
隨意翻開的一本小書,沒想到兩位女性作家、學者的思想交流密度如此之高。同時本書也解開了我最近迷上安妮·埃爾諾的原因之一,即她的疏離式寫作,介於文學與社會學之間的文字質感。 一直以來對傳記/自傳體裁都不感冒,不喜歡看囉裏八嗦寫一個人如何度過了他的一生的故事,一個是覺得文字有美化事實經歷(無法客觀)的作用,另一個覺得寫傳記/自傳很做作,多少帶了一點個人崇拜/自戀情結在。 但是最近被安妮·埃爾諾的“個人-社會-傳記試”文本迷住了,她的“疏離式寫作”方式提供了一個神奇的視角:我既是事件的親歷者,但是在以文字轉述的過程中又在語言和情感上保持抽離。這爲讀者提供了一個不被既定話語體系左右的、空曠的反思場,我們可以更清楚地從這種記錄裏看到權力結構如何作用在每個生命個體之上。換言之,安妮·埃爾諾的文字在文學與社會學之間找到了自己獨特的所在地。 我時常覺得,在閱讀有些文字時,你會感到作者想方設法地想讓你與之共情(運用隱喻、抽象或似是而非的表達方式等等),或者說想把你拽入一種他期望你達到的狀態之中,我會莫名有一種被操控的感覺(個人感受),但是安妮·埃爾諾的“寫作力量體現在不把主觀經驗抽象化的能力上”,這種客觀性還真是有點迷人。 當然本書涉及內容不止於此,還有兩位女性在視自己爲“階級叛離者”後的反思,值得反覆閱讀!
非常好,美中不足的就是篇幅略短,但前文後記的編輯學者們都很好的補充了兩人的背景和對其作品風格嚴肅的研究,同樣是非常好的文本。 這是一場徹底的女性主義對談,但也要澄清,當我在說女性主義的時候,絕離不開兩個人“階級叛離者”的身份,它是具體的、複雜的、多樣的。她們各自的成長生活經歷是私人的,但感受和體驗,以及涂爾幹的社會事實是普遍存在的,而雙方都從不同的領域(文學與社會學)去把握這個看起來模糊的形狀。 一個人從來都不止是一個人,位置、關係,進而形成的文化、風格也許都是可以把握的,安妮·埃爾諾畢生都在通過寫作挑戰這件事,我認爲她是做到了。 此外,在這場對談裏,安妮·埃爾諾談到了我一直想要追問的關於她爲何能在它作品裏表現出的驚人勇氣: “我從未考慮過我的親人或是其他任何人的反應。我情不自禁地寫下那些突然或漸漸湧上心頭且應該被寫下來的東西。” “我從不懼怕寫私密關係,因爲我在寫作時覺得自己置身事外,就像是另一個人。這或許是一種存在於世界的方式。人們無法想象有什麼比愛的激情更私密,但當我開始寫作時,我完全有能力把每一個時刻分開,甚至能夠把我的所思所想看作事物。把一切都看作事物。” 這就是偉大的社會學研究方法,也是作爲一個見證者的責任。
Lucy's 137·埃爾諾和羅斯-瑪麗,作家與社會學家,她們作品的觸手分別延伸到對方的領域,將文學和社會學染上了彼此的色彩。 私人生活與公共空間的界限在訪談中亦時明時暗。“個人的即政治的”,但用“我”來表達普遍性,仍需完成與自我的“疏離”和“分裂”。 她們都來自諾曼底鄉村,雖然出身有異(有或沒有諾曼底口音),家庭環境看似大相徑庭,但都有着想要“報復”不公的母親。 她們都是階級叛離者,通過自己/家庭/團體的努力,以及一些機遇運氣,實現了階級跨越,同時對這一過程保有自覺和審視。 她們閱讀彼此的作品,閱讀同樣的文學書籍和社會學著作,兩人都受布爾迪厄影響,也深感男性階級叛離者以男性爲中心的偏離。女性天然的被支配者地位是更好的觀察立足點。保持野蠻,抵抗支配階層的聲音同化。 這場對談並不是真實的“對話”,而是兩次原始訪談經過了團隊的重新編排組合,形成的對話文本。 相似與差異,共鳴與互動,牽手,換位,迴旋,轉身。置身於這一文本空間之中,傾聽對談的我,彷彿看到一場心流之舞。
她倆平均年齡80歲,有互相欣賞,也有輕微差別。 還聊到了伍爾夫和波伏瓦,終於我愛的三個女作家閉環了。 關於階級的思考很多,喜歡和讀過很多安妮作品的人會更能理解。 瑪麗我不熟悉,看上去也是位有魅力的女性。 氛圍很好,聊得自然。 她們說讀書是改變的方式,我認同的。 很薄一本,也可以擴展很多內容,讀起來也是舒服的。
這纔是真正的把自己作爲方法,給我很多啓發。把個人成長放到歷史社會的背景下,人經歷的很多事情也是自己的歷史事件。除了社會階層,還有性別等等別的形態的權力結構。農村、工人階級、學校,各自有各自的話語體系,在縫隙裏的人有更多迷茫的同時也擁有更多觀察的機會。雖然最終只會成爲某一類,也許是和自己出生完全不同的。兩位女性作家的對談,提到的很多盟友,有些是身邊真實的,有些是作家或者別的其他身份,通過書或者其他形式的內容傳播,讓人感受到支持和力量。我感受到了,雖然身邊沒有人,但切切實實的感受到了同頻的溫暖。
非常偶然地在微信讀書的推薦欄裏看到這本小書。最近一直很忙,沒有時間和精力花在大部頭的作品上,便隨手把它當作一段輕鬆的閱讀。沒想到,兩位女作家的對談竟如此真誠,也如此有深度,像是一場靈魂之間的相互照見。 書中談到“對出身階級的叛離”,讓我產生了強烈的共鳴。我想,我們這一代人,凡是有機會接受高等教育,又恰好趕上改革開放時代的人,或多或少都有過類似的體驗。離開故鄉,進入一個全新的世界之後,那些曾經習以爲常的一切——家庭、父母、成長環境,甚至那些早已內化的價值觀——似乎都在某個時期悄然“祛魅”了。 那種“祛魅”,並不是不再愛父母,也不是否定自己的出身,而是第一次意識到,父母並不完美,他們和我們一樣,都有時代和環境賦予的侷限,也有自身認知的邊界。曾經堅不可摧的權威形象,在那一刻還原成了真實的人。這種認知常常伴隨着迷茫、自我懷疑,還有一些隱隱的愧疚。人彷彿站在兩個世界之間:既無法完全回到過去,也無法毫無負擔地擁抱新的世界。 然而,隨着時光流逝,和自我的成長,你終於明白:成長並不是一種背叛,也並非意味着否定過去;成長意味着走出之後,依然能夠溫柔地回望和擁抱那些塑造了我們的過往。 閱讀最迷人的地方,恰在於此。它讓我們在他人的生命經驗中辯認出自己,也讓那些原本難以言說的感受,獲得了準確的表達。現實生活中的交流,大多圍繞工作、家庭和瑣事展開,很少有人會自然地進入這些關於身份、階級、記憶與精神成長的話題。而一本書,卻常常能夠成爲這樣的契機,讓兩個素未謀面的人,在思想和經驗上完成一次跨越時空的相遇。 或許,這正是閱讀不可替代的意義:它不僅給予知識,更給予一種精神上的相遇與確認。
一場討論作者身份和寫作的對談。兩位女性有不同身份,一位是作家,一位是社會學家。她們都被認爲沒有在進行“恰當”的寫作,作家被批評寫得不夠文學,社會學家被批評不夠中立。她們討論着在女性身份中私人寫作、“我”的重要性,討論着女性故事的獨特性與普適性,但是並沒有討論她們之所以被批評很大程度上也是因爲她們是女性、她們的書寫更創新。挺喜歡她們討論喜歡的女作家的部分,因爲閱讀而產生信任很像我和朋友們之間的對話。不喜歡她們總用“xx(男學者)也說過“之類的,尤其是某社會學家出現太多次了。後記最後”紀念某男性去世“真讓我無語啊,他誰?
埃爾諾與拉格拉夫在思想上是比較同頻共振的,但是二人的對談因爲對談體量的關係從觀感上來說:談了,但是沒有談出什麼新的東西。這本書有叫我感同身受、眼前一亮的地方,比如:埃爾諾說“我是第一個對[社會科學可以改變人生]深信不疑的人,其原因正如布爾迪厄所述。況且在他離世時,大多數證言都支持這一觀點。人的一生中會經歷許多困惑,有時甚至是很久遠的事,然後你偶然遇到一本書,它把一切都展現出來,用文字表達出你的感受。”但是更多的是對閱讀埃爾諾經驗上的重複。
關於女性主義、階級、民族、衰老等話題的對談,討論各種問題在社會學研究中的交叉性。 她們二人在年齡、性別、成長經歷、階級跨越、政治參與等方面共享着類似的經驗,卻由於細微的差異走向不同的表達方式。這讓對談更具有流動性和反思深度。 安妮稱自己爲“自己的民族學家”,常用第一人稱進行事實性寫作,創造了一種“個人—社會—傳記”式的寫作方法,她坦然承認寫作是一種奢侈。而瑪麗進行社會學寫作,基於客觀調查與數據,較少涉及私人生活。她們二人作爲階級叛離者,提到寫作在某種程度上成爲一種向盟友以及上升集體還債的方式。 無論她們的書寫能否爲最受支配的人所掌握,至少給一些人提供了看待事物的不同方式,一種讓自己更好的可能。
因個人閱歷不足,尚不能完全讀明白,女性主義理論、思想等還需繼續學習。在閱讀中引發共鳴的主要來源於“階級叛離者”,發現其實自己也是已經走在階級跨越這條道路上,所以才和家庭有這麼多不可調和的矛盾。從更宏觀的社會學角度來理解這個問題,也有助於減輕一些個人心理上的痛苦。 另外,安妮埃爾諾真的是引領我向前走的一個很棒的女性主義作家!關於性、私密關係、愉悅,關於寫作,關於衰老。她說那句四十五歲到六十歲之間是最激烈最充實的時期,以及她在四十幾歲的激情,讓我看到,人生真的很長,四十多歲到六十歲也還年輕!只要不懷抱一種對衰老的恐懼,活在當下盡情享受,都是最美好的時刻。年歲增長反而也更豐盛了! 摘啓發點: 1.儘管獲得了各種榮譽,還總覺得心虛,這是階級叛離者的又一個共同點。 2.“階級叛離者”蘊含着一個決定和一種明確甚至堅定追求的意圖。 我無法忽視自己長久以來體會到的背叛感。現在,這種感受有所減少。爲什麼?因爲我在寫作。這是我年輕時的願望,“我要用寫作來爲出身復仇”! 如果說我曾經有過背叛,那麼我也是通過寫作來贖罪的。 3.《空衣櫥》取自艾呂雅的一首詩“我把虛假的珍寶存放在空衣櫥裏”:這些珍寶就是讓我通過考試並擺離出身的知識和學識。 4.這讓我能夠保持文學中最重要的或許也是最純粹的部分,遠離物質世界。 我從不覺得自己是“退而求其次”,而是依靠一份工作實現了我的寫作夢想,這份工作是夢想的延伸,但顯然兩者的最終目的並不相同。 5.但現在,我發現自己獨自面對死亡只是一個確認,而不是一種恐懼。 我的愛情生活比二十歲時豐富得多。如今,我認爲我一生中最激烈、最充實的時期就是四十五歲到六十歲之間。 我不相信可以爲變老做準備,也不認爲可以想象老年的感覺。也許可以準備退休和提前停止工作,但無法置身於十年、二十年,甚至三十年後的那個自己的身體和思想之中。提前準備好住平房,把房子改造成適合老年人居住的樣子,這樣做確實更好,但都是徒勞,因爲衰老總會讓你措手不及。 6.“我妄作一種解釋:寫作是背叛之後最終的自救。”跨越社會邊界時,一切都會混雜在模糊的漩渦中:爲一個處處沉默的世界作見證的緊迫感,因不彙報就離開而產生的負罪感,欠債的感覺和對背棄的強迫性恐懼。當寫作的慾望變得不可抑制,就需要找到適合的詞句來描述場景、地點和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