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歐根·赫裏格爾
德國哲學家赫裏格爾先生在日本向弓道大師學習六年,回國後他記下了通過親身體會所感悟到的東方禪文化。由於作者將抽象玄奧、高深莫測的禪和他在日本學習射箭的具體過程聯繫起來談論,使得神祕的“禪”在他的筆下變得有血有肉、生動真切,因而具有特別強的感染力和說服力。此書德文原版1948年出版後,60年來,一版再版,被翻譯成多種語言版本。至今仍被西方人視爲了解“禪”的最佳著作之一。
這本書很簡短,1到2個小時內就能讀完,描述的是如何通過箭術修行而領悟禪心的過程,非常推薦。 感受之一,境界只能意會,無法言傳。 “只有真正超然的人,才能理解超然這個詞的意義,只有真正進入冥想的人,完完全全達到空寂無我的人,才能夠與超然的神明合而爲一 。除了通過親身體驗和親歷痛苦之外,再沒有別的路徑通往神祕主義,如果少了這一前提,一切相關的言語都幾乎只是空談。” 禪宗講究“悟”,無論是頓悟還是漸悟,悟性是理解禪心的前提,這就決定了老師能教的有限,更多的要靠自己摸索,躬身入局是前提。 光靠坐在教室裏聽課是學不會的,沒有親身經歷過,哪怕別人把答案告訴你,自己也無法真正建立起信仰。 感受之二,形式帶來的儀式感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內涵。 作者練習4年以達到觸及禪心的境界,每次放箭之前,有一大堆儀式要做: “爲了順利進入拉弓放箭的過程,射手跪在一旁開始集中精力,接着站起身來,莊重地走到箭靶前,帶着深沉的崇敬,如奉祀一般呈上弓與箭,然後搭箭,抬弓,拉弓,並以精神極度警覺的態度等候着。在如閃電般將箭與弓的張力釋放出去之後,射手仍然保持放箭後立即呈現的姿勢,直到緩緩將氣吐出之後,才被迫自然地吸進一口氣。到了這時,他纔會允許自己放下手臂,向箭靶鞠躬,如果接下來無須再放箭,他便會安靜地退到後面。” 除了箭術以外,縱觀日本的茶道、花道、劍道、香道等,會發現都有比較複雜的儀式,但中國在這些方面簡單得多。 我的理解是,日本由於國土面積小,在有限的空間內容易把事情做到極致,因此需要各種儀式感來推動;而中國是泱泱大國,反倒是不在於這些外在的表現形式,從南到北,從東到西,往往有不同的操作方法,只要核心與本質一致即可,對儀式沒有那樣的苛求。 感受之三,箭術只是媒介之一,萬物相通。 當進入“禪”的境界後,不存在任何考慮、計劃、爭取、渴望或是期待,沒有特定的方向,這種從本質而言無慾無我的狀態,稱爲“真心” ,充滿了靈性的覺知,又被稱爲“當下正念” 。 “意識或精神無處不在,因爲它並不執着於任何特定的地點。之所以能夠保持存在於當下,是因爲即便與這樣那樣的對象發生關聯,它也並不因思慮而依附於對象之上,從而失去其原初的靈動。就如注入池塘的水,隨時都能繼續流淌,之所以能夠調動起無窮無盡的力量,是因爲其自由無阻,之所以能夠對一切開放,是因爲其空靈無礙。從本質而言,這是一種原初的境界,其標誌爲一輪內部空無一物的圓,而對於站在圓中的人而言,此圓卻並非空洞無意。” 上述的描述並不陌生,心流、瑜伽、冥想、靈脩……都可以看到類似的表達,一切都是相通的,空靈無形,自洽圓滿。 感受之四,真正的好老師是引導,而不是告知。 在作者學習箭術、領悟禪心的過程中,師傅始終讓他不斷練習和摸索,直到最後自己領悟出其中的奧祕;當作者走上歧途,企圖用欺騙方式過關時,師傅毫不容情的加以阻止,甚至停止繼續教導他。作者自身的努力固然重要,但如果沒有師傅一路的引導,也很難達到圓滿的境界。 “師父的職責不是指明途徑本身,而是要讓學生通過結合自身特性來感知這條通往目標的道路。” 只是這樣的老師太少了,絕大多數老師只是輸灌和告知,而很少願意花費大量心力加以引導,讓學生自己走出成功的道路。 很喜歡文中的這一句:“之所以選擇纖弱的櫻花作爲其至真的標誌,並非沒有根據。就如在晨曦中掉下而悠然飄落地面的一片櫻花花瓣一樣,無畏之人也必須將自己超脫於生死之外,寂然默然,心如止水。”
文章雖然很短,但是想溶解到整個的境界中,是真的很難,起碼自己做不到,這讓我想到《金剛經》中的一句話:如來者,即諸法如義。若能達到諸法如義,得到何種的境界?一遍閱讀後,能理解文中所講的道理,也僅僅是皮毛的理解而已,“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是觀後的最好詮釋,想知所以然,還得參禪,很多神祕的東西,其實只是沒有達到其能理解的境界!也就是沒有做到功夫罷了,但是能做到功夫,更是凡人眼中的奇蹟!
歐根·赫裏格爾以自身的掙扎、困惑與最終的頓悟,爲我們生動地詮釋了:無論是射箭、茶道、書法,或是我們日常的工作與生活,都可以成爲修煉心靈、體悟“禪心”的道場。這本書告訴我們,真正的智慧並非遙不可及,它或許就隱藏在一次全然的呼吸、一次專注的行走,或一次“無所求”的投入之中。通過持續的修煉,我們或許也能觸及那片“當下的真心”,讓生命如箭般,平穩、準確地飛向它本來的方向。
今天讀完了一本書,來自歐根•赫裏格爾的《學箭悟禪錄》,作者是德國的哲學家,千里迢迢去日本學習弓箭,花費6年的時間學會了射手既要瞄準自己,又不能瞄準自己;既要射中自己,又不能射中自己,從而同時成爲瞄準者與被瞄準者、射中者與被射中者。他的老師總說“真正的藝術,是無目的、無意圖的!你越是固執地想要學會射箭以射中靶心,就越難成功,靶心也會離你越遠。阻礙你的,是你那過於執着的意志。你以爲,凡是你沒有親自去做的事情,就不會發生。” 作者無法理解老師的話,只能一次又一次的練習,企圖動作更標準,企圖射中靶心,而這些企圖卻一次又一次的讓老師看穿並且否定,老師說不應執着於練習,而應專注於超脫自我的沉浸狀態。所以一切的動作行爲都只是爲了修心,剔除各種造作,各種企圖動機,各種恐懼擔憂,然後無爲而爲。我想蘇軾曾說“着力即差”恐怕也是這個意思,李小龍的武術理念也與之不謀而合。 我很能理解作者一系列的心理狀態,因爲我練字是也是如此,太執着於結果,所以下筆是總是不夠灑脫。而且我看到除了處在當下以外,任何內心的時間都會帶來苦,即便其中有快樂的感受,挖掘到底也是苦,因爲我看到我能量的流失和四散。只有處於當下纔會安寧,在此基礎上加上的任何念頭都會增加苦,因爲任何念頭都會破壞處於當下的寧靜,並且讓人從寧靜中抽離,而難以忍受當下。我這樣說,是我體會到當我處在一個我不想面對的時刻時,任何念頭都會讓我更加難以忍受當下的時刻,讓我想快點結束,而這種想要增加了當下痛苦的強度。即便這個念頭是在想辦法改變現狀,也依舊會苦,依舊讓能量從身體從內心離開。 這種真正的體會,遠比從書上看到的“觀受是苦”來的更強烈,它是真實的接觸到這句話背後的智慧,這種體會一次便足夠,足以讓身體銘記。 處於當下時,我感到內心深處有一種平靜和安寧,它有點淺,以至於需要非常專注才能察覺,而同時也覺得很深,深到我不知道它紮根在何處,我怎樣才能輕易與它再此重逢。而在其外圍,有很多念頭虎視眈眈,只要稍不留神,各種念頭便乘虛而入,從內心盜走能量,當念頭佔據大腦時,我感覺眼前的一切很清晰,所以痛苦也變得清晰。而在寧靜之中時,彷彿與世界之間隔着一層紗,朦朧輕盈,一切不好的感受彷彿失了力道。 我還是對個人的名譽有所求,我看到背後是想要被認可的慾望,明知它是水中月,因爲當被認可後只會愉悅幾秒鐘,然後更大的空虛會到來,我經歷這樣的時刻很多很多次,可還是會被它牽着走。這本書是我願意再次閱讀的,希望有一天,我能達到這種無境之境。
朋友在他朋友圈分享此書的讀書截圖,讀來很有共鳴,就立馬找資源來讀全書,但是不巧,我所找到的這個版本的翻譯個人認爲太過囉嗦,故弄玄虛,讀着讓人渾身難受。可能是我對這方面瞭解不深。也有可能是在朋友圈文案濾鏡的加持下使我內心更偏向於第一次讀到的那一譯本。
想了想還是點推薦吧, 這本書讀了差不多十年,最深刻的一次讀書記憶是6年前參加目前唯一一次閉關禪修班的時候,第六天晚上允許帶手機到禪堂通宵打坐,我帶着手機用看了一遍又一遍, 學佛對我來說有兩條標誌性路線,明線是心理諮詢培訓到命理師建議到禪修班,暗線是鈴木大拙的《禪宗入門》到《學箭悟禪錄》到葉隱聞書到南懷瑾、蕭平實到馬哈希到世親、無著和玄奘。 爲了能夠體驗本書描繪的感覺,我專門研習了射箭和劍術,考慮到自身條件選擇的是現代複合弓射準以及兵擊,當然最後除了花了很多冤枉錢和落下一身運動損傷外其實沒啥特別的收穫。。 要說體驗,其實隨着禪修體驗的深入以及對於佛教尤其禪宗的瞭解深入,慢慢就發現,其實雖然學箭悟禪錄提到了很多境界,也提到五輪書、葉隱聞書、澤庵、柳生劍聖等人,但是其描述的精神體驗看上去很禪宗,其實跟真正的禪宗相差甚遠。 裏面描繪的絕大部分體驗不過是正知正念力提升至極高後的體驗而已, 瑜伽師地論言,心有六力:聽聞力、思維力、憶念力、正知力、串習力、精進力。 學箭的本質就是以射箭體驗爲所緣,通過不斷的精進練習,培養正知力,延長繫念力,形成串習力,從而達到時時刻刻保持高水平正知的狀態。 本書記載了日本劍聖冢原卜傳的一個故事,是說卜傳用藏在門框上的枕頭來測試自己的三個兒子,上者輕輕把枕頭取下並放回原處,下者在枕頭落地前抽刀劈成兩半, 無獨有偶,在《付法藏因緣傳》中記載了這樣一個故事,阿難尊者的再傳弟子去見一位見過佛的比丘尼,比丘尼在門後放了一碗油,再傳弟子是位阿羅漢,推門的時候撒了幾滴油出來,比丘尼說佛時期就是最調皮不守規矩的六羣比丘也不會讓油滴出來。 兩相比較一下,可以得出一個結論,如果一個人沒時間也沒錢沒場地學射箭和劍道,那麼他該如何提升自己的精神體驗? 答案就是禪修,更嚴格的說就是四念處,勤修習四念處,不用心外求法,跟自己心做朋友即可。 可以說本書叫學箭悟禪錄,更適合叫學箭錄,不光離禪宗思想甚遠,離四聖諦等佛教教義也甚遠,不過是外道勤心修煉能達到的正常高度而已。 如果把學箭悟禪錄的境界說成禪宗體驗,那《徒手攀巖》的主角亞歷克斯·漢諾爾德無疑也是位禪宗大師,這不合理,說明這樣認爲的人不知道啥是禪宗。 雖然已經對本書祛魅,但是還是很感謝這本書用現代人能理解的語言描繪了正知力提升後的感覺和體驗,這點非常難得。 PS:有位韓國奧運會射箭冠軍視力只有0.1,射箭真的不需要視力哈哈哈哈哈
玄而又玄衆妙之門,不可言傳只能意會。 比任何一門技藝更難的是過好每天的日子。 能不能在平淡中不無聊? 能不能在一地雞毛中淡定從容? 能不能在鮮花掌聲中不迷失自我? 能不能在默默無聞中勤勉不懈? 能不能像沉默的榮耀中那樣默默奉獻? 能不能在臥薪嚐膽後依舊我心光明? 能不能在抓了一手垃圾牌後還一往無前? 很多大師,我們不知他們是誰,但我們深受其恩! 很多大師籍籍無名,但他們也是大師。 他們不需要誰來讚美,不需要誰來獎賞,他們只要認準的事——道之所在,雖千萬人吾往矣!
2022/01/20 禪宗向來是以“不立文字”著稱的。其原因當然不是怕泄密,而是因爲沒法說,或者更確切地說,對於沒有直接體驗的人來說,說了也等於白說。所謂,道,可道,非常道。 射箭不是爲了鍛鍊肌肉,拉弦的時候不能使用全身的力氣,而必須學會只讓兩手來做,胳膊和肩膀的肌肉仍然松着,彷佛是在袖手旁觀。一如茶道,一年以後才做到用“神意”來拉弓。誰在開始時進步快,以後遇到的困難就會多,所以,慢纔是對的! 老子說的道和釋迦摩尼所說的空是相對真理和絕對真理的合一。體現在技藝上,則道術一體,道是術之本,術是道之用。術無道不立,道無術不行,同樣不可分割。從六藝入手,但目的不在藝上,而是在悟道、明道並進而合道,走的是習藝進道的路子。 弓道、劍道如此,所有的藝道都是如此。要精通水墨畫,只有完善地掌握了技巧的手在心靈一形成圖像的瞬間即毫不延遲地將之描繪下來才能做到。此時,繪畫變成了自然的書法。同樣,畫家也許會這麼說,花十年時間去觀察竹,自己變成竹,然後忘掉一切,再畫下來。
今天開始 看書要寫書評 1. 作者學箭的過程 跟小時候看金庸武俠裏面練武的過程很像 一個看似平庸的人 遇到一個“不教”的大師 每天練習重複 似乎沒什麼進步 但在大師看似偶然的點化中 慢慢就變得很厲害 以前拜師學藝可能也是這樣 現在學生沒有這個時間 也難遇大師 2. 順應自己的呼吸 跟隨自己的內心 平靜 專注 心流。。。這種狀態本來應該很容易 現在在手機無時無刻的陪伴下 變得難以沉靜下來 喫飯就喫飯 洗澡就洗澡 看書就看書 做一件事的時候就只做一件事 3. 專注的過程就像修道 所有的雜念 都是必經的過程 克服了纔能有突破
不該爲自己射的不好而悲傷,也不要爲射的好而歡喜,彷彿爲他人射的而感到欣喜。 箭道是弓手和自身意味深長的較量。弓、箭、靶、人是相互交融的。同劍道一樣,必須學會放下對手,還要學會放下自我,也放下生死。 讓弓弦隱過手指,就像被雪壓的樹枝,成功或者不成功的區別,一旦體會過,區別是巨大的,射中靶子確實相對並不重要。 很像師傅說的。 —————————— (佛明白了本質上的不可說,就不會在說上太下功夫。當無求沉浸時,作品會自然浮現。放下自我,澄心滌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