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項飆
在陌生化的洪流中看見他人,看見自己,在看見的過程中察覺意義。 《你好,陌生人》是人類學家項飆領銜的一部剖析現代社會人與人關係的作品。本書以三聯人文城市發起和策劃的系列對話爲緣起,以“你好,陌生人”爲話題切入點,通過項飆與多位跨領域學者的深度對話,探討了現代人們如何在日益陌生化的社會中重新發現他人,重建自我與他人、與社會的連接。 從藝術家劉小東對身邊陌生人身上的生活感的觀察,到犯罪研究者何襪皮對城市中的陌生人保安羣體的研究,從紀錄片導演李一凡鏡頭下選擇自我陌生化的殺馬特,到社區營造實踐者劉悅來帶動陌生人一起做點事情的花園實驗,再到紅山動物園園長沈志軍對園區“以動物爲中心”的設計營造,本書從不同角度切入“陌生人”這一主題,揭示了陌生人在當代社會中的存在狀態及其背後的社會變遷。 在現代社會生活的快節奏與高度透明化的背景下,我們逐漸陷入“陌生化”的困境,對身邊的人與事逐漸變得無感。本書反思了這種“陌生化”帶來的孤獨與疏離,嘗試通過鮮活的對話與實踐喚起人們對日常生活中人和物的關注,引導人們重新找回對身邊人的感知與理解,構建一種“安生式”的思考方式,進而在複雜多變的社會中找到自己的立足點和行動點。
看過原對談視頻和公衆號文章,但拿到書後讀起來依舊遠超預期。正如項飆在之前一次對談裏說的那樣,閱讀跟對話其實很不一樣,閱讀可以把邏輯鏈條拉的很長,而對話避免不了話題跳躍和碎片化。 我覺得把對話內容保留下來後通過編輯和補充形成的書其實完全可以看作是另一個東西,既不像原來的對話,也不像常規意義上的書。 其實想想看,好的對話實際上非常困難,在對話場景下一方面不會給思考留足夠的空間,另一方面又很考驗發問者打開對話的能力和互動時的臨場狀態(這一點很難靠提前準備做到),對話能夠做到形成文字後依舊言之有物很有挑戰。 最近閱讀趣味好像發生了某種變化,之前是很在意讀的過程中能不能想象出作者是否理解自己寫的東西,現在是很關注讀的過程中能不能想象作者其人,對話在這方面有天然優勢。 目前還在讀,讀完後會再嘗試寫一寫。想先簡單分享點讀的感受。 我現在可以算得上是項飆迷了,每晚散步跟老婆提項飆,聽到這個名字她都已經開始直接打斷拒絕聊這個話題了。昨晚還夢到我去找一位主編(之前採訪過幾次項飆)問她知不知道這本書有沒有采訪計劃,想着看看有沒有機會要個簽名。 目前基於我有限的理解,我認爲項飆的關切落腳點在“共同焦慮”和“生命力”上,前者關注系統,後者關注系統裏的個體,而這本書裏提到的“安生式思考”也許可以看作是他對“如何對抗共同焦慮,滋養生命力”給出的另一個有力的概念工具,類似的工具還有“認命不認輸”、“個人經驗問題化”、“鄉紳精神”等,安生式思考可以看作是發展或整合之前提到的三個工具。 鄉紳精神是避免基於想象推理下結論,更關注描述清楚歷史演變脈絡,基於不同角色視角整合出一幅當事人能理解的全圖景再給出對錯好壞判斷。例如在《浙江村》裏有一段:有人問“來北京的溫州人是有本事的還是沒本事的”,北京本地人回答說肯定有本事的纔敢過來,溫州當地人說是混不下去纔去北京,而一位村長則講述溫州人來京的歷史流動脈絡,不同時期變化,受到的種種限制,最終並沒有給出一個很明確的結論。後者是鄉紳精神的體現,也是安生式思考所需要培養的精神。 認命不認輸則關注的是人與系統應該如何相處,認識系統(命),認識到系統對人的異化影響,而不是不加判斷的把問題歸結到出身不好或努力不夠之類的原因上,不認識系統很容易走向兩種選擇:1、順應躺平追求歲月靜好;2、反抗系統走向憤世嫉俗。認命後不認輸纔有可能走出第三條路。第三條路我覺得是創造,創造其實是打破常規(不是打破系統規則)獲得新的理解,只有新的理解才能帶來安生。其實過往很多人從不同角度指出過這條路,例如德魯克的“關注機會,而非問題”、德韋克的“成長型思維”、《最小阻力之路》裏的創造人生取向、保羅·格雷厄姆對“創造新的好東西”的推崇等等。 至於個人經驗問題化,也許可以看作是安生式思考前面的環節,安生式思考如果看作是一種技能,那訓練這種技能的最佳實踐也許就是從個人經驗出發,但又對個人經驗保持間隔距離,也即個人經驗問題化。麥基之前有個很有趣的說法:意義不來自經驗本身,而來自對經驗的反思。經驗和對經驗的反思都是需要的,在當下尤爲重要。現在也許叫經驗不合適,大多經驗其實應該叫體驗,體驗是過去就過去了,留不下痕跡,而經驗是能夠整合到個人敘事裏的。換句話說,沒有反思的經驗其實都是體驗。項飆之前提附近的消失,經驗降格爲體驗後,也許可以做些補充:不僅是附近,個人歷史和記憶也在消失。想想看,一年前的事現在是不是已經感覺很遙遠了? 書中的精彩內容還有很多,希望這次的分享主要給之前看過視頻和文章在猶豫要不要讀書的同學一點參考,等讀完後再看看有沒有新的思考能夠跟大家分享的。
《你好,陌生人》不錯的一本書,兼具深度與現象,對話與思考,選題“陌生人”這個話題角度新穎,貼近現實。如果把書籍分爲深度和實踐兩個維度,有深度沒實踐的,叫哲學,有啓發但不接地氣。有實踐沒深度的,叫故事會,有意思但沒啥啓發。兩者能兼具的不多,項飆的書好像普遍滿足這個特點,《把自己作爲方法》《跨越邊界的社區》等等。 一直很困惑,爲什麼英文裏hostility,hospitality用同一詞根,但含義幾乎相反,讀完這本書漲知識了,因爲兩詞用的詞根是陌生人的意思:既在古代,陌生人要麼等於敵人,要麼是貴客,沒多少中間地帶。現代社會陌生人反而變成非客非敵的中間態了,而且佔據了我們中的大多數。 改革開放四十多年,我們的環境也漸漸從“熟人社會”過渡到了“陌生人”社會,你我皆爲陌生人,我們不需要再依賴“熟人社會”就能獲得一切生活所需,這可能也是人類第一次,而且,陌生人已經成爲相當穩定的一種社會關係。如果古人有機會穿越過來,肯定面臨文化暴擊,不知道怎麼玩了吧。😂 很多人說陌生人社會是壞事云云,實際上這並非這本書的定調,本書只是在用中性的眼睛審視這一現象。回到“熟人社會”既沒必要,也不現實,歷史自有它運行的邏輯,我猜本書嘗試探索的是,全新社會形態下,如何和“陌生人”相互賦能,溫暖共處,共創未來。 我時常在想,如果一個人能“享受孤獨”,陌生人社會是否對他反而是好事。他會享有更大的自由空間,而不必花太多時間牽絆於實際無感的所謂“人情”。“享受孤獨”並非孤獨,而是自己做自己的朋友,與陌生人萍水之交,與天地萬物爲伍,足矣。回首過去,我大學畢業後選擇留在了一線城市工作發展(而非留在家鄉),其中的動力之一就是遠離家鄉人情社會,這裏冷漠嗎,我不覺得,只要有能感受溫度的內心,哪裏都不冷漠。多年之後的現如今,二三線城市也逐漸“陌生人化”了,對我這種人而言,倒是挺好的(雖然和周邊很多人的想法格格不入😂)。 早年一提到陌生人,首先想到的就是“警惕”“小心”,如今卻更願意留心觀察陌生人,甚至相互給予幫助和溫暖,爲什麼呢?治安改善可能只是淺層次的原因,更深層次的,是我們的“熟人社會”徹底的瓦解,在“深度化的陌生人社會”裏,我們在陌生人那裏看到了自己,因爲我們每個人也是陌生人,陌生人好像一面鏡子,審視他們也是在看自己,所以大家對陌生人產生了更強烈的覺察心和同理心。 這本書嘗試探討的,正是在這樣的一種趨勢下,如何“處理冷漠和自由、疏離和解放之間的關係”,如作者所言,21世紀初的中國社會在經歷一個更具體的趨勢,即陌生人社會的進一步“陌生化”。在這樣的一種社會背板下,我們應該以什麼樣的方式看待陌生人,看待自己?在這樣的社會如何“安生”? “安生式的思考要把保守和進取結合起來。保守是指對現實條件形成清晰的認識,在充滿不測的世界裏給自己一個立足點。進取是指以此爲基礎,對現有狀況從不同角度做出新的理解,對現有條件做充分的具有創造性的利用,”今天的社會同時面臨“意義過剩”和“意義缺失”:過剩的是由外向內的意義,缺失是由內向外的意義。整齊宏大取代了生動有趣。所以,很多人只是“活着”,而並非“生活”。 這裏的“生活”,在我看來就是“生動的活着”,本書通過訪談詮釋什麼是“生動的活着”,就是徹底打開自己,觀察周邊,不斷創作,在互動中體驗意義。這一切的一切,都可以從“看見附近”開始,“看見附近,看見最初500米。我們所推動的,也是在各個層面重新搭建人與城市、人與人的連接。”就好像書中訪談對象講述的社會實踐活動一樣。 最後,希望我們的“陌生人社會”處處充滿溫暖和力量。🎆
這部由人類學家項飆領銜的《你好,陌生人》,切中了現代社會一個日益迫切的問題:我們被前所未有的連接包圍,卻在陌生人構成的海洋裏孤獨漂流。 書中,項飆延續了自己“附近的消失”這一判斷,進一步揭示了中國社會日益加劇的原子化現象。他援引德國社會學家齊美爾對陌生人的經典定義——陌生人是“今天來了明天不走”卻無法在文化上與當地融爲一體的人——這一洞察如今已不再只適用於個別外來者,而是整座現代都市的常態。 放眼歷史,陌生人向來是一座城市新陳代謝的血液。中世紀歐洲的移民工匠帶來技藝,遷徙的商賈打通商路,正是這些不斷湧入的“外鄉人”讓威尼斯這類港口城市崛起爲區域貿易中心。工業革命後的紐約接納了成千上萬愛爾蘭和意大利移民,不同語言與膚色的人擠在同一片街區內,用妥協與摩擦澆築出新的都市文明。但在今天,AI給我們創造了完美的情緒迴音壁,人們逐漸喪失了與真實陌生人建立聯繫的動力。我們精確計算付出,把功能化視爲效率的最大化,於是人在彼此眼中消失成抽象的標籤。 這本書不空談,藝術家劉小東把民工的肖像搬進美術館,讓被忽視的羣體進入公共敘事;紀錄片導演李一凡記錄殺馬特青年,用荒誕的外表揭示邊緣人羣如何以自我陌生化回應主流社會的排斥。 抵抗孤獨的唯一方法不是退回自己,而是走向那個站在你對面卻真實存在的人。
閱讀《你好,陌生人》,不僅是一次汲取人類學知識的智慧汲取之旅,更是一場在潛移默化中喚醒共情力的心靈滌盪。書的開篇便拋出一個令人着迷的語言學事實:在拉丁語系中,“敵意”(Hostility)與“好客”(Hospitality)竟然本出同源。在前現代社會,受限於匱乏的交通與通訊,驟然闖入的“陌生人”往往只有兩種極端身份:非敵即客。然而步入現代社會,人與人之間衍生出了第三種微妙的狀態——一種既非仇敵、亦非賓客的“疏離與陌生”。最直觀的投射便是鄰里關係:幾十年前的鄰里,要麼熱絡交好,要麼結下生嫌;如今的鄰里,即使對門而居數年卻依舊形同陌路,已是常態。 這正是本書讓人愛不釋手的原因。它敏銳地捕捉到了當下的社會熱點——人際關係的陌生化、圈層的同質化、交往的功利化、反向共情的冷漠,乃至紅山動物園的走紅與當代年輕人的“玻璃心”。更爲高明的是,它沒有停留在對這些情緒碎片的淺層販賣,而是以人類學的理論高度,舉重若輕地詮釋了這些社會圖景的過去、今生以及作者們親自下場,聚沙成塔,集腋成裘的可能未來。這離不開本書主作者項飆教授的獨特視角。這位1972年出生於浙江溫州的學者,本碩均就讀於北大社會學,現爲英國牛津大學社會人類學教授。 早在1992年,他便隻身深入北京南城的“浙江村”做田野調查,耗時數年,記錄了外鄉移民生活與城鄉流動。其碩士論文《跨越邊界的社區》一經出版便成爲中國社會學與人類學的里程碑之作,他也憑此破格被牛津大學免試錄取攻讀博士。從《全球“獵身”》到《把自己作爲方法》,再到這本新著,他的文字總有一種讓人起雞皮疙瘩的閱讀深刻,值得反覆揉碎了細細拜讀。此外,書中還有衆多跨界熱點人物的真誠對話,例如畫作價值千萬卻始終凝視凡人生活的畫家劉小東,以及擅長與動物進行眼神交流的紅山動物園園長沈志軍。他們的加入,讓紙面上的學術探討多了一股飽滿的人間煙火氣。 書中討論“陌生人”,看似是在談論一個外在於我們的羣體,但藉由人類學的顯微鏡,折射出的全部是當下的生活寫真。在陌生人社會的進一步“陌生化”進程中,最刺痛人心的一幕終於發生——“陌生化”的終點,是自己成了自己的陌生人。我們每天在算法編織的繭房裏尋找同質的慰藉,在懸浮的職場裏計量功利的得失,卻逐漸喪失了和具體的人、具體的附近發生碰撞的能力。當“尋找附近”變成一種奢望,“你好,陌生人”這句問候,便不僅是一份向外探索、接納異質性的邀請,更是一劑向內自省的解藥。 它在逼問每一個現代人:當我們在城市的鋼鐵叢林裏感到孤獨,當我們對遠方的苦難感到麻木,我們是否已經成了自己生活的局外人?接納陌生人,本質上是接納那個尚未被社會規則格式化、依然保有好奇與痛覺的自己。正如項飆老師一貫主張的“把自己作爲方法”,只有當我們有勇氣打破現代社會的冷漠防禦,走出彼此形同陌路的盲區,去直面每一個具體的“陌生人”時,我們才能在對方的眼睛裏,重新認出那個久違的、不再陌生的自己。這本書不僅讓我們理解了社會,更讓我們在時代的風浪裏,找到了安頓自我的錨點。
最喜歡《一起種花》這一章。 學到了種花的知識 :種植物有一個很有意思的概念“定根水”,就是植物種下去之後一個禮拜之內每天都要澆水。 也得到許多啓發: 種花會讓人自然地對一些非常細節的東西產生注意力,帶來小小的愉悅和驚喜”。(此時腦子裏冒出來:在小小的花園裏面,挖呀挖呀挖,種小小的種子,開小小的花。) “種花之前大家都沒覺得下雨跟自己有什麼關係,甚至很討厭下雨天,但現在參與項目的小夥伴就特別喜歡下雨,盼着下雨。他們不光關注一個小空間,也會關注更大的氣象,產生了新的連接。”(馬可瓦爾多:他現在用來觀察天空中密佈着烏雲的目光,不再是以前那種城裏人看到陰天會自問要不要帶傘的目光了,而是一種日復一日地期盼着旱災儘早結束的莊稼漢的目光。) “所以先幹起來,如果不幹,就是一條縫放在那裏,它擴展不開。我覺得這是很令人振奮的一個想法。”(不開始就永遠不會開始, 要把那個想幹的念頭撐開來)。 我想一起種花真是無比美好的事,愛種花的人,都有花一樣美的心。 其次是 《殺馬特》那一章, 被李老師深深感動。 李老師沒有一丁點兒精英的傲慢。“所以我很強調這種肉身經驗。到沒到過現場?聞過味道沒有?跟他們一起喫過飯嗎?這種經驗肯定是不同的。有同理心,相信他們選擇的合理性,相信他們有自己的原因,這點特別重要。” “每個人有自己的急迫”, 這種對窘迫處境中的他人的理解,讓我想落淚。 紅山動物園那一篇也很有感觸,有段時間,在電量低的時候,我會翹班坐公交車去動物園。看看那些喫飽了就四處溜達的動物(雖然被關着其實也可憐), 會覺得心裏那些對是非對錯的執念是很傻的。 至於“你好,陌生人”這個主題, 我其實有點懷疑。 真的有必要去接近、瞭解陌生人嗎? 也許是我小人之心吧, 總覺得,如果並不打算做對方的朋友(如果對方對你敞開心扉,是很有可能想要真的做朋友的), 僅僅只是爲了讓自己瞭解更多人的經歷, 增加自己對世界的理解, 其實帶着更多獵奇和八卦的成分。如果是對方主動要聊,我倒也不介意做傾聽者。如果是帶着目的去接近別人,單方面想把關係控制在有利於自己的某個尺度,是不是不夠真誠呢。 不過如果和陌生人一起做事,像種花呀或者別的什麼活動,感覺就特別好,其實這些時候你也未必需要了解對方本人。
本書探討的議題是我們日常生活中隨時隨地的困惑,讀完很受用。 熟人社會瓦解,身邊人愈發陌生,我們要如何感知與自處?數字化時代,世界盡在指間,我們似乎擁有了鳥瞰全局的視野,卻爲何總感到自己仍懸浮於生活之外?我們爲什麼不敢停下、不敢不努力?爲什麼總是渴求他人的認可?我們是否真正認得他人,又是否認得自己?爲什麼對遠方充滿想象,卻對身邊具體的人事物感到焦慮?爲什麼我們吸收了大量理論知識,卻依然過不好眼前的生活?你是否主動貼過標籤,或被標籤所困,又該如何處理? 更進一步:你是否覺得人生必須有意義?沒有意義的人生就不值得過嗎?可『人生一定要有意義』這個執念,究竟是誰灌輸給你的? 這些大大小小的問題,書中都有回應。 我不好說這一定是標準答案,但它確實提供了一條清晰的解題路徑。 補充:項飆老師另一本訪談錄中說「年輕人要有這樣的態度,不要把社會科學當作尋找答案和解決方案的一個路程,它確實給你工具,但這個工具怎麼用、怎麼用好,完全在於你。社會科學首先是關於你的,然後纔是關於社會的。」
於陌生處見溫暖——讀《你好,陌生人》有感 《你好,陌生人》是一本別具一格的書籍,它以獨特視角聚焦人與人之間的偶然相遇,揭示了陌生人之間那些微妙而動人的情感紐帶。 書中講述了形形色色的故事。有在旅途中,兩個本無交集的人在同一班列車上,因一個簡單的微笑而打開話匣子,分享彼此的夢想與困惑;有在城市街頭,一位失意的年輕人坐在公園長椅上暗自神傷,一位路過的老人駐足安慰,幾句樸實的話語卻如明燈照亮年輕人內心;還有在異國他鄉,遊客因語言不通陷入困境,當地的陌生人主動伸出援手,不辭辛勞地幫忙解決問題。這些故事或許簡短,卻生動展現出陌生人之間的善意與關懷,沒有預設的劇本,沒有刻意的安排,一切都是那麼自然純粹。 這些情節看似平凡,卻蘊含着巨大力量。在當今社會,人們往往沉浸在自己的小圈子裏,與陌生人接觸的機會雖多,卻大多擦肩而過。而這本書告訴我們,每一個陌生人都可能成爲生活中的一抹亮色。作者通過這些故事,傳達出對人與人之間美好情感的期許,鼓勵人們打破冷漠的外殼,勇敢向陌生人釋放善意,讓生活充滿更多溫暖與可能。 讀完這本書,內心滿是感動與思考。它讓我們意識到,善意無需刻意保留給熟悉的人,對陌生人同樣適用。一個微笑、一句問候、一次小小的幫助,對於給予者而言可能微不足道,卻可能成爲接受者生命中的難忘瞬間。生活中,我們不應害怕與陌生人交流,應勇敢邁出第一步,用真誠與善良搭建與陌生人溝通的橋樑。從書中,我們學到在人與人的相處中,要學會放下防備,用信任和開放的心態對待他人。這不僅能讓我們收穫更多溫暖的故事,更能讓我們所處的社會變得更加和諧美好。
書中也提到了年輕人普遍存在的問題。 現在社會太容易獲得一個簡單的答案,這讓我們不願意深入思考。可這些簡單的答案因爲太淺顯,不需要你花太多腦力去理解,結果你反而無法真正喫透。最後,這些簡單答案也幫不上你解決實際遇到的問題。 就像學生幾乎只專注於自己專業課程裏的知識,卻很少去研究其他領域一樣,這其實是大多數學生,甚至大多數人的通病。而你必須學的專業之外的知識,卻不求甚解,不去研究,或者直接就跳過過程,直接拿到最終的答案了。你似乎連相對論,連量子力學都懂了一樣。 而且,只要我把自己的社會分工做好,就能在這個原子化的社會里生存。至於做不了的事兒,我完全可以用低成本去交換,比如點外賣、買服務等等。 所以,身邊那些真正棘手的問題就把你困住了,而且是反覆地困住你。你似乎通過“小鎮做題家”身份換取了現代化的便利和認同,獲得了價值感,但一旦離開這個圈子,又變成了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小白,既不認識什麼人,也沒多少人認識你。你會感到孤立和空心。 你雖然符合了社會這個大機器的需求,但可能偏離了自己內心真正的需求。你是社會性的人啊。只有當你想明白了人生的意義,想清楚怎樣才能更幸福一點,你的問題纔會慢慢得到解決。 你遇到的問題,其實只是表面現象,真正的根源是“空心病”,是環境造成的。你仔細想想,我們從小被社會灌輸的那套價值觀,就像鎖鏈一樣,把你固定在某個位置,要求你這樣做纔算好,才能獲得認同和實現價值。 大多數小鎮做題家不都進了陌生的城市,很多人也成了中產階級嗎?可“空心病”並沒有解決。雖然通過“小鎮做題家”這條路獲得了社會標準下的認同感,也帶來了一種滿足,但這種滿足背後的代價就是你要不斷去追趕更高的標準。 你一邊享受着通過努力獲得認同和價值的紅利,代價卻是內心的空虛。甚至歸屬感也是如此,你必須在社會價值體系構建的圈子裏,才能找到歸屬感。因爲這些圈子掌握着你是否有價值、是否被認同的標準。我們大多數時候並不是用自己內在的標準來衡量價值和歸屬感的。你已經有了明確的標準和路線,甚至不會停下來思考,除非真的被困擾了。 但當你真的遇到困擾時,你更多的是想趕快逃避,而不是深入思考和解決。於是你渴望一個終極標準答案,能立刻告訴你該做什麼或不該做什麼。可你忘了,連四則運算都要練六年才能熟練掌握。 你已經被學校和社會馴化了二十多年,形成了固定的認知和習慣。現在想要改變,哪有那麼容易?你需要反過來修煉,重新建立一套來自內心的價值體系和標準。但不用分析也知道,這很難,很費勁。 其實,我們所熟悉的困惑或者問題樣樣會重複問了十次以上了,哈哈,可是你想想,你不是問有什麼方法讓我不做什麼,或者說有什麼方法讓我能做到什麼嗎?直接就想到那個終極那個答案呀。 每次就像做了一次精神按摩,感覺稍微好點兒,又回到原來的軌道繼續忙碌,問題還是沒解決。本來這種問題也不是一下子就能解決的。你一旦覺得好轉了,就像生病喫了點藥,症狀不明顯了,又開始胡喫海喝、放縱自己。可病根還在,只是你已經習慣了這種凌亂、享樂、舒適、簡單的生活。一旦感覺好點兒就覺得沒事了,傷疤忘了疼,這其實是很多人的通病。 所以說,無論是練武還是修仙,你會發現小說裏的主角,都是在逆天而行,其實就是在逆人性的規律而行。這個規律是什麼?就是人性,就是你的本能和習慣。這些東西本來就很難克服,如果總想着迴避,那就更難改變了。 而且,真正的改變絕不是一蹴而就的,只能一點點慢慢來。你還得先意識到這個規律的存在。如果你總想着有沒有什麼捷徑,能不怎麼做或者能快速做到什麼,其實就是不願意承認改變本來就是緩慢的。這樣一來,最後你肯定會失望,覺得算了,等混過去了,不舒服的感覺也許就沒了。可實際上,你只是把問題積壓下來,推遲到以後再面對。 比如商業界有個很有名的教練叫吳世宏,他曾經是微軟大中華區總裁,哈哈。十年前他也得過重度抑鬱症,後來通過成長教練,先把自己“教練”了一遍,花了十年時間才慢慢改變過來。我們大多數人在年輕的時候,總覺得時不我待,認爲改變就應該很快,否則就不算改變。可如果缺乏耐心去等待改變,自然也就缺乏耐心在行動上慢慢去改變。唉,這其實很常見。
項飆老師可謂是“生活人類學”的開創者。 在德國馬克斯·普朗克社會人類學所官網上,人類學家項飆在他的個人簡介一欄中簡要回顧了他的個人智識生涯。他十分坦誠地披露了自己在獲得博士學位後,有相當一段時期爲了獲得國際主流學術制度的承認所經歷的苦悶掙扎。他這樣寫道:“那些博士後研究項目始終伴隨着困惑與焦慮。爲了確立自己作爲人類學家的地位,我追求在最新Anglo-Saxon文獻中具有理論意義的研究,並渴望像這個領域中的頂尖學者那樣發聲。我失敗了。儘管我提出的關於移民和中介羣體的生活的概念使我能夠在學術期刊上發表論文,但這些發表未能產生足以激發我繼續沿此路徑走下去的新洞見。更糟糕的是,我感到自己正在失去對真正重要問題的把握。我變得對自己陌生,對世界也陌生。”項飆的這段自白道出了他曾經爲了追求系統的認可而陷入的自我認同危機(項飆:“去年關於徐曉宏老師去世後的一些文章,再次非常尖銳地讓我看到,在很多人的心目中,搞學術是爲了證明自己,證明自己是可以犧牲生命的。我們已經到了一個極端狀態。”)。項飆繼續寫道:“在絕望中尋求出路。我於2010年代初開始爲更廣泛的讀者羣撰寫文章,並接受中文采訪。我驚訝地發現中國年輕人對理論有着尖銳的需求,他們需要能夠理解自身困境與焦慮的思想工具。我意識到,年輕人想知道事情爲何如此,他們爲何會有這樣的感受。他們追問如何以不同的方式看待並過好自己的生活。他們讓我明白,人類學——對生活經驗本身的研究——有着巨大的價值。簡言之,他們幫我重新發現了自己學科的價值。”正是那些公開討論和公共對話,讓項飆在主流學術承認之外探索了自己的橫向發展空間,這一“無心插柳”的轉換讓他找回和“確認”了他的學術自我。2021年項飆加入了馬普所(Max Planck Institute, MPI)。他希望嘗試“生活的人類學”,即:爲人們可以構建更好的集體生活提供洞見的研究。這需要一種方法,不是從學術問題出發,而是從人們日常生活的核心關切出發,這些關切反映了人們對客觀社會矛盾的主觀體驗。這些關切雖被深刻感受到卻鮮少被明確表達,因此無法輕易通過既定理論和方法進行分析。因此,他希望這種方法也能爲理論創新開闢空間,他希望他帶領的部門能通過將人類學應用於真實生活,推動人類學的發展。這是項飆的選擇。——康嵐 2023年我回溫州,一位快要退休的中學教師告訴我,像我們這樣的刺頭教師現在沒有了。原來在所有的中學和大學裏都有這樣的教師。他們有點大師風範,課上得很好,學生很愛聽,年輕教師有人有點怕他,但大部分人都非常尊敬他。這些人有個特點,愛跟領導唱對臺戲,開會的時候,領導說A,他就說A+或者B。在會上大家聽着他們擡槓會偷着樂或者不說話,但會後會誇他:“你厲害,領導怕你。”大家佩服他們。但這位教師說,現在這樣的人沒有了,因爲他自己也不願意擡槓了。以前他們和領導唱對臺戲是因爲能感覺到年輕教師心向着他,他發出了羣衆的聲音,他擡槓有點風險,但是很有成就感。但現在年輕教師也不願意他這樣做,會上有不同意見,年輕教師覺得不知道怎麼回應,覺得尷尬,讓刺頭教師也尷尬。刺頭教師的力量的來源主要是所謂的羣衆基礎,是大家的“佩服”。但現在,教師感受不到這種佩服,跟佩服相對應的清高和傲氣也基本上看不見了。現在大家講的都是“體面”。我覺得,佩服表達了非常美好的人性。當我們去佩服一個人的時候,是完全無私的。我不會因爲一件事情對我有利而去佩服人,有時候我們也會佩服自己的敵人,覺得他勇敢、厲害。我們之所以要佩服人,是因爲我們在那個人身上看到了一個我非常希望能夠發揚宏大的品質,但是我自己做不到。通過佩服,我要提醒自己,那麼美好的東西是存在的。所以,佩服不僅是我被他的品質所吸引,其實是我自己的需要,我要把我的注意力放到那個品質上,我希望自己跟那個品質靠近一點。這種理想的品質是在一個具體的人身上體現出來的。激發佩服的,是一個具體的人用一個具體方式做了一件事甚至說了一句話。所以佩服是很直接的,你不是先有標準再去佩服,而是人與人之間的一種類似化學反應似的激發。佩服是一種典型的認得的承認方式。當你佩服一個人的時候,你是會感到一種愉悅和感動的,你會情不自禁地跟別人說,而且可能會多次說,甚至會說得比較誇張,那個人怎麼厲害。因爲表達你對那個品質的佩服,對你自己是一個賦能的狀態。對我來講,佩服是一個雙向生命力的增長。你感受到我對你的佩服,你的生命力是擴張的;有趣的是,當我佩服你的時候,我的生命力也是擴張的。如果我佩服很多人的話,我會覺得我的生命力會長期處在充沛的狀態。因爲我看到很多榜樣,我發現生活裏有那麼多美好和有趣的人,雖然自己做不到,但通過佩服別人,也能夠給自己正能量。…現在佩服在生活裏不那麼常見了,但羨慕變成人們驅動力的重要來源。佩服的消失,是跟證明文化直接相關的。在佩服文化比較強的時候,像我們小時候,人們不用花那麼多時間精力去證明。現在榮譽和證書滿天飛。在一次和七八位資深的中學教師聚會中,我問他們,那些得到很多榮譽或稱號的教師,有沒有人是你們覺得佩服的?大家都鬨堂大笑,都說沒有人佩服的,反正就是開會時領導發的獎狀,跟佩服沒什麼關係。但問題是,人們獲得榮譽和承認的方式,已經基本上被這種正式的證明方式給壟斷或攫取了,現在留給佩服的空間很少。——項飆
在無孔不入的數字化網絡的滲透下,萬事萬物變得透明化、扁平化,這帶來一種似乎無拘無束的全新“自由”。然而這一切的結果是,真實的社交正在系統性地被摧毀。 《你好,陌生人》是社會人類學教授項飆自“附近的消失”理論提出的又一個延展,是對每個人提出的一項深刻的思考。 何爲陌生人?是那些身在遠方我們從未遇見過的人?還是近在咫尺你每天看見卻從沒有對話過的保安?或是朝夕相處的同事?老去的父輩梳離的家人? 陌生人不僅在遠方,也在附近。重新與附近的他們面對面,會讓我們更深切地意識到彼此的視而不見。 “你好,陌生人”是探索我們與周邊、與附近關係的一種內省,是對我們觀察、注意、想象能力落點的一次提問,而“對話”永遠是人與人之間最爲確定的承載形態。 梭羅在隱居瓦爾登湖時,房間裏準備了三把椅子,“獨處時用一把,交友時用兩把,社交時用三把”。美國著名心理學、社會學家雪莉·特克爾(Sherry Turkle)認爲,這三把椅子分別代表了自省、同理心和良師益友三種美德。如今,ChatGPT DeepSeek 等的出現,是不是又多了第四把椅子? 那麼,一個人待著時與手機裏的世界相伴還算不算獨處? 餐桌對面的人邊喫邊看手機還算不算在一起喫飯?聚會時各自刷着手機還算不算聚會?… 項飆教授提到:看見陌生人,看見附近,看見自己,看見社會,是人存在的一個基礎,是生活的一種能力。當我們的這種能力日漸弱化趨於消失,那麼,真實社會的社交鏈接是否還存在?或者將異化出何種新的未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