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夏敬渠
如果你覺得歷史與世情小說節奏太慢,不妨來看看這部古代“爽文”的巔峯之作——清代夏敬渠的《野叟曝言》。書中主角文素臣堪稱古代文學中最極致的“全能大佬”,他精通百家之學,身懷絕世武功,既能爲帝王治病,亦能統兵剿滅叛亂。小說融俠義、神魔、才子佳人與宮廷權鬥爲一爐,講述了他一路收服豪傑、迎娶佳人,最終驅逐倭寇、平定天下、尊崇儒學的不朽傳奇。宏大的世界觀與主人公無所不能的設定,讓這部作品充滿了天馬行空的想象力,在這個落魄書生化身爲“聖人”的漫長故事裏,藏着一股屬於文人的狂傲與熱血。
△關於《野叟曝言》的成書,流傳過這樣一個故事:乾隆皇帝南巡。作者把《野叟曝言》繕寫一部,裝潢精美,外加以袱,想在迎接乾隆皇帝時進呈,希望得到皇帝的賞識。作者的女兒,頗通文墨,很聰明,曉得人情世故,她認爲進呈此書,必釀大禍。又覺得她父親性情固執,不能聽人勸止。於是,和她父親的朋友商定,用白紙裝訂一部,大小厚薄和原書一樣。即置之於袱中,而把原書藏到了別處。作者將迎接聖駕,啓袱出書,重新加以檢閱,發現書保持原樣只是沒有了字。作者痛哭失聲,以爲書爲上天所忌,瞬間羽化而去。女兒耐心勸說;既爲造物所忌,似不進呈爲好。天子性情猜忌,父書多不檢,塞翁失馬,焉知非福,近來以文字遭來災禍者,父親沒有聽說嗎?作者鬱鬱不樂而作罷,作者死後,女兒以爲此書爲父親一生心力所在,不應當讓它淹沒,將其書潤飾一遍,請人抄寫,即近日流傳的本子。(見何聽松《澄江舊話》卷二:《野叟曝言補聞》)據《浣玉軒集》可知,夏敬渠在乾隆南巡時,想進呈《綱目舉正》,遇阻未達到目的。這個故事,把《綱目舉正》誤爲《野叟曝言》,足見《野叟曝言》更引人關注。夏敬渠於晚年在極其困苦的環境下,是怎樣撰寫《野叟曝言》這龐然巨帙的,尚是一個斯克芬司之謎,有待進一步考證。 △《金瓶梅》作者有突破地描寫了人與人之間的性關係,性行爲與性心理,而且把性與人物性格刻畫聯繫,與廣闊的社會生活聯繫,與探索人性聯繫,正視被否定、被掩蓋的性,寫人的自然情慾,是作者的獨特貢獻。《野》作者描寫豔性是爲了宣揚道學,表面上道學與豔情在道學家身上是統一的,只是表與裏,靈與肉,頭腦與肉身是矛盾的。作者把人的自然情慾與社會屬性簡單化、符號化了。作品裏談經說史與豔情描寫,道學先生之道與淫毒心理構成作品的二重組合、矛盾組合,這是清代特有的文化現象,在《姑妄言》《漢宮春色》中有類似結構。《野》作者視《會真記》《嬌紅傳》《好逑傳》爲淫書,不主張愛情主題,反對以情抗理,主張“強情就理”,扭曲了所有女性人物的人性與性格。《野》作者爲自我英雄化、神聖化,違背生活情理,違背性科學知識,甚至把文素臣的尿寫成是香甜而不是鹹的。(見第68回)出乎常情的寫文素臣的“卻色”“拒色”,坐懷不亂,絕對地遵從禮教。《金瓶梅》是晚明啓蒙思潮的產兒,對封建正統是反叛的。而《野》是對《金瓶梅》的顛覆而不是繼承,是向封建正統迴歸,從歷史發展的大趨勢而言是退步而不是進步。 △《野叟曝言》二十卷一百五十四回,書名取“野老無事,曝日清談”之意。作者是清代人夏敬渠,書約成於乾隆朝的末年。這部長篇小說崇正辟邪、展示學問、演義歷史,兼有明代小說四大奇書《三國》演歷史,《水滸》傳英雄、《西遊》志神魔、《金瓶》寫世情的特點,雜取各家,自成一體,已與“擬話本”小說有所不同,在古代小說發展史上佔有一席特殊地位。作者自許其小說爲“人間第一奇書”,有與《金瓶梅》相抗衡之心。前輩學者魯迅、鄭振鐸、趙景深、孫楷第均對《野叟曝言》給予研究、關注。爲總結、瞭解傳統文化,借鑑古人藝術經驗,有必要重刊此書,以便於讀者。下面就作品解讀、作者生平著述、成書之謎與版本流傳等問題加以研討,供讀者朋友們參考。 一現在捧讀的這部《野叟曝言》,洋洋百萬言,內容浩繁,與我們熟知的幾部明清長篇名著有許多不同之處。爲把握這部小說的整體,需瞭解它的特點。(一)“第一賢臣”文素臣是作者全力塑造的理想人物形象。文素臣既是賢臣,又是才子。作爲賢臣,他讀萬卷書,行萬里路,積極入世,憂國憂民,以天下爲已任。文素臣幼年時,父親去世,得到母親水夫人(被稱爲女中大儒)教誨,立下願讀書、欲爲聖賢的志向。明憲宗成化三年,文素臣二十四歲,與朋友飲酒言志時,表明他要“掃除二氏,獨尊聖經”,要“天下之教,復歸於一”,反對三教同源之說。爲實現其政治抱負,他在這一年的春天,告別祖先,辭別親友,離家出外遨遊名山大川,去各地熟悉民情、歷經杭州、江西豐城、福州、山東萊州,廣西苗峒,北直、京城、臺灣等地。遍歷天下,廣交豪俠,扶危濟困,瞭解民情土俗及一切利弊。後到宮廷,治癒了皇帝的腐化之病,復救活王子之命。東宮太子(後繼位爲明孝宗)對文素臣以父師視之。救東宮危難,平定叛亂的景王宸濠,輔佐明孝宗嚴除佛老,平定邊患,改良朝政,任用賢能。皇帝賜文素臣以“一德元老,萬世功臣”的題聯。文素臣被作者塑造爲理想化的“本朝第一位賢臣”形象。 除本書外,又見:《文素臣》(中國文史出版社出版) 文素臣還是一位風流才子,是一位有情有欲的文士。《野叟曝言》產生的時代是中國封建社會後期,隨着社會危機的總爆發和資本主義萌芽的出現,產生了個性解放與人文主義思潮。這一新的社會思潮影響了作者對人物的塑造。文素臣雖然口頭講崇程朱而斥陸王,但在實際上十分尊崇人的自然本性、主張“寡慾”而不是禁慾,其有新儒家的思想色彩。他有一妻五妾,他把妻妾看作朋友,他們之間均有過患難情誼。他同情豪紳李又全的十五妾隨氏,曾幫助她逃離苦難的深淵。他在廣西苗峒,能尊重苗峒的風習,肯定苗峒哲人的自然順性的情慾觀,稱讚苗峒青年男女的自由戀愛。峒俗行拉手抱腰之禮,對此峒裏聖人土老生有一段議論:“天氣下降,地氣上升,謂之交泰;若天地不交,謂之否塞。峒裏女人,與男子拉手、抱腰、捧臉,使地氣通乎天,天氣通乎地,陰陽交泰之道也。”(第九十四回) 反對男女授受不親: “男女之情不暢,決而思潰,便鑽穴目昏牆,做出許多醜事,甚至淫奔拐逃,爭風女石奸,謀殺親夫,種種禍端不可救止。總爲防閒太過,使男女慕悅之情,不能發泄故也。……人心不可以強抑,王道必本乎人情。”(第九十四回)。 文素臣認爲男女摩運,不但能通情而且能治病,並親自實踐,用摩運之法使一位石女闢破天荒,藉以誇張地說明男女交往通情所產生的力量。但是,小說爲表現文素臣的聖潔,多次描寫文素臣與鸞吹等女子同牀而不亂,寫他絲毫沒有情與理的矛盾,有違人的自然情慾,反而顯示出文素臣有虛僞、迂腐的一面。文素臣是一位聖賢加才子的形象,他不是一位道貌岸然,說假話辦假事的道學家,而是一位有情慾的文士,主張清明政治的賢臣。作者在小說第一回,曾這樣概括文素臣的特點: “文素臣這人,是錚錚鐵漢,落落奇才;吟遍江山,胸羅星斗。說他不求宦達,卻見理如漆雕①;說他不會風流,卻多情如宋玉②;揮毫作賦,則頡頏相如③;抵掌談兵,則伯仲諸葛;力能扛鼎,退然如不勝衣;勇可屠龍,凜然若將隕谷;旁通曆數,下視一行④;間涉岐黃⑤,肩隨仲景⑥。以朋友爲性命,奉名教若神明。真是極有血性的真儒,不識炎涼的名士。他平生有一大段本領,是隻崇正學,不信異端;有一副大手眼,是解人所不能解,言人所不能言。” 《野叟曝言》塑造了文素臣這一人物形象,給我們研究清時代士與傳統文化,瞭解理學家的心態,提供了一個生動的典型。這是小說作者的一個貢獻。從人物形象塑角度衡量,文素臣高大而不豐滿。金聖嘆早在明末清初,已總結了《水滸傳》形象塑造經驗,提出了寫同中不同而有辨的性格的思想。《金瓶梅》已注重在發展變化中寫有複雜性格的人物形象。對於這些有益的藝術經驗,主要是史學家的夏敬渠未給予繼承與發展,這是很可惜的。 《野叟曝言》(清)夏敬渠 著 (二)章回小說的框架,史傳、筆記的結構。在結構上,《野叟曝言》不同於《金瓶梅》,也不同於《水滸傳》。《金瓶梅》是千百人綜合一傳的網狀複合結構,在小說史上,這是一個創造,前無古人,後有來者(後來者有《紅樓夢》)。《水滸傳》是列傳鏈條式,類似於串糖葫蘆。而《野叟曝言》是史傳加筆記試的結構。小說隨文素臣的行跡而進展,時序先後排列清楚、到一處寫一組人物一個事件,合起來組成一部“文素臣傳”,作者也自稱是“外史氏”。沒有懸念,沒有貫串前後的中心情節。作者主要是用人物的前後照應,以增強作品內部前後聯繫,如第九十四回李又全之十五妾隨氏,是在第二回西湖中船翻時被文素臣救上岸的那位女子,文素臣之舅水五湖在第一回中已出場,到小說後半部又再次出現。《野叟曝言》雖分一百五十四回,但是,分章回不是情節推進的需要,而是段落長短的分割,前一回結尾,往往和後一回開頭是緊相連接的。如第七回結尾:“璇姑系驚弓之鳥,覺道又有變頭,心上頓生疑慮:倘此番又成畫餅,豈不更加羞恥!一陣心酸,早流出兩行清淚,滴在素臣臂上。”第八回開頭:“素臣一面替璇姑拭淚,一面安慰道:‘你不必悲傷,我已安心收你。……’”沒有章回小說的套話與模擬說話人的語氣,完全是供案頭閱讀的作品。有些章回寫民情土俗,像筆記體。有些章回談經論史,長篇大論,像學術答問錄。有些章回寫世情,有的章回寫豪俠,有的章回寫神魔。作者雜取各家各體,不拘一格,雖然是章回小說的大框子,而內在結構又極接近於史傳、筆記,形成小說史上這一獨特的小說體制。《野叟曝言》內容浩繁,結構散漫。但是,由於作者在語言上精雕細琢而又自然流暢,顯得前後風格統一,渾然一體。作者極擅長寫人物對話,尤其對談經論史的對話能寫得生動自然,筆帶感情。這需要學力與筆力的雙重工夫。如第九十二回,東方僑向文素臣論儒與老莊之不同;第一百六回,在東宮,太子與文素臣之間的長篇對話,都寫得很精采。作者敘事語言也極見工力,如第十二回寫文素臣(化名白又李)在江中船上觀看賣解女子的表演。這一段精煉生動地敘寫了兩個女子跳紅綠竹竿的動作,有聲有色,有神韻有節奏。在語言的運用上,夏敬渠可以和蒲松齡、曹雪芹相比美。在五四白話文運動前一百多年,夏敬渠運用精煉的白話談經論文、敘事寫人,在語文的革新上超前地做出了獨特貢獻。 《野叟曝言研究》王瓊玲 著 (三)以小說見才學南宋詩人嚴羽,針對以議論爲詩的傾向,強調詩歌的審美特性,主張詩要用形象思維,提出“別材”、“別趣”之說。在敘事文學領域,清代則出現了以小說見才學的一派。夏敬渠的《野叟曝言》就是以才學爲小說,以議論爲小說突出代表。小說有更大的包容性,並不完全排斥議論。《野叟曝言》第七十八回論陳壽《三國志》不帝魏之二十四端,長達四千言,把作者所著《讀史餘論》中的這一篇全抄錄在小說中。雖然過長,因文字精采,說理透闢,而又附合文素臣這一人物身份,所以讀起來覺得還是協調的。文素臣自覺地追求知識結構的完滿。他的妻妾均有學問,有懂醫宗的、有會算術的、有懂詩學善兵法的。他與其妾璇姑同宿一牀,互相作園心畫弧線,探討勾股弦定理。他對璇姑說:“如今歷算之法,得了你,要算一個傳人了。我還有詩學、醫宗、兵法三項,俱有心得,未遇解人。將來再娶三個慧姬,每人傳與一業,每日在閨中焚香啜茗,不是論詩,就是談兵,不是講醫,就是推算,追三百年之風雅,窮八門之神奇,研《素經》之精華,闡《周髀》之奧妙,則塵世之功名富貴,悉付之浮雲太虛耳!”(第八回) 以有知識爲樂,又以學問作消遣,反映了當時文人的一種心態。夏敬渠通過文素臣,把自己掌握的各科知識得以充分展現,從小說見出作者的才學,見出作者較完整的知識結構。在小說中不顧及刻畫人物性格,而有意炫耀展示作者的才學,有其偏頗之處,也容易打亂作者的形象思維體系。但是,《野叟曝言》卻給我們提供了研究當時文人知識結構與心態的形象材料,給小說史留下一部兼容幷蓄的奇書。 《夏敬渠與<野叟曝言>研究》楊旺生 著 (四)對《金瓶梅》是顛覆而不是繼承夏敬渠寫作小說的才能,從作品的局部描寫中有所顯現。卷之三中寫田有謀謀田有術,把生活真實典型化集中化,被有的學者稱讚爲:“他塑造的田有謀成爲中國小說聯繫剝削與土地兼併的唯一成功的地主典型”,對中國農村社會經濟史的研究很有參考價值。卷之五描寫大奶奶、風姨、春紅、王婆式的人物李四嫂形象頗有特點個性,有生活氣息,顯然是受《金瓶梅》的影響,是仿擬蘭陵笑笑生筆法而成。大奶奶初見璇姑,被璇姑的美貌震撼後,暗忖道:“怪是相公百計謀他,春紅那雙眼兒也自嘖嘖歎羨,原來有如此美貌,真個我見猶憐!”(見第三十二回)和吳月娘初見潘金蓮時的心理反映如出一轍,有些對話,如“卻是拳頭上立得人起的”(見第三十一回)顯露出模仿《金瓶梅》的痕跡。所以作評者在回末總評中說:“將《金瓶梅》中敘述家常,瑣碎周密,全副精神,傾倒盡情。”然而,評者又極力褒《野叟曝言》貶《金瓶梅》。一方面認可《野》“寫夫妻口角,此回如春鶯弄舌,妖鳥啼春,酷類《金瓶》諸婦人勃奚谷脣吻”。另一方面又說:“兼見作者力量,將全部《金瓶》所作之事、所說之話,撮其要領,擷其精華,收攝數頁中,更有後文兩番喪事以盡其變。而《金瓶》之閫奧,悉見其餘百數十回,則皆《金瓶》所未得夢見者。此所以爲第一奇書也。”(第二十八回總評)想替作者奪《金瓶梅》在小說史上第一奇書地位,誇大了《野》的成就,不符合小說作品的實際。《金瓶梅》作者有突破地描寫了人與人之間的性關係,性行爲與性心理,而且把性與人物性格刻畫聯繫,與廣闊的社會生活聯繫,與探索人性聯繫,正視被否定、被掩蓋的性,寫人的自然情慾,是作者的獨特貢獻。《野》作者描寫豔性是爲了宣揚道學,表面上道學與豔情在道學家身上是統一的,只是表與裏,靈與肉,頭腦與肉身是矛盾的。作者把人的自然情慾與社會屬性簡單化、符號化了。作品裏談經說史與豔情描寫,道學先生之道與淫毒心理構成作品的二重組合、矛盾組合,這是清代特有的文化現象,在《姑妄言》《漢宮春色》中有類似結構。《野》作者視《會真記》《嬌紅傳》《好逑傳》爲淫書,不主張愛情主題,反對以情抗理,主張“強情就理”,扭曲了所有女性人物的人性與性格。《野》作者爲自我英雄化、神聖化,違背生活情理,違背性科學知識,甚至把文素臣的尿寫成是香甜而不是鹹的。(見第68回)出乎常情的寫文素臣的“卻色”“拒色”,坐懷不亂,絕對地遵從禮教。《金瓶梅》是晚明啓蒙思潮的產兒,對封建正統是反叛的。而《野》是對《金瓶梅》的顛覆而不是繼承,是向封建正統迴歸,從歷史發展的大趨勢而言是退步而不是進步。 △《乾隆時期自況性長篇小說研究》王進駒 著 夏敬渠爲何寫作《野叟曝言》?他與蘭陵笑笑生、曹雪芹發憤而作、癡心而作有所不同。魯迅認爲夏敬渠寫這部小說“炫學寄慨,實其主因;聖而尊榮,則爲抱負”(《中國小說史略》)。文素臣這一形象,處處閃現着夏敬渠的身影。文素臣是作者的化身、作者的自我表現與擴張。 △夏敬渠(1705—1787),字懋修,號二銘,江蘇江陰人,諸生,家貧。聰明多才,深通經史,旁及諸子百家、禮樂兵刑、天文算數之學。夏敬渠一生不得意於科場。《野叟曝言》寫文素臣也是不及第的。他爲人剛直不阿,不媚權貴。夏敬渠壯年遊京城時,某王爺請他講學,二人見解不相同,夏敬渠直斥其非。這位王爺想請他在府任教,他力辭不就。他極好遊歷,平生足跡幾乎遍及全國,喜歡結交豪傑人物。夏敬渠崇奉儒學,極力反對三教同源說,指斥佛老,認爲佛道兩教爲妖邪。他的著作有《綱目舉正》、《經史餘論》、《唐詩臆解》、《醫學發矇》、《浣玉軒集詩抄》等。他的詩作、史論等在《野叟曝言》中有反映、採錄。《浣玉軒集詩抄》中的《古意》、《都門除夕》、《遠行》、《滕王閣放歌》、《西遊辭》、《闕里謁至聖廟》、《詩禮堂》、《孔子手植檜》、《謁復聖廟》均見於《野叟曝言》。夏敬渠在學術上的主要成就是史學。在《自擬進<綱目舉止>表》中,我們知道,他在乾隆四十八年十一月初七日擬上諭:“臣所著《舉正》一書,雖兼正諸說,不只專攻《周禮發明》張時泰《廣義》”,“欲舉《綱目》中不正之論而悉正之”,“伏乞敕付史館考校議覆”。事實上,他的意願未能上達,更未引起重視。他的著作在生前均未能刊行。他是一位史學家,從《野叟曝言》可以見他的史識和史才。因爲他有很強的史傳意識,在寫小說時或實或虛,終不能完全脫離開生活事實與人物原型。夏敬渠有意以文素臣自寓。文素臣名文白,文白析“夏”字而成。文素臣之父繼洙,影射夏敬渠之父宗泗,即繼宗,洙泗相連成文。文素臣的朋友洪長卿、匡無外,餘雙人等也都有夏敬渠朋友的影子。
野叟曝言讀後感:一場宏大而荒誕的白日夢 合上《野叟曝言》這部煌煌鉅著,心中湧起的並非讀完經典後的充實與寧靜,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與荒誕感。這部被魯迅先生譽爲“清代才學小說第一”的作品,確實擔得起“奇書”二字,但這種“奇”,更多在於它以一種近乎偏執的姿態,將一位失意文人的畢生抱負、滿腹才學與隱祕慾望,毫無保留地傾瀉在了紙上。它不像《紅樓夢》那般字字泣血、悲憫衆生,也不似《儒林外史》那般冷眼旁觀、辛辣諷刺,它更像是一場屬於作者夏敬渠個人的、宏大而荒誕的白日夢。 這場夢的主角,文素臣,是作者爲自己精心打造的完美化身。他文能提筆安天下,武能上馬定乾坤,精通醫卜星相,深諳兵法謀略,道德高尚,相貌俊美,所到之處,羣邪辟易,萬民敬仰。他不僅位極人臣,被皇帝尊爲“素父”,更娶了多位才貌雙全的女子爲妻妾,子孫滿堂,最終甚至被推上了聖人的神壇。這個無所不能、無所不有的形象,與其說是一個文學人物,不如說是夏敬渠在現實中科舉屢敗、鬱郁不得志後,於精神世界中爲自己加冕的無上榮光。他將自己無法實現的功名富貴、無法施展的經世之才,乃至對女性與權力的隱祕渴望,全都投射在了文素臣身上。讀至此處,不禁令人唏噓,這究竟是對理想的執着追求,還是一種因現實受挫而產生的、近乎病態的心理補償? 然而,這場白日夢的編織過程,卻顯得過於冗長與枯燥。作者急於向世人證明自己的博學多才,於是將小說變成了展示學問的櫥窗。天文地理、經史子集、醫卜星相、兵法謀略,無所不包,無所不炫。這些知識常常以長篇大論的形式,生硬地嵌入情節之中,與人物塑造和故事推進嚴重脫節。正如許多讀者所言,“作者得意炫才之際,正是讀者昏昏欲睡之時”。這種“以小說爲庋學問文章之具”的寫法,雖然在客觀上爲我們保留了一份封建時代的“文化百科全書”,卻極大地損害了小說作爲敘事藝術的獨立性與可讀性。文素臣也因此淪爲一個扁平的符號,一個承載作者所有知識與幻想的容器,而非一個有血有肉、有掙扎有侷限的“人”。 更令人難以接受的,是書中瀰漫的極端思想與扭曲的價值觀。文素臣以程朱理學的衛道士自居,對佛、道二教進行毫不留情的批判與剿滅,其手段之激烈,甚至到了“殺佛滅道”的地步。他一面高舉道德的旗幟,一面又以各種冠冕堂皇的理由,將天下才女盡收房中,享受着“齊人之福”。這種“僞道學”的做派,將封建禮教的虛僞與殘酷展現得淋漓盡致。書中那些爲保皇而自宮、爲證節烈而殺子等情節,更是讓人不寒而慄,深刻體會到何謂“以理殺人”。這已不再是簡單的文學創作,而是作者個人極端思想與時代侷限性的集中爆發。 當然,我們也不能全盤否定《野叟曝言》的價值。拋開那些冗長的說教與荒誕的情節,書中對明代社會世情百態的描摹,對市井生活、婚喪嫁娶的刻畫,依然生動傳神,具有一定的社會史價值。其“遊歷結構”的敘事模式,也爲後世網絡小說的“升級流”提供了某種原始的敘事代碼。它像一面扭曲的鏡子,真實地映照出清代中後期一部分底層文人在思想禁錮與個人失意雙重擠壓下的精神困境與心理畸變。 總而言之,《野叟曝言》是一部充滿矛盾的奇書。它既有包羅萬象的博學,也有令人窒息的迂腐;既有對理想的浪漫想象,也有對現實的病態逃避;既有對世情的生動描繪,也有對人性的殘酷扭曲。它不適合當作一部純粹的文學作品來欣賞,但作爲一份研究清代士人心態、學術思潮與文化專制的珍貴文獻,它依然值得我們帶着批判與反思的眼光,去審視這場屬於一個時代的、宏大而荒誕的白日夢。
我還沒讀,文素臣是不是《金光布袋戲》中史豔文的原型來着
按現在的分類,這本小說屬於虛構類的,情節跌宕起伏,妙趣橫生。但是完全不能反映時代特徵(明代),和寫作時的社會現實(清代)。強調個人的努力奮鬥,精忠報國。在家孝悌,在朝忠義,真可謂忠孝兩全。只是太過於虛假。除了主人公文素臣的性格刻畫較爲飽滿之外,其他人的性格表現得過於完美且虛假。政治上極端幼稚,幾乎當場把命玩丟。中間的成長曆程多有波折,但有時過於拖沓。而能夠真正吸引讀者的並不是他的思想性,而是男女風月,那種經過用道德包裝的華麗,又顯得虛假不堪了。由於個人認爲此書的思想侷限性較大,所以推薦讀給予了「一般」等級。
一本古代以儒生視角的爽文。 已看一成,書中有錯訛字。文素臣政見稚而詩詞淺,側面描寫用力過猛,情節尚可。配角人物形象複雜不明瞭。 書中洋洋灑灑,欲滅佛老,正儒教,然爲何而滅交代不甚詳細深刻,老生常談。 可見古人與今人寫書,產量遜色;比之佼佼者,無論人物情節環境立意辭章皆有不如。時代是進步的,評判是愈多元的,留下什麼放棄什麼?大浪淘沙,後人作品未傳世者未必不如傳世之作。 等我看完,再來完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