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喻經

【讀《百喻經》隨記】 終於讀完《百喻經》（《癡華鬘》）。 之所以會讀本書，是前些時候偶然見永康本地一藏書家分享的一頁古籍書影，內容爲： “會稽周樹人施洋銀六十元，敬刻此經，連圈計字二萬一千零八十一個，印送功德書一百本，餘貲六元撥刻《地藏十輪經》。民國三年秋九月金陵刻經處識。” 由是得知，民國三年（1914年），魯迅先生曾捐資六十元委託金陵刻經處刻印《百喻經》一百部。因有餘，剩下六元便又刻了《地藏十輪經》。 又按其1916年12月13日日記所載：“舊曆十一月十九日，爲母親六十生辰。上午祀神，午祭祖。夜唱平湖調。”據此可推，1914年秋日魯迅捐資刻印《百喻經》，實爲替篤信佛法的母親慶賀五十八歲壽辰，以此祈福修德。 魯迅先生曾如此評價《百喻經》：“嘗聞天竺寓言之富，如大林深泉，他國藝文，往往蒙其影響。即翻爲華言之經中亦隨在可見。佛藏中經，以譬喻名者，亦可五六種，唯《百喻經》最有條貫。” 由此引人深思：“譬喻”這一表達形式，爲何在傳法、立言中如此重要？ 天台智者大師有言，佛經度人分三法：“爲上根者法說，爲中根者譬說，爲下根者夙世因緣說。” 所謂上根者，是極少數有大智慧之人，如六祖惠能般，可直承法理、頓悟真義，無需迂迴闡釋。中根者，便是我們這樣的大多數尋常人，資質中庸、悟性平平，最適合以譬喻喻理、借事明心。這也是佛經多巧用譬喻的緣因，《金剛經》《妙法蓮華經》之名，本身都是譬喻。而《百喻經》中九十八則“喻法結合”的小故事，便是此法的集大成之作。至於夙世因緣之說，則是針對根器淺薄、悟性愚鈍的下根者而言的。 本書作者伽斯那，曾以妙喻定義《百喻經》的價值：“如阿伽陀藥，樹葉而裹之。”讀經治學，當如取藥治病，“取藥塗毒竟，樹葉還棄之”，而我認爲，此中最關鍵的要義，莫過於本經末句“智者取正義”。 同一卷經文、同一則故事，世人品讀，所得感悟千差萬別。佛法之中，哪怕衆人同聽世尊說法，亦是“同聞而異解”。衆生見解各異，彼此互通知曉，便爲“不定”；彼此無從知曉，便是“祕密”。 “漸、頓、祕密、不定”，便是佛家所言的化儀四教。正因“同聞而異解”是一種普遍現象，那麼“智者取正義”，就至關緊要了。 事實上，不限於《百喻經》，不限於佛典，更不限於譬喻這一種說法方式。世間萬卷經典、浩如煙海的文字，想要穿透表象、領悟內裏真意，終究還是要靠個人的智慧與覺知。 而我此次耗時十四小時讀完此經，自問有何所得？說來慚愧，可謂一無所得。 想來乃根陋障重之故。好比只去醫院掛號開方，取了藥，還未服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