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奧]英格博格·巴赫曼
《馬利納》以戰後的維也納爲故事背景,以女作家“我”、同居者馬利納和情人伊萬的三角關係爲基本框架,穿插對理想關係的探討和有關父親的夢境,夾雜着斷斷續續的電話對話,以高度自白化的語調講述了女性寫作者是如何在男權社會中陷入精神危機,最後被剝奪發聲權利的過程。
【沒有警報,沒有警笛。沒有人前來救助。救護車沒有來,警察也沒有來。這是一道非常古老、非常堅硬的牆壁,沒有人能從中出來,沒有人能打破它,沒有什麼能從裏面發出聲音。 這是謀殺。】
《馬利納》是奧地利女作家英格博格·巴赫曼唯一完成的長篇小說。它講的是一個無名女作家在精神崩潰中逐漸消解的故事, 小說開頭,女主人公反覆說着一句話:“和伊萬在一起是幸福的。”伊萬是她的情人,一個比她年輕的匈牙利男人。這句話在書裏出現很多次,像是她在不斷給自己催眠。她的生活完全圍繞着伊萬轉動,整天守在電話旁等他的來電,爲他熨衣服、買東西,在約會前緊張地檢查自己的樣子和要說的話。電話鈴聲對她來說無比重要,彷彿只有鈴聲響起的那一刻,她纔算真正活着。可是這種幸福非常脆弱,完全建立在伊萬是否出現的基礎上。伊萬一離開,她就陷入巨大的空虛,無法寫作,無法獨處,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伊萬雖然熱情,但他活在生活的表面,永遠不會理解她內心正在蔓延的荒涼。女主人公想通過愛情來證明自己的存在,結果卻發現越依賴對方,自己越不存在。 在公寓裏,還住着另一個人,叫馬利納。他是她的同住者,永遠理性,永遠冷靜,說話從不高聲,語氣平穩得像一堵牆。他在檔案館工作,喜歡整理歷史文件,整個人就是邏輯和秩序的化身。小說的中間部分,敘述的重心從伊萬轉向了馬利納。女主人公開始向他講述自己反覆做的噩夢——夢裏出現的是她的父親,穿着制服在雪地裏走來,把母親、妹妹和她趕進毒氣室或冰封的墓地。這些夢非常具體和恐怖,指向的顯然是二十世紀法西斯帶來的創傷記憶。在這裏,父親形象不只是指個人的父親,更象徵着一種無處不在的暴力秩序。馬利納就像精神分析師一樣,聽她講述,幫她拆解,卻始終不爲所動。他一直都在告訴她一個殘酷的真相:那個你以爲存在的“我”,可能從來就沒有真正存在過。 兩人的對話佔據了書中很大篇幅,也是最讓人感到壓抑的部分。他們討論恐懼、時間、暴力,以及寫作爲什麼變得不可能。女主人公想靠愛情找到自我,失敗了;想靠寫作確認自己的聲音,也失敗了。她寫給伊萬的信、未完成的小說稿,在馬利納冷靜的目光下全都顯得像徒勞的掙扎。漸漸地她發現,馬利納不是別人,而是她內化在心裏的那個嚴厲的審判者。他代表的是她從小被灌輸的那套規則——要理性、要完整、要符合期待。她知道一切,因爲他就在她心裏。 到小說的最後部分,伊萬徹底消失了,電話也不再響起。女主人公燒掉了手稿和信件,公寓裏越來越空。馬利納開始越來越多地替她說話,甚至用她的聲音說話,她的記憶和慾望一點一點被接管。她發現牆上出現了一道裂縫,裏面是深不見底的黑暗。馬利納平靜地告訴她,她已經不需要繼續存在了,剩下的他會處理。小說結尾,女主人公消失在牆的裂縫裏。馬利納說了最後一句話:“這是謀殺。”然後一切歸於寂靜。他還住在公寓裏,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這是謀殺”這句話,不是指有人拿着兇器殺了她,而是指她內心那個絕對理性的聲音,最終徹底抹掉了她真實的、混亂的、痛苦的自我。牆上的裂縫,就是那些不被承認的感受、無法說出口的經歷存在的空間,最後連這個空間也被封死了。《馬利納》寫的是一個女人如何被愛、被理性、被秩序一步步抹去的過程,也是一個時代裏那些不被允許發出聲音的人們的縮影。
看過這本書的實體版,現在看到了電子書非常高興!書很值得一看,翻譯流暢生動,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