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劃社會的來臨：重讀《大同書》

這本書有一種莫名的吸引力，說是莫名並不準確，這種感覺一方面源自於現代社會政治秩序的反思，另一方面則來自於現代性三個字。伴隨着關於現代性的思考，走進本書。大同社會是傳統的最高典範，在傳統與現代的斷裂中我們窺見中國近代知識分子的救國自覺，潛入清末民初社會轉型的思想漩渦，探察中華文明延綿千年不斷的文化祕笈，歷史與現實，個體與社會，自然與人文，結晶於此，成爲驅動閱讀的核心動力。作者最後提問“怎麼回，回哪裏”，帶着“鄉愁”我們看到大同社會的整體構想，看到當今社會可能出現的一種理性主義後果，兜兜轉轉，我們終於走上有別於西方現代化的中國道路，這條路承載着中國近現代知識分子的終極願景，凝結着中國先哲們博大精深的思想精華，乃至還有無數革命先輩鑄就的紅色長城予以保護，回過頭看，不過百年光景。向前望去，康有爲筆觸下那個沒有歷史的大同世界是如此的孤獨而又神祕，是如此的可怖而又可憐，就連幸福都是正確且可計算的，我們同情生活在那方世界的人們，然而，那也抵消不掉我們對於大同理想的無垠追求，這是一部中國人自己的思想史，一部想象史，一部世界史，一部文明史，一部宇宙史。

康有爲的《大同書》簡直是超級縫合之貴物：儒家的、傳統社會的、基督教的、佛教的與西方的各種思想無序地雜糅成一個混沌的，甚至可以稱之爲經典反烏托邦式的大同世界。 但正如書中所言，“每一個時代的烏托邦都是對其所面臨的獨特危機的回應。”透過這些混沌的大同世界建構，我們可以十分驚奇地發現，來自西方世界的視覺的、可感的那些近代科學與科學造物，而不是西方思想本身，給予了康有爲極大的震撼與思想啓發。他不必深入瞭解那些理性主義、功利主義這些19世紀的流行思潮，只需要看着這些壯麗的造物和社會組織形式，便也能得出一個出於理性的、充滿規劃的現代世界的圖景。視聽的震撼，或許遠勝於哲人的沉思。 最感慨的莫過於，《大同書》對“苦”的描寫具體而生動，分門別類，直扣心絃；然而康有爲卻沒有解釋，大同之“樂”究竟是什麼意思。或許對於康有爲來說，人生已經太失意了，處於列強競爭世界下的中國也太艱難了，甚至在自己家中，“外似福壽富樂，然其內容之怨苦熏天皆不能言者也。”從“大同之運，不過百年”到“大同之世在千數百年後”，南海老去了。

從《大同書》和康有爲的大同思想開始，勾勒出康有爲其人，延伸出康有爲的種種主義、理論，又得以一窺晚清開明士人的羣體共識，體知所謂西方的現代性與現代化對康有爲及其他士人近處震動的衝擊和遠方綿長的波盪，以及直至現今不絕的迴音；而現代性在《大同書》所展現的未卜先知的反烏托邦，又促使我們再回頭看《大同書》和康有爲的大同思想 “大同”雖摘自古籍，卻實際因西洋傳教士的運用而在《大同書》中得以復奏：現代化衝擊與影響背景下的對古的再挖掘和再發明，轉而又重塑了我們對古的認知，或是也謂“託古改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