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滸殘傳

在金聖嘆改過的那個70回本的《水滸傳》裏，梁山泊好漢排完座次便告結束。書的末尾寫盧俊義做了一個夢，夢到“竹林七賢”中的嵇康將他們108人盡數捕獲，並且都在忠義堂前斬了首。民國學者程慶餘（字善之1880-1942）接着這70回本續寫了一本《水滸殘傳》又名《殘水滸》。在《水滸殘傳》中，梁山一夥人並不像120回本或其他版本中的那樣，先是受朝廷招安，然後徵遼，再徵田虎、王慶和方臘。這本書篇幅不長，只有16回數萬字，給了我們一個完全不同的水滸結局。 《水滸傳》中起手出場的梁山好漢是九紋龍史進，而引出史進的人物，就是那個八十萬禁軍教頭王進。王進爲了逃避高俅的迫害，帶着母親逃離東京，途徑史家村，點撥了史進武藝。離開史家村說去投奔老種經略相公之後，就再也沒有王進的音訊了。說到王進、史進這兩個名字，金聖嘆說王進是“可教而進於王道”。意思是王進到底不做強盜，是已經進階到了王道的水平。而史進則是，《水滸傳》“雖稗史，然已進於史也”。當然，金聖嘆的點評有時多爲文字遊戲，你就隨便聽聽吧。 《水滸殘傳》給了王進一個交代。原來王進投奔了老種經略後，憑藉與西夏作戰的戰功，做到了兵馬都監。這回押運糧草軍餉要路過樑山地界。路過樑山的地盤，梁山的強盜當然要搶，吳用想派魯智深去，纔看他一眼，還沒開口，魯智深就猛地站起來說：“灑家不去。”爲啥？魯智深老種經略那裏出身，他當然不願意去。於是，派了林沖、武松、李逵等一幫人去劫。林沖還沒出場，李逵等就帶人一頓猛衝，結果李逵這廝捱了一槍（火槍，這小說裏用的火器很離譜，還有紅衣大炮呢，沒上加特林和榴彈炮算客氣了），被武松救了回來。等林沖上場，結果發現對面的將軍是王進，於是，兩邊敘舊拉手，打不成了。王進這一露面，後面直接導致了林沖還有王進的寶貝徒弟史進，以及林沖的徒弟曹正三人跑路，去投奔老種經略相公那邊了。 想當初打祝家莊的時候，李逵將扈三孃家的扈家村殺的只跑了一個扈成。這回李逵受了傷，這真是“趁你病，要你命”，扈三娘尋着機會將李逵殺了報仇。這個殺的好！曾點評《水滸傳》的幾個大人物金聖嘆、李贄和袁無涯都對李逵讚不絕口。金聖嘆說李逵“是上上人物，寫得真是一片天真爛漫。《孟子》‘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正是他好批語。”李贄誇李逵是梁山泊的一尊活佛。袁無涯說李逵“人品超絕，真義士，真忠臣”。這些傢伙一派胡言，李逵就是一個頭腦簡單的殺人機器，金聖嘆、李贄他們覺得李逵殺人有趣，那是因爲李逵的板斧沒有砍到他們頭上。《水滸殘傳》中對扈成也有了交代，他跟隨欒廷玉（祝家莊的教師爺）統領一支官軍處處與梁山作對，截殺了護送梁山賄賂蔡京的十萬貫金珠寶貝的隊伍，斬殺了朱武、童威、童猛等7個頭領。 “大郎，該喝藥了。”不過這回喝藥的不是武大郎，而是那個自稱“風流萬戶侯”的雙槍將董平。這個董平當初是守東平府的武將，他被宋江活捉投降後，賺開城門破了東平府。董平衝入東平府太守程萬里府中，搶了太守的女兒，將太守家的其餘人口盡數殺了。被迫給董平做妻的程小姐隱忍了許久，終於想辦法搞到了毒藥，就在酒中下毒，毒死了董平。這又是一個死的好的。在《水滸殘傳》中，該報的仇都要報，林沖在離開梁山之前，攔截了去京途中的高俅和高衙內，抓住後將他們倆都殺了。 當初被賺上山的玉麒麟盧俊義心知肚明，知道當初是宋江、吳用用計害得他破家上梁山，於是就和浪子燕青悄悄的在梁山好漢之間串聯密謀搞分裂。霹靂火秦明也搞明白了當初全家被殺的真相——是宋江和花榮定下的毒計，心中自然憤憤不平，但他只敢罵老婆（花榮的妹妹）出氣。花榮偶然聽到了秦明罵妹妹的話，不免心中抑鬱，竟然一病不起。 梁山上識時務的一些好漢相繼尋理由下山走了。比如入雲龍公孫勝藉口回家侍奉母親離去，混世魔王樊瑞趕緊跟着師父公孫勝一同走了。小旋風柴進在梁山被宋江猜忌，就藉口跑回滄州後一去不返。魯智深、武松、施恩、焦挺四人追隨林沖、史進的腳步，去投奔了老種經略。就這樣陸陸續續跑了好幾個頭領。 宋江覺得這樣下去不是個頭，於是想要謀劃條出路。那時候正好是金軍攻遼之時，宋江就一面派樂和去東京想辦法走蔡京的門路招安，一面又派段景住和皇甫端去聯絡金人，腳踩兩條船，企圖左右逢源。不料蔡京那頭被欒廷玉和扈成破壞了，樂和也被蔡京暗地裏毒殺。而金人那邊，皇甫端一到那頭就因爲有相馬的本事，被金國留用。段景住回來報信，說金人願意招納梁山好漢及部衆。才說完，不等宋江答應，大刀關勝在忠義堂上怒喝一聲“賣國賊”，就拔刀將段景住砍成兩段。這事也就不成了。 到後來，王進、欒廷玉帶兵圍剿梁山。前面說過，盧俊義和燕青一直都在梁山上暗中串聯搞分裂，被串聯的那幫人大多是官軍出身。這次官軍一到，未及開戰，關勝、秦明、呼延灼、楊志及扈三娘等二十二位好漢就在盧俊義、燕青的率領下，帶着兩萬多人馬直接投了官軍。剩下的人馬由吳用做主，他趁着宋江有病，自作主張與官軍談判投降事宜。宋江知道後，覺得大勢已去，帶着不肯投降的劉唐、阮氏三雄、張橫、張順、楊雄、李俊等共計三十六人，偷偷地溜出包圍圈逃跑了。 還記得盧俊義的那個夢嗎？嵇康字叔夜。這夢中的嵇康就是暗示張叔夜。《大宋宣和遺事》中宋江等三十六人梁山聚義，就是《水滸傳》的藍本。在《宣和遺事》中抓捕宋江等三十六人的就是張叔夜。而張叔夜又字嵇仲，所以嵇康就是張叔夜。而這本《水滸殘傳》的結尾就是，宋江等三十六人逃出梁山後，想走海路去投靠金人，雖說宋江帶着的阮氏三雄、張橫、張順、李俊都是水軍頭領，但他們都不熟悉海路、海況，結果遇到大風被刮到了海州，也就是現在的連雲港，被海州知州張叔夜盡數捕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