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l the Sad Young Men 那些憂傷的年輕人（英文原版）

Fitzgerald's writing is as delicious and delightful as a cake. Beneath the elaborate icing and frosting lies the filling of sharp humor, biting satire and hopeless nihilism. He had traded his first youth for strength and carved success out of despair. But with his youth, life had carried away the freshness of his love.

這本書裏收錄了菲茨傑拉德最動人的幾個短篇，寫的都是同一類人：年輕過、富有過、愛過，然後這些東西在某個時刻以一種安靜的方式溜走了。他寫那些人站在生活的某個轉彎處回頭看，臉上帶着一種明白了什麼但又說不出來的表情。菲茨傑拉德的語言有一種奇異的雙重性——他寫最輕的東西，卻透出最重的重量。 最有名的那篇《冬天的夢》，寫一個叫德克斯特的男孩，年輕時在某個夏天愛上了一個叫朱迪的女孩。她是他見過最美的人，他花了很多年讓自己變得足夠好、足夠有錢，回來找她。但等他終於站到她面前時，她已經被生活磨損了——不再是記憶裏那個光芒萬丈的人。他站在酒店的房間裏，看着窗外，忽然意識到：“The dream was gone. He had been in love with a dream, not with her.” 夢已經消失了。他愛的是一個夢，不是她。他用一生追逐一個早已不存在的東西，而那個東西真正的終點不是“得到”，是“看見它碎了”。 還有一個短篇叫《富家公子》，寫的不是富家子弟如何揮霍錢財，而是他如何揮霍自己的情感。他永遠溫柔，永遠無法說不，因此永遠讓所有人都失望。菲茨傑拉德寫他——“He had been a good man, but he had never been a man who could make a decision.” 他是一個好人，但他從來不是一個能夠做決定的人。他在每一個可以明確表達的瞬間含糊地退後了，而退後的結果不是平靜，是一種緩慢的、由無數“未完成”堆成的虛空。 我讀這本書的時候總是想起一些很具體的時刻：大一下學期的某個傍晚，從食堂走回宿舍的路上，天邊的雲被落日燒成了粉紫色。我停下來拍了一張照片，後來翻相冊翻到它時，已經不記得那天具體發生了什麼。只是隱約覺得那天好像有什麼很重要的事，但想不起來了。菲茨傑拉德寫憂傷的方式大概就是這樣——不是劇烈的破碎，而是那種你已經記不清它爲什麼重要了、但它曾經很重要過的感覺。 這本書真正觸動我的，不是那些年輕人在愛情裏的失敗，而是他們對待失敗的方式。他們從不聲嘶力竭，只是站在某個安靜的地方，看着“朱迪”的背影消失在人羣裏，看着“夢”從手心滑落，然後繼續往前走，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那種“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纔是真正的憂傷。 菲茨傑拉德有一句話，我想了很久：“There are all kinds of love in this world, but never the same love twice.” 這個世界上有各種各樣的愛，但同樣的愛永遠不會出現兩次。他寫那些憂傷的年輕人，不是在教我們如何避免遺憾，而是在說遺憾本身就是我們活過的證據。那些你投入過卻沒有結果的事，那些你真心對待過卻最終走散的人——它們不是失敗的記錄，它們是你曾經認真活過、認真在意過的證明。 我不知道自己以後會不會成爲一個“憂傷的年輕人”，但讀完這些故事，我好像不那麼害怕那件事了。那些被生活磨損過的、失去了朱迪的、站在窗前說“夢已經消失了”的人——他們依然在呼吸，依然往前走，依然在隔天早晨穿好衣服繼續做事。憂傷沒有殺死他們，只是讓他們變得更安靜、更知道什麼東西是脆弱的。 而我也正在學會這件事。把手伸進暖水裏，知道自己是活着的。即使有些東西註定留不住，也依然在可以伸手的時候，沒有縮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