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邱常婷
她的風格,野蠻自由、多元素結合,近似一個新品種的誕生。既掙脫了善惡界線,也跨越族羣性別;既有根植於故鄉土地的原始生命力,也有親身田野調查而累積的精準紮實;既運用人類學式的洞察力狩獵現實,也融入同人文與奇幻、懸疑等類型文學,增加虛構的層次。 十則短篇,從年少的霧中幻夢,到成人的現實傷逝。上山下海找故事的狩獵者,新生代作家邱常婷首部作品,另闢一處真幻並存、又野又瑰麗的神祕國度。
📚2025第93本 4⭐ 邱常婷(中國臺灣) “當他們說出一個個屬於孩童的想象之時,那些想象爬出他們肆意張和的嘴,經過綻放兩團紅暈的面頰,彷彿便賜予了他們靈魂。在孩子們不曉得的地方,社會科教室的地圖板邊緣開始流血,自然科教室中浸泡福爾馬林的小動物開始呼喊媽媽,遊樂場的鞦韆兀自蕩了起來。” 孩童不受限的想象把真實溶解,虛幻與真實的邊緣變得模糊,於是魑魅魍魎也能出來跳舞。這是我初次閱讀邱常婷的文字,粗糲、詭譎、怪誕,甚至還帶着一絲陰森鬼氣。 故事發生在是燠熱、潮溼的太麻里,這是邱常婷的故鄉,她以故鄉爲原點,創作了《怪物之鄉》裏這十個短篇。在這些故事中,孩童的想象力炸開成煙花,其背後不只是原始的天真,還有懾人的殘忍。 透過目錄,我們可以發現這些故事分爲了三個部分。在《尋金記》、《貨車男孩》與《八月的鬼》中,除了孩童的天真與殘忍外,我還讀到了童年的缺憾。 這些缺憾是小女孩子沒有從爺爺手中得到的那一小口香蕉,是男孩從未得到過的玩具,是早逝的孩子沒有經歷過的遊戲,是雙眼看不見的女孩橫衝直撞的八月遊行…… 但肆意生長的想象給了他們一個個詭祕的夢,與一場場驚奇的冒險。當虛幻混入現實,誰又能分清什麼纔是真實呢? “燃燒的海洋,鬼魅的枯枝,龐大如積雨雲的怪物。” 這些皆是由孩童所造的殘忍又美麗得不可思議的光景。 而在《巴布的怪物》、《怪物之鄉》、《流光似水》與《山鬼》中,則是讓我心裏發毛的同時又覺得寂寥。從幻想的朋友到幻想的怪物,就像從孩童到青年到成人的心酸成長一般。這幾篇有一點馬爾克斯筆下的宿命感,當人被自己所創造的東西逼入險境是一種怎樣的感受?我所以爲的真實是虛假的,但當我以爲幻夢將醒之時,虛幻卻成了真實,那麼到底什麼纔是真的呢? 其實讀邱常婷的文字,我是困惑的,我不知道自己的體會是否切合常婷想傳遞的感情,也不太能讀懂故事之中的脈絡。我像是帶着疑惑與不安在漆黑山洞前行的人,不知道下一步會遇到什麼。 但其實也沒什麼關係,很多時候我們閱讀也不是爲了讀懂,而是在於感受。就像序言說的“享受單純閱讀的快樂。” 當珍禽異獸一隻只展現眼前,你是否會和我一樣,在不安中好奇,下一隻動物是什麼呢?
描寫臺灣台東的幻想小說,文字靈動,鬼魅,迷離,如墜霧中,即便讀不懂,也會想着看下去,但看完還是看不懂,特別是頂着凌晨起來的瞌睡蟲去看,那就更難耐了,如果想感受文字氛圍,可以一試,要試圖理解什麼,恐怕還得多讀幾遍。
讀之前就有不好的預感,這本書不會是那種臺式故作深沉的魔幻現實主義作品吧?!讀之後長舒一口氣,咳,還真是。
聽叢林裏發出的低吼,陽光灑在那片已命名的海域,酷暑,孩子們的幻想和創傷都留在夏季。 故事已講完,帶有魔幻主義色彩,絢爛奪目,更突出的是氣味,想起同樣讓人有刺鼻感受的《野豬渡河》。邱常婷的語言時而黏膩時而陰森鬼氣,寫阿農衣襬下竄出的暗紅色味道,寫林醫生診所裏的冷氣與藥物混合,寫那股擅自飄入被褥的樟木香,把多種氣味混合一起放置於空氣中,如怪物身上散發出的原始體味。另一邊,自然的“靈”融入筆尖,帶來一股股翻湧的熱浪,還有那焚風,刮入藏着怪物的林木間。 返回《怪物之鄉》前,先去尋找《巴布的怪物》,名字也是代號,稱其爲山豬,但關於巴布另有傳說,變成了孩子們追尋的祕密。喜歡污穢的人與流血的人碰在一起,他們同屬被邊緣化被排斥的個體,或許是別人眼中的怪物?尋找時,問起阿農怎樣才能緩緩地長大,沒有得到答案。她消失在黑暗中,一直在成長。年少的恐懼和疑問好像隨着畢業典禮被悄悄埋葬。 “再次回到這裏,我被絢爛的陽光所震撼,光線刺痛雙眼以至於無法完全張開,而灰濛的記憶是此刻的影子。 蟬在熱浪裏鳴叫。 我脫掉上衣,走入幽靈往事”。 《怪物之鄉》像巴布生活裏的另一個世界,開篇的海的歸屬感似韓江書寫的《麗水之愛》,家的感覺隱去,留下的只有歸來時的急迫在擾亂心緒。童年裏的太麻里充滿着對怪物的探討,“消失”的酷老師出現,記憶重疊後分不清現實與虛構,遠處望見了阿農的身影,死亡時瞪大的雙眼又再次注視着。或許她也是那金色昆蟲“它在這裏,但是也不在,它因爲這樣死過,所以活了”。 時間快進到八月,真正的炎熱使孩子們的臉上頂着紅暈,眼前失去的色彩正變換着方式進入妹妹的幻想世界,孩子用幻覺之物比拼,故事從嘴邊爬出,“燃燒的海洋。鬼魅的枯枝”,新的造物與新的生機,只存在於相信之人的眼裏,大人與孩子的世界相隔,遊行則打破界限,光怪陸離與奇思妙想結合,融化了人羣,一場盛大的表演落幕,內心的燥熱也隨夏季結束而逝去。 奇異的,邊緣化的,不被理解的他們成爲每一篇故事的怪物,逐漸褪去陰暗潮溼的腐臭,留下一顆番荔枝的甜澀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