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英]齊格蒙特·鮑曼
傳統社會里,共同體是鄰里相守、彼此依靠的溫暖港灣;流動現代性下,曾經的天然聯結分崩離析,共同體成了我們熱切追尋卻難以觸及的奢望。 過去,我們在集體中獲得安全感;如今,我們一邊渴望抱團取暖,一邊懼怕失去自由,獨自抵禦失業、技能迭代的風險,在身份認同中迷茫,在階層疏離中孤獨。 本書直擊現代人生存痛點,剖析自由與不確定性的永恆博弈,追溯共同體的變遷與現實困境。本書道盡每個人對歸屬的執念,爲在不確定世界中尋找聯結與安寧的我們,提供最深刻的精神指引。
幾乎所有公共語境裏都默認一個「絕對正確」的共識。要尊重不同文化的差異,包容多元族羣的獨特性,纔是構建平等共同體的唯一解法。從歐美高校的多元文化平權運動,到無數公共政策裏對少數族裔文化權益的強調,沒有人敢質疑這個方向的正當性。 但多數人不知道的是,當德國柏林的土耳其裔移民社區門口豎起德語標牌就被投訴「文化歧視」,當不同族羣的文化身份標籤越來越尖銳地劃分人羣邊界,我們在東方的文明實踐裏,已經走出了一條完全跳出鮑曼預判的新路。只是絕大多數人,至今連這個問題的表層真相都沒有觸碰到。 第一層多元文化「越包容,越對立」的集體困境。 所有人都能直觀看到這個擺上檯面的矛盾:半個世紀前歐美轟轟烈烈推行多元文化主義的時候,初衷明明是消解不同族羣的隔閡,最後卻演化出了完全相反的結果。 巴黎北郊的移民聚居區裏,不少長到十幾歲的孩子連日常購物的法語都說不利索,社區商戶只會用阿拉伯語標價,不同文化圈層的人連基礎的日常溝通都做不到,平權政策反而催生了更多身份政治的對立;一邊是喊着尊重差異的政治正確,一邊是不同羣體的邊界越來越堅硬,連公共領域的基本共識都很難形成。 歷史學家湯因比曾在《歷史研究》裏點破這類文明的死局:「文明的衝突往往不是因爲差異本身,而是差異之間缺少可供連接的公共紐帶。」 與此同時你能看到完全相反的另一幅圖景:雲南麗江的古城街頭,納西族的東巴文書寫體驗攤前圍滿了來自全國各地的遊客,攤主用流利的普通話給大家講解東巴象形文字的由來,旁邊開網約車的彝族司機順手就能用漢語接平臺派單,順路還能跟遊客嘮兩句自家三月街的盛況。 56個民族各自保留着獨有的民俗、語言、文化傳統,少數民族的非物質文化遺產、特色節慶每年都在全國範圍內被看見、被喜愛,不同民族的遊客往來穿梭在各地的特色文旅區,大家分享差異、也互相認同,沒有陷入「差異催生對立」的怪圈,反而形成了真正的融合。 絕大多數人的認知就停在這裏:他們把這種差異簡單歸結爲「歐美種族矛盾太深」「中國民族政策做得好」,卻從來沒有往更深一層追問,到底是什麼東西,把兩條路徑推向了完全相反的終點。 第二層:兩套完全相反的「包容邏輯」從起點就分道揚鑣。 90%的人看不到的核心差別,是兩種多元文化從設計之初,就選了完全反向的路徑:歐美式的多元文化主義,走的是「先承認差異,再湊共同體」的路數。 它從一開始就把「尊重文化差異」當成了最高原則,甚至把不同文化的特殊性抬到了公共共識之上:你保留你的語言,我保留我的文化,彼此互不干涉、互不打擾,看似給了所有文化足夠的空間,實際上直接抽走了所有羣體共通的連接底座。 沒有通用的公共語言讓所有人無障礙溝通,沒有統一的國民教育體系讓不同出身的人能共享一套公共敘事,沒有面向所有人平等開放、不被身份限定的上升通道。所謂的「互不干涉」最後演變成了「互相隔絕」,不同族羣的文化成了一個個封閉的孤島,所謂的共同體不過是懸浮在孤島上空的虛假口號。 而我們走的,是「先搭好公共底座,再放活差異」的路。我們從沒有要求任何一個民族放棄自身的文化特色,反而用大量政策扶持少數民族文化的保護和傳播,但我們先給所有羣體鋪設了一套非排他的、所有人都能平等接入的公共基礎設施:推廣通用普通話、推行覆蓋所有民族的統一國民教育體系,所有人無論出身,都可以通過同樣的考試、同樣的上升路徑進入公共領域。 這套設計從來不是要消滅差異,而是給所有差異裝了一套通用的「接口」,讓不同文化背景的人不需要被困在自己的小圈層裏,能毫無障礙地流動、溝通、協作,從根源上避免了文化孤島的形成。 第三層:跨越千年的共同體潛意識,是現代融合的隱形錨點。 只有不到1%的人能意識到,這套邏輯能在中國落地生效,根本不是現代政策憑空設計出來的巧合,它背後沉睡着我們延續了數千年的文明基因。 早在公元前221年秦始皇統一文字的那一刻,這片土地上的「文化共同體」就已經有了看不見的骨架:哪怕不同地域的人說着完全不同的方言,寫出來的文字是共通的,跨越大半個國土的人也能通過這套符號完成信息交換,散落在各地的文化從此有了可以串聯起來的線索。 到漢代確立尊儒的統一文化敘事之後,「共屬一個文明整體」的認知徹底成了刻在集體基因裏的潛意識。之後的兩千多年裏,無論經歷多少次朝代更迭、戰亂分合,這片土地上的人從來不會因爲地域、族羣的差異,就否認自己屬於同一個文明體系。 我們今天推行的通用語、統一教育體系、公平的上升通道,本質上不過是把這套運行了兩千年的底層邏輯,用現代的制度形式重新激活:古代的科舉制給了所有平民跨越階層的共通路徑,雲南邊陲的傣族學子能靠統考考入北京的名校,畢業之後既可以回鄉推廣本民族的潑水節文旅項目,也可以留在內地參與公共服務,完全不受文化身份的限制。 今天的高考和國民教育體系,就是這套古老機制在現代社會的延伸。所有的政策設計從來不是從零開始建造一個共同體,而是順着已經存在了幾千年的文化潛意識,給它搭好了適配現代社會的骨架,不同民族的文化差異,天然就長在這個共同體的底座之上,根本不需要費力去「湊」出連接。哲學家梁漱溟曾精準總結過這種文明特質:「中國是一個大的文化單位,國家不過是這個文化實體衍生出來的組織形態。」 第四層:鮑曼的批判,從一開始就漏掉了文明的「時間厚度」。 絕大多數研究多元文化主義的學者,包括鮑曼本人,從一開始就掉進了一個盲區:他們所有的理論預設,都是基於歐美社會的經驗——他們默認所有的現代民族國家,都是靠短期的政治契約拼接出來的,沒有什麼先於國家存在的、延續數千年的共同體記憶。 所以他們永遠想不通,爲什麼「尊重差異」最後只會強化邊界,永遠找不到跳出對立的解法。 而終極的真相恰恰是:真正能消弭羣體邊界的包容,從來不是把不同的文化放在玻璃罩子裏互相隔離的「僞尊重」,而是給所有文化搭好共通的連接網絡,讓不同的差異可以在同一個網絡裏自由流動、互相看見。 你既可以完整保留你獨有的文化身份,也隨時可以通過共通的公共路徑,成爲整個共同體的參與者。我們從來沒有走西方那種「爲了多元犧牲共識」的路,也沒有走「爲了共識消滅多元」的極端,我們在兩千多年前就已經摸到了「和而不同」的本質:多元是長在共同體之上的多元,共同體是容納所有差異的共同體,二者從一開始就不是對立的關係。 那些被西方多元文化主義養出來的堅硬邊界,恰恰是因爲他們從來沒有過這樣一套穿越時間的、所有人共通的文化底座,最後只能在身份政治的死衚衕裏越走越遠。 所以你看,世界沒那麼簡單。很多你以爲天經地義的「政治正確」,其實只是在特定土壤里長出來的偏見,你站在另一個文明的時間維度裏往裏看,就能看見那些被理論遮住的、走了幾千年的新路。
鮑曼的觀點總是犀利又針針見血,但是這本書…是翻譯的問題嗎?文字閱讀太喫力和不通順了。前半本勉強還能看懂觀點,後半本得靠ai總結,最後跋部分勉強又好一點,語言如果好一些單憑犀利的觀點們應該又是一本會炸的書。勉強給到推薦。
人始終在獨立與聯結之間尋找平衡,歸屬感是靈魂恆久的精神渴求。時代格局不斷更迭,穩固的人際聯結逐步消解,個體被迫走向長久的獨處與自渡。現代人始終深陷矛盾的心境,既期盼溫暖的共生羈絆,又執着於自我的獨立空間。遊離在孤獨與期許之間,承受未知風險帶來的不安,深陷身份與圈層的迷茫。正視自由與不安的共生關係,理解時代變遷帶來的處境變化,方能在紛繁的現代生活裏尋得安穩的歸屬與內心的安寧。
共同體的美夢 推薦等級:★★★ 有福同享有難同當。雖然未必會成真,但卻是觸動不少人的美夢。大多數人直接同享福不可共患難,少數人只可共患難則無法同享福。至於能榮辱與共的實在是少之又少。 《共同體》里社會學大師鮑曼讓讀者看見其曾經鑄就的神話,轉瞬即逝之後變成了無數人難以實現的美夢。縱使如此,面對現實世界,人們仍未徹底死心,甚至在尋求新的解決方案。 1.動人美夢 “一個溫馨的地方,一個溫暖而又舒適的場所”“在共同體中,我們能夠互相依靠對方。”這些確實讓共同體頗具魅力,卻也讓人意識到情況顯然沒有想象中的那麼樂觀。 “不是一種我們可以實現的世界,而是一種我們只能停留於熱切希望棲居其中和重新擁有的世界。”作者的結論確實讓人感到遺憾,可要是結合另一本書《個體化社會》來說卻是難以避免的現實。 “它永遠只是曾經的事情”這或許是告訴我們,所謂的“共同體”只是人們對於過去不切實際的追憶。在這其中自然少不了帶有個人感情色彩的美化,這顯然是和事實不相符的。 當美夢只是一個夢的話,再天馬行空也沒有什麼問題,可一旦付諸實踐就難免會牽扯到代價。“無論你選擇什麼,你將既有所得也有所失。”從這一點上來說,你到底想要爲此而選擇失去什麼。 “我們幾乎無法避免這一困境,只能否認它,但必須自擔風險。”這讓其從理論到現實上都很難如預期中實現,甚至會導致新的混亂和不安。我們可以避免過去犯下的錯誤,是否能應對未來的挑戰,這是作者和本書顯然無法回答的問題。 2.一個悖論 “共同體是不帶感情色彩的,否則就會死亡。”“確切地說,是一個悖論。”在有些時候我們努力去打造的共同體可能會在這個過程中隨之而消失,變成了鏡中花水中月。 “一旦內部人與外部世界的交流變得比內部人的相互交流更爲頻繁,並且承載着更多的意義與壓力,那麼這種共同性也就會消失。”當以往那些類似的存在遭受衝擊之後無法再恢復原貌。 借用《認識現代社會之真相》裏韋伯提到的祛魅,現代社會的存在和發展讓以往的宗教等組織隨之土崩瓦解。有些雖然苟活卻早已是名存實亡,甚至變成了前所未有的模樣。 我們縱然是投注了太多的情感和以往經驗也無法避免其朝着新的方向去發展。更加值得思考的恐怕是人們仍舊依靠過去的經驗和認知來面對並處理。這些嘗試是有一定價值的,卻也像是在刻舟求劍。 《美國困局》裏面對特朗普的強勢圍攻,民主黨喜歡玩的身份認同遊戲好像是新版本的共同體,可惜這不光是一盤散沙,甚至從一開始就主動無法凝結在一切。徒有其表卻不堪一擊。 3.消費騙局 在現代社會有另一種更爲普遍且具有代表性的現象,那就是人們藉助消費行爲似乎可以在某種程度上實現了共同體的功能。有些時候在衆人的努力中無限接近卻無法真正抵達。 從花錢進入某些俱樂部等組織到重金成爲一些住宅樓的一員,看似靜態的背後一直是出於流動之中。或許隨着經濟和消費行爲的改變而會隨時走向意想不到的道路。 從這一點上來說,在某些時刻可能有接近共同體的幻覺,卻在下一秒會因爲類似的行動而分崩離析。不管是通過消費等行爲進入的組織或其他形式否彷彿難逃此類命運。 這就像一些高檔小區,因爲業主的消費能力而被天然認定是精英小圈子裏的一部分。即便如此,老錢看待新錢猶如對待暴發戶。在難以消失的鄙視鏈中看似一體卻早已是四分五裂。 或許更爲直白一點來說,這不過是一種騙局或者是人們過於一廂情願的想法。至於現實情況顯然並非如此,甚至早就註定了無法朝着預期的模樣發展,有些時候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4.全景監獄 “全景監獄的基本原則是,犯人認爲他們一直處於被監視之中,任何違反規則的事情都不能逃脫監視者的注意。”在作者看來,現代社會的形成在很大程度上就基於此。 如果說是資本家對於打工人採取此類做法是屢見不鮮,可一些所謂的上層精英對於其他人的做法就值得商榷。更具爭議的恐怕還是父母對於子女採取的類似做法。 《嬌慣的心靈》裏那些直升機父母過度保護的做法無疑就是典型代表。像直升機一樣盤旋在子女頭頂,從生活小事到人生大事都指手畫腳甚至於全程操控。《焦慮的一代》用更爲殘酷的事實告訴我們這種妄念是如何在現實中破產的。 《別了,母親》裏守墓女兒對於母親的控訴乃至於不惜採取現代斷親行動的做法顯然也讓人意識到其中問題的嚴重性。原本可能被視爲血濃於水的共同體不僅出現分裂,甚至朝着截然相反的方向持續發展。 《資本主義與死亡驅力》裏提到的數字化全景監獄恐怕要在這個基礎大大升級,甚至讓人意識到一旦落入其中斷然再無擺脫和逃離的機會。有些時候只能在瘋狂的向前中自掘墳墓罷了。 5.一盤散沙 “大多數穩定和牢固紮根的定位點都消失不見了,這些定位點暗示着一個比個體生命的時間跨度更爲持久、更爲安全、更爲可靠的社會背景。”從婚姻到其他那些廣受推崇的好像都難逃此劫。 “在21世紀步入婚姻生活,就像是藉助用吸墨紙做成的紙筏去出海一樣愚蠢。”書中引用的這段評論雖然讓一些人感到不適卻顯然有着其道理,甚至並不止步於理論。 《不談戀愛的年輕人》裏日本年輕人就是在將愛、性和婚姻解體之後嘗試了更多的可能性。在這中間,以往被我們推而廣之的異性戀婚姻不再是通行的標準。不說是成爲衆人唾棄的對象,也至少經受着前所未有的考驗。 “個體孤軍奮戰的困境,可能是痛苦的、令人沮喪的,而一起行動的堅定而有約束力的承諾,可能預示着傷害要比收穫更多。”理想也好,情懷也罷,再動人也逃不過個體的算計。 當其不再滿足人們的需求,被拋棄乃至於取而代之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更爲值得注意的問題是,我們自己是否做好了準備?現實世界是否又何高見? 6.寫在最後 “新的精英不是根據地域來界定:他們是真正、完全的超然於外。”世界主義者的生存方式讓人備受震撼且無法妥善應對。 “我們在哪裏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在那裏。” “在一個日益不確定的、動態的、瞬息萬變的世界中,人們需要偶像給予他們安全、持久和穩定的感覺。”當以往那些無法滿足需求的時候,人們尋找新的就是意料之中的事,甚至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從某種角度上來說,全球化好像就是在加劇此類情況,只是以往人們很容易注意到其帶來的好處卻忽視了其可能造成的傷害。或許只有等到世界爲之而徹底改變,人們纔開始意識到。 “人們能夠發現的是,邊界並沒有消失。相反,邊界倒似正在我們所處的這個鄰里情誼正在日漸式微世界中的每一個新的街角中形成”全球化的世界裏這不算新鮮,然而當其出現退潮也不會讓一切回到過去。 我們無法回到過去,更不能讓已經成爲現實的恢復到過去的模樣。面對充滿不確定性的未來,有些時候或許可以做出一些嘗試,有時卻只能眼睜睜看着曾經熟悉的世界徹底消失。
按照網絡科學理論,比較符合人性的社會網絡是小世界網絡結構,既能保持小範圍的親密關係,也能有廣泛的弱連接。然而後工業社會,網絡結構變成隨機網絡,連接普遍冷漠化。鮑曼對此做出了鞭辟入裏的社會學分析。 一、核心觀點 鮑曼《共同體》的核心論斷可概括爲一個根本矛盾、一個歷史判斷、一個現實批判、一個最終立場: 1. 根本矛盾:安全與自由的不可調和 共同體的本質吸引力是提供確定性、歸屬感與生存安全感,但這種安全感必然以壓縮個體自由、強制同質化、劃定內外邊界爲代價。二者是零和關係,無法同時最大化,構成了現代人坦塔羅斯式的永恆困境:渴望共同體的溫暖,靠近卻要付出自由的代價;追求個體自由,就要承受歸屬缺失的焦慮與漂泊。 2. 歷史判斷:原生有機共同體已不可逆消亡 前現代社會中基於血緣、地緣、信仰形成的、先於個體存在、依靠默會共識維繫的原生共同體,已被現代性(城市化、工業化、個體解放)徹底“連根拔起”,一去不返。後世所有“重建共同體”的嘗試,都是人爲設計、依靠權力或契約維繫的人造替代品,永遠無法復刻原生共同體的自然信任與無條件包容。 3. 現實批判:當代共同體方案均爲異化的“僞共同體” 進入液態現代性(全球化晚期)後,資本與精英的全球流動徹底瓦解了統一共同體的社會基礎: - 社羣主義、民族主義、身份政治等重建方案,本質都依靠排斥外部他者、內部強制同質化換取團結,對內溫情與對外敵意一體兩面,極易催生排外與對立; - 當下流行的興趣社羣、身份圈層、臨時抱團等“僞共同體”,要麼淺層無責任,要麼封閉排他,都無法真正解決現代人的歸屬焦慮與生存風險。 4. 最終立場:放棄復古幻象,走向多元共處 鮑曼不主張重建傳統形態的共同體,也不提供“完美解決方案”。他的核心立場是: 放棄對“絕對安全+絕對歸屬”的浪漫幻想,接受安全與自由的永久張力;拒絕封閉排他的身份共同體,在承認多元差異的基礎上,構建低強制、弱綁定、包容他者的鬆散公共聯結與道德共處秩序。 二、論證體系 全書以“安全-自由二元張力”爲核心分析線索,以“現代性從固態到液態的歷史變遷”爲時空框架,按照“概念祛魅→矛盾錨定→歷史溯源→結構分析→思潮批判→現實驗證→立場輸出”的邏輯層層遞進,形成完整閉環論證。 第一層:概念祛魅與核心矛盾奠基(序曲+第1章) 1. 理論起點:承接滕尼斯“共同體(Gemeinschaft)/社會(Gesellschaft)”的經典二分,但突破靜態類型學,將其轉化爲現代性進程中的動態張力關係。 2. 祛魅操作:拆解大衆對共同體“溫馨圈子”的浪漫想象,點明“談論共同體本身就是共同體消亡的證明”——它本質是一種對失落天堂的懷舊投射。 3. 錨定主線:提出“坦塔羅斯的痛苦”核心隱喻,將所有共同體問題收斂爲安全與自由的不可調和悖論,作爲貫穿全書的分析標尺。 第二層:歷史社會學論證:共同體消亡的必然性(第2-3章) 從現代性演變的歷史維度,論證原生共同體消亡、人造共同體失效的歷史邏輯: 1. 固態現代性階段:工業社會摧毀原生共同體後,民族國家、福特製企業曾試圖以權力強制“人爲再植根”,打造標準化的集體身份;但這種共同體依靠規訓與管控維持,本身就壓抑個體自由,一旦管制鬆動便迅速瓦解。 2. 液態現代性轉向:全球化、資本脫域、靈活僱傭消解了所有固定的社會紐帶,個體徹底原子化,生存風險全面私有化;國家失去對社會的全面管控能力,連強制型人造共同體也難以爲繼。這是共同體困境的時代根源。 第三層:社會結構論證:統一共同體的基礎崩塌(第4章) 從階層分化的結構維度,論證“統一社會共同體”已無現實可能: 1. 全球化製造了流動精英與固定底層的二元撕裂:精英擁有跨國流動能力,脫離本土社羣,依靠全球圈層構建專屬認同,無需承擔地方共同體責任;底層被禁錮在地,失去國家與工作的雙重保障,只能轉向封閉、排他的身份共同體尋求安全感。 2. 兩個羣體生存邏輯、利益訴求完全割裂,不存在共享的集體認同基礎,統一的全社會共同體已徹底失去結構支撐。 第四層:政治思潮批判:主流方案的內在缺陷(第5-6章) 對當時西方主流的“社羣主義”重建方案進行拆解批判,從理論層面證僞其可行性: 1. 拆解兩大淵源:社羣主義的兩種核心路徑——族羣身份共同體、國家民族共同體,共享同一邏輯:通過劃定內外邊界、塑造外部“他者”凝聚內部團結。這種團結必然以排斥、歧視爲代價,無法形成真正包容的共同體。 2. 揭示正義訴求的衝突:現代社會的兩大正義訴求——財富再分配(經濟平等)與身份承認(多元差異)存在內在矛盾:追求均質平等會壓制身份多元,強調身份差異會瓦解集體再分配的共識。共同體無法同時滿足二者,這是多元社會的先天侷限。 第五層:現實表徵驗證:僞共同體的三重困境(第7章) 通過歸納當代三類主流的共同體替代品,從現實層面驗證核心矛盾: - 自願隔離區:靠封閉排外換取內部安全,製造社會隔閡與身份對立; - 美學/釘子共同體:因興趣、價值臨時聚集,無長期責任與兜底功能,淺層易碎; - 衣帽間共同體:僅提供短暫情緒慰藉,不改變現實生存處境,屬精神安慰劑。 三類僞共同體都無法突破“安全-自由”的根本悖論,也無法替代原生共同體的功能。 第六層:最終立場輸出 在完成“傳統已消亡、方案有缺陷、替代品失效”的全鏈條論證後,鮑曼給出消極但務實的出路:放棄重建完美共同體的烏托邦幻想,在個體自由的基礎上,構建基於普遍道德責任、包容差異的鬆散共處秩序,以“和而不同”替代“均質同一”。
前段時間拿着歐陽老師翻譯的《第三波》去找他給我籤個名留作紀念,沒想到他贈送了我這本書,藉此契機我拜讀了此書。☺ “共同體”在自我感受中是一個溫馨、溫暖而又舒適的場所,在集體行動中使我們能夠互相依靠對方,但夢想的共同體與實存的共同體之間仍存在着差異與鴻溝,安全與自由二者間也存在不可調和的悖論,當我們決定成爲共同體中的一員時,那就必須要付出失去自決權等自由的代價,你在享受共同體庇護之時也在讓渡自己的權利,因此這是一個極具張力的概念和存在。 在過去的工業化資本主義過程中,人們服從於工廠的例行程序,工作倫理標準倡導放棄自我、無私奉獻,講究工作上的出色,形成了邊沁提出的全景監獄式的上等階級以父母式的監護人的身份對窮人的引導、規訓和監視,監控取代了共同體的“自然而然”,還反過來創造出一種“共同體的感覺”,霍桑效應指明瞭精神因素的激勵對提升人們生產效率的促進作用,科學的組織運作和共同體精神之下的統治者與被統治者之間既相互結合又相互依賴,這是一個“偉大結合”的時代。 但是流動的現代性在瓦解共同體,從而進入到“偉大分離”的時代。當穩定牢固紮根的定位點消失不見時,孤獨的人們又渴望建立一些新的共同體,比如通過族羣、膚色、語言等等特徵建立出排他性共同體,但這更深層次反映的是個體對孤獨的應激反應,體現在奧新維斯集中營、美國墨西哥邊境牆、黑人隔離區,共同體營造的安全實際上是安全稀缺下的不安,精英知識分子有選擇權,普通人只能尋求可以夠得着的抓手來進行羣體的確證。 全球化潮流不可逆轉,任何固步自封都無濟於事。鮑曼在書中最後一部分寫道他並不反對建立共同體,而是需要建立一個用分享和相互關懷編織起來的共同體;是一個人對做人的平等權利對根據這一權利行動的平等能力懷有關切與責任的共同體,這一遠景是政治哲學的期待,也是政治運作努力的方向。
在充斥着虛擬社交與“隔離區”的今天,鮑曼的《共同體》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具現實意義。本書不僅是社會學的經典,更是一本幫助我們在不確定世界中尋找“家園感”的指南。如果你也曾感到孤獨,卻又害怕被束縛,這本書將爲你提供深刻的啓示與慰藉。
【轉】想像的異邦 來源:南方都市報 坦塔羅斯,傳說中的宙斯之子。起初他頗得衆神眷顧,佔有一切榮光。好景不長,因爲怠慢等罪而被諸神處罰:立於一池深水中,足下湧清泉,似俯首就可飲;泉畔有鮮果,似伸手可及,一切都誘人無比。但當他乾渴而彎腰飲水時,泉水頓時枯竭;當他飢餓而伸手摘果時,果子馬上消失。 在希臘神話中,神的反覆與惡毒遠遠超過凡人,總有那麼一種懲罰方式,超出你的預想。英國思想家鮑曼認爲神的目標並不僅僅以這個處罰來娛樂,而是在寓意中彰顯他們的教義,從希臘神話中的坦塔羅斯到《荷馬史詩》中的西西弗斯,再到猶太教中逐出伊甸園的典故,莫不如是。 《共同體》一書中,鮑曼以坦塔羅斯的兩重意象來比喻現代人的困境:如果保持單純天真,就可以無憂無慮;但是如果想去思考甚至控制快樂,那麼你也就喪失了天堂之樂,永遠無法到達目標。確定性和自由是如此令人渴望,但是卻難以永遠和諧。啓蒙之後的人類,精神代替靈魂,得到自由的同時,失去了確定性,亦喪失了伊甸園那樣無知而安全的“共同體”。在迷亂、流動、殘缺的現代性面前,焦慮成爲時代的最大母題,每個人都急於尋求身份認同,對共同體的深深懷念成爲後現代人類最原始的集體夢魅。 共同體是一個美妙的詞語,當我們談到這個詞的時候,更多是這個詞在傳達自身的感覺:共同理解,和睦相處,溫馨圈子……有觀察家認爲共同體遠離社會邏輯,拒絕計算,“共同體是一個溫暖而舒適的場所,一個溫馨的‘家’,在這個家中,我們彼此信任、互相依賴。”而鮑曼指出共同體的起源在於安全感的尋求。要成爲共同體中的一員,就要付出代價:共同體兌現了安全感,但同時也剝奪了我們的自由。共同體的悖論在於同時拒絕理性與情感。 1929年10月,美國曆史上的大牛市轟然結束,經濟衰退與通貨膨脹無處不在,一戰之後就萎靡陰沉的世界更加一蹶不振。深受病患折磨的弗洛伊德在這個黯淡的時刻發表了他悲觀的論著《文明及其不滿》,表示文明發展的代價是犧牲本能,文明的規則只有通過一定程度的強制才能得以實施。深受弗洛伊德影響的鮑曼則進一步闡明現代社會的精神分裂在於每個人都在致力尋求身份認同,某些人的解放離不開某些人的壓制,在瓦解過去時態的全景監獄式的共同體時,一種新形態的共同體亦在被創造中。 在全球化圖景下,大量商業文化精英階級成批出現,他們三分之一的時間在海外,飛行於世界各地。他們的出沒並不意味着共同體的消失,因爲他們自詡世界主義的旅行中,在機場、旅店、廣場尋找無處不在的相似性纔是他們的歸屬感所在,他們或者在某種程度上成功逃離封閉的共同體,但是他們所處的大部分環境,仍舊是一個共同體的自由區。 作爲親身經歷二十世紀諸多重大變故的社會學家,鮑曼對現代性的建構狂熱、後現代性的破碎隔離深有感觸,使得他對共同體的看法相當悲觀:他覺得作爲一種社會關係的自由,往往是一人的自由意味着另一個人的不自由,確定性和自由、共同體和個體之間的衝突,永遠也不可能解決。實際上存在兩種共同體,現實的與想像的;進一步來說,關於完美共同體的種種設計描述,只是一場風花雪夜的春夢,真正的“共同體”是一個想像的異邦,一個失落的天堂,是一個看不見的城市,人們對它的渴望註定是一場無法達到的迷失。 人人都愛鮑曼。這個遊走在凝固的現代與流動的後現代之間的老頭數十年來撫慰無數失落靈魂,其著作在大衆看來有直擊心靈的睿智力量。澤格蒙特·鮑曼,猶太人,1925年出生于波蘭西部的波茲南,就讀於倫敦經濟學院和華沙大學,1968年被波蘭政府以“毒害青少年”罪名放逐,遂定居英國,終成社會學界一代宗師,與吉登斯、丹尼貝爾鼎足而立。 九十年代以來,鮑曼著作頗豐,隨着現代性三部曲以及探討全球化等重要著作的出版,鮑曼在學界與大衆的視野中取得雙重成功。《共同體》一書出版於2001年,屬於鮑曼晚年作品,延續了鮑曼在《全球化:人類的後果》等著作對全球化帶來的社會變革的分析邏輯,也開啓了鮑曼對變動時代個體生存方式的思考,對鮑曼後來的《個體化社會》、《被圍困的社會》等著作有直接影響。鮑曼以“後現代性的預言家”立世,他的思想向來以對後現代社會理論獨創性聞名於世,我認爲,他最打動讀者的恐怕還是他所思考的問題如此關注個體,富於憐憫,能夠熨帖無數失落的現代人的孤寂心靈。 同是猶太人的弗洛姆認爲,孤獨感會使人類產生一種使自己完全隱沒在外界中的衝動,逃避自由只是爲了避免責任。那麼,這個世界是否真的存在開放的共同體?鮑曼在篇尾停頓下來,以他一貫的睿智告訴我們:如果有這樣的共同體,那麼也就只能是基於平等權利以及對平等權利的關注與責任編制起來的共同體。這或許仍舊是一個永遠無法到達的彼岸。 □延伸閱讀 《被圍困的社會》,(英)齊格蒙特·鮑曼著,郇建立譯,江蘇人民出版社2005年1月版,22.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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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它把更爲強大的理由往回插入到引起它的理由中去,併爲它的存續提供不斷增加的令人信服的理由。最終,它的存續變成它自己正確性與說服力的證據,而這也是迄今爲止它需要的唯一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