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all of Fat 羊脂球：莫泊桑最精彩的9篇小說（英文版）

《Ball of Fat》（羊脂球） 一輛馬車，十個逃難的人。羊脂球帶了一整籃食物，在其他人餓到發昏的時候分給所有人，分得很大方。普魯士軍官扣下馬車，說羊脂球不陪他過夜就不放行。同車的人從勸說到施壓，最後用一種“理所當然”的方式讓她同意了。第二天馬車重新上路，車上的人各自喫着東西，沒有一個人回頭看她。莫泊桑沒寫她哭，沒寫她憤怒，只寫那些人的嘴在動。那個畫面讓我悶了一整天。 《The Necklace》（項鍊） 一個漂亮但沒錢的女人，爲了在舞會上體面一次，向朋友借了一串鑽石項鍊，結果弄丟了。她和丈夫借錢買了一條新的還回去，然後用十年苦役還債。十年後她遇見那位朋友，才知道當年那條是假的，五百法郎頂多了。讀到那句“Oh, my poor Mathilde! But mine was false”的時候，我覺得心臟被輕輕捏了一下。她用十年換了一個本不需要還的東西，人生有時候就是這麼不講道理。（這篇文章我有聽我高中語文老師講過） 《My Uncle Jules》（我的叔叔于勒） 一家人每週去碼頭散步，盼着于勒叔叔從遠方寄來的信——他說他發了財，馬上回來。全家靠着這封信過日子，連婚事都因此定下了。後來他們在船上看見一個賣牡蠣的窮老頭，父親認出那就是于勒，立刻帶着全家躲到船的另一頭。從那以後那封信再也沒有被提起。莫泊桑沒寫任何人的表情，但我清清楚楚看見了那個畫面：船尾的破老頭，和船頭的家人，中間隔着整條甲板。（這篇文章也出現過在我的高中語文教科書裏） 《A Piece of String》（繩子） 一個農民在路邊撿了一截繩子，被誣陷成撿了別人丟的錢包。他掏出口袋裏的繩子證明清白，可太小了，太不起眼了，所有人都在笑。後來真相大白，錢包被另一個人還了回來。但他還是停不下來，見人就說“我真的撿的只是繩子”，說到死前最後一句話還是“a piece of string”。標籤一旦貼上，就再也沒人能扯下來。讀書時我覺得胸悶，合上書之後覺得更悶了。 《The Umbrella》（傘） 一個太太給丈夫買了一把新傘，結果被辦公室的同事不小心燒了個洞。她很心疼，想找保險公司理賠，但又不想承認自己窮。在鄰居的慫恿下，她硬着頭皮去報了個“意外火災險”，把傘說成是燒燬的。保險員半信半疑，但還是賠了錢。她拿着錢走出辦公室的時候，嘴角是上揚的。莫泊桑寫了這麼一個很短的故事，讓人笑着笑着就笑不出來了——有時候連我們自己都分不清，什麼是真的需要，什麼是貪心的藉口。 《Simon's Papa》（西蒙的爸爸） 西蒙沒有爸爸，被同學圍着嘲笑。他跑到河邊想自殺，一個叫菲利普的鐵匠把他拉回來，說“我做你的爸爸行不行”。西蒙跑回學校宣佈“我有爸爸了”，同學們不服氣，鐵匠第二天真的來了，站在校門口等着接西蒙放學。這個故事和前幾個都不一樣，它暖得讓人想哭。莫泊桑的世界裏也有光，那束光打在一個願意伸出手的陌生人身上。 《The False Gems》（假寶石） 一個男人深愛他的妻子，妻子什麼都好，唯一的缺點是喜歡珠寶，但她又很節省，從來不亂花錢。她死後，男人變賣她的珠寶，才發現全都是真的，是別人送的。 我想，“假寶石”這個名字本身就是一句諷刺。那些東西從來都是真的，真正假的東西是這個男人一直以來對婚姻的認知。他一直活在“假的”裏面，卻以爲那是真的。而那些真的東西——那些寶石——卻被他當作假的戴在脖子上。 讀完《假寶石》，我花了一些時間才翻到下一個故事。不是因爲它長，是因爲它輕飄飄地寫了一件很重的事：你要怎麼面對一個你深信不疑的人，有一天在你面前裂開？ 我想，答案也許不是恨，不是原諒，甚至不是理解。而是那種站在街上、手裏握着寶石、發現自己什麼都不確定了的靜。那是我讀到的最安靜的崩塌。。 《The Fragment》（殘片） 這篇很短，像是一段沒寫完的回憶。男人在火車上遇見一個女人，覺得她像他死去的情人。他們沒說幾句話，但他心裏翻湧了很久。記憶裏的那個人已經回不來了，你只能在一個陌生人的側臉上，勉強捕捉一秒鐘的錯覺。莫泊桑寫的是那種“你明明知道不是她，但還是忍不住多看了一眼”的瞬間。 《Indiscretion》（輕率之舉） 一個女人做了一件小小的“不合適”的事，可能是說了不該說的話，可能是見了一個不該見的人。整個故事都在講這件事引發的連鎖反應，那種“看起來沒什麼”的開端，最後把人帶到一個收不了場的地方。莫泊桑用這篇收了全書——最輕的起點，能走到最遠的回不來。 九個故事讀完，合上書。莫泊桑像是在街上遇到的一個老頭，也不講大道理，只是一邊走一邊說：“你看那個人”“你看那把傘”“你看那節繩子”。他說完了，走了，你站在路口，發現看人的眼神再也不可能跟以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