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美]海明威
海明威(Ernest Miller Hemingway,1899—1961)的第一部的傑作,展現了其顛覆性的敘事風格。 本書有十四個短篇小說、十五段小插曲,還有一篇後記,其中,《印第安營地》《雨中的貓》《大雙心河》等,是廣受讚譽的名篇。
這是我讀的第一本海明威的書,本書講的就是我們的時代,我們的墳墓。每一代人都有共通的傷痛。 1. 無法抵達的“腳踏實地” 貫穿全書,我們看到的是一羣“懸浮”的人。無論是試圖用釣魚儀式麻痹創傷的尼克,還是用金錢買斷負罪感的紳士,或者是被母愛綁架的克雷布斯,他們都沒有真正踩在現實的泥土上。但是真相卻是 現實太痛、太碎、太骯髒。於是,凡人選擇在廢墟上蓋起一座名爲“體面”或“興趣”的小房子,縮在裏面,假裝生活依然有秩序。 2. 宿命的死局:血緣與責任的枷鎖 代際的詛咒: 尼克從未學會如何當兒子,所以他註定不懂如何當父親。這種情感根基的缺位,讓“責任”變成了一種毫無生命力的強行履行。 母愛的圍剿: 這種軟性的綁架比戰爭更可怕,它讓克雷布斯在身體生還後,不得不執行一場精神上的自殺,以換取家庭表面的安寧。 3.自我感動”:最後的止痛藥 在《大雙心河》的結尾,我們看穿了尼克最後的底牌。 虛僞的慈悲: 他溼了手去碰小魚,卻冷酷地對待捕獲的蚱蜢;他畏懼代表深層創傷的沼澤,卻在淺灘享受“掌控生活”的錯覺。 意義: 這份“自我感動”是尼克(也是我們)的防禦機制。我們需要這種“努力生活的樣子”來支撐自己,哪怕它只是一場自欺欺人的表演。 尼克其實與我們存在鏡像關係 當我們說“我就是尼克”時,我們承認了自己作爲普通人的怯懦與孤勇: 秩序感的依賴: 我們像尼克紮營一樣,通過強迫性的自律和瑣碎的細節(工作、社交、消費)來對抗內心的虛無。 清醒的痛苦: 我們看穿了這一切是徒勞,看穿了那個“明天會去沼澤”的夢只是個藉口,但我們依然選擇繼續做夢。 咆哮的價值: 對尼克“恨鐵不成鋼”,本質上是我們拒絕向麻木徹底投降。這份痛苦,證明了我們作爲人的尊嚴尚未完全熄滅。 結語:在死局中尋找體面 海明威最終對自己扣動了扳機,因爲他無法破解這個“看清了卻邁不出步子”的死局。但對於我們這些依然在“生活流速”中奔跑的普通人來說,這本書留下的是一個冷酷的提醒: 生命可能註定是一場無法和解的漫長損耗。但即便如此,在那個不可避免的崩塌到來之前,我們如何打理自己的行囊,如何在這片廢墟上紮下那個哪怕只是暫時的帳篷,就是凡人所能達到的、最悲壯的英雄主義。 這份感悟,是我們對海明威的致敬,也是我們對每一個在深夜裏咆哮、在清晨裏繼續“努力生活”的自我的深深共情。
既然是英文版就不用寫中文了 而且大概率是翻譯錯了。 如果是複數times也許可以翻譯成時代,然而這裏是單數,就不是這個意思了。具體怎麼翻要看完書才能得出結論,可以是“我們的一生”,“我們那會兒”,“想當年”,“嘆往昔”…
海明威(Ernest Miller Hemingway,1899—1961)的第一部的傑作,展現了其顛覆性的敘事風格。 本書有十四個短篇小說、十五段小插曲,還有一篇後記,其中,《印第安營地》《雨中的貓》《大雙心河》等,是廣受讚譽的名篇。 值得一閱!
先說結論:值得一讀 如何在崩盤時綁好魚鉤 —-《In Our Time》與對抗無序的技藝 《In Our Time》:當世界被摧毀後,尊嚴像綁好的釣線一樣,執行下一個精準的動作,這與交易員應對崩盤、學者重建理論的內核相通 《In Our Time》是海明威的成名作,是他"冰山理論"首次完整實踐。寫戰後人們在面對暴力、虛無和創傷時,如何維持最後的尊嚴…… 讀完《IN OUR TIME》這本書,寫下這篇書評……New Haven的天好像也變得友好起來,風也溫柔了許多,但還是拂動糖槭樹的樹枝嗚嗚作響,像極了書中密歇根森林裏那些靜默的枝椏…… 海明威筆下那些沉默的男士,尼克·亞當斯和他的父親、醫生、士兵,他們坐在河邊,面對篝火或躺在野戰醫院的帳篷裏,幾乎不說一句完整的話。可每一句標點後面,都回蕩着未被言說的巨響—-死亡、背棄、信仰的崩塌,以及一箇舊世界的瓦解。這不是一本關於戰爭的書,而是一本關於"戰後"的書,關於一個人如何帶着彈片和記憶的碎片,重新學習呼吸、釣魚、與一杯劣質的威士忌和解…… "冰山理論"在這裏鋒利如手術刀片,海明威切除了一切抒情的脂肪與解釋的贅肉,只留下骨骼般堅硬的對話與素描。你必須像偵探一樣,在"他說"、"尼克看到"這些最樸素的動詞之後,在那些突兀的段落之間,自己要去打撈那沉沒在水下的八分之七……這讓我想起在高頻數據的洪流中,多數人視噪點爲干擾,而真正的信號,往往就藏在這看似無序的波動裏。讀他的書,你無法被動的接收,你必須成爲共謀,在留白處完成屬於自己的那部分敘事,這近乎是一種學術訓練… 最擊中我的,是書中瀰漫的那種"厚重下的優雅"。人物面對創傷的方式,不是崩潰或咆哮,而是更專注地綁好一隻魚鉤,更平靜地劃燃一根火柴……這不是麻木,而是一種高度的紀律——將洶湧的情感壓縮成可控的、具體的行爲程序。這與交易員在崩盤時的前夜清算好頭寸,或是學者在理論塌方時轉向下一個假設,共享着同一種精神內核:在絕對的失控中,維持形式上的絕對控制。尊嚴不在於你喊得有多麼響,而在於你的手握住有多穩 書到最後,尼克獨自走向河流深處……沒有答案,沒有救贖,只有前行這個動作本身。讀完這本書,我想到的並非戰爭的殘酷,而是在任何被摧毀的"常態"之後,我們都必須完整的、靜默的自我重建。無論這廢墟來自戰火,還是來自市場的非理性繁榮,亦或是來自內心深處一場無人知曉的潰敗。生活不是用眼淚,而是用接下來的每一個精準的動作,像尼克綁緊釣線般綁定止損單 或許所有對抗無序的技藝本就相通—-無論是用釣線馴服河流,還是用模型馴服市場,亦或是用標點馴服沉默…… 窗外 New Haven的風穿過糖槭樹,聽起來依舊像密歇根森林在嗚咽,亦如未經馴服的原始數據,而對抗,始於下一次精準的拋竿
《我們的時代》這個名字來自《公禱書》(The Book of Common Prayer)中的祈禱:“主啊,請賜予我們的時代以和平。” 可海明威給我們看的不是和平。是印第安營地裏的那聲槍響,是那些匿名者的處決和死亡,是尼克在黑暗中無法合上的雙眼。 《印第安人營地》(“Indian Camp”)裏,他就被拋入了一個他無法理解的世界。生與死,性與暴力,同一時刻砸在他十歲的腦袋上。沒有解釋。沒有安慰。只有一句——“他覺得自己再也不會自殺了。”生與死發生於同一個夜晚,沒有人告訴他應該怎樣去理解這一切。海德格爾把這種無法選擇自己的時代、家庭和處境稱爲thrownness(被拋性)。當尼克還無法理解死亡,死亡已經侵入了他的大腦。 真正留下來的往往不是事件本身,而是事件後無法被整合。尼克後來在《我躺下》(“Now I Lay Me”)他在黑暗中拒絕入睡,聲稱害怕靈魂會離開身體。這不是荒誕,這是PTSD中的hypervigilance(過度警覺)和sleep disturbance(睡眠障礙)。我不願將尼克描述成一個病人。診斷可以解釋症狀,卻不能講述一個人的人生。 海明威的冰山理論,說作品只呈現八分之一、真正重要的東西往往沒有被寫出來。Freud認爲,無意識會保存那些意識無法承受的東西;海明威用一個極短的句子寫完了這一切。他沒寫戰爭,沒寫炮火,沒寫血。他只寫了一個人在黑暗中睜着眼睛輾轉難眠。沉默是痛苦的呻吟。 尼克不是不想說話,是說不出來。 戰爭結束以後,尼克回來了,他的身體回來了,但他的靈魂永遠留在了那裏。即使事件結束,精神卻會永遠活在事件發生的時刻。 《大雙心河》(“Big Two-Hearted River”)裏,尼克開始搭帳篷、生火、煮飯、釣魚。他無法改變戰爭,也無法讓死去的人回來,但他可以決定火什麼時候生,飯什麼時候煮,魚怎樣釣上來。 尼克沒有家。從密歇根到巴黎,從戰場到雪地,他一直在走,一直在離開。他沒有回去的地方。他只有那條大雙心河,那條可以讓他專注地釣魚、搭建帳篷、煮食的河。不是歸屬,只是暫時的藏身之處。不是家,只是乾淨明亮的地方。 我們沒有經歷尼克的戰爭,卻可能經歷另一種更加緩慢的意義。工作、人際關係、身份和未來都變得流動,Bauman稱之爲liquid modernity(流動現代性)。我們擁有選擇,卻不知道自己究竟應該選擇什麼。我們可以去任何地方,卻不知道何以爲家。 海明威沒有回答。他寫下了尼克,寫下了那些沉默的、受傷的、找不到家的人。他沒能救自己,但他讓所有人知道——在這個沒有根的時代,意義不是被給予的,而是被創造的。不是通過思辨,而是通過行動。 他讓尼克搭好帳篷。 只是搭好帳篷。 就像尼克在大雙心河。就像每一個在深夜輾轉難眠的人。我們都在尋找那片能讓靈魂暫時安靜下來的水域。不是戰勝死亡,不是治癒靈魂,而是在一無所有後,搭起帳篷生起火,坐在河邊。 然後活下去。 海明威本人也沒有家。他一生在遷徙,在冒險,在自我測試。他用強迫性英雄主義來否認死亡恐懼,用危險來證明自己不受傷害。他選擇了和父親一樣的方式離開,當身體不能承受時,當神話瓦解時。 我理解他。 我的家在哪裏?我的故鄉在哪裏?聽說在外漂泊痛苦的人可以回故鄉,可是我的故鄉又在哪裏?我要去哪裏尋找我的故鄉?如果說在故鄉不幸福,在他鄉也不幸福,那我該去哪裏呢? 我們的時代,我不是唯一找不到故鄉的人。
從《老人與海》到《我們的時代》:那個熟悉的硬漢,好像有點不一樣 高中語文課上, 我讀過節選版的《老人與海》。 老師講“冰山理論”: 海明威只寫八分之一, 剩下的八分之七,在海底。 我當時似懂非懂, 只記住了一個倔老頭, 在大海上跟鯊魚搏命, 說“人可以被毀滅,但不能被打敗”。 那是我對海明威的全部印象—— 硬漢,孤勇,不服輸。 直到這個月, 我翻開了他27歲寫的短篇集 《我們的時代》。 還是那些短句子, 還是那種冷峻的調子, 還是滿篇的沉默和剋制。 但讀着讀着, 我心裏生出一種奇異的陌生感。 這裏的“硬漢”, 不是聖地亞哥那樣, 與命運正面交鋒的英雄。 他們是一羣—— 在更衣室裏默默拆繃帶的拳擊手, 在戰壕裏數雨滴的傷兵, 被牛角頂傷後躺着說“我沒事”的鬥牛士。 沒有搏鬥,沒有宣言, 只有一聲不吭地承受。 我突然明白了區別在哪裏。 《老人與海》的硬漢, 是朝向外部的—— 他有一條魚要捕,有鯊魚要打, 有明確的敵人和終點。 而《我們的時代》裏的硬漢, 是朝向內部的—— 他們沒什麼可“打敗”的, 生活本身就是一場消耗戰, 他們只是咬着牙,不讓自己碎掉。 高中時讀“冰山理論”, 我以爲海明威藏起來的是情節, 是那些沒說出口的往事。 現在重讀, 我才發現他藏起來的是 情緒的尖叫。 書裏的人物幾乎不喊疼, 但每一個沉默的動作, 都像冰山的尖角, 颳得人心疼。 那個拳擊手輸了比賽, 沒有哭,沒有砸東西, 只是慢慢解開手上的繃帶, 一圈,一圈。 那個傷兵躺在黑暗中, 聽見雨聲, 他想起了家鄉的雨, 然後翻了個身,什麼也沒說。 海明威不寫“他很難過”, 他寫“他把臉轉向牆壁”。 作爲一個大一學生, 我離鬥牛場和戰場很遠, 但我讀懂了那種“面無表情的硬撐”。 備考雅思到凌晨, 對着滿屏紅叉的錯題, 我關掉電腦, 去陽臺站了一會兒, 回來繼續做下一套。 跟爸爸媽媽視頻, 他們問“累不累”, 我說“還行”, 掛掉電話後對着天花板發呆。 這些時刻, 我忽然想起書裏那些男人—— 他們不是不痛, 只是痛得久了, 連喊的力氣都省了。 高中時看聖地亞哥, 覺得那是英雄; 現在讀《我們的時代》, 覺得這些沉默的普通人, 纔是生活裏真正的硬漢。 英雄可以轟轟烈烈死一次, 但普通人要體體面面活一萬次。 海明威在這本書裏寫的, 不是“人可以被毀滅”, 而是—— “人每天都在被磨損,但他照樣起牀,刷牙,走出去。” 合上書的時候, 我忽然想起他在《老人與海》裏那句: “一個人可以被毀滅,但不能被打敗。” 以前我覺得這是吶喊, 現在聽來, 更像是低語。 在《我們的時代》裏, 沒有人被毀滅, 也沒有人被徹底打敗, 他們只是—— 帶着傷口, 繼續過日子。 這可能纔是海明威最想說的: 硬漢不是不疼,是疼了也不停。 爸爸也說過類似的話: “人都會疼,但你疼的時候, 不說出來,別人就不知道。” 一個在說“不停”, 一個在說“不說”, 其實都一樣—— 把疼嚥下去,繼續走。 這可能就是海明威最想說的話, 也是我爸早就遞給我的道理。 這一次讀海明威, 我好像離那座冰山更近了一點。 水面下的那八分之七, 我摸到了它的涼。
Will read this again in the coming future. It do not touch or surprise me. While all things calm down as a dark night, the people shall still move forward, that’s the way how we make ourselves living the tides of time.
我很喜歡的一本書。海明威是一個藝術家,語言藝術家。他追求着對於他來說最完美的藝術表達形式,單憑這一點就是我非常恭敬的了。其次文字簡單但是也很有深度,這也是我喜歡的一個特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