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德]達妮埃拉·德雷舍爾
★當一個女性的身體成爲家庭權力關係的鬥爭場; ★德國圖書獎決選作品,直面婚姻與母職中的女性困境; ★作爲妻子,作爲母親,她的故事消隱在了日復一日的瑣碎之間。 【作者簡介】 達妮埃拉•德勒舍爾,出生於1977年,德國新生代青年作家,現居柏林,曾獲德國文學基金會安娜•塞格斯獎(Anna-Seghers-Preis)和羅伯特•格恩哈特獎(Robert-Gernhardt-Preis )等諸多獎項,早期作品包括散文和戲劇,後從事小說創作。她的寫作細膩動人,又頗具犀利獨到之處,展現出獨特的個人風格,被譽爲“當今德國文學的傑出代表之一”。 【內容簡介】 記憶中,我家的生活總是圍繞着一個問題展開:我的媽媽是不是超重了?——是的。誰決定了這一切?——她的丈夫。她真的太胖了嗎?她需要減肥嗎?她的不完美身材是丈夫沒能晉升的主要原因嗎?女兒眼中美麗、自信、富有同情心的母親永遠不能讓父親滿意,最重要的是,她不是一個能讓丈夫自信地帶到社交場合的妻子;又或者,她不是一個傳統的、全身心崇拜丈夫的妻子,儘管後者纔是那個經常異想天開的人。 妹妹出生前,母親原本有望通過函授課程,並獲得一份全職工作,然而,第二次懷孕徹底斷送了她的職業追求。她不得不重新回到丈夫和婆婆審視的目光之下。外公去世後,她把罹患阿爾茲海默症的外婆接來同住,相應地,她必須不斷“減重”以換取丈夫的支持。沉重的照護負擔,年幼的孩子,把外公留下的遺產揮霍一空的丈夫,生活的瑣碎逐漸壓垮了母親的身體,也促使她做出最終的抉擇……
翻完此書的當日,早勤的地鐵上,沒有像往日般打盹,而是在眷戀的欣喜中去抵達這個故事的結局。 結局即使是自己願意看到的,只是當視線落在那些實實在在的文字上時,依舊讓人唏噓不已,且被深深地感染着。 在作者看來,那些講述婚姻的故事、孩子與家庭的故事、甚至某個女人的故事,她們既可以是同一個故事,又可以是一直在被書寫且永遠寫下去的故事,還可以是根本就不存在最終結局的故事。 在對此書標記“已讀完”後,自己放下手機,抬眼漫無目的地四處打量地鐵裏那些陌生的人,他們幾乎都盯着眼前的手機,手機裏永遠有劇情。忽然覺得,故事與劇情,其實是兩種存在。 閱讀此書時,腦海裏時常被聯想的不是自己與母親,而是自己與孩子。在自己孩子的眼裏,自己這位母親,與此書裏的母親,會不會存在着相似,又到底存在着多少相似。 是的,是相似,而不是差異。 雖然人與人存在差異與相似都是必然,很多時候,我們更喜歡談論差異,以突出個體的獨特性,避免個體被淹沒在人海里,無足輕重般,——產生可有可無的幻滅感。 但這裏,自己很想談論的,卻是相似性,是女人在不同的時代不同的國籍不同的傳統文化規訓中,因爲成爲這人類社會中共同的角色,妻子、母親以及女兒等,從而便賦予了一定的相似性。 此書的母親,在作者記事以來(此書以“我”的第一人稱講述,就順勢將“我”等同於作者),就因過分豐滿,甚至是肥胖的身材而被父親嫌棄,來自父親那無盡無情的輕視和嘲諷在家庭生活的耳濡目染中也影響到了作者。 作者作爲母親的女兒,自以爲是深愛着母親的是無限地接納母親的,甚至會反感父親對母親身材的挑剔和審判。 可是,當作者需要與母親一起亮相於人羣之中時,已在心底埋下的爲母親身材肥胖的羞恥感卻讓她無法自然地親近母親。大概在那一刻,作者無意識地無法承認自己的母親,但這種否認的情緒又滋生出對自己的道德審判,從而讓自己陷入矛盾的撕裂中。 身爲一個孩子,對母親全然的愛開始分裂、質疑的時候。母親纔是那個最可悲的人,也從而是這個家庭裏最孤獨的人。而那身爲母親的她,會意識到自身的境況嗎? 母親她當然會覺察的。但對孩子最深的愛,讓她在孩子面前,用盡了關於僞裝的所有技能,總能平靜溫柔的語氣告訴孩子,一切都沒問題。 母親的謊言最終會被孩子那雙時刻關注的眼睛所識破,孩子看到了母親的謊言,卻無法接受母親正在承受的生活真相。 如此書的作者,能明白母親所有的痛苦都來自於父親的自私、膚淺和不負責任等等,可當母親身邊有人提議母親離開父親時,作者依舊會抗拒,依舊期盼着母親與父親是一個不容分割的整體,他們的分開好像會將作者自己也粉碎。 這是孩子所恐懼的,而這大概也是母親之前無法離開父親所恐懼的。一種彼此傳染且越來越讓人無力的恐懼。 後來,母親身體上的疼痛無疑是內心痛苦的軀體化,但無人能理解。甚至可以不求被理解,只願被善待的可能都沒有。也許只有當活着都如此艱難時,那所謂的恐懼,纔會被人面對,去正視,去跨越。作者的母親最終離開了這段婚姻。 而作者身爲女性,她又該如何書寫自己也作爲妻子、母親的故事呢? 對於自己,曾以爲生活所給予自己的是可以去填滿厚厚的紙張,後來,隨着如今自媒體的發展,閱讀的擴展,才發現那麼多的人都在講述自己的故事,看了那麼多,聽了那麼多,漸漸地感到,原來自己所經歷的那些曾讓自己不堪的過去,如今再看倒不顯得特別,甚至都無足輕重。 可是,無論如何,女人啊,謊言如果能讓自己幸福和快樂,未嘗不可,而謊言只是爲了掩蓋自己的痛苦,那纔是巨大的愚蠢。
太窒息了太壓抑了。 雖然看這種題材我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還是好多地方都讓我喘不過氣來。 這本書雖然是作者的半自傳體小說,但是她寫的不僅僅是她的母親,更是在展現父權制在一個家庭中壓迫。一個結構性的壓迫。 在開始看的時候,我是有疑惑的,目錄是什麼意思?和母親的身材有什麼關係? 看到最後,我纔有一點頭緒: 本書以“一九八三年:世界通信年”“一九八四年:南非婦女年”“一九八五年:聯合國年”“一九八六年:國際和平年”作爲目錄,看上去就如歷史檔案一樣,而且光看目錄會讓人感覺充滿希望:隨着時代進步,世界在談論“溝通”“婦女”“連結”“和平”,但在這個普通德國家庭裏:母親被丈夫羞辱、女性被困在家務和生育裏、身體被審判、夢想被犧牲、沒有人真正“溝通”。 外面的世界高喊“世界和平!”“女性解放!”“國際進步!”但門內,一個無能的丈夫用審視的目光看向妻子,嫌棄的說“你太胖了,這是我無法晉升的原因。” 還有“年度鳥類”,我查過,這是德國環保組織每年都會舉行的活動,通常象徵着該年度鳥類的生存環境被破壞、消失,被迫遷徙等等,呼籲社會關注。這和書裏的母親也是高度相似的,書裏有明確提到他們的自建房是“金絲籠”,身處其中的人,難道不就是鳥嗎?母親就是一隻被觀察着的鳥,困在籠中,不得自由。身材被審視,生存環境被破壞或者消失(家庭中沒有愛,而且被困在家務和照護當中;職場上薪資低,最後爲家庭讓步,退出職場)…… 父權的審視是會影響他人的,原本小埃拉是母親的同盟,但後來她受到父親的影響,也覺得母親太胖了,很丟人,害怕和母親同行,甚至最後提出“媽媽你該減肥了”,雖然小埃拉馬上就後悔了,但對母親還是造成了傷害,母親在各種審視和批判中感受到越來越多的壓力,被逼迫去嘗試各種方法,體重減了又增,最後身體受不了了,出現了自身的免疫病……所有的一切,關於父權制的審視的一切,實實在在地威脅、塑造着女性身體。 【她說:“我太軟弱了。”猶豫了片刻,她又說:“如果我要寫一本自傳,書名裏一定要有‘太’這個字。‘太窮’‘太胖’或‘太弱’。在我這一生中,總有些東西太少,或者太多。】 關於埃拉:“父母化”的孩子 特別害怕看這種從孩童視角寫不和諧家庭的書。埃拉看到了一切,卻搞不懂這一切。她想不明白父親,也想不明白母親。母親和父親都會要求她“這件事別告訴你爸爸/媽媽”,埃拉也因爲受不了而當衆說出真相,她沒有能力解決這一切,她只是看着,試圖承擔超出她能力範圍的家庭責任。【在這出名爲“家庭”的室內劇中,女性承受着父權制的威壓,而孩子往往會淪爲其出氣口。】 八歲的她認爲是她母親發胖的原因,認爲妹妹是母親無法出差晉升的原因。(父親以埃拉需要親近自然爲理由搬回農村,母親離開了她喜歡的城市慕尼黑,在農村裏被當成異鄉人,承受各種目光,壓力隨之而來。懷孕後,晉升的機會也沒有了)。埃拉認爲她們纔是母親不幸的根源。感受身受,所以覺得更難過,曾幾何時我也是埃拉。在這樣的家庭長大,有時候回想,是不是需要我消失才能結束她的不幸?什麼時候才能結束這種每天靠察言觀色小心翼翼呼吸的生活? 家庭和生育仍然是一個陷阱。我期望我不要跳進去。
雖然作者給了一個倉促的還算是可接受的結局,但是整本書看的都要乳腺增生了。達妮埃拉·德勒舍爾以一句“棺材裝不下我的母親”開篇,撕開了家庭私密的傷口,也剖開了女性在婚姻與母職中被規訓、被消解的殘酷經歷,那些被稱作“謊言”的日常,藏着一位母親最沉重的生存困境。這本書之所以能引發強烈共鳴,在於它照見了無數女性的真實處境。在婚姻中,女性的自我價值常常依附於丈夫的認可、家庭的完整;在母職中,付出被視作理所當然,個人的需求與渴望被無限壓縮。那些看似瑣碎的家庭矛盾,背後都是權力的博弈;那些習以爲常的“謊言”,背後都是未被看見的犧牲。女兒成年後,在父親持續對母親體重的苛責與貶低中,回望童年。她發現,父親口中母親“肥胖、不求上進”的“事實”,實則是父權環境下的謊言 —— 母親的身形與狀態,源於生育代價、家務操勞及婚姻中的壓抑與自我保護。女兒最終拆解這謊言,看見了母親在家庭與時代束縛下的隱忍與犧牲。
這本書算是讀完了吧,但是給我的感覺是挺壓抑的,而且挺怪異的。這樣的家庭是否有普遍性,我不敢說,也不敢說他是否有代表性。總之,這是一個挺平常的家庭,又代表了很多很多的家庭。 中國有句話叫做衆人拾柴火焰高,還有句話叫做人心齊泰山移。兩個人既然組建了一個家庭,那麼顯而易見,就應該勁兒往一處使。如果兩個人離心離德,再好的家庭也會分崩離析。 小說中的女主人公應該是一個非常不容易的女人,要照顧兩個孩子,還要兼顧家庭和事業,還有生病在牀的老人。這麼多的事情,非一般人能夠打理。 從這個角度來講,可能又有女權跳出來喊一些事情。但是我又覺得這不是一個女權的書,他應該闡釋了一些家庭的問題,並且從中思考一些問題。 這個家庭是否能夠過得比書中描述的更好?我的回答是可以。首先夫妻二人要同心協力,財務要管理和規劃。日子精打細算,合理的開銷,這個家庭應該是一個很棒的中產階級家庭。可惜的是這個家庭,夫妻二人都屬於搬家的老鼠,都是從家裏往外搬東西。二人不僅沒有交心,而且離心離德。這樣的家庭結構,絕對經不起長期的折騰。究其原因,我覺得這兩個人不太適合組成夫妻。
一些同感: 在大男子主義家庭中,敏感孩子的所爲在受孩童天性驅使的同時常常帶有某種小心的審視,她在快樂的同時觀察着一家之主的天氣變化,只有確信父親此刻全然輕鬆愉快,她纔敢真正快樂。 孩子一直知道母親在家庭中受到某種壓迫,但嚴厲對待母親的父親對自己卻是寵溺的,於是孩子一邊認爲父親對母親或許是錯的,一邊又無法公開批判他。甚至有時候,母親還會勸解孩子理解父親的不易。 孩子一直知道並隱隱期望着母親的自生自滅,既希望母親終有一日掙脫枷鎖,又不希望自己是這個遞上剪刀的人。她只希望,遠遠地看着,不反對,不鼓勵,彷佛如此這個奇異的與大多數家庭別無二致的家就可以繼續存在下去。 有一天,父親強行將她置於成年人的對立中,以爲孩子會天然站在他那邊時,她卻用殘忍但片面的真實給了父親意料之外的龐大打擊,當父親敗了,低下男權的頭顱時,她不知道自己做得是否正確。然後,父親撒手了,或主動或被動地離開了由三個女人組成的世界。母親開始了瘋狂的報復性的享樂,面對於她而言最重要的孩子的眼淚,她充耳不聞。於是,她再次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身體是最小的政治場域。進食是生物的原始本能,父權社會通過指控“胖是女性的罪過”,迫使女性壓抑慾望進行節食,而所謂的“苗條才美”也不是因爲對美的癡迷,而是通過節食實現對女性的控制。“節食是女性歷史上最有效的‘政治鎮靜劑’;被控制住慾望的羣體更容易被駕馭。”在《The Beauty Myth》中,作者提到官方設定的女性理想體重與其自然體重之差在14磅左右(約12.7斤),減掉這14磅後,她們的身體又會很快恢復原狀,於是便陷入了體重增減的循環,而這一循環過程中不斷出現的失敗,催生了女性的自我厭惡。這種方式以“女性註定失敗”的觀念,巧妙地抵消了女性獲得成功的趨勢。 作者敘述了父親通過不斷強調母親該減肥,實現對母親的身體和精神霸凌。在讀之前,已經做好了母親沒有反抗的心理準備(文末母親出走),所以看的時候也沒怎麼被氣到(嗯,看過最氣人的是《結婚十年》)。但作者在看見母親的同時,也看見了父親。她似乎並不對父親的可憎行爲感到憤怒,反而對母父這段並不因愛而存在的關係感到惋惜。作者甚至認爲自己困住了母親,卻沒有在文中體現對父親的批判。然後又因爲感覺作者寫得很淺,所以給了一般。
作者雖然給了一個看起來十分倉促的結局,但是我覺得母親終於逃離了,已經不能是倉促了。讀這本書一直在嘆氣與生氣之間徘徊,爲母親的遭遇而悲哀而生氣而嘆氣。生活在一個這樣的家庭裏,我只看見一個無所不能的女人,一個很會照顧孩子的女人,一個妥當的家庭婦女,一個向上追求的女性,以及一個拖着她不放的沒有本事的枷鎖。真希望世界上所有的女性都能順利擺脫鐐銬。
被婚姻牢籠束縛的女性,軟弱、付出、退讓,直到退無可退的境地,讀起來讓人窒息。“在這個世界上,我們需要很多東西。決心。勇氣。反抗。但也需要許多顆這樣的心:不會因時間的流逝而麻木,無論世界給予多少創傷,都能保持清醒、溫暖和開放。” 同勉。
德國版“出走的決心”,同爲女性,覺得很憋屈,很心疼,也有些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這位母親一直委曲求全、盡心盡力照顧家庭,包括年幼的孩子(甚至包括人家的孩子)和患阿茲海默症的老母親,常年忍受極盡苛責、大男子主義的丈夫,只爲維護家庭的體面。最終自己身心俱疲,健康嚴重受損,總算勇敢地拿起了車鑰匙,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在不長的四天閱讀裏,內心不停地催促着埃拉的母親,離開吧離開吧。尤其在她繼承了鉅額遺產之後的每一頁,每一行。你也知道,那是令人窒息的婚姻生活。 一個不時被鄙視的妻子,首先她是“外國人”,然後是她從頭到尾的“肥胖”問題。關於肥胖,除了遺傳和過量飲食,不可遺漏的一點就是壓力,不停地被要求減肥…… 然而,她沒有離開,直到因爲抑鬱焦慮軀體化的全身疼痛來臨,她仍然堅持了十幾年。這個時候,她已經被差不多這場婚姻這個男人喫幹抹淨,資產以及靈魂。 她當然不是個例,而是形式類同的比比皆是。我們都或多或少欺凌或被欺凌,不知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