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人的用處：控制論和社會

人有人的用處 我也曾深陷AI時代的焦慮中，如今人工智能飛速發展，寫文案、做策劃、繪圖、梳理邏輯等各類工作，它都能高效完成。我常常陷入困惑：AI越來越全能，普通人的價值在哪裏？我們真的會被機器取代嗎？帶着這份迷茫，我翻開了諾伯特·維納的《人有人的用處：控制論和社會》，這本數十年前的經典，精準解答了當代人的AI困境。 很多人誤以爲控制論是晦澀的技術理論，實則它清晰界定了人與機器的本質邊界，道破了我們焦慮的根源。我們恐懼AI，從來不是因爲機器過於強大，而是我們一直搞錯了人與AI的核心差異。 根據控制論核心，AI的本質是信息處理、反饋優化、高效執行。在規則固定、目標明確的事務中，它的速度、精度和效率遠超人類，這也是時代焦慮的由來。但維納點出了機器無法突破的終極侷限：機器只能優化手段，卻無法定義目的；只能完成任務，卻無法創造價值與意義。 這便是《人有人的用處》給出的核心答案，也是我們對抗AI焦慮的底氣。大多數人的誤區，就是執着於和機器比拼效率、速度與技能，卻忽略了人類獨有的核心能力。機器的使命是把事做對，而人的使命是做對的事。AI負責極致執行，而人類負責定義方向、堅守底線、賦予意義、承擔後果。 維納警示世人：技術從無對錯，真正的危機是人類放棄自我思考，把人生的主導權交給算法。 AI卸下了人類繁瑣低效的機械勞動，正是在倒逼我們迴歸人的本質價值。未來的競爭，不再是效率的比拼，而是人性、認知、格局與價值的較量。 機器掌控效率，人類定義價值。這，就是人工智能永遠無法替代的、人最珍貴的用處。

很久之前就聽說過這本書，甚至買了實體版，畢竟我也是做optimal control出身，但當時只認爲技術是技術，看了兩眼發現都在講一些技術之上的東西，於是就棄讀了。 現在到了industry，開始有時間撿回來，一口氣讀完了，受益匪淺。首先那個時代的scientist大家真的是跨學科的大師，並且做的研究都從實際出發，基本上是end-to-end的整條pipeline的理解了，並不是空中樓閣。書裏關於智能的理解、智能中控制論+信息論的部分，很多時候在當今的ai時代也是關鍵性技術背後的源頭。 除此之外，更讓我耳目一新的是，他的跨學科思想帶來的概念的擴展性，並且這種擴展是自然的（畢竟那些概念創造之初的目的搞不好就是那些場景）。比如信息論中機器和機器的信息交流、人和人的信息交流，以及控制論背後的根源。以下進行展開。 機器和機器的交流，他把控制論和信息傳播（定義機器之間的“交流接口”）的思路規模化、模塊化，以generalize到不同的機器設計，包括機械的、電子的，以此來講明第一次工業革命到第二次工業革命的生產力躍遷背後的技術原因，很有啓發。這是爲什麼有人可以在技術革命開始的時候就預測它的走向：技術發展是否規模化、帶動社會生產力產生質的變遷，背後是有跡可循的，而且這原理很可能是universal的。 人與人的交流，包括很多，比如語言的發展史、媒體的信息傳播、研究的組織形式、大國冷戰熱戰背後的信息戰等等。這些打通了很多人文學科，以及在實踐層面給社會和zf一些指導意義。可以看到很多現代社會問題的根源（比如信息傳播效率帶來質的下降、平庸的內容+僵化的培養體系帶來的科學研究創新性的下降、加密的需求和信息的時效性等等）。社會問題的源頭比我想象中更古老得多得多，很有意思。 關於控制論的根源，我之前做optimal control的時候會覺得問題的數學定義最重要，像文中這種以語言代替數學的方式太模糊，但其實那種“信息的反饋帶來的及時自適應性調整”直覺纔是這個學科的根基，而數學公式只是實現它需要的一種modeling方式，不一定唯一。Weiner也提到在第一次工業革命的時代是用機械的設計做反饋控制的，而它的數學模型是之後纔有的。 總之，非常好的書，非常好的水平方向跨學科、垂直方向從理論到應用都打通的學者，畢竟是control之父。值得理解多一些之後再讀，常讀常新。

我看科學類的書並不多，但有幸看過兩本讓我淚奔、對我影響至深的書，一本是薛定諤的《生命是什麼》，另一本就是維納的《人有人的用處》。 薛定諤讓我懂得只要做些什麼，就有足夠的意義；而維納，他最讓我觸動的是始終堅持以人爲本的理念和原則。哪怕控制論再能提高效率、組織更大規模的生產，維納都堅持着人的獨特之處：人有人的用處。尤其是在AI來臨之際，這個訓誡應該還會產生極其深遠的影響。 維納的貢獻之大，說他是20世紀最重要的科學家都不爲過。他的父親是語言天才，小維納繼承了他的智商，從小跳級，接受父親嚴苛的家庭教育（這也是不得已而爲之的，因爲維納年齡太小，而學校無法培養）。小維納自小就是學霸中的學霸，入學哈佛大學的新聞由普利策親自撰寫（就是普利策獎的那個普利策）。18歲哈佛畢業，被推薦去劍橋跟羅素學習，但二人相看兩厭。羅素說他們二人總是在爭吵，而且維納總想當自己的老師。當然，維納之所以選擇羅素當老師，是因爲他之前閱讀過羅素的數學邏輯，覺得他是極聰明的人，很佩服。兩個人雖然吵架，但是羅素還是給維納許多積極的影響，比如他給維納推薦的愛因斯坦的論文（1905年）中關於布朗運動的數學思路給維納相當大的啓發，並且羅素介紹他到歐陸訪學。維納在劍橋留學時還受到圖靈的老師哈代的賞識，系統地把維納零散的數學積累貫通起來。其後，維納在學術研究領域一發不可收拾，維納空間理論給馮諾依曼和量子力學奠定了基礎，深刻地研究隨機布朗運動，啓發波恩的波函數，啓發波恩的學生“測不準”的海森堡。他還積極幫助中國科學家，和梅貽琦、李鬱榮交往甚密，來到中國並建議搞“離散計算機”，但因種種原因流產。他還積極介紹中國學者出國留學，比如華羅庚就受益於他。他還積極促使外國學者訪華，成功邀請馮諾依曼但因日本侵華戰爭而未能成行。（李鬱榮帶過一位印度學生，叫阿瑪·博斯，把維納和李鬱榮研究出的“維納濾波器”商業化，建立的品牌叫bose。當然，維納也在1955年前往印度，受到尼赫魯的熱烈歡迎。尼赫魯也曾留學劍橋，深知維納的影響力。維納給印度提出許多建議，並且協助印度做了發展規劃。印度後來的電子信息產業的發展，離不開維納當初的計劃。） 控制論堪稱科學理論的集大成者。研究反饋-控制的互動，從而設計出電子設備，基於此將電子設備培育出生物一樣的學習能力。這是一片廣闊的天地。現在控制論已經影響到許多學科，也深入我們的生活。心臟起搏器、遙控器、數控機牀、新聞傳播理論等等你能或者不能想象到的地方。真是偉大的理論和偉大的實踐。 維納是一個天才，一個好人，一個除了科研外幾乎沒有其他生活的人。他很高尚，很純粹。他曾經知道自己是猶太人而大受震驚，他的家人從未告知他的猶太血統，也從未在家庭中進行猶太習俗和猶太教活動，甚至維納的母親還是一個反猶分子😂。14歲的維納在短暫的震撼之後重塑了自己的人生哲學，並一以貫之，他反對一切愚蠢的民族主義，堅信人與人之間的平等。這是他未來一切科學成果的底色。維納也在二戰中做出巨大貢獻，由他推演改進出的防空系統極大提高了盟軍的作戰能力。美國政府也曾因爲他曾經訪問過中國而被短暫“冷處理”，自己的控制論思想在蘇聯也被斥責爲“資產階級的腐朽學科”，但歷史證明了維納的清白和正確。維納的思想雖然被蘇聯政府封禁，但蘇聯科學家認識到控制論的價值，並由格魯什科夫、基托夫等人的積極活動差點成爲蘇聯的實際政策，如果蘇聯能夠一定程度上完成被叫做“OGAS”的計算機系統，歷史進程說不定也會被改寫。 維納一輩子最大的錯誤可能就是娶了個倒黴娘們…一個嫉妒心太強，甚至不惜犧牲女兒清白名聲也要誣陷以攪黃丈夫和幾個學生的師生情誼。連維納的同事都說，只要維納一回到家，就是一個抑鬱症患者。這件事簡直恐怖。 人有人的用處，讓我們學會如何在變動不居的社會中如何自處，如何實現自己的價值。就像是托爾金那樣，從他萌生寫作的念頭開始，他拖延過兩場世界大戰，戰後漫長的教書、翻譯生涯，出版商的催促和拉扯又持續了將近十年後，才寫完了《魔戒三部曲》，從此一舉成爲最偉大的奇幻小說家。從一個想法萌芽，找到自己的位置，然後做下去。這是一個尋找自己的過程。

在2025年閱讀這本書的時候，已經很難想象它的偉大，因爲我們已經活在了它創造的未來世界裏。我們習以爲常的機器、計算機、神經反饋、仿生AI、軍事保密各領域都曾經受益於一門叫“控制論”的科學。維納的知識範圍之廣，想象力之深，讓一本薄薄的小書承載了太多思想的光輝。 粗略讀了一遍，有很多內容比較艱深，不能領會一二，只簡單記錄反饋幾點： 1.宇宙遵循熱力學第二定律，不斷熵增，不斷滑入無序、混亂和衰亡。而生命是局部熵減的過程，人類文明出現在短暫熵減的島嶼上。 2.有機體可以看做複雜信息的綜合體，生命本質是和外界交換信息，流動的過程。理論上來說，信息可以全部轉化爲符號，上傳到芯片或雲端，有機生命體也可以。 3.人有人的用處，不同於昆蟲、猩猩等，人類天生具備學習能力，能夠雙向處理信息，讓信息輸入後再輸出，並在這個過程中通過反饋-控制，把過去的結果作用於當下和未來，從而不斷更新迭代，成爲更智能的人，構建更智能的社會。 4.語言是溝通者和聆聽者共同對抗混亂的力量博弈。任何信息輸出後必然會衰減，這也符合熱力學定律。且信息本身如何被詮釋和儲存，與信息接收者的基本素質關係很大。比如，具有藝術細胞的人，可以通過聆聽音樂獲取精神享受，一般人卻形成不了這類迴路。 5.生命以負熵爲食，不斷學習（輸入信息）-反饋-控制-強化結果-實踐（輸出信息）完成生命的逆熵運動，生命體會以更高級的形式存在，而超越有機形態。 6.書中描繪的未來，即現在，已經全然是信息社會，信息是權力博弈的關鍵因素，誰掌握話語權，誰就掌握了世界。 7.生命的特殊定義：一切逆熵增運動，符合控制論模型的仿生機器，都可定義爲生命。但這涉及社會倫理問題，且未來機器會不會反過來控制人類？按照不斷學習迭代的模式，這是有可能的。 8.語言分爲日常溝通和辯論式語言，前者是簡單的信息傳遞，後者卻通過不斷提問、反駁來強加觀點給對方。在這個過程中，法律正義要包含語義正義。任何無法同一定義的辯論，都是無意義的。而能夠下定義的，往往是權力結構的上位者。

六十多年後，我們仍在維納的框架裏思考，這會令我想起章北海和丁儀在末日之戰前，發現現在的人類還在以前他們那代人設計的框架裏。 讀《人有人的用處》時，最強烈的感受，是這本寫於半個多世紀前的書竟然並不顯得陳舊。計算機還是龐然大物，互聯網尚未出現，更不用說今天的大語言模型和生成式人工智能，但我們今天討論人工智能時最重要的一批問題——機器如何學習，人如何向機器傳遞意圖，機器怎樣根據反饋調整行動，人是否應將決策權交給機器，以及技術最終應該服務於什麼，幾乎都沒有走出諾伯特·維納當年搭建的思想框架。 這大概就是大師與普通研究者的區別。普通研究解決某個時代的具體問題，大師則往往能夠找到問題背後的基本結構。 維納建立控制論時，真正關心的從來不只是“怎樣製造一臺自動機器”。他把人、動物與機器放進同一個更抽象的框架中觀察：系統接收信息，處理信息，採取行動，再從行動結果中獲得反饋，並據此修正下一步行爲。控制因此離不開通信，學習不過是更高層次的反饋，而所謂智能，也不能脫離信息、記憶、判斷和行動之間的循環。 今天看，這種思路甚至比單純討論“人工智能有多聰明”更有解釋力。 人與大模型交流，本質上仍然是信息傳遞。人必須先把腦中的模糊意圖編碼成語言，機器再依據這些信息生成輸出，人看到輸出後繼續補充、糾正、重新提問，於是形成新的反饋循環。 提示詞寫得不好，很多時候並不是機器能力不足，而是人與機器之間的信息傳輸發生了損耗。反過來，機器輸出幾千字，也不代表真正完成了溝通。維納早已提醒，真正重要的不是發送的信息總量，而是能夠穿過噪聲、進入接收者認知結構並最終引發行動的“有效信息”。 這個觀點放在今天的信息社會尤其值得重讀。 我們每天接觸的信息可能比維納那個時代的人一生接觸的還多，但信息增加並不自然意味着理解增加。維納在六十多年前就觀察到，大衆傳媒正在走向“用最少內容覆蓋最多受衆”，信息數量增加而質量被稀釋。如今算法推薦、短視頻、標題黨和生成式內容把這種趨勢進一步推到了極致。我們擁有了前所未有的信息生產能力，卻不一定擁有與之匹配的信息篩選、理解和判斷能力。 甚至法律也可以被他重新解釋成通信問題。 維納認爲，法律首先必須足夠明確，使普通人能夠預判自身行爲的後果；法官對同一規則的解釋應具有可復現性，否則規則本身就失去了傳遞行爲預期的能力。 更有意思的是，他把法庭辯論視爲一種特殊的信息博弈：日常溝通主要是在共同對抗自然產生的誤解和信息損耗，而訴訟中的對手卻可能主動干擾信息傳遞，重新定義概念、改變敘事、削弱對方語言的意義，使裁判者接受另一套解釋。 開了這麼多次庭，我以前很少從這個角度思考訴訟。但仔細想來，事實、證據、舉證質證、庭審發問乃至法律解釋，本來就可以理解爲不同主體圍繞“什麼信息能夠最終進入裁判者認知”展開的一場競爭。 “例如舊時的債務監禁法就不公平，它將負債人置於最無力償債的境地。現行法律中仍有諸多不公條款，比如它們假定某方在社會現實條件下本不存在的選擇自由。“維納這種觀察，在當下來講也是非常到位的。 除了思想本身，我也很喜歡維納的語言。 他的文字有一種今天很多學術寫作已經少見的簡潔。討論的問題極大，從熵、概率、生命一路談到法律、語言、戰爭、資本主義、法西斯主義與自動化社會，但他很少依靠複雜術語製造深刻感。很多句子甚至短得近乎判斷，卻有極高的信息密度。 “信息本質是流動過程而非靜態存儲。” “可復現性先於公平。” “我們不過是恆河中的旋渦，不是亙古不變的實體，而是自我延續的模式。” 真正值得學習的其實不是把句子寫短，而是先把思想壓縮到足夠清楚。很多文字之所以冗長，並不是事情真的複雜，而是作者自己還沒有想明白，於是需要大量限定詞、形容詞和套話遮蔽思維的模糊。 維納恰恰相反。他可以在一句話裏完成別人一頁紙才能完成的概念壓縮。這種“少說，但每句話都有東西”的表達方式，是我讀這本書意外獲得的一項寫作啓發。 而我最欣賞維納的地方，可能還是他作爲科學家的那種純粹。 這種純粹並不是“兩耳不聞窗外事”。恰恰相反，他談政治，而且談得非常直接；談麥卡錫主義，談法西斯主義，談戰爭，談資本，談失業，也談科學家的社會責任。他甚至公開警告自動化可能造成的大規模失業，批評資本會瘋狂追逐新技術帶來的短期利潤，卻把長期社會代價留給公衆。 但他又很少讓政治立場吞噬科學判斷。 他反對的並不是某一個具體陣營，而是一切要求知識分子先完成政治效忠、再決定什麼能夠思考的力量。他明確指出，無論一個人效忠的是哪一種組織，只要認爲“信念站隊”高於思想自由和專業純粹性，他對科學巔峯的追求就註定失敗。俄羅斯會出現貝利亞，美國也會出現麥卡錫。科學若失去自由探索的條件，無論披着哪一種意識形態外衣，結果都一樣。 這種態度在今天反而顯得稀缺。 我們很容易把科學家想象成技術專家，只需要負責回答“能不能做到”，至於“該不該做”交給政治家、企業家和社會決定。但維納顯然不接受這種切割。他正是控制論和自動化革命的奠基者，卻可能比很多技術樂觀主義者更早意識到機器的危險。他知道技術本身並不會自動導向進步，因爲機器只能忠實執行我們交給它的目標；如果目標本身錯誤，機器越高效，錯誤反而可能被執行得越徹底。 所以他真正擔心的並不是機器變成人，而是人主動把自己變成機器的一部分。 當人在企業、政府、軍隊或其他大型組織中被當成一個不需要理解目的、只負責執行指令的齒輪時，在維納看來，這種由血肉組成的系統與金屬機器已經沒有本質區別。機器時代真正需要保衛的，因此不是“只有人類才能完成某項工作”的優越感，而是人的學習能力、判斷能力、責任意識和決定目的的權利。 這也讓《人有人的用處》這個書名變得意味深長。 人當然有人的用處。但這種“用處”或許並不在於算得比機器快、記得比機器多，也不在於永遠擁有某種機器無法複製的神祕能力。真正屬於人的，是面對一個充滿偶然性和不確定性的世界，仍然能夠學習、選擇、承擔責任，並追問自己的行爲最終爲了什麼。 維納知道熵增不可逆，知道宇宙最終可能走向熱寂，也知道文明和個體都不可能永久存在。但他並沒有因此變得悲觀。他說，我們或許都是困在一顆註定毀滅星球上的遇難乘客，但即使如此，人性的體面與價值仍不會消失。 “我們將沉沒，但要以一種配得上尊嚴的方式沉沒。” 讀到這裏，會突然意識到，這位控制論大師真正關心的，從來都只是人。

維納的《人有人的用處：控制論與社會》寫於1950年，是維納繼技術性極強的《控制論》後，爲公衆量身打造的“控制論啓蒙手冊”。 在開始本書的評論之前，我先簡單說說維納吧： 維納的卓越貢獻，堪稱20世紀最重要的科學家之一。他年少早慧，繼承了語言學家父親的智商，因年齡過小而接受嚴苛家庭教育，一路跳級成爲頂尖學霸。18歲哈佛畢業後，他赴劍橋師從羅素，雖和導師因個性獨立、觀點相左而“相看兩厭”，而且羅素抱怨維納“總想當我的老師”，但羅素對他還是頗爲照顧。羅素引導他閱讀愛因斯坦關於布朗運動的論文，啓發其數學思路，並推薦他赴歐陸訪學。在劍橋，他還得到圖靈導師哈代的賞識，得以系統整合零散的數學積累。 自此，維納的學術成就噴薄而出，包括了他創立的維納空間理論，爲馮·諾依曼的工作和量子力學奠定了基礎；對隨機布朗運動的深刻研究，啓發了波恩的波函數詮釋，進而影響了海森堡的“測不準原理”；控制論，作爲20世紀科學思想的集大成者，控制論研究反饋與控制的互動機制，目標是設計能像生物般學習的電子系統。其影響無遠弗屆，已滲透至心臟起搏器、遙控器、數控機牀、新聞傳播乃至更多未知領域。 而且他與中國科學家關係密切，如梅貽琦、李鬱榮，曾訪華並建議發展“離散計算機”（雖未實現）。還積極促成中外學術交流，幫助華羅庚等學者留學，並險些促成馮·諾依曼訪華（因日本侵華戰爭中斷）。他與李鬱榮合作的“維納濾波器”技術，後被李的學生阿瑪·博斯（Bose品牌創始人）商業化。 維納不僅才華橫溢，更擁有高尚純粹的品格。他一生幾乎獻給了科研。但是命運總是弄人，當它爲一個人提供了讓人豔羨的天賦，就總要用這個人在其他方面的不幸來找補一下。 在學術方面，儘管二戰中，他改進的防空系統極大增強了盟軍戰力。但曾因訪華經歷遭受美國短暫“冷處理”。其控制論思想在蘇聯也被錯誤批判爲“資產階級腐朽學科”，但歷史最終證明了他的清白與遠見。蘇聯科學家（如格魯什科夫、基托夫）私下認可控制論價值，其推動的“OGAS”全國計算機系統計劃若成功，或許能改寫歷史進程。 維納的個人生活不乏悲劇色彩，尤其不幸的婚姻，妻子的極端嫉妒甚至不惜犧牲女兒名譽誣陷學生，嚴重損害了師生情誼和家庭氛圍，使他在家中深陷抑鬱。 這些打擊，依舊無法阻止他成爲一個正直善良的大家。“人有人的用處”，維納教導我們如何在變動不居的世界中自處並實現價值。 維納令我最爲感佩的，是他始終如一的“以人爲本”原則。即便控制論能極大提升效率、組織龐大規模生產，維納也從未動搖對人的獨特價值的堅持。 接下來我開始對本書的正式書評。 本書儘管跨越了半個多世紀，書中對技術、社會與人性的思考，卻在人工智能席捲全球的今天愈發振聾發聵。維納的核心命題就是，在技術統治的浪潮中，如何捍衛人的尊嚴與主體性？人的“用處”在於其不可替代的倫理判斷、歷史感知與創造性反饋，這些是機器無法複製的“人文內核”。 他從控制論的基本原理出發，將人類社會視爲一個龐大的“信息系統”，其中熵增（混亂度的必然增加）是宇宙的宿命，而生命與文明的存續，則依賴於信息傳遞與反饋機制對熵增的抵抗。這一框架下，語言、法律、教育、工業革命乃至知識分子角色，都被重新解讀爲“通訊行爲”的具象化。例如，法律被視作社會反饋調節的工具，一旦信息傳遞被噪聲干擾（如謊言或權力扭曲），系統便會陷入混亂；而教育若淪爲形式化的“模仿訓練”，便會扼殺人類對抗熵增的核心能力——創造力。 維納在百年前的本書中，就對技術異化提出了預警，“機器對社會的危險並非來自機器自身，而是來自使用機器的人。” 當人類將決策權讓渡給“不具備情感、歷史與價值觀的自動機器”，或將自己降格爲系統齒輪時，血肉之軀便與銅鐵無異。 這一論斷在算法主宰推薦、數據囚禁個體的當下，顯得尤爲刺耳。而他對信息污染（“噪聲”）的憂慮，如今已演變爲虛假信息、算法偏見與信息繭房，可以說幾乎預言了數字時代的病竈。 重讀此書，恍然驚覺維納早已爲AI時代寫下注腳。他對熵增宇宙中人類尊嚴的堅守，對反饋機制中倫理意義的強調，以及那句沉甸甸的提醒：“我們是失事船隻上的旅客，但即便沉沒，亦需保持莊嚴”。這些無不閃耀着超越時代的智性光芒。 若說《控制論》奠定了學科的基石，那麼《人有人的用處》則是一封智者的寬慰，那就是： 技術再強大，也需以人性爲錨！

閱讀手記：從封閉王國到自由王國： “控制論”源自古希臘語“kubernêtês”（舵手），該詞亦是英文“governor”（管理者）的詞源。 在控制論的範疇中，信息的傳遞是社會這個集體產生的基石，沒有信息，那麼一切都將陷入虛無主義，或者前語言的範疇中，迷糊又無法把控。 社會是一個有機體，信息的傳遞往往被涵蓋在有機體的運動，個體向獨立於其自身的存在傳遞信息，對方反饋時，回傳的是包含着其獨有體驗的新信息。 所以，一個節點代表着消息的匯聚，在古代皇權政治中，天子、領袖，作爲信息的最高點，其決策不出錯的方法只有一個，那就是每一層級的權利節點的信息匯總能力。而在現代社會，這種信息匯總能力一部分由系統取代，在未來發展中，人機之間的信息互動，註定將扮演着日益重要的角色。 這也就是ai發展的原因，也是ai所帶來的恐懼之處，一個ai可以用五分鐘超越一個普通人類五年所做出的所有工作成果，但從精神的角度來說，缺乏了自我意識和主體性。 “對我個人來說，信號在傳遞過程中經由的是機器而非人類這一事實無關緊要，也絕不會改變我與信號之間的互動關係。因此，工程領域的控制理論——無論是涉及人類、動物還是機械——本質上都是信息理論的一個篇章。” ” -----人有人的用處，《控制論》，N.維納，第一章。 在接受到他者的信息的時候，我們一定會體會到一種混亂和失序，這種混亂和失序一定會打破我們賴以生存的信念。至少在信息領域，我們構建秩序的目的，一直都是在和某種破碎作鬥爭，和某種自然規律去抗爭，也就是物理學上的熵增定律。 然而信息是我們與外界交互的媒介之一，起初我們擁有着一種不會變化的語言系統，接收並運用信息的過程，正是我們用語言構築新的信息的過程，這些變量會一直存在於我們的生活中，從熵增到逆熵的過程中，我們一直在失序和秩序之間來回搖擺，在破碎和整合中間不斷波動，這也就導致了ai永遠無法理解的一種現象：爲什麼人類可以在恆定的人生之中，浮現出各種各樣無法預測的偶然性行爲，甚至是完全不符合利弊權衡的，甚至不符合個體以往理智行爲的瘋狂意志？ 在嚴實的道德體系或者弱肉強食得叢林法則中，一個宇宙或者社會，是按照一個嚴絲合縫的規則去進行的，不允許犯錯，不允許質疑，甚至其未來是完全取決於過去的，人類的所有行爲是由神經反射形成的經驗形式。 我們根本無法用任何實驗去證明這種所謂的因果觀是否正確，因爲總體化的運動已然揭示了：所有在系統內部自我革新，都會被更大的規則所涵蓋，也就是說，每一個靈魂的自我誕生，都會被說成是“本就該如此的無用功”，否定個體的感受是前現代社會的運轉基石，而不是爲了維持表面和諧穩定的一種該付出的代價。 然而即便是牛頓的經典力學領域內，我們所構建最堅實的宇宙觀裏，物理測量之所以精確，並不是因爲初始條件的完美精確，而是因爲我們在實驗結果上達到的精度前所未有，我們並不是預測未來了，而是把握住了所有一切可以把握的“變量”。所以，物理學領域的功能性部分完全無法迴避時間的不確定性和偶然性。雖然確實所有的運動都遵循熱力學第二定律，熱量也不會平白無故地從低溫物體轉移到高溫物體，除非你運動起來。 然而熱力學第二定律在生活中的應用，尤其是在社會中的運用卻總有例外。在沒有外力情況下，有些法則是鎖死了的，比如人不可能逆生長，時間是一道鎖死的刻度，但在心理治療的臨牀上，總會出現心理年齡和生理年齡不相符的現象，並且一個五十歲的病人在治療的時候，幾乎肯定會重複其生命早年的感受，甚至是退行。有一部綜藝節目叫“喜人奇妙夜”，這部小品被稱爲喜劇界的折耳根，意思是喜歡他的人看得特別開心，但是不喜歡的人完全感受不到笑點在哪兒。在網絡上爆火的喜劇片段，如果拿回現實去看，確實會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尷尬，而這一切，到底是爲什麼？也許人類的悲喜並不相通，喜怒哀樂也是個人獨有地一種體會，但對於一個綜藝節目感受的天差地別，實際上涵蓋了只有人類才特有的一種功能：退行。 假設一個人內心有童年、青春期未完成的那部分，那在特定場合，比如說喜劇夜裏，就會被觸動，從而產生退行的感受。這是我觀看節目時候產生的感覺，喜劇演員們無厘頭的表演毫無邏輯，故意誇張，充滿了結構和嘲諷的意味，但已經三十歲的我，卻面對這些十八九歲青少年才喜歡的節目哈哈大笑，直到我最近工作開始走入正規，我的技能越來越純熟，我才感受到一種莫名的悲傷和被壓抑的痛苦：我的青春好像還剩下一點兒尾巴沒有被清理乾淨。這種哀傷在我19歲的時候沒有被清洗掉，總是在我碎裂的年齡感裏突兀地出現，就好像瞬間穿越了時空。可是當我冷靜下來的時候，回過頭去看前個月總是沉迷喜劇的自己，我會感到莫名其妙，因爲現在的這個“我”，不知道那時候的“我”，到底在開心什麼，笑什麼？ “這種對世界中不完全確定性元素（近乎非理性成分）的認知，某種程度上與弗洛伊德承認人類行爲和思想中存在深層非理性成分相呼應。” -----人有人的用處，《控制論》，N.維納，序言。 如果是這樣，那可以這樣說，人類的本質實際上是混沌的，一團亂麻的信息，而不是真正意義上的“社會角色和身份” ，一個人在其所屬的社會年齡和身份上應當是融洽的，整合的，可是卻總會有不理智的行爲出現，這也許就是做熵減的過程中出現了問題。比如說哀傷和抑鬱的區別，哀悼是承認年齡的喪失，感受的失去，而抑鬱，卻是一被迫選擇的壓抑，當我悲傷於19歲青春的末尾那段時間我找不回的快樂之後，喜人綜藝的節目就再也無法讓我感受到快樂了，因爲那種應當感受的快樂，真正意義上的“死”在了19歲的那個荷爾蒙爆炸的夏天，我只是29歲才意識到，纔開始憂傷。 “隨着熵增，宇宙及其中所有封閉系統都會自然趨向衰敗與獨特性流失——從最不可能狀態向最可能狀態演變，從存在差異與形態的有序分化狀態，滑向混沌均質的狀態。” -----人有人的用處，《控制論》，N.維納，序言。 所以以往總是聽見，生命的本質是成長，成長的本質是快樂。實際上可能並不是這樣，成長的本質更接近於一種寂滅，一種空虛和無力，因爲整體的宇宙（假設真的存在整體宇宙）是按照熵增走向寂滅的，那麼生命所棲息的地方，是和宇宙大趨勢相逆的，暫時的有序增長，這種增長伴隨着逆流而上的痛苦，以及每一次成功之後，都需要將原本的快樂哀悼掉的煩悶感受，最終走向社會這個大的有機體之中去。 那麼可以說，人的用處區別於機械，最大的地方來源於感受的獨特性，有一句話叫感覺比物質更真實，我不知道說出這句話的人怎麼想，但是在我眼裏，這個世界上的法則只有一條：體驗具有唯一性，也是最大的意義所在。 當我們暢談無用的感受，莫名的悲傷和快樂，以及在一片寂靜中進行反思，試圖將瘋狂和潛意識整合進恆定的理性思維中時，我們感受到的那種巨大的割裂，是從未有過自我的靈魂絕對不會感受到的，更不要說一個ai成爲獨立靈魂的過程中，那種破碎的，從神到人的，獨有地哀傷和憤怒，是如此恐怖，以至於超越了宇宙既定的完美法則，在堅實的宇宙縫隙中，棲息着不認輸，但又毫無意義的塵埃，那是智慧生命曾經存在的證明。

推薦指數：★★★★ 書雖然很薄，不過挺難懂的，看的也有點費勁，可能之前對控制論完全不瞭解吧。 1950年，控制論之父諾伯特·維納寫下《人有人的用處：控制論與社會》，那時候維納還在以第一次工業革命爲參考，來思考第二次革命的內容，沒想到現在又迎來了AI的革命。 宇宙趨向熵增，最終走向混亂與死寂；而生命唯一抵抗衰敗的武器就是信息、溝通與反饋。維納以“舵手”釋義控制論——人和機器都依靠持續接收信號、調整行爲維持有序，但二者存在不可逾越的本質鴻溝。 機器擅長標準化的信息處理，精準執行既定指令；人類的獨特價值，藏在模糊、偶然、充滿情感與良知的信息交互裏。機器只有運算，人有共情、創造、道德抉擇與自我反思；機器只追求效率最優，人能接納不確定性，在無標準答案的現實裏做出有溫度的判斷。當然維納也指出了，如果將人視作可替換的齒輪、流水線零件，那麼人其實和機器也沒有區別。 哪怕是現在的AI，也只算是一個高級的反饋系統，沒有生命內在的熵減求生本能、缺乏人的體驗和感受，依然不算是生命，只是一個高級工具而已。 這個時代確實更焦慮了，工業革命解放了體力勞動，而這次AI的發展，遲早會帶來智力的替代，一個人可能很難比得過AI的學習能力和知識，那人還剩下什麼呢？ 其實AI有的只是存量的知識，它缺乏人的好奇心和創造力，也沒有人的情感，無辦法承擔責任。這些都是無法被替代的，是更值得去思考的。

這本書看的時間不是特別長，但是非常神奇的是，看完之後，好像這本書裏面講的東西都忘記了。 或者說，這本書裏面其實很多概念之前應該都瞭解過，比如說對於熵的一些描述，對於系統的描述（帶反饋），所以其實並沒有太多新的內容出現。 這裏面有一個概念感覺挺新穎，就是說人作爲信息的載體，其實也是可以放到通信通道里面去進行傳輸的，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人到底是物質的還是信息的？ 這可能是一個物理學問題，或者也是可能是一個倫理或哲學問題。 控制論應該是研究系統的，包含系統內的各個節點的交互通信，從這個角度來說， 生物學是控制論，因爲生物學裏面有不同個體之間的生態鏈，有進化論，生物體內部也是控制論，因爲生物體有條件反射，有激素調節。 社會學也是控制論，因爲社會里面有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以及社會的週期震盪。 科學更是控制論，科學的追求本身就是不斷的去發現以及驗證的過程，那其實是人對大自然去進行一個信息的解碼的過程。 讀完這本書，其實對系統以及控制論倒談不上有更深的理解，但是對維納有了更深的佩服，他對社會，政治，經濟，物理、數學、法律等各個學科都有非常深的造詣，更難能可貴的是，他始終懷着一種對人類的愛以及希望，我想這可能是作爲一個科學家最珍貴的品質。

好難讀的一本書，喜歡這樣的書，雖然看不懂但感覺每句都好有道理，反反覆覆看了好幾遍。 人類和螞蟻不同，螞蟻的行爲模式簡單固定，而人類生命的40%時間都用來學習，這使人擁有應對更多未知狀況的能力。人和機器不同，人有不斷根據收穫的信息糾正行爲以達到目標的能力，及所謂的反饋循環。這裏關鍵的一點就是信息的收穫與利用。 在傳輸信息的過程中還伴隨着人類所特有的人文的東西，人之所以有人的用處主要在於人有區別與其他物體和生物的道德、人格、靈魂、精神、記憶等精神活動，這些都影響着信息的傳達。 在不可戰勝的熵面前，人類沒有完美的終點。但我們可以在有限的生命裏，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利用信息創造一些有秩序的小小綠洲，這就是生命的意義。 還有就是因爲學者所處的時代，使他對政治對科學的干預深有牴觸。單從科學發展的角度我完全贊同，只是我覺得純粹的科學理想若缺乏對人類命運的擔當，確實可能因絕對的天真，淪爲電影裏那種毀滅世界的“科學瘋子”。一不小心就會把全人類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