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鬱賢皓 張啓超
一部李白傳,半部盛唐史。 以詩爲脈,重走李白的萬里山河與滾燙人生。 從“天生我材必有用”的少年意氣,到“舉杯邀明月”的孤獨浪漫;從長安失意到漂泊江湖,李白不僅是盛唐氣象的象徵,也是中國古代知識分子精神自由與理想主義的極致化身。 本書以人生經歷爲經、經典詩文爲緯,重建李白生平,剖析他任俠、濟世、歸隱交織的複雜思想,完整呈現了李白集詩人、劍客、名士、志士於一身的壯闊人生。
【一個“拎不清”的天才——讀《李白傳》有感】 本書的兩位作者:鬱賢皓和張啓超。是國內極有聲譽的學者,特別是鬱賢皓先生,是中國李白研究會會長(先生於2026年一月份逝世,享年94歲)。這也可以說明本書的權威性與官方背書。 兩位先生爲這本書首先就做了一件重要的事:把那些神話故事一層層剝開,還原出一個有缺點、有侷限、有天真也有盲目的人。作者(由於是兩位作者,以下簡稱作者)並沒有否定李白的偉大,而是把李白的偉大重新定義在一個更誠實的位置上。 ****** 這本書最核心的一個判斷,在第十二章《謫仙詩豪》中: “李白只能做偉大的詩人,卻絕不可能成爲傑出的政治家。” 這句話聽起來殘忍,但細想之後,我認爲大概是最爲誠實的評價。 李白一生以“安社稷、濟蒼生”爲己任,又以管仲、諸葛亮自許,但他對權力運作的理解幾乎是零。永王事件是最典型的例子,玄宗的任命和肅宗的即位之間已經換了天地,但李白用詩人的天真去應對政治的複雜,結果淪爲階下囚。 這也是我閱讀本書時不斷思考的一個問題:如果李白真的被委以重任,他能勝任嗎? 我覺得,大概率不能。不是因爲才華不夠,而是因爲治理國家需要的不是天馬行空的想象力,而是妥協、等待、權衡、周旋,這些恰恰是李白最缺乏的品質。他追求的“輔弼明君”,本質上是一種美學化的想象:他想象中的政治是一幅壯麗的畫卷,而不是一份可以逐條落實的行政方案。 我在關於玄宗“賜金放還”李白的章節裏寫了個人的批註想法,大意是:有些工作是供帝王娛樂,有些人的安排是爲了統一思想戰線;但如果君王隨意給予某些人實權,就等於向社會釋放了一個危險的信號:可以通過“取悅帝王”來獲取權力。 所以,玄宗不給李白實權,或許不是昏聵,而是一種制度性的清醒。 在任何一個穩定的權力結構中,才華決不能成爲通行證,能力與位置纔是。李白始終沒看懂這一點。 ****** 讀這本書的過程中,我也注意到另一個問題:李白對“不被接納”的敘事,是不是有些許受害者色彩。 安州裴長史對他“冷淡”,李白寫長信申辯,說自己“無辜受謗”;韓朝宗不舉薦李白,他就把人比作劉表,自比禰衡,一個有才無命、最終被殺的悲劇人物。 他在《暮春江夏送張祖監丞之東都序》中說“劉表不用於禰衡,暫來江夏”時,我不禁疑問:這些“誹謗”,是真實的存在的,還是李白自我強化的感覺?李白混的這些圈子,接近權貴階層是真的,但人家權貴們可能也有刻板印象,或許在他們看來,李白就同現代的明星一樣,捧着可以,但只是供人娛樂的,可讓“明星們”做官,還是省省吧! 這樣看來,大概也於他的狂放性格有關,這種“傲氣”,在保守的官僚體系中本來就不討喜。加上他寫了一篇又一篇的干謁文章,姿態時而謙卑時而倨傲,那些被他以詩文“品評”過的官員,未必真的“嫉賢妒能”,可能只是不想招惹麻煩。韓朝宗不舉薦他,也未必就是“不識才”,更可能是不願意把一個難以駕馭的人放進體制。 李白總習慣把“不被接納”歸因爲“小人進讒”或“世道不公”,卻很少反思自己是否適合那個位置。這既是他的天真,也是他的可愛,但如果他多一點自我審視,或許不會屢屢碰壁。 ****** 這本書讓我重新思考的,還有一個更私人的角度:李白對家庭的態度。 他寫兒女寫得極動人。在《寄東魯二稚子》裏,他想象女兒平陽“折花倚桃邊,折花不見我,淚下如流泉”,想象兒子伯禽“與姊亦齊肩”,然後問:“雙行桃樹下,撫背復誰憐?” 但他在行動上卻長期缺席,他像是在網戀一樣,在自己的想象中,在自己營造的虛擬世界訴說着對家人的愛,可是他卻很少斷掉網絡,真正走進現實,走進家人的身邊。許氏夫人早逝,他把兩個孩子寄養在東魯,自己四處漫遊、干謁、求官。宗氏夫人苦勸他不要北上幽燕,他堅持要去,理由是國家將面臨災難,個人安危又何足道哉。 這句話聽起來堂皇,但換一個角度看:國家不缺你一個文人,但家庭缺你一個丈夫和父親。古代文人常以“大義”之名擱置家庭責任,但這種“大義”有時只是自我感動。在我看來,李白的悲劇不僅是政治悲劇,也是親密關係的悲劇,他始終無法在“濟蒼生”與“護家人”之間找到平衡。 ****** 李白的一生,不僅僅是給我們看到他有多偉大;他如何失敗、他的另一面可能更具價值: 從收到徵召時的“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到供奉翰林被讒出京,再到參加永王幕府蒙冤入獄、流放夜郎,每一次失敗都催生了偉大的詩篇,也促成了李白的個人成長。 《蜀道難》寫於他第一次入長安碰壁之後。《行路難》寫於他看清“大道如青天,我獨不得出”之後。《夢遊天姥吟留別》寫於他被逐出長安之後。《早發白帝城》寫於他流放遇赦之後。 這些作品不是成功的產物,而是失敗的沉澱。 六十一歲那年,當他聞知李光弼出征,仍然“拂劍照嚴霜,雕戈鬘胡纓”,以垂暮之年從軍報國,半道病還。他在詩中嘆息“天奪壯士心”,這當然是我們愛李白的理由,無論經歷多少歲月,多少失敗與苦悶,李白依舊有着一份“少年氣”,但反過來想:如果他真的被起用,會不會又陷入另一場政治風波?他的失敗,某種意義上正是他的保全。正是因爲他“沒當成官”,才留下了千首詩篇。 歷史無法重來,但我們可以探討,興許不會有“仙”,但他會更像人吧! 如果李白能像他詩裏寫的那樣“且放白鹿青崖間”,安安靜靜地過日子,是不是反而更接近幸福?可如果那樣,他也就不再是李白了。這或許正是悲劇所在。 ****** 李白的墓,後來幾乎無人祭掃。他的兩個孫女嫁給了當地農民,有一個哥哥“出遊一十二年,不知所在”。會昌三年,裴敬去訪李白墓,守墓人說,兩個孫女已有五六年沒去掃墓了。 讀到這段的時候,我編了一句詩(毫無文采之作😂),寫在批註裏: “莫問仙冢無人掃,太白詩篇萬古傳。” 這是有點矯情的感慨。但我確實在那個瞬間想到:一個人死後一千多年,還有人讀他的詩,在讀的時候會生氣、會惋惜、會替他着急,這大概比生前任何功名都更有分量。 ****** 一個“拎不清”的人, 爲什麼比那些“拎得清”的人,“活”得更久? 答案或許就在那句詩裏: “相看兩不厭,只有敬亭山。” 當全世界都不理解你的時候,還有山、有水、有詩、有月,願意和你對視。 這大概就是一個理想主義者最後的、也是最體面的退路。 在臨終時,李白吟出了他的《臨路歌》: “大鵬飛兮振八裔,中天摧兮力不濟。餘風激兮萬世,遊扶桑兮掛左袂。後人得之傳此,仲尼亡兮誰爲出涕?” 他的一生都是大鵬,但非得太高,必然會經歷狂風暴雨,可他依然是大鵬! 寶應元年(西元762年),六十二歲的李太白化爲大鵬,離開了這塵世,迴歸仙界!
一部李白傳,半部盛唐史。 本書以詩文爲脈絡, 循着千年詩仙的足跡, 展開他跌宕滾燙、肆意風流的壯闊一生, 讓讀者於筆墨山河間, 讀懂獨屬於李白的浪漫與赤誠。 少年時,他心懷青雲之志, 篤信“天生我材必有用”, 意氣風發、坦蕩灑脫; 歷經長安浮沉、世事風霜後, 他褪去浮華,於天地江湖尋得本心, 月下獨酌, 輕嘆“舉杯邀明月”, 將孤獨釀成極致的浪漫。 全書以人生爲經、詩文爲緯, 串聯起李白仗劍天涯、 心懷濟世、隨性歸隱的一生, 鮮活勾勒出詩人、 劍客與志士的多重模樣。 世人皆羨盛唐繁華, 唯有李白,活成了盛唐最自由、 最熱烈的模樣。 縱一生輾轉漂泊,他始終以詩爲魂、 以坦蕩爲骨,將萬般際遇, 都化作了流傳千古的人間風月。
全書以李白經歷爲經、代表作爲緯,將詩文對應具體人生階段進行解說。從“天生我材必有用”的少年意氣,到“舉杯邀明月”的孤獨浪漫;從長安失意到漂泊江湖,讀者彷彿跟隨李白重走了一遍他的萬里山河。文字生動曉暢,娓娓道來中融入堅實考證,言而有據——這並非戲說演義,而是一位頂尖學者用敘述者口吻將數十年研究材料串聯成平實可讀的人物傳記。 更難能可貴的是,本書沒有將李白神化。有讀者感嘆,讀完後濾鏡“碎”了——看到了真實的李白其實也很“擰巴”,並非總是仙風道骨、豪邁不羈。這種祛魅恰恰是本書的價值所在:它還原了一個任俠、濟世、歸隱思想交織的複雜李白,一個集詩人、劍客、名士、志士於一身的真實生命。 當然,作爲“輕鬆入門型”傳記,本書篇幅不大,無法展開所有學術細節,部分讀者也感到意猶未盡。但這不妨礙它成爲走進李白世界的最佳嚮導——從一個人的生平沉浮中,窺見開元盛世由極盛轉衰的整段歷史。 一部李白傳,半部盛唐史。如果你想認識一個真實的、有血有肉的李白,這本書是最好的選擇。
書裏毫不避諱地指出,李白雖有“濟蒼生,安社稷”的宏願,卻在政治嗅覺上顯得遲鈍甚至天真。他參與永王李璘幕府那段歷史,讀來尤爲唏噓。在被流放的漫長旅途中,那個高唱“天生我材必有用”的狂客,終於體會到了政治現實的殘酷。他並非全知全能的神,只是一個在理想與現實巨大落差中掙扎的文人。這種“錯位”構成了他人生的悲劇底色:他擁有感知宇宙蒼穹的浪漫觸角,卻缺乏處理人間俗世權謀的冷靜頭腦。 我們身邊或許也有這樣的人,才華橫溢、心比天高,但在複雜的職場人際關係或人生關鍵抉擇中屢屢碰壁。李白的偉大,正在於他被現實擊碎後,將全部的生命能量傾注於詩酒山水間,爲中國文化留下了最瑰麗的遺產。
鬱賢皓、張啓超的《李白傳》,語言通俗,史料紮實,我看到了一個更真實的李白。他不僅是“詩仙”,更是有血有肉的人:既有“天生我材必有用”的豪情,也有報國無門的苦悶。 書中讓我印象最深的是李白的傲骨與灑脫。他不願摧眉折腰事權貴,在官場碰壁後選擇離開,把失意化作詩篇與美酒。 《李白傳》告訴我們:真正的自由不是沒有挫折,而是在困境中依然保持對生活的熱愛。 ,
對李白的各種傳記都百看不厭,我們喜歡讀他的詩,更想透過詩瞭解他的一生。我們用一首接一首的詩歌來了解他,用一場又一場的相遇來描寫他,用一個又一個故事來訴說他。 真實的李白是個優秀的朋友,但又不得不承認他是個差勁的丈夫,也是個失敗的父親。但這些都不影響他是個天才的詩人,詩仙有詩仙的人生選擇,任後人評說去吧!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不要精神內耗,灑脫自在。儘管他的生命底色是孤傲的,但“行路難”再難也不失傲氣!
這是一本建立在堅實考據基礎上、兼顧可讀性的學者型傳記。 書裏每講一段生平,就把對應階段的詩嵌入其中,講清寫作背景與系年。引文依《李太白全集校注》本,對這首詩到底幾歲寫的、寫給誰的等爭議有明確交代。 書中既寫他“仰天大笑出門去”的狂放,也寫他干謁的窘迫、從軍的晚境、被貶的憋屈,呈現了一個有血有肉、讓人既敬佩又心疼的普通人形象。 李白的困窘、執念和他的不朽不衝突,都值得我們認真瞭解他。
此書最大優勢在於,它以史實爲根據,又以講故事的語氣編撰而成,既有利於讀者閱讀消化,又能深入瞭解詩仙李白一生履歷,他基本以李白一生的足跡爲脈絡,細細講述李白的思想、抱負、遊歷、交往、文學創作等,其中穿插了李白各個時期的詩作,並對作品進行了時代背景分析和點評。同時對大唐“安史之亂”前後的社會現實和唐玄宗貪於享樂的怠政行爲給予了充分的批評,書中雖然有關於李白傳說的故事,但都作了相關說明,總體來說,這是一部瞭解李白生平的不可多得的歷史文學作品。
李白一輩子挺擰巴的。一邊喊着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一邊揣着推薦信四處干謁。他想當宰相,結果只做了個翰林待詔,給皇帝寫寫歌詞,連正經官銜都沒有。安史之亂的時候站錯了隊,跟了永王,差點死在流放夜郎的路上。 但他的詩就是在這些擰巴里長出來的。入世碰壁之後纔有抽刀斷水,流放途中聽到赦免纔有輕舟已過萬重山。他不是天生的仙人,是一個把失意活成了浪漫的人
《李白傳》讀書筆記:盛唐氣象下的痛苦與狂歌 一、 書籍概覽 《李白傳》從成書背景來看,這兩部著作分別誕生於作者人生的不同階段。1937年的《道教徒的詩人李白及其痛苦》帶有濃厚的浪漫主義與心理分析色彩,作者以尼采式的激情,探討了李白作爲“道教徒”的內在精神結構與生命痛苦;而1951年的《李白》則融入了更爲成熟的歷史唯物主義視角,着重探討了李白與盛唐政治、與底層人民的關係。兩者的結合,使得這部傳記既有微觀的心理洞察,又有宏觀的歷史視野,成爲後世研究李白不可或缺的經典文本。 二、 全書結構總覽 全書在結構上分爲上下兩篇,呈現出一種“由表及裏、由史入心”的遞進關係。 上篇《李白》(1951年著)側重於“史”與“事”。它以時間爲經,以李白的生平軌跡爲線索,從故鄉少年、壯年漫遊、長安歲月、二次漫遊到安史之亂及晚年,詳盡複述了李白的一生。同時,上篇也着重分析了李白的詩歌淵源、文學地位及其與民歌、魏晉六朝詩的關係,展現了李白作爲“中國人民熱愛的詩人”的社會面貌與歷史座標。 下篇《道教徒的詩人李白及其痛苦》(1937年著)則側重於“心”與“道”。它打破了線性時間的束縛,從導論中對“瘋狂與夢境”、“生命本質”的哲學探討切入,深入剖析了李白的道教信仰體系、政治理想(魯仲連情結)、文學審美(謝朓情結)以及他作爲“寂寞超人”的情感世界與深刻痛苦。 上下兩篇互爲表裏,上篇爲下篇提供了堅實的歷史事實基礎,下篇則爲上篇注入了深邃的靈魂剖析。二者共同構建了一個立體、豐滿、充滿矛盾與張力的李白形象。 三、 上篇逐章複述 1. 楔子:人民熱愛的詩人與素描 本章作爲全書的開篇,奠定了李白在中國文化中的崇高地位。作者指出,李白是中國人民最熱愛的詩人,其形象家喻戶曉。在性格與外貌的“素描”中,李長之提煉出李白最核心的特質:“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他不僅是一位偉大的詩人,更是一個“謫仙人”。他的性格坦白直爽,如同“明月直入,無心可猜”。這種不加掩飾的真性情,使他超越了時代的侷限,成爲了中華民族精神世界中一個極具親和力和感染力的文化符號。 2. 李白的故鄉和他的少年生活 關於李白的籍貫,歷來有隴西、四川、山東乃至外國人等多種說法,但作者認爲最可靠的考證是:李白五歲時隨父親李客遷居四川彰明縣青蓮鄉。在四川度過的童年與少年時代,是李白性格與思想形成的關鍵期。他“五歲誦六甲,十歲觀百家”,展現出了驚人的早慧與廣泛的閱讀興趣。更爲重要的是,蜀地濃厚的道教氛圍對他產生了深遠影響,“十五遊神仙”標誌着他早期對道家思想的嚮往。這一時期的生活,爲他日後“任俠”與“求仙”交織的人生底色埋下了伏筆。 3. 壯年的漫遊——學道和從政的矛盾 二十五歲時,李白“仗劍去國,辭親遠遊”,開啓了壯年的漫遊生涯。在東遊揚州期間,他揮金如土,“散金三十餘萬”以救濟落魄公子,盡顯遊俠豪氣。在洞庭湖畔,好友吳指南病死,李白痛哭守屍,甚至猛虎也不敢靠近,後親自負骨葬於鄂城,展現了極重情義的一面。約二十七歲時,他定居安陸,娶故宰相許圉師之孫女爲妻。三十歲前後,李白積極謀求政治出路,寫下《與韓荊州書》《上安州裴長史書》等干謁之作,卻屢遭官僚壓迫。這一時期,他內心的矛盾初露端倪:既渴望“申管晏之談,謀帝王之術”建功立業,又嚮往“餐君紫霞,蔭君青松”的隱逸生活。在漫遊中,他結識了司馬承禎、孟浩然、元丹丘等名士,並在山東任城與孔巢父等人隱居,號稱“竹溪六逸”。四十二歲時,因友人吳筠推薦及玉真公主引薦,他終於接到入京詔書,狂喜之下寫下“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 4. 李白在長安——對盛唐政治的認識 天寶元年(742年),李白滿懷政治抱負來到長安。唐玄宗雖“降輦步迎”,但實則僅將其視爲點綴太平的文學弄臣。在宮廷中,他寫下《清平調》三首,雖有賀知章贊其爲“謫仙人”,但他很快便對宮廷的拘束與虛僞感到不滿。面對李林甫的專橫、楊國忠的貪腐以及安祿山的野心,李白在長安的三年間備受排擠(尤其是張垍、高力士等人的讒毀)。744年,他被迫離開長安。這段經歷讓他對盛唐表象下的政治腐敗有了深刻認識,他在《古風》五十九首中無情揭露了“中貴多黃金,連雲開甲宅”等社會黑暗,完成了從盲目樂觀到清醒批判的思想轉變。 5. 漫遊生活的第二期——更多的暴露和批判 離開長安後,李白進入了人生的第二個漫遊期,此時他約四十五歲。在開封,他寫下了千古絕唱《將進酒》,以“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的豪邁掩飾內心的悲憤。這一時期,他迎來了文學史上最偉大的相遇之一:在洛陽與三十歲的杜甫相識,兩人結下深厚友誼。杜甫寫下《春日憶李白》《冬日有懷李白》等詩,李白亦回以《沙丘城下寄杜甫》。在山東,他繼續學道並受“真籙”。隨着漫遊的深入,李白對社會的批判更加深刻:他反對統治者的窮兵黷武,在《戰城南》《古風·其三十四》中痛斥征伐雲南的非正義戰爭;同時,他的目光開始轉向底層,歌頌勞動人民,展現出更爲廣闊的人文關懷。 6. “天寶之亂”和永王璘的一幕——愛國思想 755年安史之亂爆發,唐玄宗倉皇逃蜀。李白堅定地站在人民一邊,反對不抵抗主義,其《蜀道難》被解讀爲具有深刻政治諷刺意味的作品。爲了收復中原,他懷着“但用東山謝安石,爲君談笑靜胡沙”的壯志,加入了永王李璘的幕府,寫下《永王東巡歌》。然而,永王璘被唐肅宗定性爲叛亂,李白因此被捕入潯陽獄。後經宋若思營救獲釋,但於759年仍被流放夜郎,行至巫山時遇赦。晚年的李白漂泊於湖南、湖北、江蘇、安徽等地,雖看透世事,但憂國之心未泯。762年,六十二歲的李白在當塗族叔李陽冰處病逝,臨終前寫下《臨終歌》:“大鵬飛兮振八裔,中天摧兮力不濟。”最終葬於宣城青山,與生前仰慕的謝朓爲鄰。 7. 李白的詩:淵源與地位 本章系統分析了李白詩歌的藝術淵源。李長之指出,李白的詩主要有三個來源:首先是民歌,其樂府詩佔全集六分之一,語言自然樸素,充滿生機;其次是魏晉六朝詩,李白用典純熟,句法深受謝靈運、謝朓影響,但他能化古爲新;最後是自具的豪放氣魄。他的詩風既有“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的自然之美,又有“黃河之水天上來”的磅礴氣勢。這得益於他“三擬《文選》”的刻苦學習。在文學史上,李白繼承了陳子昂的復古運動,以其天才的創造力,成爲了唐詩黃金時代的奠基者之一,與杜甫並駕齊驅。 8. 簡單的結論 上篇的結論部分高度概括了李白一生的悲劇性與偉大之處。李白的一生充滿了矛盾:從政與學道、入世與出世始終在撕扯着他。他眼見統治階級的腐爛,對從政感到厭棄;學道亦未能讓他獲得真正的解脫,最終只能逃避於酒。然而,正是這種痛苦,使他在精神上與人民更加接近。他反對侵略戰爭,同情勞動人民,人格坦率瀟灑,樂觀而不屈。在詩藝上,他達到了中國文學的高峰,與屈原、杜甫並列爲中國詩歌史上的不朽豐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