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脊軒志（中國古典美文，歸有光名作）

活人感【2026 57】 不得不承認，人工智能帶來了極爲深遠的影響，這種影響目前用“翻天覆地”來形容確實誇張，但它給各個行業注入了新的可能性，同時也擠兌了原有的結構，在就業方面將“人”的價值逐步淡化，在優績主義規訓下，資本在不斷試探人工智能帶來的效率與成本之間的關係，但它並非萬能，我越來越發現，例如寫東西，它可能會成爲一個優秀的寫手，但它一定不會成爲一個優秀的作家，爲什麼都愛喫手工水餃手擀麪？因爲手搓的纔有靈魂。 靈魂太抽象，我換一種方式解釋，可能更清晰:衆所周知，人工智能可以作詩可以寫散文甚至可以寫長篇小說，但如果一個讀者閱讀量非常大，並且對文字質感有要求，你會發現人工智能生成的作品，在用詞上只有準確的堆砌，但看不到與全文融會貫通的感情色彩，哪怕它已經表明了觀點，你還會覺得有骨有肉但沒有血，像一具美麗的乾屍。《項脊軒志》就是有血有肉有骨頭的作品，它的主人雖然是歸有光，但主人是因爲它才被後世熟知，我們總吐槽一個歌手靠一首歌翻來覆去混了一輩子，但如果這首歌確實好聽，我覺得從情從理都可以接受，歸有光也未必能料到，後人把《項脊軒志》和《春江花月夜》做對比，一位書友弟弟將它列在了中學階段最愛的古文第二名，第一名是《滕王閣序》，此外它的“淡語深情”，很容易讓我聯想到朱自清的《背影》，我不說愛你，但字裏行間處處是愛和遺憾。 我見過許多寫老宅的文章，許多都在刻意模仿，模仿意味着初心或多或少拐了彎，人在情感充沛的時候可以滔滔不絕，只恨筆太短墨太淺，將文章寫得有“活人感”，纔有可能成爲經典，這是人工智能——至少短期內難望其項背的。

庭有枇杷樹，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蓋矣。原來最深的思念，從來不是聲嘶力竭的呼喊，而是時光裏靜默生長的草木。我們總以爲來日方長，卻不知有些人一旦轉身，便是此生再難相見。那些未說出口的愛與遺憾，終會在歲月的褶皺裏，凝成心頭最溫柔的刺。原來生命中最珍貴的，從來不是擁有時的轟轟烈烈，而是失去後，連回憶都帶着體溫的餘溫。

故時，人的平均壽命較短， 大多是由於醫療衛生水平較低，導致嬰幼兒夭折率較高，而且婦女分娩時也如同過鬼門關，即便能順利產下嬰兒，但由於很多婦女年少時即開始生育、且生育頻繁，也導致女性壽命較短、並致嬰幼兒成活率低。如此書涉及的歸母、及其兩任妻子即都在很年輕的時候就去世了。實際上，他還有一妾也在19歲時去世，逝前已生有兩女，而兩女全部夭折。歸母在年僅25、6歲時去世，卻已經生育過7個孩子，其中有二女夭折，其母言“吾爲多子苦！”，實不欺人也。 另外，歸的大兒子也在少年時去世。 有人認爲歸雖然在《項脊軒志》中對逝去的妻深情款款，卻一生共娶過三妻一妾，渣男也。實際上，故時人們爲了延續香火、對抗嬰幼兒的高死亡率，只能靠數量取勝，於是多娶、多生。以現代人的眼光去評價古人，實在不公平。

歸有光，崑山人，曾祖爲舉人，祖爲秀才，太常卿女婿，父，屢落地。1503年和歸有光母周氏結婚。 周桂，崑山吳家橋人，大概屬於棉紡織商人家女兒，1488年出生（弘治元年），16歲，（約1503年）時嫁到歸家，1506年生歸淑靜（老大），1507年生歸有光。至1513年死前，共生子女7人，其中2人夭折。去世時，老大淑靜8-9歲（1506年生），歸有光7-8歲（1507年生），其他幾個應該更小。 1512年，有光6歲（虛歲7），開始上學，周氏半夜還督其背《孝經》，1513年（正德八年）5月，周氏卒，26歲。 1514年，周家（有光外公外婆家）感染疫情，全家30餘口都死了，只剩她爸（岳父）和一個兄弟（二舅）。其後，歸有光的撫育工作大概是由其祖母來完成的。 1524年（母死11年），大姐歸淑靜嫁王二接。 1525年，歸有光19歲，爲秀才。 1529年，歸有光23歲和魏氏結婚，魏氏爲光祿寺典簿（正七品）魏癢之女，崑山正儀人，官宦富貴之家，生一子一女（其子生於1534年，其女未知）。 1535年，結婚7年，魏氏卒，有光病了2年。 1542年搬到吳江邊居住，不晚於1548年和王氏結婚（可能更早），王氏爲崑山南戴人，北宋承相王旦之後，到明朝也沿落了，祖居世美堂都給賣了，後歸有光背了房貸買回來。王氏最少生了3子。1551年王氏卒。 在1549年（嘉靖28年）十二月初八，和魏氏所生長子卒，年16歲，建思子亭，並提詞，詞中大嘆天道不公及述說對子的思念，只是有一天狂風雷電後，把他娃的官材不知道吹哪去了。 其後和第三任費氏結婚。 1562年，其父歸正世卒。 1565年，60歲歸有光中進士。 ……………… 其母在1506至1513共8年期間，生了7個娃。腦子有點宕機，也太頻繁了吧。 個人猜測，夭折的2個可能是雙胞胎吧，這樣子少一胎在時間上比較合理，畢竟懷胎10月，還有一個懷12個月的，還要坐月子啥的。 另外，周氏生完最小的歸有功就去世，嚴重懷疑是喫了螺，寄生蟲感染了。

親人關係並非天生，而是由過去因緣、恩債、共同業力等條件聚合而成，如父母與子女、夫妻之間，因前世或今生的互動而相聚，聚散皆緣，放下執念方能安然。 子欲養而親不待 萬花開遍不及你歸時

第一次讀到這篇古文，是上高中的時候，內心便深受觸動。這些年我反覆讀了很多次，每一次都爲之動容。文中作者筆下的心境，我亦感同身受。 他“長號不自禁”，一來是思念祖母與親人，二來是追憶往昔的美好生活，三來是對當下自身境遇的失望，四則是未能考取功名、辜負祖母期許的滿心愧疚。 “庭有枇杷樹，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蓋矣”……這一句，從初讀到如今，反覆看過無數遍，每每讀起都觸動心絃，忍不住暗自嘆息。睹物思人的情緒撲面而來，“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 我常常想，爲何自己對這篇古文情有獨鍾、屢次翻閱？大概是因爲作者落筆並無宏大敘事，記錄的盡是日常瑣事，文字卻格外真摯。跨越數百年時光，這些字句彷彿在我耳畔輕聲訴說，讀來總能令人感同身受。 這不由得讓我想起李健的歌曲《人間共鳴》： 你和我 來自不同的人生 來自於 陌路偶然的相逢 爲什麼 這一刻 林間吹來的晚風 讓我們 有了同路的共鳴 也都是 追夢離家的孩童 行走在 滿是年輪的旅程 哭一聲 笑一聲 落在世間的遠行 讓我們 有了心靈的感應 我走的 晴朗和泥濘 走的月光和寂靜 竟會觸動你的心 謝人間 送給我們此番深深的共情 我愛的 鮮花和繁星 愛的細雨和樹影 也會打動你的心 感謝歲月 請你做我的知音 謝人間 送給我們此番深深的共情……

又讀到了項脊軒志，想起十來年前高中語文選修上有這一篇文章，在應試教育下確實理解不了那麼精妙的文章。 提到《項脊軒志》，避不開“庭有枇杷樹，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蓋矣”，我想起來了有一句說是“世間皆有法，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斯人已逝，唯心常在。有人改編說是：“今伐之，博娘子一笑……”以此來諷刺歸有光的再娶，爲人詬病。我很不喜歡。我覺得不應如此，藕官對寶玉說的“便只是不把死的丟過不提，便是情深意重了”。不忘舊不誤新之論何嘗不是情與理的交織。歸有光寫這篇文章花了將近二十年，二十年歸有光不曾忘記，我相信，歸有光並非所謂的負心郎，其心常在，其情長存。 若真糾結於最後幾句，那麼無疑辜負了震川先生的一篇心意，所謂的“薄情郎”完全是莫須有的事情，不然也寫不出這篇偉大的女性的讚歌。世人只知庭有枇杷，常常忽略了明月桂影的垣牆，輕叩門扉的先妣，憑几學書的賢妻。我上高中的時候只覺寫的好瑣碎啊，那也寫，這也寫，像流水賬一樣，就最後手植枇杷亭亭如蓋還有點意思。可惜我當時不懂，教育永遠是滯後的。 “大類女郎也？持象笏，汝當用……兒之成，則可待乎…！”讀起來是很平常的話啊。親人的殷切期望，家道的衰落，家中許久未出讀書人的無奈……這些都積壓在歸有光的心中，只是他不說。 想了想，很貼切呀，小時候讀書，媽媽總會催促着好好學習，過了會又會來問餓不餓，冬天會來問冷不冷，家裏親戚看見了我在讀書寫字，多少也會誇讚兩句以後有出息。歸有光很簡單的話語，其實也不簡單，我想若是把讀書的境界比作王國維先生的三個境界，震川先生必然是屬於“衆裏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的境界，返璞歸真。 歸有光自稱項脊生，讀書的地方叫項脊軒，項和脊背都是軀幹的主要支撐，也許歸有光想通過自己的努力支撐起沒落的整個家族。他開壇講學，名震一方，世人稱震川先生，可屢次不中始終是他心中的憾事，遲遲不能接過大母給予的象笏。我想，真正的象笏在心中最是難接，歸有光似乎一直無法與自己和解，沒能做自己的項脊生，拼命地奔跑，只爲追上當初年少的自己。 到了六十歲歸有光終於考取了功名，但是他卻很平常，執念之人大都故去，煩心之事已不在陣中。諸父異爨的小門牆猶在，離分之人大都已經去了十之八九，小門牆可以拆掉了，東犬也不用西吠了，可心中的象笏卻永遠接不住了。也許幾次修葺，是歸有光能做的最大努力吧。其後歸有光做了個知縣，治理有方，海清河晏，也算是一方項脊，無愧於項脊生之名。我想，是有遺憾的。 每人心中應該都有一盞象笏，承載着無數的期望，人們匆匆忙忙的趕路，也許是想做自己的項脊生吧。道阻路遙，欲爲項脊，他人又何嘗不是我們的項脊呢。我們不就是在遇到一些人事，有些留下，有些分開，千里搭長棚，宴席上的人陸陸續續的走，匆匆忙忙的來，我很喜歡《關於費爾巴哈提綱》中的一句話：“人是一切社會關係的總和”。我們能做的太少了，這一路上都在他人的影響下緩慢前進，不想談那些令我不開心的人事，支持我能一直走下去的，也像震川先生寫的那些人一樣默默付出。我想，我只是載體，他人才是我的“項脊” 若非命運的加持，年少時的夢想，不值一提；若非他人的託舉，走過的漫漫長路，皆已不做數。

當時語文課本一發下來，就讀了項脊軒志，覺得歸有光講故事的能力很好。除了比較聞名的項脊軒志，在先妣事略中，歸有光起筆看似介紹母親的幾個孩子，實則在寫母親生育之苦，結尾又寫幾個孩子的嫁娶，實則在寫母之愛子則爲之計深遠。我很喜歡讀這兩篇，覺得是通暢有力量的文章，情感豐沛而不斧鑿。後來臨近高考，我奶奶去世，今年考研，我爺爺也去世了。再讀已經看不見歸有光筆下的母親和妻子了，接受不了真誠而不虛假的東西，怎麼讀都想着我的家人。文章很好，不會再看了。

如果說，中國文學史上有一座建築比阿房宮更奢華，那一定是曹雪芹的大觀園。如果說，有一座高樓比滕王閣更豪邁，那一定是范仲淹的岳陽樓。但是如果我們要找一座最破最舊最不起眼，卻最能代表中國文人靈魂深處那塊軟肋的房子，那一定是項脊軒。 它不是名勝古蹟，它甚至連一間像樣的書房都算不上。它只是一間廢棄的雜物間，漏風漏雨，甚至帶着一點所謂的晦氣，但就是在這間不到十平米的小屋子裏，一個叫歸有光的男人，用最平淡的文字寫下了明代最深情的一篇散文——項脊軒志。 很多人讀它，只記得那棵枇杷樹，但很少有人讀懂。這棵樹下埋藏的，是一個家族百年的崩潰，是三個女人接力般的離去，更是一個天才文人在長達35年的科舉地獄中，爲了不讓自己發瘋，而構建的最後一座精神堡壘。 ——來自B站UP主拾遺君

在那句感動千萬人的“庭有枇杷樹，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蓋矣。”之前其實還有一段被中學教材刪減的歸有光將自己與蜀清守丹穴秦皇帝築懷清檯，玄德曹操爭天下，孔明起隴中後聞名天下，自比之後自嘲（坎井之蛙），並非純粹的謙虛，而是一種在困頓現實中保持驕傲、在無人理解時自我寬慰的複雜心態。完整的《項脊軒志》不僅是“借一閣記三世之遺蹟”的家族回憶錄，更是一篇“借一閣言一生之志”的文人抒懷。書齋的寧靜、親情的溫暖、家族衰落的無奈，與內心不甘沉淪的熾熱抱負交織在一起，才構成了這篇散文最深刻動人的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