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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模式人生——赫伯特·西蒙自傳 封面

我的模式人生——赫伯特·西蒙自傳

[美]赫伯特·西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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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在科學史的長河中,總有一些星辰以多棱的光芒折射出人類智慧的疆界。赫伯特·西蒙便是這樣一位罕見的通才。他的思想軌跡如同一條暗河,悄然滋養着經濟學、認知科學與人工智能的沃野。他的這部自傳不僅是一位諾獎得主的智者獨白,更是一部二十世紀跨學科革命的微觀史詩。在本書中,西蒙以詩意的精確性回溯了自己的學術探險:從芝加哥大學的青年懷疑論者,到卡內基梅隆大學打破學科壁壘的“文藝復興人”;從“有限理性”理論對經濟學神殿的叩擊,到計算機模擬人類思維的大膽預言。書中那些學術論戰的晨昏與硝煙,最終都凝結爲他對“人如何思考”這一永恆命題的深邃回應。尤爲珍貴的是,西蒙始終保持着人文主義者的溫度。他對中國文化的親近(中文名“司馬賀”暗含東方智慧)、對音樂與繪畫的摯愛,以及“用簡單法則解釋複雜世界”的研究美學,讓這部自傳超越了傳統科學家回憶錄的維度。我們看到的不僅是一位解構理性的智者,更是一位在學科邊疆從容漫遊的吟遊詩人。

讀者書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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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xx,下來玩、xxx,下來玩…… 小女孩斷斷續續地叫着“xxx,下來玩”。 這是我躺牀上一天中聽到最多的聲音,小女孩的聲音稚氣十足,令老登羨慕。 我想小女孩應該是在樓下襬好了玩具亦或在心中想好了要玩的遊戲,礙於玩伴遲遲不到,一個人玩着又沒什麼意思,所以她才一遍遍地呼喊着夥伴的名字。 持續近半小時的呼喊,遲遲得不到對象的回應,不知是xxx討厭女孩還是暑假將盡,它礙於學習的壓力而不回應女孩。 小女孩對玩伴的執着,以及對衆樂樂的執念,讓我覺得,那些世俗的愛恨親疏不會在她心裏停留太久,一顆糖,幾句話,一次玩具的分享就可以讓它們煙消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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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大部分學者還是希望自己的研究獲得同行認可,而認可的終極方式是學術獎項。赫伯特·西蒙在經濟學、計算機科學,管理科學、心理學、政治科學五大領域,全部拿到學科頂級學術獎項,是人類學術史上極爲罕見的五域封頂學者。因此司馬賀給自己的自傳起名Models of my life,複數人生啊! 我們先看看(羨慕嫉妒)司馬賀的榮耀: 1. 經濟學: 1978 諾貝爾經濟學獎(有限理性、組織決策) 2. 計算機/人工智能: 1975 圖靈獎(符號主義AI、認知模擬) 3. 心理學(美國心理學會 APA,學科最高權威) 1969 傑出科學貢獻獎:APA科研領域最高單項獎,表彰認知革命、信息加工心理學開創貢獻 。 1993 心理學終身傑出貢獻獎:APA終身最高榮譽;疊加1988年美國心理學基金會心理學科學終身成就金質獎章。 兩項疊加,心理學領域學術獎項天花板。 4. 政治科學(美國政治科學學會 APSA) 1984 詹姆斯·麥迪遜獎:APSA最高學術終身成就獎,三年一頒,授予對政治科學有範式級貢獻的學者,西蒙因公共行政、組織決策實證範式革新獲獎 。 1995 德懷特·沃爾多獎:美國公共管理學會(ASPA)終身最高獎,表彰公共行政領域畢生奠基貢獻 。 政治學+公共行政兩大頂級終身獎項全部收入 5. 管理科學/運籌與組織管理(管理學界最高榮譽)  1983 美國管理學會(AOM)學術傑出貢獻獎:全球管理學最高學術獎項之一,授予管理學理論範式開創者。 1988 INFORMS 馮·諾依曼理論獎:運籌學、管理科學、決策科學領域全球最高理論獎,相當於管理科學界的“諾獎”。 二者分別覆蓋組織管理學與量化管理科學,包攬學科頂層榮譽。 那麼爲什麼司馬賀能五域全拿最高獎,他在領域選擇有什麼祕籍? 祕籍1:終生只研究唯一的核心問題,學科只是研究載體 西蒙自評:“旁人看我涉獵分散,實則我近乎偏執,一輩子只研究一件事:有限理性約束下,個體、組織、機器如何完成問題求解與決策”。 - 政治學:研究公共政府、官僚組織的集體決策; - 管理學:研究企業、正式機構的組織決策; - 經濟學:把決策模型放入市場、廠商、消費者行爲; - 心理學:下沉到人腦個體的認知、思考、決策機制; - 計算機AI:用機器復刻人腦符號運算、問題求解邏輯。 所有領域只是同一核心命題的不同觀測樣本,研究內核100%不變,不用每次跨界從零搭建底層認知,徹底解決普通人跨界“精力透支、從頭再來”的死局。 祕籍2:用自己的理論做人生決策:有限理性+滿意準則,迷宮式機會探索 普通人看到赫伯特西蒙的成就一定會覺得赫伯特西蒙是絕頂聰明的人,但反常識的是赫伯特西蒙深知人類的侷限性。他徹底拋棄“人生最優規劃、長遠賽道預判”的幻想,嚴格踐行滿意決策: 1. 只設清晰滿意門檻:新領域、新平臺只審覈3個硬性標準:①能否服務核心決策研究;②可複用現有知識;③有合作資源與科研自由度。滿足即入局,停止搜尋“更好機會”; 2. 機會驅動而非規劃驅動:結識紐厄爾、接觸早期計算機後,判定機器可模擬人類思維,立刻切入AI,沒有漫長行業調研、利弊權衡; 3. 動態調整抱負水平:領域遇到瓶頸則下調預期、轉向關聯賽道;做出範式突破則抬高標準,向下一交叉領域延伸。 人生不是直線規劃,而是在迷宮岔路口持續做達標即可的滿意選擇,小步迭代走出長遠路徑。 祕籍3:極致認知複用,一套底層範式通喫全部領域 赫伯特西蒙深入研究過學習理論和決策理論,他深知建立全新能力需要的付出。因此他並不是每個領域都學習獨立的方法,而是各領域共用一套統一研究方法論,實現一份認知成本、多領域反覆產出: 1. 底層公理統一:所有系統(人、組織、計算機)都受信息不全、算力有限、時間稀缺的有限理性約束,不存在全局最優; 2. 解決機制統一:依靠啓發式搜索、手段-目的分析、滿意解停止搜索完成問題求解; 3. 研究方法統一:簡化建模→實證/實驗/計算機模擬驗證→迭代修正,拒絕純思辨、玄學化定性分析; 4. 元模型統一:物理符號系統假說——智能、決策本質都是符號的表徵、存儲、運算、檢索,人腦、組織、計算機只是不同形態的符號系統。 等於手握一套萬能科研工具包,換場景直接套用,大幅壓縮跨界學習成本。 祕籍4:領域切入採用錐形單點爆破,達標即止,絕不內卷細分 另一個反常識的是,西蒙認爲做開創者比做細耕者更容易。西蒙在任何領域都奉行“做範式開創者,不做細分深耕者”: 1. 每個領域只聚焦1個顛覆性核心問題,集中全部精力擊穿學科底層邏輯:管理學錨定組織決策、經濟學錨定有限理性、心理學錨定信息加工、AI錨定符號智能; 2. 達成“重構學科基礎、獲得學界頂級認可”的滿意閾值後,立刻收縮精力,轉向相鄰交叉領域; 3. 放棄在細分方向深耕、發表海量常規論文的內卷路線,把稀缺時間投入新範式開拓。 用最少投入拿到領域最高榮譽,再把認知紅利平移到下一個賽道。 祕籍5:主動擁抱學科交叉空白地帶,搶佔無人區,避開存量競爭 20世紀中期學科劃分日漸割裂,政治學、管理學、心理學、計算機之間存在大片研究盲區: - 傳統社科只做定性思辨,缺少量化、模型、實證; - 早期計算機只做硬件、純數學運算,無人思考“用機器模擬人類思維”。 西蒙專門選擇學科交界空白區切入,把A學科方法論帶入B學科,天然容易做出開創性成果,直接成爲領域奠基人,獲獎門檻大幅降低。 祕籍6:平臺與人才的滿意化選擇,搭建長期協作生態 1949年選擇卡內基理工(卡內基梅隆大學前身)是決定性滿意決策: 1. 學院支持無邊界跨學科研究,不強行劃分院系壁壘; 2. 可以自主組建團隊、招攬紐厄爾等互補型頂尖合作者,分工互補:西蒙負責理論框架,紐厄爾負責程序落地; 3. 不用消耗精力爭奪院系權力、應付僵化考覈,把資源全部投向核心研究。 優質平臺+互補搭檔,放大個人研究效率,加速多領域成果落地。 一句話總結:司馬賀不是在五個領域依次從頭打拼、靠天賦碾壓,而是以“有限理性下的決策與問題求解”爲唯一主線,拿着一套統一的符號系統+建模實證工具,在個體、組織、市場、機器五個領域選擇空白點依次突破,用滿意決策把握機會、單點爆破搶佔學科空白。司馬賀每一步都是建立在前一步基礎上,充分把握利益最大化的機會,形成人生複利效應,最終在五域全部登頂,獲得遠超常人的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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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學科大師西蒙如何思考、如何生活,以及他如何用一生回答“人如何思考”這一永恆命題 跨學科大師西蒙如何思考、如何生活,以及他如何用一生回答“人如何思考”這一永恆命題 如何思考​​:在“有限理性”與“模式匹配”之間 1. ​​以“有限理性”拆解傳統經濟學的“完全理性”神話​​。西蒙通過經驗觀察與計算機模擬指出,人類決策並非追求全局最優,而是依賴可獲得的信息與計算能力,只求“夠好”的解決方案。 2. ​​把思維視爲搜索與匹配過程​​。他用國際象棋大師的“直覺”爲切入口,發現高手並非逐格計算,而是通過長期訓練在記憶中構建了大量模式,落子時迅速檢索最合適的模式。 3. ​​讓大腦“永不停歇”​​。同事回憶,他在一次驅車途中即興建立數學模型預測美國州際公路車流,這種對世界進行“即時建模”的習慣,使他不斷在生活場景中演練自己的理論。 4. ​​用簡單法則解釋複雜世界​​。西蒙堅持“奧卡姆剃刀”,主張先尋找能解釋現象的最簡模型,再逐步擴展——這既是他做科學研究的路徑,也是他處理日常事務的態度。 2. ​​如何生活​​:在科學與藝術之間保持張力 1. ​​跨學科身份的切換​​是他的日常:從政治學、經濟學到心理學、計算機科學,他總能在不同領域找到同構的問題與方法。 2. ​​人文愛好與學術研究相互滋養​​。西蒙酷愛音樂與繪畫,對中國文化抱有持久興趣,甚至取中文名“司馬賀”。他認爲審美體驗訓練了模式識別能力,反過來促進科學創造力。 3. ​​“思考的技術”​​——走路、開車、休息時都在提問與自答。他把生活變成持續的思維練習,從而讓“研究”與“生活”合而爲一。 3. ​​用一生回答“人如何思考”​​:從迷宮到模式 1. ​​自傳中,他把自己比作在迷宮裏探索的人​​,不斷尋找、驗證、修正路徑,最終靠“模式”走出複雜系統。 2. ​​具體路徑​​: • 在組織行爲裏發現“決策模式”; • 在經濟學裏提出“有限理性”模式; • 在心理學裏用儀器記錄眼動、反應時,驗證模式的細節; • 在計算機科學裏寫程序,讓機器模仿同一套模式。 3. ​​通過跨物種、跨任務的模式比較​​,他得出結論:人類思維的本質是​​“在可用時間與信息約束下,快速調動記憶中的模式進行匹配與修正”​​。這既解釋了人類爲何常顯得“非理性”,也說明了人類爲何能高效適應複雜環境。 4. ​​綜合觀照​​ 西蒙的思考方式源於生活體驗,又回到生活體驗。他用科學方法解析思維,用人文情懷豐富科學,最終以“有限理性+模式匹配”這一框架回答了“人如何思考”。對他而言,思考與生活從未分離——它們是一體的,正如他在自傳所展示的那樣:一位跨學科大師,在科學與藝術之間,在理性與直覺之間,持續尋找模式、構建模式、超越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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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伯特·西蒙,這位橫跨經濟學、認知心理學、人工智能與政治學的通才,以科學家特有的嚴謹,將自己的生命本身也視爲一個有待建模與解析的對象。在冷靜的自我剖析中,悄然解構了那個關於“真正的自己”的執念。 西蒙爲人生選擇的根本隱喻是“迷宮”。他寫道:“我在生活道路的迷宮中遇到許多分岔,我時而向右拐,時而向左拐……使我走上我所走過的特定道路的,是對機會和環境的明確反應,而不是經過研究的決定。”這番話對於一個習慣做“五年規劃”的現代人而言,不啻爲一種智識上的冒犯。傳統敘事總將人生描繪成一條通往山頂的階梯,只要你足夠努力就能登頂。但作者指出,這全然是幻覺。身處迷宮之中,你永遠看不見全貌。你只能看到眼前的岔路口,卻不知道選擇之後等待自己的是死衚衕還是寶藏。這意味着人生並非一個可以被預先計算與優化的確定性問題,而是一個在信息不完備條件下持續進行的、充滿偶然性的探索過程。芝加哥大學的選擇源於獎學金的吸引,計算機研究的涉足是因爲需要一個模擬思維的工具。這些關鍵節點無不印證着,那些事後被賦予“遠見”之名的重大抉擇,在當時不過是迷霧中的一次本能轉向。 既然人生是在迷宮中的一系列決策,那麼那個被我們苦苦追尋的“真正的自己”,究竟存在於何處?在迷宮中,走任何一條路都代表自我。所謂“真正的自己”,不過是一種錯覺。這個論斷猶如一柄利刃,剖開了本質主義自我觀的虛妄。我們總以爲存在一個恆定不變的核心自我,等待着被發現、被實現。但作者以自身的跨學科歷程證明:自我並非預先埋藏在迷宮某處的寶藏,而是在每一次分岔口的選擇中被不斷塑造與生成的。從芝加哥大學的青年懷疑論者,到卡內基梅隆大學打破學科壁壘的“文藝復興人”,西蒙的生命軌跡之所以呈現出驚人的多樣性,正是因爲他從未固守某個“本質”,而是在與環境、機遇和問題的持續互動中,不斷重構着自我的邊界。 這種對自我流動性的洞察,與他最著名的理論貢獻“有限理性”構成了深刻的內在呼應。傳統經濟學假設存在一個掌握全部信息、追求最優解的“完全理性人”,但西蒙通過大量實證研究指出:人類的認知能力、信息獲取能力與計算能力始終存在邊界。大腦受限於能耗與容量,永遠無法遍歷所有選項、算出完美答案。這個看似樸素的認識,實則具有摧枯拉朽的哲學威力。它不僅顛覆了經濟學的決策模型,更從根本上消解了人類理性自負的根基。我們從來就不是理性的主宰,我們只是在迷宮中依靠有限信息和啓發式策略尋找出口的探索者。 由此出發,西蒙提出了“滿意即可”的決策準則:人們無需執着於全局最優,只要找到滿足預設閾值的方案便可行動。“最好”是“好”的敵人。在一個追求極致優化、被“最優解”焦慮所裹挾的時代,西蒙的“滿意原則”提供了一種截然不同的生存智慧:承認理性的邊界不是認輸,而是務實的智慧。真正的成熟,恰恰在於清醒地認識到自己永遠無法擁有上帝視角,然後在這個認知前提下,依然從容地做出選擇、承擔後果、繼續前行。 自傳的結尾處,作者將自己定義爲一個“自適應系統”,其存活與成功“取決於我能否對周圍環境的人和事保持合理的、真實的圖像”。他坦然承認:“因爲我的世界圖像只能粗略地接近現實,我不可能對任何事情追求最優化,至多我只能以滿意爲目標。”這番自白,既是對其學術思想的人生化註解,更是一種深刻的哲學立場。它既拒絕了絕對主義的狂妄,也避免了相對主義的虛無,在有限與無限、確定與不確定之間,找到了一種清醒而篤定的生存姿態。 作者留給我們的或許並非某種可以直接套用的人生模式,而是一種“模式化”的思維態度:將生命視爲一個開放的建模過程,在承認侷限性的前提下持續探索、不斷修正。迷宮沒有死局,除非你停在原地,試圖畫出整張地圖再出發。而行走本身,就是意義的全部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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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沒有試過,在腦海裏預演自己得諾貝爾獎的那一刻?聚光燈、掌聲、斯德哥爾摩的頒獎臺,也許還有點不真實的熱淚。我們都是從外面想象諾獎的——看新聞稿、看傳記、看獲獎者站成一排被閃光燈淹沒。可真實拿到它的人,那天早晨究竟是什麼感覺? 赫伯特·西蒙在自傳《我的模式人生——赫伯特·西蒙自傳》中,把這一整段描寫了下來。讀完你會發覺:原來大師的第一反應,和我們普通人差不了多少。那種「高高在上的神性」,在他自己的敘述裏,悄悄散了。 我把它叫做——祛魅。 一、司馬賀是誰? 今天,ChatGPT、大模型、AI Agent 霸屏每一天的熱搜。但很少有人知道——人工智能這顆火種,是半個多世紀前,一個人親手點燃的。 這個人叫赫伯特·西蒙(1916—2001),中文名司馬賀。 他不是「某個領域的專家」,他是那種讓學科邊界顯得多餘的人。而把他釘進人類科技史最顯眼位置的,恰恰是人工智能。 1、他是「人工智能之父」,而且比「人工智能」這個詞還早 1956 年夏天,達特茅斯會議——「人工智能」這個概念第一次被正式提出的地方。與會者裏,西蒙和終生的合作者紐厄爾也在場。他們帶去的,是整個會議上唯一一個真正能運行的人工智能程序:「邏輯理論家」(Logic Theorist)——一臺機器,獨立證明了數學名著《數學原理》裏的定理。 注意時間點:那時候「人工智能」這個詞都還沒被髮明出來,西蒙的機器已經在「思考」了。 此後,他是 1975 年圖靈獎(計算機界的最高榮譽,相當於計算機界的諾貝爾獎)得主,授獎詞原話是「對人工智能、人類認知心理、表處理的基礎性貢獻」。1995 年,國際人工智能聯合會議(IJCAI)又把帶終身成就意義的卓越研究獎頒給他。 今天所有大模型背後那套「讓機器模仿人類智能」的野心,源頭之一,就是他。 2、但他沒停在 AI——三年後,他又順手拿了諾貝爾經濟學獎 1978 年,西蒙憑「有限理性」與「決策理論」拿下諾貝爾經濟學獎。 一個在計算機界摸到天花板的人,轉頭在經濟學界也摸到天花板。而且迄今爲止,他仍然是唯一一個同時站上圖靈獎與諾貝爾經濟學獎領獎臺的科學家。 兩個獎,一個表彰「教會了機器如何思考」,一個表彰「看清了人是如何決策的」——中間橫亙着人文與工程的大峽谷,他一個人,站在峽谷兩岸。 他提出的「有限理性」與「滿意化」(satisficing),一句話戳破了經濟學裏「人都會理性算到最優」的假設:人不是不想最優,是算不過來,於是退而求其次,找到「夠好」就停手。這條思路,成了行爲經濟學最重要的基石之一。 而他在 1971 年寫下的那句話——「信息的豐富,造成注意力的貧乏」——五十五年後的今天,被算法推送和 AI 生成內容淹沒的我們,才驚覺這簡直是一則精準預言。 3、他有個中文名字,叫司馬賀 這是最讓中國人心頭一熱的一段。 1972 年,「乒乓外交」剛撬開中美之間冰面一道縫,西蒙就作爲美國計算機科學家代表團成員,第一批踏上了中國大陸——那是最早來華的美國科學家之一。此後他又九次訪華,自己說:在中國度過的時間,比除祖國之外的任何國家都多。 1980 年,年過花甲的他給自己起了箇中文名:司馬賀(Herb Simon 的巧妙音譯,簡直神來之筆。事實上,西蒙會數十門外語),開始認真學漢語,只爲能直接和中國學者、學生交流。 1983 年,他在北京大學開講了一整學期的認知心理學,被公認是當代認知心理學正式進入中國的起點;他和中科院心理所合作研究中國人對漢字的短時記憶,開創了中文心理語言學的先河。1994 年,司馬賀當選中國科學院首批外籍院士。 2001 年他去世後,中國學界的悼念文章裏,稱他爲——「中國人民的老朋友」。 一個科學家,用了三十年,把自己活成了兩個文明之間的一座橋。 政治科學博士出身,卻把心理學、計算機、經濟學、管理學、科學哲學全串成一條線;跨界的廣度,讓他一個人走完了一支軍隊的路線。 他活成了「通才」這個詞,最好的註腳。 二、一條時間線:從「十年之內」到「早已穿戴整齊」 諾獎從來不是某天突然砸下來的。 把西蒙的自述攤開,是一段長達十年的伏筆。我理出了幾個關鍵節點—— 1969 年,旁觀者。首屆諾貝爾經濟學獎揭曉,西蒙正在總統科學顧問委員會任職。同事默裏·蓋爾曼拿到了當年的物理學獎,從斯德哥爾摩載譽歸來。委員會上有人好奇:那兩個經濟學家(弗裏希和丁伯根)是怎麼擠進頒獎典禮的?主席李·杜布里奇當場嘲諷:「難道他們能與你們平起平坐?」 那一刻的西蒙,是諾獎世界的局外人。經濟學界幾乎沒人把他當同行——他鼓搗的「有限理性」,在當時日漸式微,至少在美國學界,新古典主義者已儼然佔據主導。 同年早些時候,一顆種子。在瑞典阿斯彭內斯的一場研討會上,哥德堡大學的沃爾特·戈德堡突然對他說:「十年之內,你一定能獲此殊榮。」西蒙「當即失笑,雖然內心深處未嘗沒有這樣的期許」。 請注意這個細節:他笑,是覺得這話誇張;可心底,他早就信了。一個日後真拿獎的人,在預言落下的那一刻,先用「失笑」把期待藏起來——這和我們聽到「你以後能成大事」時,嘴上謙虛、心裏暗喜,一模一樣。 約 1970 年,提名啓動。戈德堡邀他寫一份經濟學貢獻陳述。西蒙寫了十二頁單倍行距的材料,「字斟句酌卻毫無自我誇耀之意」。後來戈德堡據此整理提名文件,使他躋身合格候選人之列。 1973 年,開始「刷存在感」。他破例接受了幾個歐洲經濟學會議的邀約,爲此寫下《從實質理性到程序理性》初稿;鹿特丹伊拉斯謨大學授予他經濟學博士。他開始懷疑:歐洲人這麼捧我,是不是有隻「無形之手」在運作? 1974 年,一場爭執。在希臘納夫普利翁的科學哲學研討會上,他重逢經濟學泰斗萊昂內爾·羅賓斯,卻對後者那種「經濟學家特有的傲慢與脫離實際」大爲反感,討論時失言,事後被約翰·希克斯私下教育了一番。小插曲沒影響心情——納夫普利翁之行美妙非凡,他和妻子還得以盡情遊覽希臘。 1976 年,意外當選美國經濟學會傑出會士。他從未參與過該學會活動,甚至不是會員。他忍不住猜:這是不是通往提名的鋪墊?肯尼斯·阿羅——顯然是推手——還得向評委會的年輕人介紹他是誰。 到這裏,戈德堡的「十年之期」已經過去了八年。西蒙在書裏淡淡寫下一句:評選委員會明顯傾向於將經濟學與政策、新聞區分開,因而特別重視數理模型類的研究。他清楚自己不在那條主線上,卻也清楚,另一張網正在悄悄收攏。 1977 年,入圍候選名單的消息流傳開來。卡內基·梅隆的同事在他六十歲生日時專門辦了場研討會,還向諾貝爾委員會提交推薦信。可同年諾獎給了俄林與米德,西蒙「雖感失落,卻無須刻意掩飾」。他始終覺得,讓自己當首位獲獎者,「簡直是天方夜譚」。 也是這一年,原本要由摯友雅沙·馬沙克主持的伊利講座,因雅沙突然離世,改由米爾頓·弗裏德曼代爲主持。西蒙的演講不合弗裏德曼胃口,討論環節裏兩人吵了起來。受限於主持職責,這位以辯才著稱的學者未能如常發揮,反倒讓西蒙在辯論中佔了上風。西蒙佔了上風,卻暗暗想:「若諾獎委員會有人在場,這段軼事想必對我有益。」——你看,連這種「會不會有人在旁邊打分」的小心思,他都有。 1978 年 10 月 15 日,週日,有人提前報喜。一週前瑞典某商業雜誌已把他列進最終候選。那天下午,老友兼昔日門生斯文-伊萬·桑德奎斯特打來電話:他剛偶遇諾獎委員會一位成員,對方透底「今年的獎項不會讓你失望」。斯文一琢磨,斷定獲獎者非西蒙莫屬,急忙來電。 那個下午,西蒙「既心絃緊繃又難掩雀躍,盤算着次日務必早起,以防有來自斯德哥爾摩的電話」。 1978 年 10 月 16 日,週一,清晨六點。電話鈴響起時,他早已穿戴整齊。 「您現在有何感想?」「非常高興。」 首日的情緒總是夾雜着突如其來的興奮與恍惚,道賀電話此起彼伏,隨後如雪片般飛來的電報與信件來自數以千計的友人,多得難以一一回復。 1978 年 12 月,諾貝爾周。三個孩子和妻子一同去了斯德哥爾摩。頒獎儀式、市政廳盛宴、皇宮舞會,再到聖露西亞節清晨被小夜曲喚醒—— 每一幕都讓這個星期恍若童話,更有王室成員的共襄盛舉。 晚宴上,他執意用瑞典語致辭,「總覺得如此向主辦方致謝更顯誠意」。風頭卻被同屆獲獎者、作家辛格蓋過——人家先用意第緒語講了四個堅持創作的理由,又列了十個爲兒童寫作的緣由。西蒙的簡短致辭,反倒成了配角。 你看,這條線拉了整整十年。所謂「一鳴驚人」,底下是十年的人脈、等待、自我懷疑,和一份提前就備好的、清晨六點的清醒。 三、四個讓人咂摸的細節 1. 獲獎不是憑空掉下來的 我們愛把諾獎想成「天才的隨機中獎」。西蒙的敘述裏,它更像一個關係網裏的必然事件。 先是那個十年前的預言。戈德堡一句話種下的,不只是期待,還有一套後續動作:寫陳述、接受邀約、刷知名度、等提名。 更驚人的是他身邊的圈子。西蒙是 1954 屆計量經濟學會研究員。他寫道,1950 年代他潛心耕耘經濟學時,在覈心期刊的論文引用頻次高居第五位——這可不是什麼邊緣人物。他半開玩笑地稱那個圈子爲「計量經濟學黑手黨」,而科學史家管這叫「無形學院」。 翻開 1954 年計量經濟學會的院士名錄,距首屆諾貝爾經濟學獎頒發還有 15 年,你會發現前 27 位諾獎得主中,有 20 人名列其中。 當年那份名錄僅收錄約 120 人,到 1969 年首屆諾獎頒發時,在世者已不足 80 人。西蒙在 1954 屆研究員中,「與半數都交情甚篤,幾乎涵蓋了所有諾獎得主」:馬爾沙克、哈維爾莫、德布魯、克萊因、莫迪利安尼、摩根斯坦、託賓、斯蒂格勒、索洛——除兩位外,這些摯友後來都獲得了諾貝爾獎。 所以你看,諾獎從來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它從一個你早已身在其中的學術共同體裏,慢慢「湧現」。 2. 十年裏的期待、慾望,和自我懷疑 西蒙不遮掩自己的「功利心」,這反而特別真實。 慾望的種子一旦播下,縱使土壤貧瘠,亦能生根發芽。我始終沒能忘記沃爾特的預言,對每年諾貝爾經濟學獎的揭曉都格外關注。 他承認自己爲了增加獲獎資格,破例去歐洲刷臉;承認 1976 年當選會士時心裏的小算盤;也坦然寫下 1977 年名單公佈時「雖感失落」。 最戳人的是這句——他覺得自己能拿獎,「簡直是天方夜譚」。 一個後來真拿了諾獎的人,在入圍前夜,居然也和我們一樣,覺得自己「配不上」。這種自我懷疑,比任何勵志雞湯都更像活人。 3. 獲獎後的人生,真「毫無改變」嗎? 西蒙說,常有人問他獲獎改變了什麼,他總答「毫無改變」。但他馬上補了一句: 這些答案雖不盡真實,卻免去贅述之勞。 那就看看「不盡真實」的真相—— 獲獎後,他在經濟學上投入的精力增加了約 5%,後來穩定在十分之一;相關研究資源「遠超從前」;可選項目「菜單更豐盛」。 世人常說,年少得諾獎者易陷低效,因難以婉拒各方對其時間的索取;所幸他在獲獎前數年便已「聲名遠揚」,早已熟諳各種婉拒之道,此等困擾於他不過是清風拂面。 他重新審視有限理性的框架,1983 年夏天在瑞典提出:新古典經濟學大多不依賴「完全理性」,而是源於那些爲推導結論而引入的輔助性制度假設;1988 年盛夏在錫耶納,他又萌生「以組織而非市場爲核心」重構經濟理論的構想。 但他也老實說: 我並未開展新的經濟學實證研究,而是將精力集中於方法論探討。 結尾他給了一句定論: 從這個角度看,諾獎確實改變了我的學術生涯。 所以別被「毫無改變」騙了。大師也會謙虛,也會客套,也會在十年後被人拉着合影時,照舊說那句「沒怎麼變」。可數據不會撒謊:諾獎把他推向了方法論的高地,也給了他一輩子用不完的「佈道臺」。 4. 關係網裏,他從來不是外人 這也是最容易被旁觀者忽略的一點。西蒙說自己「從整個經濟學界看,或許是個局外人」,但緊接着補了一句: 在該領域的核心圈層中,我確是其中一員。若沒有這個學術共同體的認可,我想自己未必能獲此殊榮。 他甚至點出了諾獎委員會里的「自己人」:1978 年委員會成員赫爾曼·沃爾德,在因果關係領域的研究與他的工作密切相關;另一位成員蘇內·卡爾森的博士論文專注管理學研究(研究高管如何支配時間),正因如此具備評審資質——最終正是由他執筆西蒙的獲獎讚詞,並在諾貝爾頒獎典禮上宣讀。 連「通知」都透着人情味:獲獎前有人提前給他遞話,獲獎當日他壓根沒敢睡懶覺。這種「圈內人」的篤定,是旁觀者永遠想象不到的。諾獎的「第一視角」,從來不只屬於站在臺上的那個人,也屬於那張看不見的網。 四、大師的實在:那些普通人的小情緒 最讓我祛魅的,不是西蒙多厲害,而是他多「普通」。 記者問感想,他也是那句爛俗的「非常高興」,自己都覺得敷衍。 首日是「興奮與恍惚」——和我們雙十一搶到限量款、彩票中了小獎的狀態,沒本質區別。 他和人爭得面紅耳赤:1977 年研討會上跟鮑勃·盧卡斯爲薪資分佈激辯;伊利講座上被弗裏德曼主持,兩人吵起來,他暗想「若諾獎委員會有人在場,這段軼事想必對我有益」。連這種「會不會有人在旁邊打分」的小心思,他都有。 晚宴上被辛格搶了風頭,他也不惱,只是淡淡記下。十多年後舊識見了他,還不忘補一句恭喜,彷彿爲自己十年沒表態而失禮。他照舊客套。 一個諾獎得主,和我們一樣:會期待、會失落、會較勁、會客套、會在意別人怎麼看自己。 他後來在開篇寫過,常有人問他兩個問題:「您最初何時預感自己會獲獎?」「獲獎對您生活有何改變?」對前者,他總答「獲獎當日」;對後者,則回「毫無改變」。 他自己也承認,這些答案「雖不盡真實,卻免去贅述之勞」——這份不假思索的客套,和他獲獎當天那句「非常高興」,原是同一種習慣。 五、換個旁觀者視角:楊振寧傳裏的人性一面 如果把鏡頭切到傳記作者而不是傳主本人的手裏,諾獎又是另一副樣子。 《楊振寧傳:規範與對稱之美》寫到諾獎,幾乎不寫「感受」。在講完宇稱不守恆的革命,臨近結尾只輕描一句:1956 年楊振寧和李政道合寫的論文,使兩人共同得到 1957 年的諾貝爾物理學獎——像在寫一條實驗結果。 觀察者能寫出的,是諾獎的「之後」。 書中寫楊、李兩人決裂,有一筆很刺眼: 李政道對諾貝爾獎的安排很不滿意,說楊振寧住了最好的房間,而且由楊的太太杜致禮和國王走在一起,不是李的太太秦蕙䇹。 我的感受就是:天才吵鬧一輩子,恰恰說明,業務能力是一方面,人性(人的侷限性)是另外一方面。 西蒙用第一視角告訴我們:諾獎那一刻,是人間的熱鬧與恍惚。楊傳用旁觀視角補上:諾獎之後,是座次、面子、和長達一生的心結。 兩本書拼在一起,諾獎的真相才完整——它不神化誰,也不消滅誰的人性。它只是把一個人,原封不動地,放在了聚光燈下。 六、寫在最後 讀西蒙的自傳,我一直在想「祛魅」這個詞。 我們習慣把諾獎得主供在神壇上,彷彿他們拿到獎的那一刻,靈魂就鍍了金。可西蒙把那一整週寫得像一場忙亂又溫暖的 family trip:孩子、妻子、舞會、小夜曲,還有一句蹩腳卻真誠的瑞典語致謝。 祛魅,不是貶低。是終於看見—— 那個站在斯德哥爾摩臺上的人,十年前也會因爲一句「你一定能得獎」而偷偷心動;入圍前夜也覺得自己「配不上」;電話響之前,也老老實實起了個大早,穿戴整齊,等那一通來自北歐的來電。 我們仰望的,或許從來不是什麼神。 諾獎沒有把西蒙變成另一個人。它只是把那個本來就會期待、會失落、會在意別人眼光的普通人,推到了更大的舞臺上。 而是另一個,被運氣、努力和一張看不見的網,輕輕托起來的——自己。 如果有一天,你我也從「看別人拿諾獎」的那一側,站到了「等電話」的這一側,你希望那一刻,記得的是自己的論文,還是自己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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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學迷宮裏的小白鼠 ——西蒙自傳《我的模式人生》中的自畫像 一、主觀期望效用(SEU)理論:根本無用 對於主觀期望效用理論(SEU),赫伯特·西蒙不吝溢美,先以“一部優美的機器”,“那種奧林匹斯神殿般的模型”,“在柏拉圖精神樂園中佔有顯耀地位的精美作品”,“是20世紀上半葉最令人振奮的知識成就之一”揶揄它,接着便直指它根本無用[赫伯特·西蒙《現代決策理論的基石》北京經濟學院出版社,1989,第115頁。]: “這個模型頂多能告訴我們,如何從事實前提和價值前提出發進行推理,至於這些前提的由來,它什麼也沒說。 “把上述假設直說出來,我們就可以清楚地看到,主觀期望效用理論從來未曾、也根本不能用於實際——無論用不用最大型的計算機。儘管如此,在數理經濟學、統計學和管理科學上,我們還是可以看到很多故意應用的情形。” 二、對古典經濟學的基本範式的挑戰 西蒙對管理科學和理性理論的拓展工作,其出發點就是對密爾頓·弗裏德曼所表達的正統經濟學前提的清理,他說[赫伯特·西蒙《現代決策理論的基石》北京經濟學院出版社,1989,第133,134頁。]: 我們之所以關心從進化論立場出發去看待和解釋理性的作法,其原因之一在於,有些社會科學家(特別是有些經濟學家)認爲:瞭解人們如何做出決策的過程,是不重要的。他們認爲,這種瞭解之所以不重要,是因爲我們從人們確已倖存的事實可知,人們實際上等於做出了理性的、適應性的決策。 西蒙指出,密爾頓·弗裏德曼關於方法論的著名論著,就採用了這一觀點。他在那本書裏[M.弗裏德曼:《實證經濟學論文》(芝加哥,1953年。)]提出了一種關於經濟行爲的“彷彿”論:企業家和廠商的行爲,彷彿是爲了一定目的,比如說爲了謀取最大利潤或最大效用,而做過了正確的、合理的計算。這一論點的依據是:只有在尋求最優的過程中獲得成功者,纔在企業界站住了腳,其餘則從企業舞臺上被淘汰掉了。 西蒙批評這種觀點所關注的,完全是結果-對經濟環境的成功適應。它完全沒有考慮,究竟是什麼樣的推理過程,造成了適應-或者就那一點而論,究竟是什麼樣的隨機過程,造成了適應。 我們對世界的運轉方式的興趣所在,如果不限於僅僅關心廠商行爲在公共政策方面的意義,那麼,上述“彷彿”論的回答,就不能讓我們感到十分滿意,即使我們知道或相信,只有好象進行了理智計算的那些企業才生存下來了,我們對他們究竟爲生存而做了些什麼這一問題,仍然是想要追究一番的。在我們這個世界上,奇蹟和壯觀的巧合也許確實是不斷出現的,但是,說不定還有某些內在機制,支配着生存現象。理解這種機制,我們就能更好地判斷,怎樣就可能使一個演化着的系統,保持在均衡位置附近,以及該系統對均衡位置的偏離,是否可大到足以明顯影響政策的地步。 他得出結論說: 除非我們能確認所達到的均衡是唯一的,否則,“彷彿”論的回答對上述兩個問題來說,都不能令人滿意。如果說,不同的過程會導致不同的均衡(後面我們將會看到,事實很可能就是如此),那麼,在理解現象本身和引出其政策意義這兩個方面,過程就再次成爲主角了。 三、《管理行爲》的基本前提 小白鼠隱喻強調了有限理性,迷宮隱喻強調了過程,西蒙對主觀期望效用(SEU)的剖析,對弗裏德曼的“彷彿”(as if)論的清理是《管理行爲》的基本前提。 “當一隻小白鼠在心理實驗室中面臨一個迷宮時,迷宮中的一條通路能導向食物,這爲人類決策提供了一個簡化模型。” 這高度概括了《管理行爲》的核心。不理解主觀期望效用(SEU)的不可用,不理解弗裏德曼的“彷彿”(as if)論的無實指無實證的先驗性,就只能把西蒙切分成管理學家,信息加工心理學家和人工智能專家。嚴格講,這些家,那些獎都是歪曲。 四、梅里亞姆的政治學行爲主義火種 西蒙的科學迷宮只是萌芽併發軔於芝加哥大學老師梅里亞姆的政治學行爲主義的火種,它是能源,也是火炬,推動西蒙在他的迷宮中一次一次選擇。事實上,如自傳所述,他完全有可能走不出這個精彩的科學迷宮,如考爾斯委員會時期,和委員會其他幾位成員一樣,淪爲一名建制內的經濟學家,燃燒到博士論文或《管理行爲》那些由行爲主義革命驅動的最後一站後永遠熄滅。 所幸,他選擇了卡耐基理工學院(卡耐基-梅隆大學),——但如他自述,雖然關鍵但並非決定,除非基於一系列有限理性的滿意解,沒有什麼單一選擇決定小白鼠最後怎樣走出迷宮。 五、鋼城匹茨堡的轉型 《我的模式人生》第八章起,西蒙終於永久性地定居匹茨堡。那是1949年夏天,他在卡內基學院附近買了房子。學院位於匹茨堡東區,家還在學院以東。每天清晨,從家中直走向西到學院,後來的卡內基-梅隆大學。40餘年,西蒙在這條路往返上萬次。標誌性的是位於途中山脊上的一座高爾夫球場,下了坡就是學校,回家第一站就是爬坡攀到球場。球場可以俯瞰和遠眺新大陸這座城市中世紀式的景象,頗似威斯巴登下游的萊茵河風光。那是它未經現代城市規劃自適應而成的。 據有關資料,匹茲堡鋼鐵業的轉型是一個漸進過程,1940年代後期僅是環境治理的起點,真正的產業轉型始於1980年代,通過培育新興產業實現經濟重生。 首先是1940年代後期至1970年代:環境治理與初步調整。二戰結束後,匹茲堡開始治理環境污染,大量鋼鐵廠外遷,並調整能源結構。1947年頒佈《煙霧控制法令》,推動鋼鐵企業減少污染排放,但此時鋼鐵產業仍占主導地位。 西蒙是1949年到這裏的,環境治理已經開始,而且他主要是因爲卡內基學院與企業家梅隆合作,建設工業管理研究生院並把學院升級爲大學。 接着,1970年代至1980年代:城市改造與產業收縮。1970年代,政府主導城市更新,清理工業用地,關閉大量鋼鐵廠。1980年代,鋼鐵產業因國際競爭和技術變革加速衰退,就業大幅減少,經濟陷入困境。 第三階段,1980年代至1990年代:新興產業培育。依託匹茲堡大學和卡內基-梅隆大學的科研實力,重點發展醫療、機器人、信息技術等新興產業。1985年制定《21世紀發展戰略》,明確向多元化經濟轉型,逐步形成以高科技和服務業爲主導的產業格局。 這段歷史中,卡內基-梅隆大學的發展與匹茨堡鋼鐵業的轉型之間存在着某種深刻的聯繫,尤其是西蒙本人致力的工作和他早期接受的梅里亞姆的政治理念。在美國這座鋼城的轉型過程中,政府自始至終一直起着主導作用。 西蒙在匹茲堡的定居,以及卡內基-梅隆大學(CMU)的成長,與匹茲堡這座“鋼城”的轉型,是嵌套在一起的複雜自適應系統。它們在各自的“內部環境”(學術追求、資本擴張)與“外部環境”(產業衰退、政府幹預)的交互中,找到了一條不約而同的轉型路徑。三者共同的底層邏輯,正是西蒙本人所推崇的“適應性”。 六、迷宮選擇中的墨菲斯特 即使選擇了匹茨堡,1951年前後最後決定放棄與福特基金會的合作項目也是其一,有趣的是西蒙與福特基金會的緣分恰好與考爾斯委員會有關,這兩個組織所代表的體制性力量不僅曾爲西蒙所批評,而且在他的迷宮選擇中分別扮演了一前一後專司誘惑的墨菲斯特。西蒙總結: 在福特基金會和行爲科學高等研究中心的這段經歷,給我個人事業帶來了兩個主要影響:一是讓我在整個社會科學界聲名鵲起,獲知了大量關於當時研究現狀的信息,特別是所有參與者的情況;二是因爲我曾強烈反對該中心,每當想到要在那裏度過一年,就會感到尷尬,因此從未前往。(我持謹慎態度還有另一個原因:該中心明顯缺乏合適的計算設備。) 下一步就是1952年,蘭德公司,一個完整的防空預警站的計算機模擬項目,尤其是,遇到了他在問題解決、人工智能的長期合作者艾倫·紐厄爾。 七、幸運的小白鼠 同樣有趣的是,卡耐基學院與芝加哥大學似乎總是扮演了和墨菲斯特相反的角色,邀請西蒙到卡耐基學院並後來要求西蒙退出卡爾斯委員會的比爾·庫珀正好是西蒙芝加哥大學時期的拳擊老師,芝大真是西蒙的良緣。 在西蒙的選擇中有赫爾姆斯的助力,也有墨菲斯特誘惑,但他終歸是幸運的。我們看到,什麼多才多藝的跨學科的橫通天才,只不過是一個把西蒙簡單標記出來的標籤,太過簡單? 事實上,他只是一隻受梅里亞姆火種驅動的幸運的小白鼠,也許,這樣說更準確,更有利於我們理解他的學術思想和科學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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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核心理論貢獻 1. 有限理性與滿意度原則 • 挑戰傳統經濟學"完全理性人"假設,提出人類決策受認知侷限影響,追求"滿意解"而非最優解。 • 關鍵價值:揭示了現實決策中啓發式搜索的本質,爲行爲經濟學奠定基礎。諾貝爾獎成果即源於此。 2. 組織決策理論 • 將組織視爲決策系統,提出"迷宮探索"隱喻:決策是信息處理過程,受組織結構與權力分配影響。 • 創新點:強調程序理性(過程合理)優於實質理性(結果最優),影響現代管理學範式。 3. 人工智能與認知科學 • 與紐厄爾共創"通用問題解決器"(GPS),首次用計算機模擬人類思維,開創符號主義AI流派。 • 核心主張:思維本質是符號操作,"思考"無需依賴生物大腦,爲強人工智能提供哲學辯護。 二、獨特人生哲學 1. 反規劃的生命觀 • 自喻"迷宮探索者",認爲重大選擇多由環境機遇促成,反對線性人生設計,強調適應性成長。 2. 多元自我論 • 否定固定"真實自我",主張人在不同情境激活不同角色,這種流動性反而構成生命豐富性。 3. 實用主義治學 • 堅持跨學科思維(經濟學/心理學/計算機科學),主張"數學是思維語言但不必過度形式化"。 三、客觀評價 1. 理論突破性 • 有限理性理論顛覆了主流經濟學範式,但其"滿意即可"標準在量化研究上仍面臨操作難題。 2. 爭議與侷限 • AI強立場受質疑:計算機能否真正"理解"意義(如中文房間悖論)仍是哲學爭論焦點。 • 組織理論對非理性因素(如情感、文化)關注不足。 3. 當代啓示 • 在信息過載時代,其"有限理性"框架更顯預見性;跨學科方法論對複雜問題研究仍有示範意義。 • 人生哲學爲內卷社會提供另一種價值參照:接受不確定性的智慧比執着最優解更重要。 西蒙的遺產在於將嚴謹科學精神與人文洞察結合,其理論持續啓發經濟學、管理學和AI領域的前沿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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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非常優秀的人類,他能在自學計算機後就喜歡上計算機,後面從事相關研究且成爲相關領域的泰斗。不僅僅是計算機,其他的他感興趣的領域都是,我也想有自己感興趣的東西,我也想投入自己的時間精力去研究去開疆拓土,而不是渾渾噩噩打工浪費時間。 印象比較深的有 1、他當時計算出只需要有人能資助他5萬美元,就能過着舒心的生活,全心全意投入他最愛的學習中去。那麼我要怎麼先做出點什麼東西,找到投資者投資我300萬讓我後半生都不用上班,想學什麼 就學什麼呢。或者說是我要做什麼能儘快掙300萬,最次就是在上班過程中好好利用自己的時間精力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這幾天隱約有發現自己關注的點美食、美景、美人、健康、學習、成長、自我價值的實現幫助他人,愛、想控制別人、錢) 2、他找對象找能和自己說得上話的,能在自己研究的領域聊得開的,聰明又有自己的學識能力的,我也要找這樣能說得上話還能一起監督一起鍛鍊一起成長的搭子。 3、從他的描述中看出他的閱讀量不會少,無論是對一個國家的歷史經濟風俗奇聞軼事各方面的瞭解,還是對一個新的語言的學習研究。我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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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模式人生——赫伯特·西蒙自傳》以真實經歷爲錨點:從芝加哥大學到卡內基梅隆大學,西蒙親歷行爲經濟學、人工智能誕生等學術革命;他提出“滿意原則”“啓發式搜索”,用簡單法則解構複雜世界;書中還流露對中國文化的親近(中文名“司馬賀”源自東方典籍)、對音樂繪畫的熱愛。這種“科學+人文”的自畫像,讓讀者既看懂一位跨學科巨匠的思想軌跡,也觸摸到科學家的人文溫度,是理解20世紀學術變革與個體智慧的絕佳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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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評分這麼高?開篇讀他從童年到大學時代都還可以,後面的科研教學,覺得越來越多看不懂,不瞭解美國社會文化和政治,也不瞭解美國移民,不瞭解美國大學任教工作,讀着費腦。西蒙高智商閱讀量大,提及的很多書都不瞭解。本來報着想了解人工智能,一位諾獎得主經濟學家是怎樣開出這樣的學科?底層邏輯?人的思維方式是怎樣的?但是沒有得到。

書籍信息

作者[美]赫伯特·西蒙
譯者胡迪
出版社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
出版時間2026-05-01
ISBN9787300348865
分類人物傳記-科學家
格式EPUB
完結狀態連載中
章節數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