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艾蕪
1925年,22歲的艾蕪從成都九眼橋下出發,赤腳走過雲南山道,越過中緬邊境,淪落到仰光街頭無家可歸。 他用這段流浪寫就《南行記》——中國現代文學最獨特的“在路上”。馬幫、克欽山、盜馬賊、瞎子客店、瘴氣的山谷、小偷與七指人,無規則地湧入字裏行間;克欽山口墨水瓶掛在脖子上寫詩的少年,與橋下淋雨的女孩、棧道上跳舞的山官,組成一幅完整的西南底層江湖圖卷。 艾蕪在文中坦言:“漂泊是人生最銷魂的事。”在這本寫於顛沛之中的小說裏,流浪不是姿態,而是生存本身——它擊中了每一個想要逃離同一條街道、同一棟大樓的人。
人只有在遠離故土的地方,才能真正觸碰到自己的根。路途的意義從不在於抵達某個終點,而在於把既定的生活打碎,讓原本被遮蔽的真實顯露出來。所有安穩都是暫時的囚籠,唯有行走纔是永恆的救贖。那些被主流敘事遺忘的邊緣角落,恰恰藏着生命最本真的樣貌——沒有僞飾,沒有矯情,只有赤裸裸的生存意志。漂泊之所以令人銷魂,是因爲它撕去了身份的外衣,讓人重新成爲人。在陌生的山野間,每一次呼吸都是對既定命運的背叛,每一步腳印都是對自由最誠實的註解。
老爸推薦給我的,沒想到很有趣。 艾蕪(1904‑1992)四川新都人,原名湯道耕。這是一本在路上的書,是回憶錄,不是小說。因爲有好幾個人物在我很想知道他她結局的時候,它寫完了。 “我”在流浪的時候,別人是叫“我”老湯哥的,這是在倒數第幾篇中才提到的。書寫老湯哥1925年-1931年在四川-雲南-緬甸一路打工一路前行遇到的人和事。 21歲,讀過書有文化,爲啥非要做這個選擇呢?對那個時代的人一直充滿好奇,也找了不少書讀一讀,他這個決定的幾乎沒有。搜了些app瞭解到,老湯哥是爲了逃離父母安排的婚姻才離家出走的,想到南邊去看一看,據說是沒有想回家或者說回國,1931年因爲參加了一些有政治傾向性的活動被緬甸遣送回國了。有人說他可惜了,因爲後來左翼作家如何如何,我還沒有了解到那個方面,不做評論。 老湯哥因爲讀過書愛讀書,包袱裏總有書,而讓他成爲在和候選人競爭活計時有了優勢,忙時打雜,閒時教老闆家孩子識字。 一路上老湯哥碰到的各色人物中,小人物居多。幸好有老湯哥能寫,才讓我(們)有機會知道有那麼多小人物在如何生·活,狠,算計,打,搶,偷,騙,爲了活下去,但就在這些灰暗中也有閃閃的仁義,善良,正直,讀後有些感動。 另外,書裏寫到抽鴉片不止兩三處,幾乎每篇都有,可見1920s鴉片在雲南緬甸是多麼的常見,禁鴉片禁的對!
中國的流浪漢小說,這本總讓我想到梁遇春的《談流浪漢》,他們對流浪漢身上勇敢無畏、坦率不拘的讚賞是有相同性的。 大約是作者的真實經歷寫就吧,1930年代,從昆明一路到緬甸仰光,寫出結伴而行或者見過的許多下層流浪漢,偷馬賊、抬滑竿、小偷、私販鴉片者,這些人爲了謀生,身上有着被苦難扭曲的畸形性格,也有被作者挖掘出來的美和善的品格,作者在用邊地人民傳奇生活爲題材,開拓了現代文學反映現實的領域的同時,表達了對下層人民的同情和對舊世界的憤怒和控訴,在左翼革命文學的流派內,風格清新明麗,充滿浪漫主義,抒情色彩很強。 《人生的哲學一課》 賣草鞋、拉黃包車,哪怕自己兜裏只有幾個銅板,還是會對偷自己草鞋的人流露同情,雖然這種同情很快又被生存的殘酷淹沒。 《海島上》 寫出流浪漢在底層苦苦掙扎仍有善良的底色。小夥子曾經被老頭子欺壓,如今當了頭兒也想欺壓一番老頭,然而老頭患肺癆、日夜擔憂別人偷錢睡不好,命在垂危,以偷盜爲生的小夥子還是趁夜色將錢放回老頭皮夾,幽默的說上岸後警察會好心請他幾天喫食。 《偷馬賊》 偷馬賊老三,明明自己矮小,卻有着強烈的生存意志,拼着被人毆打的血肉模糊,也要當上偷馬賊,在混亂的滇緬邊界過上被人畏懼、喫住不給錢的生活。 《瞎子客店》 瞎子老闆年少時,全家都在羅少爺家裏做事,跟着喜歡唱戲的二少爺學了唱小生,跟唱花旦的明珠因戲生情,先被貶去後花園做雜役,後一起出逃離開羅府,在邊遠地區唱戲謀生,可惜明珠被軍閥搶去,沒幾天就自盡了,老闆瞎了眼睛,靠着來往的同爲底層流浪漢的幫助,帶着瞎子兒子開個店謀生。 《我的旅伴》 從滇緬邊界一路到緬甸求生,跟抬滑竿的人結識、一路同行,老朱敢作敢爲,老何熱心善良,雖則他們賭錢、抽鴉片,有種種不良習慣,然而處處幫助的熱心都是真的,最後在趙家店裏當了個閒暇時間教書的雜役。 《月夜》 我跟吳大林在山林中同行,希望在人家求宿一晚,不料當地人對漢人十分排斥,假借學生之名纔得到一頓飯,出了門竟然發現吳大林偷了人家女主人的鴉片餅。 《山峽中》 寫一羣被生活逼迫鋌而走險的流浪者,他們走私,行竊,甚至殺人越貨,但是憧憬美好生活又愛憎分明。那個叫野貓子的姑娘,殘酷的生活使她變得強悍不羈,她機靈、潑辣、揮刀果斷,這都是她謀生的性格,她看着小黑牛走向死路依舊笑嘻嘻,拿刀威脅要離開的“我”,但她被生活的殘酷所扭曲的性格中仍有善良的一面,例如悄無聲息放在“我”胸口的三塊銀元。 《松嶺上》 做長工的丈夫,爲了餓肚子的兒女偷了老爺家的米,因此被抓起來吊打,老爺以此爲威脅強迫了他的妻子,鄉民議論紛紛,丈夫不堪受辱,提刀殺了妻子兒女,又殺了老爺,遠走他鄉多年,成了我遇到的瘋瘋癲癲嫁女兒的白髮老頭。 什麼都不想審判,每個人都很苦。 《寸大叔》 一個熱愛趕馬生活的趕馬人,爲旅店的老闆一家嫌棄,喜歡走南串北唱歌的生活,也愛互爲家人的朋友,哪怕旅店的飯,也沒有露營烤火的來得好喫,然而他的腳受了傷,不能再趕馬,又拒絕其他人轉行的提議,懷着一絲腳會好的期待。
作爲雲南滇西人,對書中的故事情節很親切,因爲父輩的人總會跟我們提前以前趕馬人的生活。我的家鄉是茶馬古道上的一站。這些故事和文物都有的。父輩所述畢竟是斷斷續續沒有作者筆下的這般生動驚險。而且有些片段我不經會疑問是真的麼。影視劇還是太保守了,這麼一來書中的情節和父輩所述有些是對應上了。在文物局躺着的文物總是會讓人對那段往事充滿浪漫和悠閒的色彩,而真實的故事則更殘酷一些。同時也更理解父輩祖輩的不易。
期待錯位下的《南行記》:一部時代烙印鮮明的邊疆短篇經典 艾蕪先生的《南行記》,我是受某AI推薦將它視作上世紀三十年代滇緬邊境紀實遊記來閱讀的,本想借此窺探彼時西南邊疆社會風貌、少數民族風土人情。閱讀中才發覺,此書並非紀實文本,而是艾蕪以自身漂泊閱歷爲藍本創作的短篇小說合集。受創作年代與時代語境侷限,以當下閱讀眼光審視,作品優缺點十分鮮明。 缺憾之處 其一,紀實屬性匱乏,地域風物描摹碎片化。書中山川景緻、邊境民俗皆爲故事鋪墊,並無系統性的社會風貌記錄,難以當作瞭解滇緬歷史風情的史料,這也是最令我產生心理落差的地方。 其二,語言陳舊晦澀,閱讀流暢度欠佳。作爲新舊白話過渡時期的作品,文字質樸生硬,句式缺乏打磨,既無古典文辭的雅緻,也不具備現代白話文的靈動舒展。敘事套路趨於單一,情節平緩缺少起伏,讀下來難免覺得平淡乏味。對比同期沈從文、蕭紅等作家的文字功力,這部集子的文學表現力確實存在差距。 其三,思想立意偏淺顯。作品以悲憫視角體察底層流民的生存苦難,但大多停留於淺層共情,並未深挖苦難背後的時代根源與社會癥結,人物形象同質化,人性刻畫不夠立體厚重。 獨到價值 拋開當代審美標準,在文學史的視角上,《南行記》自有其不可替代的意義。 三十年代文壇多聚焦中原鄉土與宏大家國敘事,滇緬山野流浪者的生存圖景鮮有筆墨觸及,艾蕪率先開闢現代文學邊疆底層敘事,拓寬了文學題材邊界。所有故事根植於親身遊歷經歷,不帶文人居高臨下的獵奇視角,平等記錄挑夫、商販、漂泊者等邊緣小人物的掙扎與善良,文字真摯懇切。 全書形成蒼涼又飽含生機的抒情現實主義格調:荒僻蠻荒的西南山水,映襯着絕境裏野蠻生長的普通人,苦難之中始終留存人性暖意,清淡剋制的筆觸,留存下了正史不曾記載的亂世底層衆生相。 結語 總而言之,若追求詳實邊疆風情風貌、精彩抓人的文字情節,《南行記》難免讓人失望;但作爲現代文學邊疆書寫的開山之作,它承載着獨特的時代記憶與人文溫度。不必用當下嚴苛的文學標尺全盤衡量,放下紀實的期待,方能體會這份漂泊文字裏獨有的厚重與真誠。
流浪,因爲生活 “市聲在一碧無雲的天空下面,轟轟地散播着,但一種不明其妙的寂寞,卻卷誰在我的心裏。”這是我讀的《南行記》紙質書背後的一句話,一下子就戳到了我的點上。這就是文字的魅力吧。 作家王安憶在《小說家的十二堂課》中說:“處女作是心靈世界的初創階段,它顯示出創造力的自由狀態。”《南行記》便是這樣的處女作。也是艾蕪的成名作,是中國現代文學史上最具特色的流浪漢小說。讀完後,我被艾蕪驚豔到了。這是他獨有的一種流浪漢的氣質,字裏行間又充斥着知識分子的自嘲與寂寞。這種氣質最是迷人。就像王安憶說的,作家的處女作“帶有非常純粹的感性”。這種純粹的感性,我在《南行記》裏面領略到了。 我十分迷戀一種波西米亞式的生活。 曾有一個書友問“如果真的有輪迴之說,下一世大家想體驗哪種生活呢?”我記得我的回答是,要麼錢多的花不完,要麼什麼都沒有,所以可以拋下一切,自顧自地去進行絕美的流浪。每一個吉普賽人都在用他們的熱情與瘋狂抒寫着他們的精神。貝斯,手風琴,草原,吟遊詩人,帳篷,長風......這些我迷戀的事物他們都有。熱情,瘋狂,絕美,天性,甚至還讓人想到背叛。但他們是集體的流浪,他們沒有孤獨寂寞,他們是羣體的嬉戲,熱烈的自由。 《南行記》不是。這裏只有一個人的流浪。爲了生存,所以掙扎。背井離鄉,所以寂寞。沒有絕美,有的只是生活的重壓。如果艾蕪只是寫寫悲慘的命運,我並不會有感到驚豔的地步。我在閱讀這充滿着濃郁的異域情調、綺麗的西南邊塞風光的文字中,深切地感受到了艾蕪本人對生命真諦的追求。短短的八篇小說,《人生哲學的一課》《山峽中》《松嶺上》《在茅草地》《洋官與雞》《我詛咒你那麼一笑》《我們的友人》《我的愛人》,看到了艾蕪對人生的探尋。個人最喜歡《山峽中》《松嶺上》《我們的友人》這三篇,不僅僅是因爲傳奇色彩最濃厚,更是因爲寫衆生悲相的同時也不忘盡力去挖掘他們身上善的一面。殘忍的社會現實扭曲了靈魂,但扼殺不了作爲人本身的善良。 旅行,漂泊,流浪。本身就是哲學,或者說生命的哲學。正如本書第一篇小說《人生哲學的一課》結尾所說,“就是這個社會不容我立腳的時候,我也要鋼鐵一般頑強地生存!”所謂人生哲學的一課,便是在生命的激流中,溯流而上,殘忍的社會逼你改變,也不屈服於命運,一顆心永遠保持鮮活,不被裹挾着前進。 我看的是2016年人民文學出版社出版的版本,書的腰封上有兩行字,“流浪,因爲生活。漂泊,所以夢想。”就如同艾蕪這個筆名一般,生就於荒蕪土地上的野草,不怕狂風勁急,不怕野火焚身,只待來年,春風吹又生。
教科書上 在課本上看到對艾蕪的南行記的介紹時,我便燃起了濃濃的興趣,覺得這本流浪漢風格的小說應該很有趣。這本小說描繪了作者在南行(川、雲、緬甸)過程中所遇到的各類人。記敘了野貓子、走私煙販、趕馬人、偷馬賊、滑桿人這些當時社會最底層的小人物的故事。作者在後記中說,當時社會過於黑暗,他不想描繪那麼黑暗的社會,因此,文中的故事人物經歷的苦難比書中描述的多得多。 我印象最深的幾個故事,是作者在克欽山的旅館當苦工時的經歷。在這個背景中的幾個故事,展示了受盡苦難的人,無理剝削的帝國主義者,善良講義氣的同鄉人……黑暗社會中的階級壓迫以及閃閃發亮的人性光輝是這個故事背景下作者最爲突出的兩點。 作者刻畫的人物很多,都是身處底層,經歷多種苦難,身上散發着生活的韌性與最原始的生命力的人。有的人淳樸善良,有的人鋌而走險,有的人以惡報惡。當然,裏面也有很多人物具有多面性,並不是一個詞就可以概括的。比如野貓子,她嬌憨,卻也兇狠。將同伴扔下深淵,她面不改色。得知“我”要離開,又得“我”相救,便打消了要殺“我”的念頭,在臨行前還給“我”就下了木頭人與盤纏。 南行記是一本流浪者視角的小說,它充滿了生命的張力,人生的苦難,活下去的強烈願望。裏面的人不是因爲好喫懶做而貧窮,而是在那個壓迫人的階級社會,不得不貧窮。 在書中瞎子旅館這一章的最後,作者的這一段話可見當時社會之黑暗,也可見覺醒的人對光明的嚮往。 最後,我想說,黑暗現在依然存在,但是太陽已經普照大地。
吹爆《南行記》!苦難生活中娓娓道來的溫情,就像“夜貓子”偷偷夾在我書中的3塊銀元,而後又悄無聲息的在我的生命中退隱,讓清晨的山風和粉紅的朝陽伴着我,去過不必擔驚受怕的生活。 我想這樣的文字一定是出於“一個重情義、心裏特溫暖的那種人。他敢於一個人跳出來挑戰,尋找和捍衛一種溫暖和聖潔的東西。他在美學上也有一種大氣,他在艱苦中發現美,在卑賤中發現美,在普通人的情感中發現美。他有骨頭,有腦子,更重要的是有心肝。” 簡直不知道說啥好了,太棒了,我最佩服的就是從纖塵中窺見乾坤的人,艾蕪老師的作品太讓我整撼了,激動到爆炸
作者年輕時的經歷,給人非常懶散的感覺。可能是喜歡流浪的人吧?文字表述還算可以,清晰流暢,但談不上優美。雲南在上個世紀二三十年代應該是很美吧?他的文字也有表述,到印象不深?也就是文字功底的欠缺吧?他的生活態度不可取!
與deepseek討論了一下: “人性光輝”,不是道德高地上的燭火,而是泥濘裏踩出的腳印——深夜雨林中陌生老婦遞來半塊乾糧時渾濁的眼睛,被毒打後仍順手幫同伴包紮傷口的粗糙手指。這些光不刺眼,但足夠溫暖;不說教,但讓所有精緻的利己主義瞬間褪色。 平淡中見真性情,我想到艾蕪寫那些流浪者喝酒:沒有豪言壯語,就是蹲在路邊,用破碗分着喝,誰多抿一口,旁人只笑罵一句“饞鬼”。這種平淡裏藏着驚人的尊嚴——苦難沒有異化他們,反而讓他們保持着動物般的直覺:知道什麼該爭,什麼該讓,什麼可以一笑而過。 讀《南行記》像在看一面沾滿塵土的鏡子,照見的不是悲情,而是人如何在絕境中依然保持“活着”的姿態本身。那種不浪漫、不抱怨的筆調,或許纔是對生命最深的敬意——因爲真正從泥沼裏爬出來的人,都懶得回頭罵泥沼,他們只記得爬的時候,手上摸到過一朵野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