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鄒明 主編 宮睿哲 許姍姍 武曉青 副主編
在《子衿雅墨》(第二輯)中,清華大學附屬中學高中部的語文老師總結教學經驗,精選近期學生作文124篇作爲範例,來展示高中作文的技巧。內容按照新課改和高考要求,分爲三個板塊:第一個板塊是“分類主題寫作”,分爲傾聽自然、關注社會、領悟人生三個類別進行寫作實踐;第二板塊是“考場佳作”,指導學生進行考場作文寫作,分爲記敘文和議論文兩類;第三個板塊是“個性隨筆寫作”,指導學生釋放個性,彰顯風采,分爲遇見世界、我思我在、書香人生三類。每個板塊的開篇是指導老師撰寫的導學文章,然後主體是例文,每篇例文後附教師評語。全書在第一輯的基礎上,內容更加豐富,不僅導學文章觀點高妙、例文精彩、點評精當,爲學生提升作文水平提供助力,而且透過文字可讀懂高中生對生活、對社會的體察和感悟。
2026年魯迅青少年文學獎高中組特等獎獲得者胡昕祺 | 寫作不是取悅世界,是忠實自己 7月12日,2026年魯迅青少年文學獎(上海地區)賽事獲獎名單揭曉,上海外國語大學附屬外國語學校東校高一學生胡昕祺以決賽現場佳作《終點》獲得高中組特等獎。胡昕祺坦言,這個結果,既在意料之外,也在意料之中。 “意料之外是因爲特等獎確實難得,意料之中是因爲我對自己的能力還是有一定信心的。”胡昕祺說。她特別提到自己在賽場上的感受:”我知道魯青獎很看重思辨的力量,我的這篇微小說寫的不是字面意義上的‘終點’,是有哲學思考在裏面的。”拿下這項大獎,旁人看來似乎是“一夜爆發”,胡昕祺自己知道,這是一場漫長的積蓄。 面對“終點”這個話題,大多數人會寫目標達成或離別、告別,胡昕祺選擇了一種更具哲學意味的寫法——將“終點”寫成一個後人類時代的覺醒者。這個靈感來自史鐵生《我與地壇》中的一段話:“但是太陽,他每時每刻都是夕陽也都是旭日。當他熄滅着走下山去收盡蒼涼殘照之際,正是他在另一面燃燒着爬上山巔佈散烈烈朝輝之時。” “終點一定是夕陽嗎?它爲什麼不能是旭日,是新的開始?”胡昕祺這樣反問自己。 她將魯迅的精神注入《終點》這篇作品。在她看來,魯迅和這篇《終點》在精神軌跡上是同構的——魯迅經歷過彷徨,再通過吶喊喚醒民族;“終點”則是在所謂的美好中喚醒人類,讓他們找回人性、銘記苦難。”苦難絕不值得歌頌,但穿越苦難的能力和其中孕育的對真正的愛與美好的珍惜,才值得。”她說。正是這種在絕望中保持清醒、將自己化作第一束光的力量,讓“終點”不再是逃避現實的烏托邦,而成爲喚醒人性的光。 《終點》這篇微小說中,有一段用意識流手法寫成的文字: 鏡中人的臉撕扯得像孔洞奶酪,每個洞裏都裝着一個沒能成爲的自己。凌晨三點的臥室裏,人頭牛身的怪物哞哞地反芻着一句十二年前早已腐爛的話。桌旁圍坐着透明的豔笑,恭維和叮噹的紅酒杯,老鼠齧咬着蕾絲桌布,一隻甲蟲在醒酒器裏安靜地溺亡,臨終前發出一聲被悶住的嗡嗡聲。 …… 這些看似荒誕的意象羣,描寫的是“終點”在覺醒過程中,從看見具象的痛苦到理解深層精神痛楚的轉變。胡昕祺說,這段寫法源於她平時積累的詩歌和拼貼詩習慣——她總覺得一兩行有意味的句子也可以是一首詩,寫作時便將那些碎片式的詩意拼接了起來,成爲整篇微小說中最具個人風格的一筆。 在決賽現場有限的時間裏完成兩千餘字的微小說,靠的是長期以來的閱讀與寫作積累。 胡昕祺有個習慣:隨時隨地記錄靈感。食堂喫飯時、放學路上、睡前片刻——靈感來了就立刻記下。她管這叫“小金庫”——她的電腦裏存着大量碎片式備忘錄文件,有些只有幾行字,有些只有一個模糊的故事框架,但都是她平日裏積攢的靈感。 在長期的閱讀寫作中,胡昕祺也曾遇到過“讀不進去書”或“寫不出來文章”的時刻。在她看來,這本身就是一種提醒:“這是提醒你要放下筆去體驗生活。”她主張從熱愛出發挖掘深度:她喜歡戲劇創作,和朋友們一起將一款冒險類遊戲《原神》的劇情改編成劇本搬上舞臺,並獲得了學校短劇大賽一等獎;她熱心集體事務,就去競選學生會文體部部長,在與人打交道中豐富閱歷。“好的文字永遠來自豐富的自我,而豐富的自我永遠來自多彩的生活。我不是傳統意義上在書齋裏端坐的文學少女,我是大膽的弄潮兒,也是沿途的記錄者。”胡昕祺如是說。 胡昕祺的閱讀面很廣。劉慈欣的《三體》《流浪地球》和短篇小說集爲她搭建了科幻宇宙觀的骨架,《時間移民》裏那種跨越時空的縱深感影響了她對意識流寫作的偏愛。魯迅的《狂人日記》《野草》《彷徨》《阿Q正傳》則注入了一種中國式知識分子的深沉關懷。除此之外,赫爾曼·黑塞的《荒原狼》《悉達多》、弗吉尼亞·伍爾夫的《海浪》《到燈塔去》又帶來了哲學與意識流的滋養,張愛玲的文筆、史鐵生的生命思考也都在她的閱讀版圖裏。 剛開始閱讀時,她會刻意摘抄;隨着積累深入,她逐漸從機械記憶轉向理解整合,最後分類存入電腦裏的“小金庫”。“讀書在精不在多,”她說,“真正重要的不是看了多少,而是真正留下了多少。” 對於寫作,胡昕祺有一個生動的比喻:“寫作像女媧造人。很多人把‘暮色沉沉’‘星子墜落’等詞彙堆得很密,以爲捏出了一個美人——但事實上這樣的文章,只有一層皮,沒有血肉,更沒有氣韻、風骨、時代精神。” 在她看來,一篇文章真正“立住”,靠的是敢寫真話的勇氣、往深多走一步的清醒、與真實生活接軌的溫度。她不追求辭藻的華麗,而是追求思辨的深度——“寫議論文最容易陷入的誤區就是論點停在第一層。寫‘要堅持獨立思考’,舉完例子就結束了。但有沒有往下多問一句:如果獨立思考的代價是清醒後的疏離,是陷入內耗,你還會堅持嗎?這多走的一步,就是思辨的力量。” 小學三年級時,胡昕祺的語文老師黃老師發現了她的寫作潛能。在此之前,她曾因爲看圖寫話“思維太天馬行空”而被批評。黃老師的出現像一束光,“她是鼓勵並持續挖掘我寫作潛能的人,也是我精神探索之旅的啓蒙者。” 在上外附中東校,胡昕祺的語文老師袁磊敏用開放自由的頭腦風暴、集體討論和拓展閱讀培養人文素養,引導學生遠離題海戰術。“她讓我們明白,語文學習是靈活的、放鬆的,摒棄功利、紮根生活的,自己總結的方法遠遠比刷十套卷子有效。”今年,胡昕祺還報名了復旦大學的週末先修課程,學習“人工智能時代的科學與哲學”,教授們深入淺出的講解讓她更系統地理解了前沿哲學,並將其融入寫作。 家庭氛圍同樣重要,胡昕祺的父母很注重閱讀方面的陪伴——睡前半小時親子共讀是胡昕祺兒時全家人雷打不動的習慣。小學期間學校推行的親子共讀活動,也讓胡昕祺養成了閱讀後思考、記錄的習慣。 胡昕祺媽媽陳女士說:“我們最欣慰的不是她拿了什麼獎,而是能看見她文字中蘊藏的靈氣和天賦。我們不會給她定什麼宏大目標,只是全力支持她這份熱愛。她讀‘閒書’從不是看表面熱鬧,而是真正沉下心思考,慢慢練出了獨立的判斷力。我們相信,胸中有靈氣和熱愛,腳下有實力和底氣的她,未來一定會走向更廣闊的舞臺。” 思考和寫作帶給胡昕祺最大的饋贈,從來不是獎項。“它教給我的,不是如何取悅世界,而是如何忠實於自己,”她說,“在決賽現場,當靈感湧來,我筆下流淌的不再是任何範文的影子,而是與那個敏感的、驕傲的、脆弱的、頑強的生命共舞。思考不再是課本任務,寫作不再是得分工具,而是與我每一個面向的和解。在這功利的社會、倉促的時光裏,它爲我的心靈開墾出一片可以肆意起舞、永不荒涼的花園。”對於未來,她沒有給自己設限——“守住內心的追求和寫作的熱愛,一定沒有錯。”
很喜歡許老師的那節課,看到了辯駁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