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法]羅伯特·赫爾茲
本書是象徵人類學早期的一部經典著作,它由兩篇獨立的論文構成。在《一項關於死亡的集體表象的研究》一文中,作者認爲,對於集體意識來說,死亡在通常的情況下是將死者從人類社會中排除出去,實現他從可見的生者世界向不可見的死者世界的過渡。與死者的停屍期相對應的是其在世間的親屬們的服喪期,其間,死者狀態的改變對應着生者狀態的改變。作爲一種社會現象,死亡在人們的內心構成了一個既分離又整合的雙重的痛苦過程。只有當這個過程結束時,社會才能恢復它往日的平靜,超越並戰勝死亡。在《右手的優越:一項關於宗教兩極性的研究》一文中,作者通過對集體表象的比較研究證明,右手之優越於左手,並不像人們通常認爲的那樣,是由人類機體自身的特點決定的。右手與左手的二元對立,是原始思維中固有的神聖與世俗的二元對立的一個特例和結果。
讀了赫爾茨的這本書後反而對死亡的恐懼釋然了,很深刻,印尼婆羅洲人“二次葬葬禮”其實已經說明在古老的儀式世界裏,死亡是一個漫長的過渡歷程,初次葬要等肉體腐爛,靈魂處於一種暫時中間狀態”,在這種中間階段,死者的屍體尚未完全腐爛至白骨,即所謂的不潔淨狀態,死者的歸屬既不再屬於生者的世界,又尚未被死者的世界接納,因此他是不潔的污染的甚至是危險的,但是到了第二次葬送階段,人們通過最終葬禮將死者的屍骨放到祖先的藏骨處,並將死者的靈魂引導到死者的世界去,死者的親屬才結束服喪期,重新迴歸社會,這實際上是一個整合的儀式過程,但理解這個過程你會發現,這種儀式是將“生命”與“死亡”之間架起了一個鴻溝,個體的死亡不是突然墜入虛無,而是一場被社會悉心照料的旅程 這種講述讓我想到荷爾德林著名的《恩培多克勒之死》戲劇的一些話 他們自己變年輕。 從純淨的死亡中, 你自己適時地選擇。 復活,如同阿基爾來自冥河,人民。 在自然奪走你們之前,給予你們自然—— 你們早就渴望不同尋常 如同來自病體,從阿格里真託人那兒 精靈渴望躍出常軌。 那麼勇敢!你們繼承之物,他們在爭取, 父親們的嘴巴給你們講述和教誨, 法律和習俗,古老衆神的名字, 冒失地遺忘它,抬舉,猶如新生, 眼睛聚焦神性的自然, 如果神靈點燃天光, 甜蜜的生活呼吸, 像第一次迷醉胸膛, 森林裏豐滿金色的果實被秋風吹落, 泉水從岩石間湧出,每當世界的生命 抓住你們,你們和平的精神, 猶如神聖的搖籃曲讓你們安靜。 “去吧,不要恐懼,一切都會迴歸。 那分離的,終將重新匯聚, 在神聖的夜空下,在寂靜的生命之源, 我們不再孤單,我們與萬物同在。” 可以說,赫爾茨筆下的白骨化爲融入祖先的序列,正契合了荷爾德林這種個體消逝於偉大整體的宇宙鄉愁,這種儀式其實國內傳統也有,但是我們應該確實重新提一下這種意義,現在的城市語境下,死亡就是簡單的失去恐懼,已經不再是那種敬畏,從“慎終追遠”貶爲“衛生處理”,這背後的心理文化斷層確實也值得思考,死亡也和許許多多資本商品一樣進入流水線,一樣的醫院處理,一樣的焚燒,而在葬禮上哭天搶地辦豪奢的宴席,往往不是出於對生命的敬畏,而是出於對自己得到福報的期望,或是演給活人看的面子,由此看到在現代,死亡早已經不再是一場神聖的送別,而是變成了一場高效率的衛生處理,我們的心理無法通過這個儀式得到釋懷和建立防禦,留下的只有對“突如其來的虛無”的絕對恐懼,所以看看這類書還是有啓示和意義的,在許多人類學著作裏提到的死亡其實很多是一個漫長處理過程,允許悲傷漫長,甚至兩三年後過世的人才得到火化,還有像以前服葬都要兩年,那時候儒家的傳統,其實我們要明白,心理上的“葬送”是最必要的,而現代社會總催促人“快點走出來”,但人性的規律需要我們經歷肉體消逝,記憶重組,最終將死者轉化爲自己生命裏的漫長過程,只有當死亡被重新賦予了結構時間和神聖的意義,它纔會從一個吞噬一切的黑洞變成更有意義的事情 那爲什麼現代爲什麼忘卻死亡的神聖?這個問題其實赫爾茨的“右手”篇已經做了不錯回答,雖然他沒有聯繫這兩件事,但其實後者的說明正好是對前者的回應,右手的統治地位,本質上是社會集體意識強加給生理肉身的,這無形中可以看到社會秩序的隱形規訓,右手做事還是幹活都是比較勤快的,看起來好像是方便的事情,其實右手的勝利本身說明符合社會能量的邏輯,資本增殖的行爲,這些統統都被合理化,換句話說,是唯功利,唯消費主義,唯資本的社會秩序強化了右手,很多時候,並不是我們錯了,而是我們恰好在右手的對立面,被他者建構出來的“左手”,一左一右,正好我們就是被那瘋批的那些,而社會對待死亡的方式,本身就是社會右手的法則,那就是用絕對的力量理性的去迅速抹平清理掉死亡,毫無疑問,這種象徵性思考非常深刻指出身體規訓的一系列文化密碼 這本書序言寫的很不錯,另外乾貨挺多的,值得收藏反覆
挺好的一本論著,包含赫爾茨的兩篇論文以及譯者吳鳳玲的論文,二者對比起來閱讀挺有意思的。赫爾茨着重強調的是人類學現象的社會意義,提煉出具有普遍性的論點。葬禮是對世俗的滌除、對神聖的接納,因此有橋樑的作用。它作爲一個社會意義的“產道”將社會人渡往彼岸,是對死者社會身份的剝奪,也是對生者的慰藉。而右手則代表西方二元對立思想下的神聖方,左手則是罪惡。赫爾茨有些許辯證思想,能夠意識到邪惡並非固定,有時甚至有抵抗邪惡的作用。但這種辯證不等於轉化,更像是硬幣的兩面。對比着看吳鳳玲的論文,中國文化裏陰陽、尊卑、善惡則更接近轉化的作用。maybe so,maybe not(唱 人類學尤其是西方的人類學很難不帶着高高在上的態度去評判其他民族,但至少在我看來赫爾茨還算客觀,觀感至少比弗雷澤好。然而關於死亡的意義和右手的意義依舊是西方語境下的意義,與吳鳳玲的論文的對比也可看出中西方完全不同的文化,所以我還是要找時間去把馮友蘭的中國哲學史看完。
很短的兩篇小文章,切入點很不錯,篇幅雖然有限,但把喪葬和神聖右手的立論都寫完整了。有點急躁但也很敏銳,如果一直寫,可能可以超出涂爾幹的範疇的。有點可惜啊,33歲還沒來得及大寫特寫呢。一戰對歐洲的影響好直接。 譯者也挺有水平,導言言簡意賅,二元論雖然無法根本擺脫,但好歹有個陰陽盈虧,總算是驀然回首了。
所以《死亡與右手》原來是分別指《死亡》與《右手》(沉思)
死亡與右手 “與死亡緊密聯繫的都是復活,與排斥緊隨的都是整合。” “兩元對立代表着原始思維的全部,它必然影響着原始人類的宗教崇拜活動。” —— 書名讓人好奇。這死亡和這右手能有什麼關係? 卻原來死亡是死亡右手是右手。沒關係。就是作者的兩篇論文,分別以死亡和右手爲主題。 ……好吧。讀着也行。拓展人類學的視野。 作者似乎蠻有影響力的。其研究整合了針對這兩個主題的各項研究成果。 歐洲學者對亞非拉澳各洲的“原始人”進行的居高臨下、探尋人類“古早”起源的研究,看似頭頭是道,但着實有點令人生疑。 不說別的,對中國的兩處“解讀”就不靠譜。如此,對其它地區族羣的觀察推測又有幾分可信? 現在大家都知道人容易犯認知偏差,理性的學者也不例外。 我們就是容易挑選出符合自己預期的信息,無視反面意見。沒有語言障礙的情況下如此,更別提語言文化截然不同的時候了。 倒不是反對作者或想挑刺,我覺得作者的研究非常有深度,值得讀一讀,但不敢盡信而已。 算了都不重要。本就是圖一樂。 真正有興趣研究的話,看待這本書一定會更嚴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