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奔

猶記得當時在豆閱追連載，一年多時間，跟隨蘇生的文字走進戲劇世界，遇見一批有血有肉、有情有義的人，走近他們的悲歡離合、人生沉浮，看到情深處，也多次不禁潸然欲淚，看到結尾時，竟生出幾分不捨。 蘇生一出手便是八十萬字厚重長篇，當下浮躁時代不僅是有這耐心的作者不多，怕是有這耐心的讀者也不多見，惟願如此好書能被更多人看見。

2024年出版的書，居然長達75萬字，還是作者的首作。這套書有着在近年來出版的小說中很難再看到的沉穩安靜、曉暢明麗的氣質，願意踏踏實實只爲講好一個故事、寫好一個人物，這是我推薦它的最大理由。爲此，我可以忽略作者並不熟練的素材剪輯、稍顯拖沓繁冗的敘事節奏，以及時見生澀與匠氣的情節安排。 第一部從金鈴子講起，到蔣義出生，蔣義成爲蔣鳳儀，因爲背後有深遠宏闊的歷史畫卷在徐徐流動，顯得作者筆力格外深厚，揭祕梨園往事，真與假、戲劇與人生、個人敘事與歷史洪流，幾重張力，像有節奏的潮汐，磅礴洶湧。 因爲喜歡陳麗君、喜歡天海祐希，我對戲劇中的“性別扮演”這件事情非常感興趣，也喜歡上了這本書的主人公——蔣鳳儀女士，正如作者所說，她們”成爲“男人的過程是艱難痛苦的，也是藝術的、美的，是超越性別乃至一切本質主義限定的。她們是成功的，並非因爲演好了“男人”，而是因爲“演好”了男人。她們扮演的男性，突破了有毒的“男子氣概”，爲女性觀衆創造了女性視角中的理想男性形象。男權社會對女性氣質的定義，其實就是一切拋棄自我主體性的特徵，比如順從、柔弱、溫和，因此，虛擬藝術世界中的”性別扮演“，使她們得以在舞臺上堂堂正正地去超越世俗限定在她們身上的女性氣質，並繼而在現實生活中更容易成爲極具主體性的女性。這就是我喜歡她們的理由。 蔣鳳儀便是一個極具主體性的女性。因爲父親的一句“前功盡棄”，她便毅然放棄母乳餵養，即使女兒幼時無法長伴左右，也成爲了讓女兒敬仰、愛戴的好母親，她之所以能成爲一個好母親，正因爲她是在舞臺上堅守自我理想的她自己。丈夫出軌、女婿自私，她都當斷則斷、從不拖延，也出於她對自己的愛、對女兒的愛，活在對男人的怨憤之中，便是對自我最大的背叛。 以蔣雛儀爲主體的部分我最不喜歡，她是一個太”老派“的女性，這不是我所期望在這本以“女武生”爲最大賣點的小說中看到的。她的人物形象遠遠不如其母蔣鳳儀，我無法從她的成長路徑中看出，她是如何成長爲了一個如此“戀愛腦”、如此是非不分、懦弱的女性。母女二人的矛盾的設置也立不住腳，就算蔣鳳儀有意隱瞞陳石讓雛儀懷孕的真相，難道蔣雛儀就一點都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嗎？母親讓她離婚就離了，既然她這麼愛陳石、如此放不下他，也不想着在出國之前當面見見陳石嗎？知曉陳石姐弟對話內容的只有鳳儀和秋靈，但周圍看清陳石私心的人並不少，當事人蔣鳳儀卻用了八年纔看清，還多虧了閨蜜的一句話才讓她恍然大悟？ 書中的男性角色倒是很真實，無論前期看起來多麼柔情似水，男人終究還是男人。 最後，我知道作者以呂娜做這個故事的敘事人的用意，是想以一個當代人的視角，鉤沉起這段往事，並以呂娜的學術研究與個人經歷爲名義，揭示出傳統文化與女性主義的命題，構成蔣氏母女之故事的外殼。但或許是這一意圖過於明顯，總覺得呂娜和橫山教授這一段拉低了整個故事的“檔次”，且敘述往事的間隙時不時要刻意夾雜一下呂娜的傾聽視角，打斷了故事的連貫性。呂娜實在是太像作者本人的介入了，正如作者坦言，她對於戲曲是一個外行人，呂娜亦如是，作者放棄的申博任務也交給了她筆下虛構出來的呂娜，因此這個人物的工具性太強。“單親母親””一邊帶娃一邊成功博士畢業“，她身上的傳奇標籤太多了，因此顯得有些幼稚、不夠真實。如果可以直接從金鈴子開始，或許會自然，也可以縮短故事的篇幅。

終於把這本又臭又長的書聽完了， 整個故事像一塊放久了發臭的注水肉。 一開始確實寫得挺吸引人，結果到了中後段開始轉向超大型狗血肥皂劇，什麼老套來什麼，什麼煩人來什麼，所有人都變得面目可憎，把故事開頭帶來的趣味沖刷得蕩然無存。 作者可能是想寫成四代女人的史詩，但事實證明沒有hold住。 整個故事給我的感覺真老土啊，就是2000年開頭那批作家最愛寫的那種內容（風格也像），還有作者情不自禁或者是故意流露出的那種暗戳戳的古早公知味兒，再加上作者在書裏時不時進行一些大燒烤喊口號 ，Oh my gosh, I really couldn't take any more, but I made it through anyway. I'm so tremendous ! oh~這段英文是爲了致敬書中橫山突然對呂娜的兒子飆英文的段落， Thank you💅💅💅 最後吐槽一下微讀的ai問書功能，我因爲難以忍受書中老套的劇情走向，就問它那誰最後是不是出軌了，它回答我並沒有，結果等我聽到那個段落，那誰明明是出軌了，它根本是亂編嘛🙄🙄🙄

”1898頁的《夜奔》，你用了多少個讀書夜？“樂府的公衆號文章裏曾經這麼發問。 ”我花了整整五天，在戲裏和現實中沉浮。“ 因爲樂府的一封遭遇危機後的求救信，拍下了一套圖書盲盒。收到書的那段時間，正處於內心最慌亂浮躁的時候，看着厚厚的三本書直接打了退堂鼓，堆到了書架裏面。春節剛過，整個人都是睡飽滿足的狀態，每天上下班的路還不堵，各種工作也剛剛開始，就這麼和這三本書對上了眼。我記得翻開書的那天是週日，家裏只有我一個人，喫過早飯，泡上一壺茶，那一天，我沒有喫午飯也沒有喫晚飯，壺裏的茶泡到了沒有茶味，我就這麼坐在桌前看完了第一本。 很小的時候隨媽媽看過一部叫《紅粉鬚眉》的電視劇，講述的也是一段關於幾代越劇演員的故事。長大後曾經想重溫這部劇，但一直找不到資源，只剩下記憶裏那百轉千回的唱腔，幾位女性對戲曲的愛與堅守。沒想到二十幾年後，還能遇到《夜奔》這樣的小說，裏面塑造的女性形象如此豐滿、真實。金鈴子、秋靈、鳳儀、小麥花、鐘琴、雛儀、一恆，在舞臺上光芒四射的她們，回到現實生活中，也有”悔“，也有”恨“，但他們身上都有一種動人心魄的”孤勇“。銀碟子死後，金鈴子在臺上下跪籌錢，又決絕地帶着女兒離開。鳳儀捧着生日蛋糕滿心歡喜地回家，卻撞上了如此不堪的一幕。雛儀躺在病牀上被媽媽逼迫簽下了離婚協議崩潰地喊出那句“我恨你”。即使內心已經天崩地裂千瘡百孔，走出那扇門，她們還是自己。夜再長再黑，也有人一直在奔。 但我不願意它被冠以“女性主義”小說之名，它講述女性，可不僅僅講述女性，它講人性，談藝術。《薛平貴和王寶釧》《白蛇傳》《戰太平》《四郎探母》，誰說這些舊戲曲裏的人物放在如今就是反面案例就是封建糟粕了，帝王將相、才子佳人不過是舞臺上的表象，傳遞的情感不管過了多少年也是共通的，“情”“義”永遠是我們性格的底色。 最後把讚美給到樂府，一開始只是抱着盡一份心力支持風雨飄眼的圖書人，沒想到收穫到的是一本接一本的驚喜，不談內容，僅書的裝幀和印刷就能感受到出版人那份對書籍深深的愛與尊重。 夜迢迢，路漫漫。同道中人，與有榮焉，與有痛焉。以夢爲馬，長歌當哭。

戲曲主題的小說我看得不多，只看過畢飛宇的《青衣》、陳彥的《主角》和艾偉的《過往》，這次看《夜奔》着實是不一樣的感受，真實感非常強，堪比紀實小說。 一方面是因爲蔣鳳儀確有原型。原型是國家一級演員、京劇武生表演藝術家、唯一三獲戲劇梅花獎的獲獎者裴豔玲。 裴豔玲的人生經歷本身就是實實在在的一部精彩大戲（我還特地找了裴老的《夜奔》看，果然驚豔，開始找的別人唱的，差點就聽不下去了，看了裴老的才知道什麼是真正的角兒），原型的真實存在讓這個故事一下子就立起來了。 另一方面是因爲作者的寫作手法。文字風格平實流暢，感情真摯卻又極力剋制，特殊歷史時期只幾筆帶過，寫情愛也是含蓄婉約，很少炫技，基本上就是行雲流水地講故事，卻也常常有極動人的句子。 結構上有巧思，草蛇灰線，埋了線索在後面一一解開，我唯一覺得刻意的地方也正在於此，作者太在意草蛇灰線的設計了，基本上是事事有迴響，開始還覺得設計得很漂亮，後面一而再再而三、連着墨不多的人物出場都能對應上前面鋪墊好的線索的時候就覺得，嗯，多少是有點刻意了。 當然，作者委實是太年輕了，動筆的時候才26歲，能選中這樣的題材、寫出這樣體量的小說已經堪稱才華橫溢，況且，故事還那麼精彩。 讀這套書順便也對崑曲瞭解了一點皮毛。郭德綱在相聲裏說，雅到極致不風流，說崑曲雅到極致，趕考的舉子們看崑曲都要捧着康熙字典，邊聽邊查，裏面典故太多，否則聽不懂。 雖誇張，也確實是事實。只看《夜奔》封底這幾句，裏面的典故就是一個接一個。 “實指望封侯也那萬里班超”是說林沖本想學漢代班超遠征西域有功封侯。 “到如今生逼做叛國黃巾，作了背主黃巢”，是以殘唐時的黃巢來比喻如今的自己。 “救國難誰誅正卯”，孔子殺了少正卯挽救魯國的危難，高俅是當時的奸臣，但是沒有像孔子這樣的人能除去他。 “掌刑法難得皋陶”，皋陶是舜帝掌司法的好官，論斷公平，不使無辜者含冤，林沖在感慨現在哪有像皋陶這樣的司法官。 崑曲果然不一般吶！

這兩年經常能看到網絡上大家在討論“老登文學”，自己有時也會被一些“名家名篇”字裏行間冒出的“男人味”震驚得半路棄書，啼笑皆非之餘也不得不轉向“韓女文學”的懷抱，看韓國女性筆下的苦楚心酸與溫暖情誼，一邊看一邊思考——如果是中國女性，會如何書寫我們的困境與勇氣？ 《夜奔》在很多層面回答了我這個問題。所以我想把這本書推薦給更多的朋友。 我認爲這本書裏的故事，是屬於你，屬於我，屬於中國女性的史詩，這是屬於我們的當代“中女文學”。這是我們的故事。 （題外話：實體書的質感非常好，我的閱讀體驗非常好，裝訂也很值得收藏！） 讀完《夜奔》的那個晚上，我在網上嘗試搜索《夜奔》，然後認真地看完了裴豔玲的《夜奔》，之後是《思凡》、《寶劍記》……這也是我第一次爲看戲而流淚。其實更早的時候我因爲專業的原因看完了《鎖麟囊》、《盆兒鬼》，但都是爲了完成課業，並未領略其中真正的情意。 或者正如書中所提到的那樣，傳統的東西並非一成不變的“鐵板一塊”，卻過早地被時代揚起的沙塵遮住了光輝。但思想不死，滾燙的暗流永遠奔往自由的方向。 關於作者蘇生，我在各類網站和報道上都沒找到她的詳細介紹，只是在閱讀的過程中得知她在寫這本小說的時候只有二十多歲。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我很驚訝，感嘆作者這麼年輕就能擁有如此深邃的思想，構築一個如此有力量的故事，同時也驚訝爲什麼這麼好的書完全沒得到它應有的關注度。七十五萬字的女性突圍生命史，閱讀的時候我常常落淚，爲臺前幕後的”她“，爲書裏書外的”她們“。 同時豆瓣上有一篇作者手記：《夜奔》作者手記——“可她的情意卻是真的呀”。非常值得閱讀。再次把這本書推薦給所有的朋友，這是一個非常值得閱讀的故事。 作者後記的話： 耐人尋味的是，恰恰在戲曲表演這一領域，“扮演”問題呈現出更爲複雜的光譜。曾經，女伶人不只被認爲演不好“男人”，而且——女人演老旦，嗓音不夠寬洪蒼勁；演彩旦，不雅；演武旦，身手不夠強；演臺上的女主角，青衣花旦，更不能望四大名旦之項背。然而從上世紀三四十年代起，女性戲曲從業者人才輩出，逐漸用自身技藝證明，她們能演好生旦淨醜裏的任何一個行當，就像男伶曾做到的那樣。她們是困境重重的，也是成功的，這成功在於她們越磨越精的表演技藝，在於她們成功地使自己的身體進入直至超越生旦淨醜的行當，而不在於她們所演行當之性別。說回優秀的女武生，我想在此表達一個簡單的觀點：她們是成功的，並非因爲演好了男人，而是因爲演好了男人。 她們的成功因而和其他行當，乃至其他人生舞臺上的傑出女性沒有本質區別，她們大概都闖過一條兩難的路，跋山涉水，突圍而出；有的創痕被看見了，有的沒被看見。還有一些女性，突圍不成功。還有一些女性，沒有機會突圍。她們沒有兩難，因爲她們的身體從來沒有第二個選擇。夜迢迢，路漫漫。同道中人，與有榮焉，與有痛焉。以夢爲馬，長歌當哭。

有一陣子沒有讀過這麼長的大部頭了，而且是一部當代作品。應該是京劇的題材更吸引人吧。讀書的時候腦子裏一直對標的是老鄉裴豔玲，沒錯，老鄉。其實我並沒有看過多少完整的京劇，我也不是戲迷，頂多是膾炙人口的那些摺子戲。可是這本書讓我有一種親切感，甚至有一種從第三視角看紀錄片的感覺。不管是從京昆的傳承發揚，還是在形形色色女性角色的體現上，都有作者自己的發現，文化衝突和戲劇衝突都有刻畫，讀起來真的很上癮。另外要說，傳統的戲詞真的讀起來是句句生香。

難得還有寫的這麼幹淨的故事，不摻雜過多的男歡女愛，沒有那麼多欲望纏身，就是一個女武生對事業純粹的熱愛，讓我情到深處去網上尋找京劇的唱段來對照欣賞。一個作者被認可的標準是什麼？不應該是某種圈內認可的獎項，而更應該是讀者的口碑。作者用不用功，文字會說話，讀者也知道。人性不光是“性”，更包含着許多人區別於動物的特徵。例如，真誠。

買的紙書，讀完感受只剩四字，有形無神。故事不復雜，也能感受到作者想傳達的女武生在人生和藝術道路上的不易，但是一些俗套或者說的不好聽點“狗血”的劇情，沖淡了主角與歷史與命運的抗爭線，當劇情主要衝突變成了男歡女愛家長裏短，讀完甚至都換不來一聲唏噓。另外說個題外話，一套三冊94塊的購入價，二手收購價只有9塊9，甚至比不上電子書的39書幣。除了紙書式微之故外，可能也，略見一斑。

雛儀流產那段有點灑狗血，但是後面又拉回來了，整體瑕不掩瑜，很牛逼。很久沒有看到這麼有生命力的女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