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讀40∙全球真實故事集II

「我們沒見過，但你與我有關」 如果不是隻有一個人，而是一代人的腦海裏的記憶之書，被撕掉了一個重要章節。該怎麼辦？ 如果不是隻有一個人，而是一羣人在一個國家的歷史和人們的記憶裏被消失了。該怎麼辦？ 誰來負責記住和記錄，二戰前猶太人已經在波蘭生活了一千年，二戰前波蘭還是除美國外世界上猶太人最多的國家。但，「全城一半的人消失了，而你卻毫無記憶，這怎麼可能？」總會有人願意問出問題，再付出行動。 比如老家在波蘭小鎮新松奇的奧運皮划艇選手波皮耶拉，自從發現這段被消失的歷史後，通過他的“人，而非數字”基金會，在波蘭各地組織了數十次紀念猶太人生命的活動。他所代表的新一代波蘭公民倡導的是「人們要更誠實地面對波蘭 20 世紀的歷史。」 爲什麼，在一個設立了完整官僚體系來處理歷史記憶的國家，他們還要親自做一些事來充當記憶的反抗者？畢竟，他的國家於 2018 年就通過了一項“大屠殺法”，將「聲稱波蘭人民應對納粹罪行負責的言論定爲侮辱波蘭民族的罪行」。畢竟，他的國家有諸如波蘭國家記憶研究所這樣的機構，負責捍衛國家的“好名聲”，以此來湮滅普通人也會成爲自己所受壓迫的共謀者的事實。以此來湮滅類似於 1941 年 7 月在波蘭耶德瓦布內小鎮上的上千名波蘭猶太人被非猶太人鄰居所屠殺的事件。 《單讀 40:全球真實故事集Ⅱ》的其中這篇〈波蘭的“記憶部”篡改大屠殺歷史〉的確能給我這種對歷史知之甚少的人，一些大大的震撼。 關於歷史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關於社羣成員通常會高估自己社羣的道德水平，關於究竟該如實展示歷史即使那會令羣體爲之羞愧還是該爲了讓羣體驕傲自豪而選擇性記錄歷史美化歷史。怎麼會有人這麼勇敢去頂着重重壓力也要揭開歷史的真面目，只是因爲他們認爲「你必須爲那些正在從歷史中被抹去的事物而戰鬥！」 做「記憶的守護者」，我真喜歡文中這個小標題。也可以用作整本書的標題，全球真實故事集的作者們不僅是記憶的守護者還是時代的記錄者，讓那些受大時代水波紋震盪的渺小的個體能被記錄被無數陌生人知道、記住、共情、不忘。 無論是關塔那摩灣拘押營裏曾經負責折磨審訊囚犯卻讓自己也患上了創傷後應激綜合徵的 X 先生，還是在關塔那摩被殘忍刑訊過的穆罕默杜·斯拉希。無論是大德黑蘭監獄裏那些被改造成「缺乏社會生活所需的理性和感性的生物」的普通人。還是那個勇敢成爲揭開父親年少時遭受過性虐待真相的德國女記者。無論是那個記錄下那年那月被新冠病毒吞噬掉的無數普通人故事的西班牙記者。還是記錄下那羣不被緬甸政府所承認還被數次殘忍殺戮的羅興亞人故事的紐約女記者。又或者是記錄下在柬埔寨金邊開旅館的女老闆以及那一羣或自願或被迫來到柬埔寨曾經想要尋找機會的那些人的故事的靳錦。 每個人都在用各自的方式證明着記錄是重要的，不管是文字還是用照片，不管是在這裏還是在那裏。記錄，爲了所有受害者、倖存者、無辜的人，也爲了我們自己不忘。想要記錄和分享，大概是因爲這世上所有人都跟我有關，我們也跟太多人有或者將要有牽絆。

“十七歲的少女，並不覺得那些房客有什麼稀奇，她有她自己關心的事情。“姐姐，”她問我，“怎麼才能處理好人際關係？”“走到哪裏都是泛泛之交”，而且“小孩子比較幼稚，你跟她玩了，就不準跟另一個人玩，好頭疼啊”。她很看重朋友，但不知道怎麼和國內的朋友保持互相信任的關係。 我說，我也不知道。這比講故事可難多了。 …… 她希望我在她的故事裏加一句從網上看來的詩句，​'自古萬男靠不住，女子應懷木蘭心'。” 讀媛媛的旅館很感動，難免想到某博主拍的東南亞紀錄片，真摯的東西和帶着預設與大國傲慢去渲染情感的東西，都可以好看，但對心靈的震盪卻是差異很大的。 又想起了很多事情：曾經關於新聞價值的樸素想象，文化對於現實生活困境究竟有什麼具體的幫助，具體的個體生存困境應該得到怎樣的關懷。 真實自有萬鈞之力，這句話好像無法消解任何現實困境，但總會讓人動容。是看見的力量嗎，我想是生命本身的求索痕跡，需要以一種不以任何奇淫技巧的形式呈現。好比文學中的白描與比喻，生命的刻痕足夠深，任何喻體反倒無法重現其來路了。 以前認識一個人總有很多問題，好奇一個人如何成爲此刻的自己，以及如何走到我面前的。現在更多把好奇轉化成看了，彷彿每個行爲都落着來路的霜雪，而語言常淪爲敘事技巧。

真正的時代真相，從來不在宏大的新聞敘事裏，而藏在無數普通人具體、細碎、掙扎的人生裏。我們習慣看宏觀數據、國際局勢、社會變遷，沉迷於時代的宏大命題，卻常常忽略：所有波瀾壯闊的時代浪潮，最終都落點在一個個普通人的衣食住行、悲歡生死之中。 這本書最珍貴的價值，從不是堆砌新奇的異國故事，而是跳出了非黑即白的輿論偏見，帶着我們穿透標籤化的敘事，觸摸到全球化時代最真實的肌理。它跨越五洲四海，從關塔那摩美軍監獄施刑者與囚犯多年後的相遇、到伊朗德黑蘭大型監獄內部的人性百態、德國父親童年遭受神父性侵，一生揹負創傷，最終自殺、新冠疫情封鎖期間，西班牙一位獨居老人在家離世，很久才被發現、緬甸羅興亞人遭受種族清洗、金邊一家華人旅館，專門收留電詐園區逃出來的人......收納了十餘種截然不同的人生。沒有英雄史詩，沒有驚天壯舉，只有一羣被時代洪流裹挾的普通人，在各自的方寸天地裏，用力活着、苦苦支撐、默默堅守。 時代從不淘汰人，淘汰的是“被敘事定義的人”，而真實的人生，永遠超出自以爲是的認知，這些故事沒有濾鏡、沒有煽情，只有赤裸裸的真實，而真實世界的灰度，遠遠大於我們的想象，這個世界從來不是由完美的秩序、公平的規則構成的，它充滿缺憾、矛盾與不公。有人生於安穩，有人困於戰亂，有人坐擁資源，有人掙扎求生，有人被時代託舉，有人被洪流裹挾。沒有絕對的對錯，只有不同境遇下，普通人最本能的生存與堅守。 反觀當下，我們身處信息爆炸的時代，每天被海量的熱點、宏大的論調包裹，很容易變得浮躁、片面、狹隘。我們習慣用單一標籤定義一個羣體、用片面認知評判一種人生，卻忘了每個看似渺小的個體，都有着獨一無二的掙扎與堅守、尊嚴與信仰。我們抱怨生活的困頓、糾結人生的得失，卻不知世界的各個角落，有人在爲活着拼盡全力，有人在苦難中依然心懷溫柔與希望。 讀書的終極意義，是拓寬自己的生命邊界，讓自己活得更清醒、更包容、更有力量。這本書讓我們走出自我的方寸天地，看見世界的多元與複雜，讀懂衆生的苦難與堅韌，教我們不要用傲慢的視角俯視他人的人生，不要用片面的認知定義時代的模樣。​ 所有宏大的時代，終究由無數具體的人生構成，所有滾燙的歲月，終究源於普通人認真活着的力量，讀懂這些真實的故事、讀懂時代的灰度，也就讀懂了人性的光輝，學會敬畏每一種人生、珍惜每一次當下。

斷斷續續花了一個月纔讀完《單讀40：全球真實故事集 II》。 讀得慢，一來是書中的現實太過沉重，每一篇故事落幕，都需要停下來慢慢消化；二來也是恰逢自己輪崗後臨近定崗，心裏始終有些迷茫與糾結，一遍遍追問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麼。眼前看似條條道路通羅馬，可每一條都難以篤定，陷入反覆搖擺的內耗，連讀書的節奏，都跟着慢了下來。 也是在這樣的狀態，我讀到書中那些截然不同的人生：被關押的囚犯、遭受侵害的兒童、被篡改的歷史、被迫沉默的一代人，以及在夾縫中不斷流離的族羣。他們面對的不是“該選哪條路”，而是“有沒有路可走”。 最讓我久久難平的一篇，是羅興亞教師福圖與大屠殺的故事。 他相信教育，也爲此傾盡全力，長期保持着樂觀與堅定，並不輕易向命運低頭。但即便如此，他和家人的生活依然不斷被動盪與暴力撕扯。 就是這樣一個堅韌的人，在難民營的一個普通的夜晚突然崩潰了。 當他談到父輩的離去，談到輪到自己必須爲孩子承擔一切，卻“什麼都沒有改變”時，他說自己甚至不再想要孩子，因爲一切都顯得徒勞；他說一旦去想這些事情，腦子就會完全亂掉。 他最後近乎吶喊式地質問： “姐姐，你的父母支持你接受更好的教育，他們爲你能學到東西喫了不少苦，用血汗錢把你供成了一名專家。現在，你能用專業知識來幫助你的家人、你的國家，甚至其他國家。如果有些人學到知識也沒機會實踐，那自己的努力、父母受的苦，又爲的是什麼呢？” 這是一個從內部崩塌的人發出的追問，同樣也是我的困惑： 如果一個人連基本的生存都無法保證，他要如何去追求理想？ 如果努力並不能改變處境，那我們從小被教育去承受的那些辛苦，又是爲了什麼？ 那些被一代代託舉的人，如果終其一生都無法實踐所學，那這些努力最終指向的是什麼？ 這些問題沒有答案。 但它也讓我更清楚地意識到：世界從來不是一個與努力簡單對應的系統。努力也許能改變概率，但它無法獨自對抗結構。 回到自己的處境，這種感覺同樣成立。我們沒有處在那樣極端的環境中，但同樣面對不確定與選擇的搖擺。身邊有很多很優秀的人，依然在尋找方向；理想與現實之間的距離，並不會因爲努力就自然消失。 很多時候，人會被推着進入某種路徑，慢慢成爲系統的一部分。 我也會問自己：如果有一天只能在現實裏不斷妥協，甚至變得麻木，那最初那些想要做點什麼的念頭，還算不算數？ 我依舊沒有答案。也許有些問題，本來就不會在當下被回答。 但讀完這些故事之後，我更清楚了一件事： 我們無法選擇世界的結構，也無法消除不確定性，但仍然可以選擇——是否繼續思考、是否繼續感受、是否在混亂中仍然保持對自己的誠實。 這些選擇看起來很微小，但它們決定了一個人，是被生活完全推着走，還是仍然在某種程度上，保有對自己人生的參與。 如果世界本身並不承諾意義，那意義或許只能在這種持續的選擇中生長出來。

關了14年的人原諒了折磨他的看守，但看守自己17年都沒走出來 2020年10月，一場跨越大西洋的視頻通話，總長18分46秒。 畫面一邊是毛里塔尼亞，一個被美軍關押了14年的男人斯拉希，他曾在關塔那摩灣監獄被連續折磨了整整八週，施刑都是提前安排好步驟的，半點兒喘息的餘地都不給他。畫面另一邊，是當年直接參與折磨他的審訊員，書裏叫他X先生。 斯拉希說，他願意原諒。 X先生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開口，說的是：我不相信你是無辜的。 通話結束。 我是在《全球真實故事集2》裏讀到這段的。讀完之後很久都沒翻頁。不是震驚，是一種後知後覺的悶：這世上有一種困住，從來不是鐵門攔着你不讓走，是你自己把自己鎖在了當年那片爛泥潭裏，偏偏你自己還摸不着頭緒，醒不過來。 X先生是什麼人？ 他愛陶藝，常年在自家車庫裏擺弄陶輪。他會幫路邊的流浪漢買咖啡。他在朋友眼裏是個心軟的人。 但2003年那個夏天，他戴着套頭面罩、反光太陽鏡，在關塔那摩對斯拉希執行了剝奪睡眠、噪音轟炸、強迫脫衣等一系列審訊。他不被允許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只被告知這些叫增強型審訊技術，是合法的，是愛國的。 17年後，他已經離開了那座監獄，但他從來沒有真正離開。 他的妻子離開了他，受不了他越來越難以控制的情緒波動。他幾乎不再與人深入交流，害怕被認出身份。每晚睡前，他都會夢見那些被他虐待過的人的臉，聽見他們的哭喊。他一度撐不下去，想過徹底結束這一切。 而被他折磨的那個人，在14年的牢獄生涯結束之後，反過來向他伸出了手。 斯拉希的寬恕，不是聖人之舉。他這份原諒哪裏是做給外界看的，就是想放自己一條生路而已。 他不需要X先生的回應，他只需要自己把這件事說出口，然後真的放下。 但X先生接不住。 他根本不相信自己值得被原諒。他被系統塑造成施暴者，又被自己的良知塑造成囚犯。他已經不在關塔那摩了，但他的心從來沒離開過那道鐵門。 書裏還寫到伊朗的大德黑蘭監獄。 那裏面有一套我從沒聽說過的黑市體系：一張牀位的押金是400萬土曼，每週租金40萬。付不起的人只能睡水泥地。監獄裏有中介，連牀位都看人下菜碟，沒錢就只能擠破頭搶位置，甚至要出比有錢人更高的價才能落腳。窮到買不起一瓶礦泉水的犯人，連躺下的權利都沒有。 有個人進去的時候是小偷，出來的時候打人打得下手更黑。書裏有句話：這些人如蜥蜴般進來，像短吻鱷一樣出去。 監獄的初衷是什麼？是改造。但一個內部運行着完整黑市邏輯的地方，它改造的是什麼？ 它只是把社會底層的弱肉強食濃縮成了一個逃不掉的版本，然後按下快進鍵。資源爭奪、尊嚴碾壓、適者生存——進去的人，被壓縮得更扁，出來的時候更危險。 這不是改造，分明就是把社會底層弱肉強食的規則原封不動搬進來，完完整整複製了一遍喫人的邏輯罷了。 還有波蘭的新松奇鎮。 1939年之前，那裏有12000名猶太人。戰後，幾乎全部消失了。但波蘭當地現在在做一件事：用國際義人的稱號，把當年參與迫害的人包裝成救助者。原本的施害者，成了被表彰的對象。 當地有個奧運冠軍，自掏腰包給猶太遇難者立了一塊紀念碑。他不是當地官員，不是歷史學者，只是一個覺得不能就這麼算了的本地人。 他清楚得很：那幫人改歷史最陰損的一招根本不是直接亂改寫錯，是拖，是等。 等那些記得真相的人離開人世，等年輕人從小被餵養官方敘事，等記憶的空白被別的故事填滿——那時候再想搶回來，手裏什麼都沒有了。 他做的事很小，但他明白，這種仗必須現在打，不能等。 讀完這本書之後，我又翻回去看了一遍那場視頻通話的細節。 斯拉希現在住在毛里塔尼亞，據說偶爾還會給曾經虐待他的那些看守寫信。X先生據說從沒回過。 書裏有句話：此刻我們漂在河上，遠離所有的岸。 我第一遍讀，以爲寫的是那些難民、流亡者。後來想想，寫的是所有人。你刷三個小時短視頻，你大概知道今天世界上發生了什麼——這兒打仗了，那兒地震了，某個國家又出事了。但你不知道那些人長什麼臉，他們的名字怎麼拼，他們昨晚睡在哪兒。 我們看見了，但我們沒有抵達。 這本書不解決這個問題。它只是讓你知道——你確實是漂着的，而且不止你一個。

一直都不太喜歡閱讀歷史，也很討厭宏大敘事。尤其厭惡“此次戰爭持續了X天，死傷Y人。”的句式結構，像一個縱火犯點燃篝火前對眼前景象的輕蔑的、匆匆一撇。但個人史總是很對我的胃口。人與人生存於同一片土地，五臟六腑被置於同樣的結構當中，但有些人點燃一根菸，做出歷史的決定，有些人卻裹挾於煙霧裏，輕則嗆出淚水，重則頃刻間灰飛煙滅。 《關塔那摩》篇展現了許多矛盾，並顯示出各種矛盾不可救藥地走向它們的側面。暴力與親密居然是相伴相隨，最親密的個體之間才能瞥見暴力之舉，窺得對方流淚、淤青和赤裸的模樣，X和斯拉希，施暴者和受虐者，兩個最恨彼此的人，也是最親密的人。X的暴力源於一種賦權，他施以酷刑是爲了得到信息，防止下一次恐怖行動，結果導向的正義性正當化了他的行爲，正義讓他膨脹，最終讓他懺悔和痛苦。他難以將痛苦的罪責於組織或者其他，欲求一個原諒。正義也走向了它的背面。兩個人的會面以尷尬的結尾收場，似是在意料之中。X渴求又拒絕斯拉希的原諒，他依然認爲斯拉希並非無辜，或許出於對過去施暴創傷的應激（難道我做的都毫無意義嗎？）但他又決定與之會面，爲自己的暴力道歉，也是出於對施暴創傷的治癒。 《就這樣 我們失去了改變西班牙的一代人》的敘述結構很有趣。它由十個非虛構故事組成，描摹了老人們年輕和年老時候的經歷與細節，七八十歲的漫長歲月濃縮在幾百字的行段之間，愛、淚水和溫情，病、災難和平和的恐懼。當數字被具體化，變成家庭，化作人生的故事，生動的樂曲和有溫度的雙手，我們才能真實體會到死亡的冰冷無情。 《波蘭》和《大屠殺》兩篇是典型的個人化的歷史敘述。《波蘭》展現的是個體如何與主流話語發生直接的、正面的對抗，正名不僅需要勇氣，任何追求真相的行爲都值得被尊敬。《大屠殺》這一篇看後十分震撼，當你不去閱讀這個世界而只停留在自己方畝的煩惱之中，當你感到輕微的痛苦而崩潰之時，有些人甚至沒有身份、沒有權益，閱讀和教育更是奢望。要時常懷抱感恩之心，對你的國家，對那些素不相識卻爲了你的生活秩序隱忍前行的人。 《媛媛的旅館》來自中國記者，寫得非常有電影紀實感。感覺作者可能寫得比實際看到的要更溫和些。媛媛的旅館當中來來去去的人，媛媛和三哥提供的帶有中國特色的、溫暖的食物，食物和喫飯的行爲總是能拉近人與人之間的距離，增添信任，讓人忘記這裏是金邊，旅客們大多逃離於電詐區，所有人是爲了錢和利益來到此地，甚至逃離之後又回來。就像他們奉勸許多要離開的人不要再回來，而若他們再次回來，他們本身又成爲了自己的生意。所有的人顯得有血有肉和有溫度，而所有的人又是那麼自私自利，幼稚地做着發財之夢。在利益和溫情之間，那條彌合線是什麼，我想還是一絲暫存的人性。但我時常思考過量的財富究竟帶來了什麼，像一匹食用了過多燕麥的馬，跌跌撞撞，腹痛難忍，一無所有。但失敗之後的感悟和懊悔總是更加殘酷。勸說是無用的。 合上書，心想還是要多去看看這個世界，珍惜一切的愛。

1.關塔那摩監獄的施暴者與受暴者之間的被牽線“和解”； 2.伊朗監獄裏的腐敗、無人性、無法之和道德的一面； 3.德國記者調查已經自殺的父親可能在年輕時被天主教父性虐待過的過往，但未果，沒有確鑿證據。從而認識到，那隻不過是父親的一段過往，相較於他完整的人格和對自己的愛，他依舊純粹且偉大。 4.9段故事，都是寫在疫情中去世的西班牙老人，他們曾是改變西班牙歷史的那一代人。 5.二戰時期波蘭發生的猶太人大屠殺，或許波蘭人在告密、幫兇也有份兒。而當下政府的“記憶部”正在篡改歷史，幸好還有反對組織在苦撐。 6.在緬甸和孟加拉國間往復顛沛流離的羅興亞人的近代史，摻雜着種族、宗教矛盾。 7.柬埔寨、金三角、“園區”相關聯的一家中國旅館。一批求快錢的人生百態。

本來以爲微信讀書寫得東西不會消失在網絡空間之中，沒有想到單讀 41 竟然連續消失了三四次，希望這次不要消失，非常類似於我們的故事， 其實沒有太多記錄就會消失了。故事似乎就是這樣的存在着，能夠被全體看到非常不容易，當然能夠記住的內容反而不是那麼多，很多時間都在想東北作家來完成了下崗潮時候的故事，本來不以爲有任何可以紀念的，因爲自己曾經身處其中，發現了故事還是需要記錄才能變成記憶的一部分。全球真是故事集 I 看的是紙板的，感覺印象比較深，所以還是買了不少紙板，但是很多都買不到，所以就在電子版看了。在單讀系列之中大部分都是電子版的，看到了阿爾泰的李娟，臺灣攝影師阮義忠，兩個故宮的離合野島剛，這些是自己非常熟悉的寫手，他們的文字還是比較喜歡，而且存在着我們可以看到的故事，只是單讀系列之中的內容比較短暫一些。因爲在單讀閱讀還是瞭解和知道了不知道的作家，國內和國外的都有，其實我們作家本或者想象力的記錄，或者紀實的記錄。其實全球化的過程，給我們帶來了全球的故事，本身算是一種記憶，我們還是可以看到不一樣的世界。其實自己印象最深的反而是曾經的主編許知原本身的旅行文字還是非常不一樣的，與他的北大同門劉子超完全不同的寫作風格，旅行的路線在第二和第三臺階分界線上進行旅行，看到了非常不一樣的人和事，能夠看到了風景，看到了人和事，當然許知遠似乎疫情期間沒有在國內，遊走在世界之中，來到新加坡和日本，看到了不一樣的故事，其實能夠記錄下來的故事，總是可以變得到完全不一樣的視角來進行解讀。

馬爾克斯曾說，“活着爲了講述”，而講述則是爲了讓光亮照進黑暗，這些故事的呈現，無疑簡單又直接地刺穿了人類社會歷史與現在的悖面與暗面：暴力不容商榷且無可言說，監獄並非懲惡之地，十字之下顯然埋藏了太多無證之罪，時代的死亡悄無聲息，歷史記憶瓦解於政治敘事，自我搭建的民族誌與田野坍塌於無止盡的殺戮，文明遁入原林，貪婪與欺詐如漫天蝗飛……當荒謬足夠豐臃的時候，人類的未來還能通向何方呢？

在這個地球的其他角落，我看不見的地方，存在着那麼多的不幸和不公 ——過去和現在，甚至未來，會不斷髮生。但是歷史不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發生過的存在過的都會留下痕跡，我願意相信這個世界大多數人的善惡觀，和平纔是主旋律，至少追求和平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