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覺民著 楊福廷解讀
你可曾想象,在動盪的革命年代,愛情會以怎樣的方式綻放?林覺民的這封絕筆信,滿含着對妻子的深情眷戀,卻又爲了革命理想忍痛訣別。林覺民用細膩筆觸,傾訴着愛與大義間的艱難抉擇。讀它,能讓你真切感受到那個時代革命者的偉大情懷。
林覺民(1887—1911),字意洞,福建福州人,黃花崗七十二烈士之一,清末民主革命志士。 他出身書香門第,少年厭惡科舉,科考只寫少年不望萬戶侯棄考,早年求學、興辦女學,傳播新思想。 20歲時,他赴日本留學,加入同盟會,追隨孫中山投身反清革命,立志推翻腐朽清廷、救萬民於苦難。 在1911年,他受黃興邀約,回鄉招募志士奔赴廣州,參加黃花崗起義(廣州起義)4月27日激戰負傷被俘,審訊時慷慨宣講共和理想,從容赴死,年僅24歲。 而妻子陳意映當時身懷身孕。 本文《與妻書》的寫作原因: 於1911.4.24,起義前3日夜,香港小樓連夜寫成。 戰前訣別,林覺民預知九死一生 因爲起義屬敢死行動,生還渺茫,沒法當面和愛妻告別,於是他提前寫下遺書,託付身後話,同時另寫《稟父書》給老父親。 他深愛妻子,怕愛人誤解自己狠心拋家。 他與陳意映雖是包辦婚姻,但夫妻情深,妻子已有孕在身。 文中有一段,讓我印象深刻: 吾充吾愛汝之心,助天下人愛其所愛,所以敢先汝而死,不顧汝也。汝體吾此心,於啼泣之餘,亦以天下人爲念,當亦樂犧牲吾身與汝身之福利,爲天下人謀永福也。 簡單說: 正因爲深愛你,我纔想拼了性命推翻暴政,讓全天下百姓都能安穩相守、不再流離受苦,犧牲小家換萬家安寧😭😭😭 讀到此處,讓人淚目…… 此文完成之後,書信寫在白色方巾上,託戰友戰後轉交,在起義失敗後,書信送回家中,陳意映讀信後悲痛萬分,不久鬱郁病逝…… 我想到了白居易的《長恨歌》 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爲連理枝。 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
林覺民:絕筆照丹心,血脈續千秋 一、少年意氣:從“不望萬戶侯”到投身革命 林覺民,字意洞,號抖飛,1887年出生於福建閩縣(今福州市)一個書香門第。他自幼過繼給叔父林孝穎,13歲時參加科舉童子試,竟在考卷上寫下“少年不望萬戶侯”七個字後擲筆離去——這個叛逆的少年,從那時起就對功名利祿不屑一顧。15歲考入全閩大學堂後,正值八國聯軍侵華、民族危機深重之際,他如飢似渴地閱讀《蘇報》等進步書刊,很快認定“中國非革命無以自強”。 18歲那年,他遵從父母之命,與螺洲名門之後陳意映結婚。雖是包辦婚姻,兩人卻志趣相投,感情極深,居住在福州楊橋巷17號那座後來也成了冰心故居的宅院裏。婚後不久,林覺民便東渡日本留學,就讀於慶應大學文科。在那裏,他很快加入了孫中山領導的中國同盟會,與林文、林尹民(族弟)並稱“三林”,成爲福建分會的骨幹。他不僅積極宣傳革命思想,還翻譯了《六國憲法論》,撰寫了《駁康有爲物質救國論》等文章,以筆爲槍,爲革命吶喊。 二、絕筆家書:一首用血與淚譜寫的生命之歌 1911年初,同盟會籌劃廣州起義,林覺民奉命回國響應,並回福建召集志士。4月24日,起義前夜,他料想此行必死,在香港濱江樓挑燈寫下兩封絕筆書:一封給父親,短到只有一句話——“兒死矣,惟累大人喫苦,弟妹缺衣食耳,然大有補於全國同胞也”;另一封便是那篇驚天地泣鬼神的《與妻書》。 《與妻書》是林覺民寫給妻子陳意映的一封絕筆家書。在一九一一年孫中山領導的廣州起義前,林覺民毅然參加了“先鋒”敢死隊,早已將個人生死置之度外。然而,對親人的眷戀魂牽夢繞,又怎能忘懷?起義即將爆發,自己就要赴身戰場,對妻兒的萬般牽掛只能報以一紙家書而已! 所以書一開頭便是一聲令人肝膽俱裂的浩嘆:“吾今以此書與汝永別矣!”最痛苦的場面莫過於生離死別,然生離之別,“恨到歸時方始休”。別情雖苦,方有歸時的期待與希望;死別之後,汝爲世中之人,吾爲陰間一鬼,此恨又何時能休?!恨不斷,淚千行,“淚珠與筆墨齊下”,寄託着我對親人的悠悠情思。寥寥數語,已將死別難捨之情推至高潮。感情至此,似應嘎然而止,讓人在“此恨綿綿無絕期”中感受那此時無聲勝有聲的藝術效果。作者悲痛難禁本欲擱筆,又恐愛妻“不察吾衷”,於是又引出下面一般生離死別的至愛之語。 使我勇於就死和先你而死只因爲“吾至愛汝”。自從我與你相遇而結成伉儷,“常願天下有情人都成眷屬”。憶念初婚之際,你我常常倚窗偎依,爭看那稀疏的梅枝篩下點點月影婆姿;你我芳春花前月下,並肩攜手,低低切切,喁喁私語。一次談及願你先我而死,你嬌嗔含怒,夫妻恩愛之時又何必言死?當初只想讓我承擔親人死別之苦,不料今日竟是先你而死!你哭着叮囑我遠行必先吿知,誓願隨我同行。而當臨別之日,與你相對,欲以死別相告,萬萬非吾心所忍!惟有默默無言,日日呼酒買醉,願想一醉方休,怎奈它以酒澆愁愁更愁!愛情之種種,舊時之甜美溫馨,怎不叫我留戀?每每形諸夢寐,剪不斷,理還亂!點點滴滴,往事那堪憶?如今萬事成空,對你的一番衷情只能在九泉之下遙聞汝哭聲而以哭相和,讓我的靈魂“依依旁汝”。全書自始至終,情思相關,哀婉深沉,借王士禛的話來說,這自是一番“透骨情語”!其情之深,意之切,使人不忍卒讀。 三、至情至理:從“私愛”到“大愛”的倫理推演 作者深諳動人心者不僅要情真意切,還要理明志堅,至情至理,方能感人肺腑,從而取得愛妻的同情、理解與支持。所以作者在情意綿綿的傾訴中隨時不忘曉以革命大義。“吾至愛汝”四個字傾注了作者的一片鍾情,繼而他深情地告訴妻子:因爲對你愛之至才使我具有了博愛之心,才使我勇於爲革命拋頭顱、灑熱血。“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這些充滿着博愛精神的詩句成了古代仁人志士修身治國平天下的崇高理想。作者從中吸取力量,以“愛汝之心,助天下人愛其所愛”。爲替天下人謀永福,就要樂於犧牲個人的福利,即使犧牲寶貴的愛情也在所不惜。由親人之愛推而爲對人民之愛,其愛之高尚自有一股震撼靈魂的感染力量。 人情至理,誰不願愛情地久天長,夫妻白頭偕老?犧牲愛情、舍親人而去是你我之不幸,也是“今日中國”之不幸。辛亥革命時期,中國“遍地腥雲,滿街狼犬”,到處充斥着可怕的天災、盜賊、帝國主義的瓜分和魚肉人民的奸官污吏,國中之民“無地無時不可以死”,能夠稱心快意的又有幾家呢?作者慨然悲嘆:“汝幸而偶我,又何不幸而生今日之中國!吾幸而得汝,又何不幸而生今日之中國!”深刻揭露了造成個人不幸的社會根源。國難當頭,吾“卒不忍獨善其身”而“學太上之忘情也”,吾輩正當年華,血氣方剛,當爲天下人不死而敢率先就死,“我以我血薦軒轅”,縱然百死而不辭,即使革命尚未成功,我也死而無憾了!這體現了一個革命先驅者光明磊落、襟懷坦白的高尚情操。作者在表白自我心跡與志向的同時,力求以至愛之情,至理之義溝通和激起與妻子的心靈共鳴,達到使妻子“察吾衷”和“體吾此心”的目的。 全書寓情於理,明理於情,舒展有致而又隨情所至,縱筆寫來。大則論及國事革命,小則不忘家常細瑣;既有對“今日事勢”的侃侃而談,又有對溫馨愛情的呢喃細語;它既體現了一個革命者的大義凜然,又不失一個丈夫的體察細微,顯示了一個革命者兼丈夫的本色。 這篇家書最動人心魂的地方,就在於它淋漓痛快地喊出了作者心靈深處的絕望呼聲!一種最誠摯、最純潔、最體貼又最悲憤的情感,沒有比即將死別的人的呼聲更爲扣人心絃了。 這是一首用血與淚、情與愛譜寫的生命之歌,也是一封驚天地泣鬼神的絕筆家書! 四、深度剖析:絕望中的崇高與矛盾中的真實 《與妻書》最動人心魂的地方,在於它喊出了作者心靈深處最絕望、也最崇高的呼聲。它不是單純的情書,也不是革命宣言,而是二者在生死邊緣的相互證成——一種最誠摯、最純潔、最體貼又最悲憤的情感,沒有比即將死別的人的呼聲更爲扣人心絃了。 書中最令人震撼的,是它嚴密的倫理推演。林覺民用三段論完成了從“私愛”到“大愛”的昇華:大前提是儒家的推恩原則——“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小前提是“吾至愛汝”這一無可置疑的事實;結論便是“故敢先汝而死,不顧汝也”。這不是浪漫化的犧牲,而是一種倫理上的必然:正因爲愛你愛得深,我才無法忍受這“遍地腥雲”的世界裏,無數像你我這樣的愛人被迫離散。你的愛,恰恰成爲了我關心天下人的起點。 但信中最動人的地方,恰恰是他做不到的事。他說“汝不必以無侶悲”,但全文每一句都在說“我捨不得你”;他說“吾犧牲百死而不辭”,但前面剛寫完自己的悲痛“不能以寸管形容之”;他說“國事成不成自有同事者在”,卻緊接着事無鉅細地交代孩子如何撫養、腹中胎兒如何教育。這些矛盾不是修辭失誤,而是人性的真實——一個真正不怕死的人,不會花這麼多力氣去解釋自己爲什麼不怕死。他恰恰是怕的:怕妻子不理解,怕孩子無人教,怕“巾短情長”說不完。但正因爲他怕,他的選擇才沉重;正因爲他不捨,他的犧牲才珍貴。 他還特意回憶了與妻子關於“誰先死”的那次對話。當年他曾說“與使吾先死也,無寧汝先吾而死”,理由是妻子柔弱,“必不能禁失吾之悲”。如今他卻要先行一步了——當初把悲傷留給自己,如今卻把悲傷留給了妻子。這種倫理翻轉,恰恰說明他的犧牲不是對妻子的背叛,而是對那份體貼的極致延伸:他替天下人擔了“先死之苦”,而把“擔悲之苦”留給了自己。 他在信中對妻子說:“吾居九泉之下遙聞汝哭聲,當哭相和也。吾平日不信有鬼,今則又望其真有。”理性讓步於情感,這是絕望中唯一能抓住的慰藉。他又說:“汝幸而偶我,又何不幸而生今日之中國!吾幸而得汝,又何不幸而生今日之中國!”這兩句悲嘆,道盡了個人不幸的社會根源,也道出了他“卒不忍獨善其身”的理由。 林覺民的偉大,不在於他宣揚了“革命高於愛情”,而在於他證明了革命恰恰是爲了愛情。他寫給陳意映的每一個字,都是在說:我之所以要走,是因爲我太想留下來跟你過完這一生了——但這個世界不允許。所以我要去換一個允許的世界。 五、慷慨就義:“面貌如玉,肝腸如鐵”的最後時刻 寫完這封絕筆信後,林覺民便奔赴了他人生的最後一戰。他的犧牲並非在戰場上被流彈擊中而當即身亡,而是經歷了一場激烈的巷戰、負傷被俘、慷慨受審,最終從容就義。 時間:1911年4月27日(農曆三月廿九日)下午5時30分左右 廣州起義爆發後,林覺民隨黃興率領的“選鋒隊”(敢死隊)進攻兩廣總督署。在找不到總督張鳴岐後,縱火焚燒督署,隨後撤出。在撤至東轅門外時,遭遇大隊清軍。此時,林覺民與戰友們展開了激烈的巷戰。他率先衝鋒,不幸腰部連中數彈(亦有記載爲腹部中彈),鮮血浸透衣襟,但他依然倚靠在牆壁上,堅持還擊。最終因失血過多、體力不支,倒地被俘。 被俘後,清吏見他氣度不凡,曾命軍醫爲其簡單療傷。翌日,他被抬上公堂受審。面對兩廣總督張鳴岐和水師提督李準,林覺民堅持席地而坐,拒絕向清廷官員下跪。他利用受審機會,將公堂變成講壇,用流利的英語(他在日本使用英語較多)和廣州話痛陳時局,指出清政府的腐敗及瓜分之禍,並直言:“只要能使國家富強、民族獨立,我個人雖死亦無憾。”他甚至反過來勸說堂上的清吏“當洗心革面,獻身爲國”。 審訊持續了幾天。面對這個年僅24歲、氣宇軒昂且才學出衆的青年,連敵人也心生惋惜。兩廣總督張鳴岐在審閱林覺民的口供後,對身旁的幕僚感嘆道:“惜哉,林覺民!面貌如玉,肝腸如鐵,心地光明如雪。”有人建議張鳴岐爲國家留才,將其收降。但張鳴岐深知林覺民意志堅如鐵石,絕無屈服的可能,留下一句:“此等英雄人物,留給革命黨,豈不是大大的後患?”隨即下令處決。 時間:1911年5月3日(農曆四月初五) 行刑當天,林覺民被押往廣州天字碼頭(清代處決要犯的刑場)。據目擊者記載:林覺民被捆綁着走完最後一段路。雖然身體虛弱,但他神色自若,直至臨刑前毫無懼色。在行刑過程中,因他身中數彈且被俘後遭受折磨,體力難以支撐。當劊子手舉起屠刀時,他依靠牆壁站立,據傳留下了最後的話:“吾死矣,吾死後,吾妻必來收吾骨,幸勿傷之。”(大意:我要死了,我妻子一定會來收我的遺骨,希望不要傷害她。)隨着一聲令下,林覺民壯烈犧牲,時年24歲。 林覺民犧牲後,遺體與同時就義的71位烈士(最初收殮數量)一同被同盟會會員潘達微收葬於廣州黃花崗。因其死前的雄辯與《與妻書》的深情,他被譽爲“黃花崗七十二烈士”中情感最爲熾烈、形象最爲儒雅悲壯的一位。正如張鳴岐所言:“面貌如玉,肝腸如鐵”,這八個字極精準地概括了林覺民留給歷史的最後形象。 六、後代滄桑:血脈的延續與沉默的堅守 林覺民犧牲後,他的血脈並未斷絕。在《與妻書》中,他曾深情地寫道:“依新已五歲,轉眼成人,汝其善撫之,使之肖我。汝腹中之物,吾疑其女也,女必像汝,吾心甚慰。或又是男,則亦教其以父志爲志,則我死後尚有二意洞在也。”這封絕筆信中提到的兩個孩子——長子林依新和遺腹子林仲新,以及後來過繼的女兒林暖蘇,共同構成了林覺民的後代譜系。然而,歷史的跌宕讓這個英雄家庭飽經磨難。 妻子陳意映:鬱鬱而終 林覺民就義後,噩耗傳回福州。幸得其岳父陳元凱正在廣東候補知縣的任上,得知消息後連夜派人回閩報信,林覺民的父母妻兒一家七口才得以在清廷公文到達之前緊急避難,藏匿於福州光祿坊早題巷一處幽僻的院落中。 然而,失去丈夫的悲痛是任何躲避都無法解脫的。陳意映所承受的哀痛可想而知。爲了安慰她,也爲了保住她腹中的孩子,林家採取了過繼的辦法,把林覺民哥哥林元的一個女兒過繼給陳意映,取名林暖蘇。幾日後,有人從門縫悄悄塞進一個包裹,打開正是林覺民的兩封絕筆書——《稟父書》與《與妻書》。陳意映看到丈夫的手書,當即暈倒在地。 幾個月後,遺腹子林仲新降生。然而,陳意映始終無法走出喪夫的陰影,生活也異常艱難。1913年,在孤獨和抑鬱中,陳意映撒手人寰,年僅二十餘歲,留下了年僅兩歲的林仲新和七歲的林依新。 長子林依新:九歲夭折 長子林依新(又名伯新),是林覺民與陳意映1907年所生。林覺民在信中囑託妻子“善撫之,使之肖我”。然而命運弄人,母親陳意映去世兩年後,1915年,年僅九歲的林依新也不幸夭折。《與妻書》中提到的兩個至親骨肉,在短短數年間相繼告別了人世,令人扼腕。 遺腹子林仲新:歷經時代變遷,終成一方幹部 遺腹子林仲新是林覺民血脈中唯一長大成人的後代。他出生時父親已犧牲數月,由祖父林孝穎一手帶大。民國政府成立後,林仲新作爲烈士遺孤受到政府的關照,在福州唸完小學、中學,後來考入上海光華大學,生活支出與學費全由政府承擔。 大學畢業後,林仲新來到南京,一度跟隨父親生前的舊交、國民黨元老林森做事,擔任過幾個科、局級的基層幹部。他隨時代變遷輾轉多地,到過重慶,後又回到南京。1949年後,他回到福建。令人感慨的是,這位曾在國民政府任職的“烈士之子”,在1949年後依然能擔任共產黨的幹部,“教養好、人好、非常低調”或許是其中原因。1957年至1968年,他連續擔任福建漳州糧食局副局長,這是他最後的公職。1983年,林仲新溘然長逝,享年約77歲。 婚姻與子女 林仲新先後有兩任妻子。第一位夫人在抗日戰爭時期病故,留下一個兒子林天立,後在北京航天材料研究所工作。第二位夫人叫劉文業,出身於福建著名的民族工業家族“電光劉”,畢業於福州某高校,曾在香港就學。她與林仲新生育了兩個女兒:林蘭和林婷。林蘭在福建省城的一家銀行工作,林婷一家與母親居住在漳州。值得一提的是,林蘭的“眉眼氣質,和照片上的林覺民像得不能再像”。但林家的後代們都異常低調,表示“不靠先人的英名過日子”,謝絕各類紀念活動的邀請,只願“作爲普通人平凡地生活”。 過繼女兒林暖蘇:德藝雙馨的女畫家 林暖蘇生於1908年12月,原系林覺民胞兄林元的次女,即林覺民的親侄女。林覺民犧牲後,爲了安慰年輕的寡婦陳意映,林家將她過繼給陳意映爲嗣女。在《與妻書》中,林覺民曾希望妻子腹中是個女兒——“女必像汝,吾心甚慰”,或許冥冥中自有天意,這個過繼來的女兒部分地應和了他的遺願。 林暖蘇自幼天資聰穎,眉清目秀,酷似林覺民。作爲黃花崗烈士的後人,她與林仲新同被民國政府批准爲烈士子女。她17歲進入福建職業中學機繡圖畫班,20歲出頭時,用300銀圓的助學金進入劉海粟創辦的上海美專學畫,師從謝公展等名師,尤其擅長畫菊。 她筆下的菊花“不媚不俗,清新素雅”,她常說:“我愛菊,尤愛黃菊。百花之中,菊花性格堅強,有魄力,怒放西風裏,嚴霜何所懼,象徵烈士高尚的精神。我手畫菊花,心想忠魂,緬懷爲自由民主而獻身的黃花崗先烈。”1980年,年過古稀的她進入福州畫院,被評爲二級美術師。她的代表作《崗上黃花分外香》在北京天安門毛主席紀念堂展出後,被中共中央辦公廳收藏。 林暖蘇於2001年2月與世長辭,享年93歲。令人動容的是,友人回憶道,在她去世那年,雖然記憶力已嚴重衰退,卻仍能完整地吟誦出通篇《與妻書》。那封寫在方巾上的絕筆信,穿越90年的時光,依然刻在她的心頭。 七、餘音:家族淵源與百年迴響 林覺民的血脈雖經歷曲折,但終究得以延續。此外,他的家族中還有兩位更爲人熟知的名人——他的堂兄林長民,以及堂侄女林徽因。林長民(林覺民的叔伯兄弟)畢業於日本早稻田大學,曾任民國國務院參議、法制局局長。他的女兒林徽因,集才情與美貌於一身,是中國著名的建築學家、詩人,後嫁給梁啓超之子梁思成。林徽因與林覺民的這層親屬關係,鮮爲人知,卻也是這個家族人文淵源的又一佐證。 林覺民在《與妻書》的結尾寫道:“巾短情長,所未盡者,尚有萬千,汝可以摹擬得之。”他未能看到的是,他的血脈歷經百年風雨,依然在世間延續。他的後代們雖不願以先人之名示人,卻也在各自的領域裏(無論是政界、金融還是藝術)默默詮釋着那句“清靜過日而已”的遺訓。正如後人所言:“要了解林覺民,直接來故居參觀好了。” 這封《與妻書》,百年之後依然令人不忍卒讀。它不僅是一封家書,更是一座人格的豐碑,記錄着24歲的林覺民用至愛之心與赴死之勇,爲“天下人謀永福”的全部答案。
林覺民《與妻書》 最繾綣的柔情裏藏着家國大義,如此滾燙! 作《答君書》,對林覺民《與妻書》—— 意洞吾君如晤: 昨夜忽夢少年時,君執妾手奔后街梅林,驚落花雨滿肩。醒時冷月窺窗,枕畔猶溼,方知魂夢雖同衾,幽冥已殊途。展君絕筆,見“淚珠和筆墨齊下”之句,墨痕氤氳處,竟與妾今朝淚漬重疊如一。 庭梅初綻,疏影如昨。墨痕斑斑,皆作淚漬;字字句句,恍如君音。妾摩挲尺素,竟覺君猶在側,溫言囑我加餐。然四壁空寂,唯風叩窗欞,方知長夜永隔,此生不復執手矣。 憶昔君攜妾遊后街之屋,指窗外梅枝笑言:“他日明月夜,當與卿倚窗共賞此景。”豈料“疏梅篩月影”猶在,終成“吾與汝並肩攜手,低低切切”之絕響。每至夜半,妾獨對冷月,覺君“窗外疏梅篩月影,依稀掩映”之句,字字皆化作寒針,刺入愁腸。 自君別後,天地失色。晝如行屍,夜似枯燭。舉目見舊時亭臺,恍有君影;側耳聞空廊風響,疑是君音。春柳夏荷,秋月冬雪,無一不是君,無一不思君。尤是月明之夜,萬戶團圓笑語盈,唯妾煢煢立中庭,覺流光拋人,冷露浸骨,始知“咫尺天涯”之痛,竟深於碧落黃泉。 妾不敢忘君臨別前數夕,每醉歸必握妾手長嘆。彼時妾已察君異狀,憶及六七年前君逃家復歸,泣告“望今後有遠行,必以告妾”之約,心知此番恐成永別。臨別之目,君握妾手,指尖微顫,欲語還休。妾早知君志如虹,雖萬千不捨,終未出一言。君嘗言:“吾充愛汝之心,助天下人愛其所愛。”妾雖閨中婦人,亦懂君胸中丘壑。君非舍妾,乃舍小我以成星河;君非無情,是將深情託於千秋。每思至此,悲中竟生一絲傲然——吾君非常人,乃真丈夫也。 昔年閒談,君執拗言“與使吾先死也,無寧汝先吾而死”。妾當時嬌嗔君語不祥。近日重理君舊物,見留學時合影,青衫磊落,目光如炬。忽而憶起君批註《仁學》扉頁:“若能以我血醒同胞,雖九死其猶未悔。”方悟君非負約,乃以血肉踐平生之志。此身雖逝,君魂卻叩擊沉睡之山河。妾當效君,君愛天下,妾便代君愛此人間;君念衆生,妾便替君看這清明之世。 去歲疏梅開時,依新忽指花問:“爹爹何時踏雪歸?”妾喉間如塞冰雪,俯身緊擁稚兒。君血脈在此,君志在此,妾豈敢沉溺悲泉?遂拭淚笑答:“爹爹化作了春風,年年伴梅歸。”幼子懵懂撫妾面,掌心溫熱,恰似昔年君爲妾畫眉時。彼時腹中骨肉漸沉,每動如叩門,疑是君化春風問訊。 今又歲寒,梅枝覆雪如戴素冠。妾又攜新兒立花下,風過簌簌,似聞君低語:“卿卿珍重。”夜半推窗,見月華滿地,清輝如練,恍覺君魂化山河,千秋常在。遂研墨展紙,作此書焚於爐中。青煙盤旋如蝶,應向君處。 願君知:妾淚終有盡時,而思無絕期。今生得爲君妻,得解君志,雖苦猶甘。待他日梅開如血,必攜兒孫指碑告君:“君未見之盛世,已有人繼君步履而來。” 若真有來世,望再見時已是太平年月,仍逢君於梅開時節,君非壯士,妾無血淚,只是尋常巷陌裏,一對攜手看花人,平常畫眉夫妻,笑說兒孫繞膝。 妻意映 淚書梅月夜
這是一封寫給妻子的家書,也是一位革命者留給時代的遺書。 百餘年來,《與妻書》感動了無數人。人們爲“吾至愛汝”而落淚,爲字裏行間的深情而動容。但如果僅僅將它看作一篇愛情絕唱,未免低估了它真正的力量。 林覺民並非無情之人。相反,他比任何人都更熱愛生活,更珍視愛情,更向往與愛人白首偕老的人生。他知道生的可貴,也懂得愛的幸福。然而正因爲如此,他才無法對那個讓無數家庭妻離子散、讓無數百姓飽受苦難的時代視而不見。 《與妻書》中最震撼人心的,不只是“吾至愛汝”,而是“吾充吾愛汝之心,助天下人愛其所愛”。從愛一個人,到愛千萬人;從眷戀自己的小家,到關懷天下人的命運。在這裏,個人情感已經超越了個人情感本身,而上升爲對人民苦難的深切同情和對社會變革的堅定追求。 許多人把《與妻書》讀成了一封悲傷的訣別信,而我更願意把它看作一位革命者對生命意義的回答。 人總是要死的,但死的意義卻並不相同。有人庸庸碌碌地活着,又悄無聲息地消失;有人生命短暫,卻將自己融入時代洪流之中,使有限的生命獲得超越個體的價值。正如教員後來所說:“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爲人民利益而死,就比泰山還重。” 林覺民明知前方是死亡,卻依然選擇前行,並不是因爲他輕視生命,而恰恰是因爲他太珍視生命;不是因爲他不愛自己的妻子,而是因爲他希望更多的人能夠擁有自己的妻子、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幸福;不是因爲他厭倦人間,而是因爲他希望這個人間能夠變得更好。 從歷史的長河來看,個人的生命終究有限,但人民追求解放與進步的事業卻生生不息。林覺民犧牲了,他未能親眼看到自己所期望的未來;然而他的鮮血並沒有白流,而是化作後來者繼續前行的火種。正因爲有無數像他這樣的人,將個人命運與民族命運、人民命運聯繫在一起,一個時代才得以走向新的時代。 所以,《與妻書》最動人的地方,不僅在於它寫盡了愛情,更在於它寫出了愛情之上的責任;不僅在於它記錄了一場生離死別,更在於它展現了一個革命者如何把個人幸福融入天下人的幸福之中。 百年之後重讀此書,我們看到的不只是一個深情的丈夫,更是一個覺醒的革命者。家書會泛黃,紙墨會褪色,但那種“願天下人都能愛其所愛、守其所愛”的理想,那種爲了人民幸福而甘願犧牲自我的精神,卻始終閃耀在歷史長河之中。
藹藹心似春和,凜凜貌如秋肅 字字提筆泣血,惓惓墨下情深 革命志士,文人風骨,不能瓦全於倉猝,寧可玉碎於亂離。蒼昊慳情,不許片時會合,仁心己任,雖道遠而彌厲。是赴國可敬,負汝可嘆,家國大義,天下爲公 舊事填膺,思之悽梗 生離死別,鴛鴦折翼 蠟雖燒燼,燭淚猶寒 往事成塵,情深未散 《出師表》唯忠之泣,《陳情表》唯孝之淚,《祭妹文》唯親之慟,《與妻書》唯情之愴。獨屬於中國人的紙短情長,果然篇篇“文如黃鐘大呂,情如杜鵑啼血”,五星推薦,值得默誦 乙巳年四月廿八,評於南京
覺民此書,非尋常家信也,乃絕命之書也。當是時也,廣州城頭風雲慘淡,志士襟懷壯烈激盪 燭光搖曳,素箋鋪展,千鈞家國之思、萬般兒女之情,盡數傾注於筆端,字字如血淚凝成。 其情之真,令人心魄搖盪。 憶往昔並肩窗下、細語庭前,情深似海,歷歷在目。一句“吾至愛汝”如嗚咽泉流,直叩肺腑;而“吾誠願與汝相守以死”,卻終被“第以今日事勢觀之”所阻隔。此情此景,如聞杜鵑啼血,聲聲斷腸。更於訣別之際,殷殷囑託撫育稚子,託付未盡之慈心於愛妻肩上,此等哀婉深而摯,無可比擬。 其志之堅,令人肅然起敬。彼明知“吾充吾愛汝之心,助天下人愛其所愛”,故“敢先汝而死”。此絕非一時意氣,乃將一己之濃情蜜意,昇華爲拯救蒼生之博大胸襟。 柔情似水,卻化爲“爲天下人謀永福”之雷霆擔當。古人云“匈奴未滅,何以家爲”,林君此志,不啻爲百年後之迴響,其以天下爲己任之氣魄,直追古仁人之心跡。 此書尤爲可貴者,在於柔腸俠骨渾然交融。筆端傾瀉如海深情,復又升騰爲捨身取義之浩然正氣。萬語千言,皆自肺腑自然流淌而出,絕無半分矯飾造作。字裏行間,淚痕與墨痕交融,纏綿與慷慨並存,遂使此書如精金美玉,迸發出震撼千古之不朽光芒 嗚呼!《與妻書》者,實乃以血淚熔鑄之生命絕唱也!其情足以感天地,其志足以泣鬼神 林君覺民,以此一封書箋,於青史間赫然立起“三不朽”之豐碑:其情其志其文,皆如星漢燦爛,永照後來者前行之幽徑。巾短情長,其聲永在;墨盡血熱,其光不滅——此即文字穿透歲月之偉力,亦仁人志士不朽精神之明證也!
二載前新接夫書,初喜,展信便泣不由吾,妾聞君爲報國而以身盡忠,感吾君之義,卻又悲吾與兒就此無夫無父,痛矣。 妾願意隨君共赴黃泉碧落,生同衾,死同穴。公婆乞求,不能絕拒,且身下腹中尚有夫之子,吾願誕其似汝,這是汝之遺願,吾不願相負。兩載,惶惶苟活於世,度日如年。 自君離去,一日三餐,四季變換,如行屍走肉。大日高懸,形影相弔,舉目四望,舊時景在,故人長絕,茫茫然而無一物入目,無一不是君,無一不思君。夜來更甚,冷月無情,寂寂焉而無音入耳,深夜難眠,雙目凝月,家家花前月下又團圓,唯吾煢煢孑立似那流光拋。 回憶前塵,數顧后街庭院,草長鶯飛,楊柳依依,汝與吾相宿相棲,共訴衷腸,何等幸哉。良辰美景奈何,今天人相隔,吾心難存。 汝以一念之義,遇國仳離,雖非君意,吾自知世無雙全法,仍難抑吾幽怨之情。汝爲吾唯一之知己,每每思汝,淚痕自現。 人生如夢,往事如煙,時日如騅,恍惚如昨。“與使吾先死也,無寧汝先吾而死。”這是昔年汝言予吾的衷,而今卻成了吾的苦。天道自然,意洞,汝食言矣。 欲醉生夢死忘卻閒愁,然事事醒吾,已無汝。日月無光,遍遍讀汝殘存之書信,成爲吾生活之全部,汝之死亡,帶去了吾的欣愉,世間衆多沒來由的火熱,今時今日,於吾何哉? 今年今日,疏梅依舊,人面幾時重?吾攜子觀之,風起呼呼,枝條搖曳似喁喁私語,想必是汝依依旁吾,當夜吾偷飲陳釀,依稀瞧見了吾君,綿綿體言殷殷囑託如萬千鏽針透吾心,點點淚滴到天明。 汝言不能學太上之忘情也,何故舍子與吾獨留於其滿街狼犬乎?悲乎!汝死吾葬,吾死誰埋?思及至此情不自勝。公婆照料,心細且惜,萬萬類活之生之由理,卻遠遠不及無汝之實一,吾曾面君泣言“望今後有遠行,必以告妾,妾願隨君行。”兩載已過,幼子可步,妾心安;已過兩載,實屬盡力,妾心竭。 妾已難捱,妾已難捱矣。意洞,尋汝來矣。 願生生世世,結爲夫妻。 2025.07.07. (注:讀罷《與妻書》,誠摯悲憤,不能自已。本欲作書評推之,奈縱有千言,竟無語凝噎。適逢雙七,思慮再三,遂以陳意映之臨終口吻寄林覺民。其情其意,且深且長,雖有杜撰,然皆取自實事而揣測。如有不適,敬請包涵。)
這是一個人的絕筆,你敢相信?他的生命的最後,並不是慰問父母,也不是呼救,而是想起了自己的老婆,這是多麼真摯的感情啊。 林先生的民族大義是值得稱頌的,把自己的生命奉獻給了民族,中國自古,出現的具有節氣的中國人,一點都不少,視死如歸乃燕趙英雄的本色,當林先生把最後的事情託付後,他已經做好了捨身爲國的準備。
林覺民寫下的《與妻書》,既是寫給愛妻的訣別情話,更是一封滾燙赤誠的革命宣言,讀完這本書我心中滿是震撼與動容。 “吾今以此書與汝永別矣!吾作此書時,尚是世中一人;汝看此書時,吾已成爲陰間一鬼。”開篇一句便令人心頭一震。明知寫下這封信就是和愛人的生死訣別,可他依舊落筆成文。他深愛妻子,渴望與愛人相守到老,“吾誠願與汝相守以死”是藏在心底最樸素的期盼。可山河破碎的現實,不允許兒女情長獨善其身。 亂世之中,天災、盜匪、貪官污吏,無數百姓深陷苦難。倘若苟活,便要眼睜睜看着摯愛與同胞受盡壓迫,這是他萬萬不能忍受的。於是他把對妻子深沉的愛戀,延伸成對天下蒼生的博愛。“吾充吾愛汝之心,助天下人愛其所愛”,正是這份濃烈的愛意,給予他奔赴犧牲的勇氣。他甘願捨棄小家的幸福,用自己和愛人的離別痛苦,去換取天下人長久的安樂。 他甚至寄希望於鬼神與心靈感應,盼自己身死之後,靈魂依舊能夠陪伴妻子,這份柔軟,更反襯出抉擇的悲壯。一邊是繾綣纏綿的兒女私情,一邊是救亡圖存的家國大義,他沒有割裂二者,正是因爲深愛,才更想要爲後世爭取不必顛沛流離的世道。 如今我們遠離了動盪戰亂,再讀這封絕筆信,依舊能觸摸到百年前滾燙的靈魂。世間從沒有天生的英雄,不過是普通人放下私人幸福,挺身而出。這封薄薄的家書,讓我們懂得今日安穩,正是無數先輩割捨摯愛、捨生取義換來的。
摘錄——《孫中山全傳》 起義失敗後,林覺民被俘,清水師提督李準在提督衙親自提訊。在座清吏們多是廣東人,而且當時廣東官吏多數會英語。林覺民怕他們聽不懂普通話,便用英語和他們講話。林覺民侃侃而談,大講世界形勢,宣傳革命思想。起初,他坐在地上講,後來敵人打開手銬腳鐐,請他坐到椅子上。林覺民在致妻子的絕筆信中堅定地寫道:“當亦樂犧牲吾身與汝身之福利,爲天下人謀永福也。”他在被捕後英勇不屈,表示語“獻身爲國,革除暴政,建立共和,能使將來國家安強,漢族鞏結,則吾瞑目也”。兩廣總督張鳴岐、水師提督李準聽了也“爲之心折”,便送過筆墨紙張讓他書寫,他一口氣寫了幾千言。每寫到激憤之處,敞衣託胸。每寫滿一張,李準就捧到張鳴岐面前。張鳴岐閱後,作嘆氣之態。林覺民寫完之後又當堂演講,告誡清朝官吏們洗心革面,革除清朝暴政,建立共和民國。幾天後,敵人將他殺害,年僅25歲。噩耗傳來,其妻陳意映昏死過去,後給林覺民的遺腹子取名仲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