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何懷宏
《比天空更廣闊的》從倫理學視角出發,穿梭於古希臘哲辯、東方禪思與現代困境之間,探討自由、尊嚴、苦難與超越等終極命題。通過剖析歷史事件與日常生活的幽微處,揭示人性中既脆弱又崇高的兩面性,試圖在技術狂飆的時代爲靈魂尋找錨點。書中既有對陀思妥耶夫斯基筆下“地下室人”的精神解構,也有對莊子“逍遙遊”的當代詮釋,最終指向一個震撼的結論:真正的廣闊不在雲端,而在凡人直面侷限時依然選擇向上的姿態。
國家會變化覆亡,民族的生存卻久遠得多,而作爲人的生存則更爲久遠。 “未來依賴於我們現在做的事情。” 多少年來,我們一直被教導說,思想是我們成功的利器,克敵制勝的法寶,把我們從一個勝利帶向一個勝利,而那思想實際是已經定型的主義。 “控制過去就意味着控制現在和未來”。 控制了人的記憶,就控制了過去;控制了人現在的思考、感覺和情感,就控制了人的現在;控制了人的慾望、希望和憧憬,也就控制了人的未來。 思想者除了自己的思想常常一無所有,他唯一能抗拒對思想的權力的,仍然還只是思想。 他恨愚蠢,而他最恨的一種愚蠢可能還是甘於愚蠢,甚至以愚蠢自傲。而他們本來至少應該掩蓋自己的無知,“掩蓋自己的無知要比公開表露無知好些”。 在失敗中比在勝利中更見勇敢。 自知其無知本身就是一種智慧,甚至可以說是一種很高的智慧。 民主的統治並不是一個完全智慧的統治,而是多數的統治,但多數並不真正擁有智慧,而只是擁有意見。 哲學要反省,就意味着它對任何東西都要檢查,“未經反省的人生不值得活”,同樣,未經反省的政治也不是有價值的政治。但政治往往需要一些緊急的行動以解決一些迫切的問題,哲學往往要求徹底和單純,而政治卻往往要求妥協和混合,哲學通常渴望“至善”,而政治通常滿足於“不壞”,哲學總是要求完美,而政治總是包含缺陷。 哲學作爲一種智慧可能是人類最好的創造,而這種“最好的創造”卻可能成爲“好的創造”——政治的創造——的敵人。再好的社會,再好的政治比起個人來可能還是不夠好,達不到極其優秀的個人所能達到的高度。正如我們說一支艦隊的速度就是最慢的那隻艦船的速度。 批評和反省並不意味着簡單的否定。 反省不是佔有知識,只是佔有一些知識而沒有反省精神的“哲學家”不能算是哲學家。 愛智慧就會發問,就會反覆琢磨和反省。哲學不會定格不動,哲學家總是在路上。 權力就是權力,權力是強有力的,權力就是力量,而且,與社會名望、經濟財富的影響力比較起來,政治權力是人類社會中最強大的力量。而權利看來是無力的,有時它除了印在紙面上,其他什麼也不是。 所以,哲學只是“對智慧的追求”,而不是對它的佔有,後來自稱擁有智慧,並試圖用它來掙錢的“智者”(sophists)就反而不是“哲學家”,而“愛智者”(philosophers)纔是“哲學家”。 智慧是謙卑的,智慧必須是謙卑的。智慧不能夠僭越自己的範圍。作爲人的智慧所不及的領域,我們或者把它歸之於神,或者只是徑直承認自己的界限。不管那一面是什麼,我們這一邊的界限卻是清楚的。我們得承認我們的認識能力有一個面臨黑暗或我們所不能見的“光明”的邊界。 “未經反省的人生不值得活”,未經反省的政治也不值得擁戴甚或從事。 比起被嫉妒來,哲學家可能是更容易被猜疑的。他們也不擁有像政治家壓制嫉妒那樣壓制猜疑的權力地位。他們甚至首先被政治家猜疑,被視爲“潛在的奪權者”。他們很容易被視作“另類”。他們不一定主動介入政治,但卻容易被捲入政治。 “用心思考的人,總是會啓發他人思考的。” “權力使人腐蝕,絕對的權力絕對使人腐蝕” “在每一個時代,自由的進步都被它的自然的敵人——無知與迷信、征服欲與愛安逸、強人對權力的渴望和窮人對食物的渴望——圍困着而舉步維艱。……在所有時代,自由的真誠的友人都是很稀少的,它的取勝一直要歸功於少數人,是由這少數人聯合其他一些目標常常和他們並不一致的人而取得的,這種總是潛存危險的聯合給敵手提供的恰恰反對自己的基地,以及在成功時腐化引起的爭端,有時竟至是災難性的。” “我本能地防止自己成爲人們通常所理解的‘成熟的人’。” “偉大的奧祕也就在於,作爲充滿活力的人度過一生”。 比起物的成就來,更應受到重視的是人。那些最值得推崇的物的成就,也正是因爲它們是人的精神的表徵。 那些原來比鄰而居的人廝殺起來比對外敵還更兇狠、更殘忍。 正如歌德所言:“盡善盡美是上天的尺度,而要達到盡善盡美的這種願望,則是人類的尺度。” “我從童年繼承下來的東西只有一件,就是對平庸生活的狂怒,一種不甘沒落的決心”。 “現有一切美好的事物給我的啓示是:它還可以更多地有。而最美好的事物則是把一件美好的東西造出來時的體驗。也許這就叫作人文精神。但它不過是一種工作的熱情而已。” 任何不能令人滿意的東西,不值得我們的屈尊。 假如質樸的人們能把自己理解不了的事看作與己無關就好了。 他喜歡想入非非,想入非非也就是尋找神奇,他覺得唯一有意義的事情就是尋找神奇。 頭頭和衆人都不喜歡思想,頭頭們不喜歡思想,因爲怕人想入非非;衆人不喜歡思想,因爲思想既累人又有危險。只有嘗過思想滋味的人才不容易撇下它。 思想的人不在廟堂之上,也不在大衆之中,而必須是他自己。他必須有能使自己逃逸出“成羣結隊”的時刻。 所謂真實,就是這樣令人無可奈何的庸俗。 無論動物還是人可能都是這樣,太精明可能讓人佩服,卻不會讓人喜歡。 自然界不依賴於人而存在,而人卻要依賴自然界而存在。 人類不能以暴力來擺脫暴力,以邪惡來擺脫邪惡。 幸災樂禍者到某一天也將可能自受其禍。 戰爭的進步實際上是人類的羞恥而並非人類的驕傲。戰爭手段愈進步而道德理性不進步則還意味着一種對於人類的巨大凶險。 人們有時會習慣於日常的“殘忍”,而將這種“殘忍”導致的死亡視作“意外”。 一個文化最重要的是看它生產什麼樣的人。 最人性的東西其實是不能被數字化的東西。 對思想的壓制即便不是最可痛恨的犯罪,也是最可鄙視的犯罪。 世界上最廣闊的是大海。比大海更廣闊的是天空,比天空更廣闊的是人的心靈。 那最神聖恆久而又日新月異的,那最使我們感到驚奇和震撼的兩件東西是天上的星空和我們心中的道德律。 人的心靈和思想的偉大恰恰在於認識人自身的有限性並依然保有一種對無限的渴望,從而使人的心靈能夠與更廣闊、更高的東西聯繫起來。
這本書充滿着智慧的光芒,作家何懷宏也是哈佛大學畢業。在這裏分享一句哈佛的校訓,一起共勉。 拉丁字“VERITAS”(中文可音譯爲“美麗踏實”),意謂“真理”,這是哈佛的校訓。原來的格言如下:“讓柏拉圖與你爲友,讓亞里士多德與你爲友,但是,更重要的是,讓真理(VERITAS)與你爲友。” 真理不是要使人愉悅的,真理甚至常常使人苦惱,使別人苦惱,自己也苦惱,因爲它常常意味着與習慣的生活軌跡或統治方式不合。 然而,看見真理的人還是快樂的。
從何懷宏先生翻譯的《沉思錄》過來的。何先生的思想,傳遞的真的是一本人生答案之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