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東屋：一個村莊的百年微瀾

26年的第一本，感謝微讀恰到好處的上架時間。樸實、深切，還是我熟悉的風格，和這個地域有一些閱歷豐富的長輩在你面前娓娓道來的感覺相差無幾。之前很多人對項飆提出的“鄉紳”這一“方法”爭論不休，但事實上，鄭老師庶幾就是項飆理想中“鄉紳”的樣子。下編寫父母的部分真是令人動容啊，讀的時候幾度掩卷落淚。“人是一團情緒，情緒裏蘊藏着真實的自己。”“那些被往事和現實困住的靈魂啊，生活像一團亂麻，千頭萬緒，纏繞在一起，成爲永遠打不開的死結。”作者寫作時已過知天命之年，但恰如孟子所說，“行之而不著焉，習矣而不察焉，終身由之而不知其道者，衆也。”理解自我是最難的事情，而作者找到了那把鑰匙：尋找自我之路與尋找他者之路是同一條路。百年的鉅變與日常生活的輪迴相互交織，落在同一個村莊的鄉親熟人、家族、父母，最終是自己的成長經歷之上，命已經爲每個人劃下界限，運是由每個人在其間的橫衝直撞上演的諸種悲歡。“我應該把父親、母親還原成普通的男人和女人，把普通男女的情感還原到具體的時代和生活場景中。”從父母推至鄉親以及更多普通的男男女女，那是和解到來的時刻，儘管它總是來的太晚。因爲這些對我們的生命歷程影響至深的人已經離去或垂垂老矣，他們的存在轉化爲了我們的故事，甚至只是情感化的記憶片段。而和解之後是否能夠“超越輪迴”，個體性的和解是否意味着與超越個體的力量和解，一切似乎仍然懸而未決。

剛讀完《朝東屋》，是最近難得一口氣看完的一本書。 作者鄭嘉勵是位考古學家，但這本書挖的不是古墓，是他自己老家——浙江玉環一個叫朝東屋的小村子。開頭部分用考古思維回望故鄉：把村莊當成遺址，一層層往下挖。三百年前祖先怎麼圍海造田，爺爺那輩的讀書人怎麼被時代淹沒，再到他父母這一代怎麼在貧困裏掙扎。一個小村莊突然有了歷史的縱深，不光是鄉愁抒情，更像在做田野調查。 但他寫得狠的是父母，父親的“懦弱”——高中畢業回鄉，難以勝任體力勞動，讀書看報特立獨行。母親的“強勢”——把所有焦慮壓在孩子身上，家裏常年吵架。寫村裏事也不留情面：宅基地糾紛把親情撕得粉碎，鄰里閒言碎語能逼死人，勢利眼、慕強欺弱，全不遮掩。 按理說這麼寫挺殘酷的，但這正是作者的高明之處——毫不留情又充滿深情。那種深情不是煽情，是清醒以後的理解。比如他說自己拼命想活成父親的反面，結果人到中年，發現自己跟父親一樣：不敢冒險、相信一分耕耘一分收穫。 合上書我在想，作者寫了那麼多不堪——父親的懦弱、母親的強勢、村莊的勢利——但讀到最後，我反而理解了那些人和事。不是原諒，也不是和解，就是理解了：他們只能在那個時代、那個處境裏，做出那樣的選擇。而作者最深情的部分，恰恰是沒把這些東西美化，清醒地剖析、展現。 這本書，不勸你跟誰和解，也不教你怎麼放下，只是安安靜靜地告訴你，這就是來路。

儘管聽一遍覺得有點亂，可好喜歡這位真誠的新杭州人。不迴避自己的暗面，不遮掩父母間持續大半輩子的相互折磨，不粉飾鄉人和鄉情。幼年推愛魯迅，年長成了考古學家，倒也一脈相承。感覺好巧，本命年正式到來前，讀完三本書，似乎都有着同一根暗線：關於難以掙脫的原生家庭和原鄉羈絆。其實掙脫本身就是一個迷思，只能讓繩子越勒越緊，就像孫悟空，怎麼掰怎麼撬都是徒勞，因爲金箍兒固然是在頭皮外頭，緊箍咒卻是在腦袋裏頭。《鹹的玩笑》的那個happy ending，我更傾向於解爲窺看平行空間時的一種安慰；《鳳凰籽》的那種擺脫，估摸着難免還須經歷許多的搖擺和脫皮。其實沉降期也沒什麼不好，日子當然沒那麼好過，可只要能拋開是隻豬也能在風口起飛的僥倖，倒正可以安靜下來，更真誠地面對世界和自己，等一輪沉澱過後，再看看新的海安縣是個什麼地貌，然後再看看可以做些怎樣的建構。

看過很多回憶錄和紀實文學，和這本都不一樣。帶着歷史觀的角度去回溯家鄉過往，除了記錄人和事，還有深深的理解、與時代和解。於是乎，閱讀時最後情緒都會落到深深一口嘆息上：時代的灰塵，落在普通人身上就是一座大山，而有權有勢的人都無法與之對抗，又何況尋常百姓。普通人能做的事情，只是每個風口浪尖上讓自己得以喘息和生存下去罷了，悲情又無奈。 作者在寫作的時期恰逢父親病重，審視眼前人，纔開始認識這個人陌生的親人。或許就如同作者所說：在經年累月地和母親站在一起去渴望有一個更強大的男性撐起這個家，不由自主地站在了父親的對立面，這也讓重新認識、理解父親的過程更加地發人省醒，也走了更遠的路去回溯父親的一生，纔到達了父親的彼岸，所有的理解共同映射出一個男人的模樣。 而對比之下，沒有像和父親關係這般隔絕的裂痕，向來都是和母親站在一邊，沒有那麼多需要去重新理解的部分，對母親的回顧敘述反而顯得單薄無力，只寥寥幾筆帶過母親性格形成的緣由，於是乎母親也就未曾在我腦中留下深刻形象。 又或許，像與父親對立得過遠一樣，與母親又有着過度的認同，和父親和解便意味着需要對更多站在母親一邊進行批判，爲人子女不是易事，才讓父母兩章閱讀起來感受落差極大吧。

不同地方的房子的朝向是存在着差別的，在我們北方應該是朝南的房子。老家的記憶總是不完全，瑣碎的，閱讀了別人的東西，似乎就會產生了一些回憶，自己順手也是可以記下來一些。不同地域的村子不同時間存在狀態存在着非常巨大的差異，可能產生差異原因還是非常簡單，比如一條公路一個山，記得剛剛去了江南很多人都在說隔了一條河，似乎兩邊的話都聽不懂，比較典型的似乎就是自己閱讀了巴布新幾內亞的人類學研究，似乎這裏是語言最爲豐富地區，可能是山脈進行了阻隔使得交流變得困難起來，自己成長在典型的東北農村，兩個屯子距離不遠，各種一座山一個水庫，似乎差異就是非常大，而且每個屯子開始的都是一個大家族所以會以大姓作爲屯子的名稱，在靠近公路的村子似乎人氣更加興旺一些，而且周圍供銷社以及人家似乎更多一些，在這裏奶奶是文革期間被下放來了，好像租了一個三間的大瓦房，住起來還是很氣派的，而另外一個距離公路有一段距離，自家也算是外姓過來的，人也少了很多，從姥爺那一輩就是外姓過來的，住在小山下面的稍微低矮一些石頭房子，顯得非常破舊，因爲靠近小山，似乎山都是自家的，夏季有桃子秋季有棗子，而且我們也在山上稍微平一點地方開了出來，種點玉米，當然收穫僅僅比種子稍微多了一些，記得在離開老家的前一兩年把老宅子翻修了一些，換了窗戶顯得亮堂了很多，只是給賣了村子同姓人，儘管離開了老家，其實搬到了小城裏，在讀初中之前，還是經常返回去找找小夥伴玩一會兒，後來讀大學了就是每一年寒暑假坐火車回家的時候都是可以看到老家，但是對於奶奶家似乎離開了就沒有再去，也沒有太多念頭，因爲奶奶也在不久之後離開了那裏，但是伴隨着我們大發展，老家村子變成了城市的一部分，但是奶奶家那裏的村子似乎還是沒有。

本書評已同步於閱讀/文博/旅行分享類公衆號“蓁蓁的歲歲年年”，歡迎關注🌹🌹 “朝東屋”不是一間房屋，而是一座村莊，位於浙江省台州市玉環縣楚門區外塘鄉，是本書作者鄭嘉勵的家鄉。 鄭嘉勵是一位考古工作者，《朝東屋:一個村莊的百年微瀾》是其使用微觀史+考古地層學的筆法寫下的非虛構回憶錄。本書共分爲兩個部分:上編《村莊》、下編《父母》。全書不到十萬字，篇幅不長，卻寫盡一座海邊小村百年滄桑與人心變遷，折射出中國社會百年轉型。 三百多年前，鄭氏祖先鄭士寶從溫州瑞安遷徙至玉環灘塗，築屋朝東，以農耕曬鹽爲生，在鹽鹼灘上紮下根脈 ，族人聚集而居，逐漸形成村落。家族中有清晰譜系、祖公墳、祖公田與輪耕制，是傳統鄉土社會的縮影。 百年間，這座小村歷經明清禁海遷界、民國動盪、土改集體化、改革開放到城鎮化的每一次浪潮，沒有驚天動地的傳奇，只有普通人在時代褶皺裏的掙扎與堅守 。作者除了詳細講述了自己父系（鄭氏）和外祖父家的歷史外，還在《鄉親們》和《逝者》這兩個章節裏講述了村民們的衆生相:秀才、農民、鹽民、手藝人、外出務工者，他們在時代中掙扎、選擇、堅守或逃離，共同構成了這座海邊村莊近百年的圖景。書裏沒有學者的晦澀文字，而是樸實自然的講述，讀者彷彿置身於村莊之中，親眼看到它的百年微瀾。 最讓人動容的，是本書的下半部分《父母》。父親早年天資聰穎，本有讀書上進、走出鄉村的機會，卻因家庭成分問題被迫中斷學業，只能留在村莊謀生，常年面朝鹽鹼地勞作，支撐起整個小家。坎坷的身世讓父親性格沉默寡言，不善通過言辭表達內心情緒。常年承受生活壓力、人情世故與時代帶來的委屈，習慣默默隱忍，將失意與無奈藏於心底。 母親的孃家本是鄉間的體面人家，但因外祖父叛逃臺灣，外祖母只能獨自帶着幾個子女艱苦度日，因此母親早早褪去稚氣，習得持家、農事、人情往來的本領，扛起生活瑣事。嫁入鄭氏家門後，母親一生的重心盡數放在家庭之上，操持一日三餐、打理家務農活，養育子女，照顧家中老小，把全部精力傾注在維繫一家人的生計與起居中。 父親的沉默被兒子貼上“保守、懦弱、無能”的標籤，而母親行事果斷潑辣，總能壓父親一頭。父親從不辯解，任由母親哭罵，回應她的只有“冷暴力”。 “本無緣分的兩個人，由於命運的因緣際會走到一塊，成爲我的父母。母親瞧不起父親怯懦，父親看不上母親沒文化。父親愛我，母親也愛我，但他們彼此之間愛得並不深沉。” 父親老年重病臥牀，母親一直守在身旁照顧，父親病後失憶，唯獨記得母親的名字，母親也不再呵斥辱罵，而是溫柔的安慰他、鼓勵他，和他說話，陪他流淚。 “在人生的風燭殘年，在遺忘和死亡的雙重威脅下，曾經萍水相逢的男女，終於成長爲相濡以沫的親人。是的，是親情，而非愛情，親情比愛情深沉，更具有人性的光輝。” 而作者也終於在成年以後，懂得了父親對自己深沉的愛。 正如書中所言，村莊是大一點的家庭，家族是小一點的村莊，一座朝東屋，便是中國鄉村百年滄桑的縮影。

描述的浙江省台州地區玉環縣的好幾戶家族經歷的舊社會和新社會，秀才們地主們富農們，從晚清到民國的爺爺奶奶、外公外婆，1950年的父親母親，世道變遷，這麼多人這麼多不同的命運，功名利祿人情冷暖，家家有本難唸的經。作者是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的一位考古工作者，地理和歷史的考據，文字活潑生動有趣，有哲思。 作者討論的明代《了凡四訓》“命由我作，福自己求”，我最近閱讀的《享受苦難：夫妻抗癌紀實》，書裏仔細舉例了這個自己改變運的樂觀想法；閱讀的《長河逐日》裏記錄抗日戰爭之前的一位農村4歲小女孩勇敢反抗裹腳，去上學第一天自己就會計算5減1的智商驚人，逆天改命。 國民黨時期有名的戴笠（戴春風）家族是浙江省的，希望哪本回憶錄裏看看戴笠的兒女子侄後來人生經歷？

一本有溫度的書，一個考古學家重新考古自己生活和長大的鄉村的故事。專業的視角和手法背後，奔騰的情緒如澎湃的河，然而作者絕沒有美化的意思，而是誠實面對生活的粗糲、歷史的褶皺與代際的沉默。 這本書既是對遺忘的抵抗，也是對生活的忠實，唯有此力量，它纔可以穿越風雨和歷史的塵埃，來到我們面前。

這本書前半部分作者講述自己家鄉浙江玉環楚門朝東屋的歷史，後半部分講述自己的父母。如書中所述，摧枯拉朽的運動改變了一部分人的命運，在國家民族的宏大歷史敘事中，個體命運或許微不足道，但以個人爲中心的微觀敘事中，那些失去一切的人，關於家庭和個人的榮辱悲歡，卻是人生的全部。這些事件影響了作者父母的命運，塑造了他們的性格，而這樣的父母家庭帶給了作者不太美好的成長經歷。直到很久很久以後，他才漸漸地和成長經歷和解，與父母和解。作者作爲考古學家，書中有段話讓我印象比較深：好時代並非歷史常態。好人、好運和好時代，趕上就趕上了，沒趕上就沒趕上，好好壞壞的時光都只陪伴我們走一程，如果認爲太平盛世是歷史常態，那不是普通人該持的平常心。

這就是給爺孫配冥婚的鄭副館長的大作啊，嘖嘖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