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索析
普利策獎今年頒給了一位華裔女作家。 很少有人知道,這個叫李翊雲的女人,幾年前上過國內熱搜,不是因爲作品,而是兩個兒子先後臥軌自殺。 一時間,所有人都在罵她是個失敗的媽媽。 幾年後,她把自己的傷口撕開,寫成了一本回憶錄。她在書裏以誠實且節制的語言,探討死亡、記憶與悲傷。 而這篇文章,要講的是她如何在黑暗裏,抱着抵抗生長。
寫之前,我對李翊雲的態度並不中立,我的角度其實和大衆的理解一樣——不能理解!無論是站在母親的角度,女人的角度,我都不喜歡也無法理解和共情她。但可怕的事情就在於,我無法不坦誠。寫完之後,我站在寫作者的角度,幾乎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理解了她。 也許你可以說沒錯,我有一個和她媽相似度達百分之八十的媽。我能秒懂她成長中所承受的那些言語霸凌。而我除了沒有被身體虐待過之外,其它的情感冷漠,否定和打壓一樣都沒少過。我太懂那種從地獄裏爬出來的心情了。太懂她找到寫作這個救贖時那種活下去的稻草了。對我們來說,現實和自我已經千瘡百孔,世界早就虛虛實實,即便後來的人生看到過經歷過再多的愛,都無法確信,自己是配得到愛的。 她的丈夫、朋友甚至是死去的兩個兒子都曾努力給過她愛的樣板。但是太難了。真的太難了。 我今天被我一個育兒博主的作者背叛,理由是,作爲編輯,作爲我的作者經紀人,你沒有愛,你沒有做母親的愛。你怎麼能做出我的育兒書呢?你怎麼能理解我對做母親的純天然的熱愛呢? 我啞口無言。我千瘡百孔。我身上絕大多數的孔洞,是我兒子從小到大一點點用稚嫩的眼神,溫柔的言語和清晰的邏輯彌合的。我無數次的感慨,我根本不配做他的母親,因爲他比我美好太多了。他永遠不會體會我曾走過的地獄,我也不想他體會。 所以如果現實如此,那麼沒錯,我不溫柔!我沒有愛!我渾身堅硬,擰巴,強勢,一次次的用尖刀把傷口撕開來然後流着淚去等待時間和真相還我清白。但是這世界總有光明的那一面我怎能都穿透不過氣。我走在陽光下,會覺得,這終焉之地,沒有我的光明啊! 所以,寫完這篇之後,我痛苦地發現,我突然理解了李翊雲啊!這太可怕了!我理解了一個瘋子,理解了一個病人,我又好到哪裏去? 算了。這世界至少有一半的人,他們活在陽光裏,無法想象地獄的殘忍。但也有一半的人,從地獄爬出來,需要漫長的時間,適應陽光的熾熱。 沒有人有錯。沒有人不好。對嗎?
【在兩個兒子成長的過程中,李翊雲給予了他們極度的自由與理性。每天晚上,她會爲每一個家人準備各自的食物,三種完全不同的食物,來滿足孩子和丈夫三個人不同的喜好。詹姆斯喜歡新鮮草藥蛋卷,李翊雲每年都會爲此專門親手種植各種草本植物。文森特對完美對稱切割的蘋果片有執念,李翊雲會讓他的午餐盒裏的蘋果片永遠呈現絕對的對稱。 文森特喜歡自己做選擇,他會拒絕加入學校的足球隊,並告訴母親:“我知道你想讓我加入,不是爲了我的快樂,而是因爲你想讓我像其他孩子一樣。”李翊雲總是會被他的理性說服,並尊重他的選擇。】 一個做到這樣的母親應該已經超過了90%的中國式家長,居然還要被生理上同爲女性的本文作者評價爲【她從未得到過正常的愛,所以,她也學不會人類情感中的愛。她能給予的,是像手術刀一樣精準精闢的解剖式的愛。比如在和孩子的對話結尾一定會生硬地加一句“我愛你”,但卻不懂得去體察情緒和給予安慰。她用精準的理性代替了無序的情感,認爲所有的親親抱抱和無意義的關懷,都可能是人類的虛僞使然。她太害怕成爲母親那種被情緒左右的怪獸,爲此,她需要足夠的剋制,剋制到以毫克來計算母愛。但她失敗了,因爲愛是無法被科學測量的,她也無法想象,自己的兩個孩子,早已情感失溫了很久。】 本來我不喜歡對個人私事做出評價,但這篇文章傳達出的對李翊雲女士的無端惡意實在是令人髮指。按照本文作者的觀點,李翊雲的兩個兒子先後自殺的責任完全被歸因於身爲母親的她,在毫無證據的情況下把她兒子的自殺傾向與她本人的心理疾病、她的教育方式(包括引導兒子閱讀沉重的文學作品)、甚至是她對母親的評價聯繫起來,卻絲毫沒有過問她丈夫責任的意思。將兒子的自殺歸因於母親教育不當,哪怕她作爲母親的表現本身已經好過絕大部分的此地家長,就算按照西方教育理念也絕對超過了及格線,這實際上就是極度厭女而不自知。【她的丈夫李大鵬在這一切中的身影則極爲稀薄。在諸多關於喪子的訪談和著作中,她鮮少展開描寫丈夫的反應和思考。丈夫似乎成了一個被她寫作所遮掩的存在。】這裏作者也絲毫沒有對父親在家庭中缺席的現象(或者至少是缺席的可能性)進行任何反思,反而似乎在責備李翊雲利用創作權力“遮掩”了丈夫,有沒有可能事實就是她丈夫的表現實在乏善可陳,甚至差勁到可能有損對方名譽纔不落筆? 我並不打算評價李翊雲本人,我很喜歡她的《鵝之書》,她作爲兩個男孩母親的角色我毫無瞭解也不感興趣,但我想表達的是這種將母職要求抬高到如此苛刻的地步就是對女性最深的惡意和枷鎖,考慮到本文作者也是女性,實在讓我感到惡寒與憤怒。李翊雲哪怕在一個如此糟糕的原生家庭長大,仍然給了孩子充分的尊重和關心,已經十分不易,對她的批判在我看來有很強的此地以結果爲導向的績效主義特色,完全以孩子的狀態評判母親的教育方式,本質上就是不把孩子當成獨立的個體,不承認孩子的個體性,無視每個孩子的天賦、素質、韌性、體質、承受力等天資都完全不同的事實。 實際上孩子取得的成就和生活狀態和養育者的教育方式有相關性,但沒有絕對的因果聯繫,很多孩子尤其是女孩在打壓式教育甚至虐待式教育下成長依然獲得了成功,這不能反推這種教育方式是對的,只是不同的苗子受的影響程度不同,同理兩個兒子先後自殺也不能推導出母親教育方式有問題的結論。在這個問題上李翊雲自己就是最大的反例,她在打壓式教育的原生家庭長大成人卻成爲了成功的天才作家,她的兩個兒子在遠比母親更加優越的環境下成長而且受到母親無條件的尊重和支持卻自殺了,這能說明什麼?只能說明一點,她比他們堅韌,這兩個男孩遠比她脆弱。如果李翊雲生的是個女兒,並且用同樣的方式對待她,她或許會成爲谷燕之於谷愛凌一樣的模範母親猶未可知。所以李翊雲做錯了什麼?在我看來,她只是不幸而連續生了兩個男孩。
只能說精神病患者不適合當家長,無論是李翊雲本人還是她的孩子都可以算得上是家長的犧牲品,指責一個喪子的母親似乎過於無情了,可一個沒見識過正常的愛也沒學會接受愛的人又如何能勻出力氣去給予愛呢,稚子無辜,最終卻是他們承受了一切。很遺憾,抑鬱症與自殺傾向是會遺傳的,有些故事開頭就已經註定了要以悲劇結尾。
什麼是稱職的母親?孩子活着就可以了嗎?孩子自殺就失敗了嗎? 李翊雲寫:“在存在層面而言,我們確實不後悔尊重孩子的自由意志。但養育孩子不僅僅是給予他們存在的空間;這個世界似乎更關注孩子的行爲而非他們的存在本身。文森特五歲時,我考慮給他報名參加足球俱樂部,他非常嚴肅地告訴我,我這麼做並非爲了他的幸福,而是希望他和其他孩子一樣。我立刻打消了這個念頭。然而,有多少父母能自信地說,在孩子的教育問題上,他們真正做到了理解存在與行爲之間的區別呢?”(ai翻譯) 李翊雲也沒說過寫作是爲了克服悲傷,她認爲沒必要get over,就帶着這份事實活下去。 活不下去,也沒關係。
我最近剛瞭解了關於她的故事,一個天才作家的一生,註定不平凡。但其實看看現實中有抑鬱症的孩子那麼多,自殺現象也很多,所以沒必要去道德批判她作爲母親的失敗,因爲她真的經歷過太痛苦的童年,沒有得到過母愛,所以也沒有真正的母愛給到自己的孩子。她那種理性的愛,看似正確,給到孩子的就是冷漠,孩子感受不到愛,可能就像小猴子對於那個掛着奶瓶的金屬媽媽的感覺,還不如一個布料媽媽更溫暖。我自己作爲一個媽媽有時候也是會反思自己的行爲會不會當孩子造成心理傷害,可是很多時候也覺得無能爲力,因爲我沒辦法給出我沒有的東西,好在我是在一個正常的家庭長大的,母親爲人和善,父親也沒有不良嗜好,儘管缺乏父母對我的擁抱,我也不太喜歡和孩子的肢體接觸,但是我已經盡力改變了。和李翊雲不同的是,我對於“我愛你“不管是中文,還是英文,還是法語都說不出口,要說也覺得中文更順口。
寫得真差勁,論述首先就是“獵巫”,原本受到傷害的人,竭盡全力去愛的過程, 被描述爲精確,科學主義,帶着傾向性的,煽動性的語詞,充滿了批判,與立場先行。 建議學習一點腦科學,神經科學,最科普的程度, 高中生畢業的程度。 但凡有一絲理性精神,或一點同理心,或小小的“物傷其類”,都不至於,把悲劇, 歸咎於本來就是受害者的人肩上。 當然,也爲自己兒時對狄迪恩的偏見和怒氣道歉。那時確實年紀太小,前額葉發育不完善。
這不是一本書,而僅僅是一篇文章。 短短的篇幅內註定了無法清晰且忠於事實地剖析李翊雲,而更像是作者戴着個人色彩的眼鏡過濾出來的李翊雲,那些惋惜、沉重、對活着的悲傷與無力,多少來自李翊雲的真實感受,多少來自於作者的映射。 我想看到的是更權威、更鞭辟入裏、更公正的作家傳記。
對於李翊雲的命運,着實有些令人悲傷,小時候被家庭霸凌,人至中年連續喪失兩子。 但她無疑是強大的,沒有被家庭束縛住,從國內求學到國外。在痛失愛子後,她也沒有被擊垮,而是勇敢揭開傷疤,用寫作療愈自己。 我不想評價孩子的選擇,更不會指責這是媽媽教育的失敗,很多事情的發生,的確不以人的意志爲轉移。
人性是永遠的話題,無論你是喜歡的積極的一面,還是排斥的厭惡的一面,它就在那裏。 別人的思想,別人的生活,與自己無關嗎?有,也沒有。 從別人身上印照出來的人性特質,我們可以看見、理解,或者批判、摒棄。 讀這本書,可以多瞭解一下人性多面性,就像味道不止酸甜苦辣鹹那麼簡單,它還有其它。 書不長,但帶入性很強。
喪子之痛曾讓她飽受非議,李翊雲沒有沉溺痛苦,而是提筆將傷痕訴諸文字。她以剋制坦誠的筆觸直面悲傷,在文字裏完成自我救贖,最終斬獲普利策獎。寫作於她,是對抗絕望、重新站立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