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替我記得：我那治癒一生的童年

　　所有美好的回憶，似乎都開始於一個生機勃勃的夏天。 　　這十一萬字寫盡了我幸福快樂又痛苦的童年。這本書寫完很久之後，我纔敢重新翻開它。 　　不是不想念。是太想了。怕一打開，那些字會從紙面上站起來，像從前一樣坐在正房的沙發上，嗑瓜子，看《新聞聯播》，把電視機的聲音開得震天響。 　　去年冬天，我回了一趟老家。 　　大門鎖還是那把，銅的，只是鑰匙轉起來有些澀。院子裏沒人，李子樹還在，但枝幹枯了大半，只剩幾根斜斜地伸着。正房的門沒鎖，我推開的瞬間，以爲會聽見那個聲音—— 　　“發發回來了？我的小心肝。” 　　沒有。屋裏很安靜。陽光從窗子照進來，落在炕沿上，灰塵在光柱裏慢慢轉。沙發還在原來的位置，藍色的布面褪成了灰白，坐墊塌下去一個坑，扶手上落着一層細土。爺爺常坐的那塊地方，陷得最深。我坐在那個坑裏，坐在自己陷得最深的記憶裏，坐了整整一個下午。 　　後來我走到院子裏奶奶的花圃裏。四叔每年春天都會買很多花來種，每年都買，每年都有死的。只有那兩三株從我小時候就有記憶的，還在。月季還是胭脂紅，牡丹依舊粉白，只是再沒人像奶奶那樣，清晨揹着手在花叢裏漫步，把它們當成命根子。我蹲下來看了很久，想起奶奶說過：“地不能空放着，不然以後家就會不富裕。” 　　這本書裏寫到的很多人，已經不在了。奶奶、艾沙姑姑、卷卷，還有爺爺。但奇怪的是，寫完這本書之後，我夢見他們的次數反而少了。以前是每隔幾天就夢到一次，夢裏爺爺總是不說話，只是看着我笑。醒來後枕頭是溼的，心裏空蕩蕩的。因爲我知道，夢醒之後，我還要繼續活着。 　　現在偶爾還會夢到，但夢裏他開始說話了。說的也不是什麼要緊的話，就是一些日常的碎語——“喫飯了沒”“天冷了多穿點”“別太累”“西瓜心子最甜，快喫”。和從前一模一樣。 　　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寫作帶來的某種和解。也許是吧。把那些說不出口的話寫在紙上，心裏的石頭就輕了一點。把那些放不下的人安頓在故事裏，他們就不用再擠在夢裏了。夢裏的空間是有限的，夢裏的人不能好好說話。但書裏的空間是無限的。在書裏，爺爺可以一直坐在那張沙發上，可以一直看《新聞聯播》，可以一直把電視機聲音開得震天響，沒有人會去關小。 　　這本書寫了很久。中間停過很多次，不是因爲忙，是怕一下子寫完我最幸福的時光。怕一旦落筆，那些時光就真的結束了。 　　比如寫艾沙姑姑那一節。我停了整整一個星期。每次打開手機，看着光標一閃一閃，就是打不出一個字。我腦海裏全是那個畫面：她站在別墅區門口，穿着樸素的衣服，低着頭，雙手搓着，眼神裏帶着迷茫和不安。她說：“發發，你知道回家的車在哪裏坐嗎？”然後她從貼身衣袋裏摸出幾張皺巴巴的錢，塞進我的口袋，說：“今天是六一兒童節，姑姑湊的，給你買零食。” 　　她的手指是涼的，錢被體溫焐得發軟。 　　我寫那一節的時候哭了很久。不是因爲難過，是因爲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艾沙姑姑短暫的一生裏，大概只有那麼幾次，能感覺到自己是被愛着的。而她把那一點點的溫暖，全都給了我。如果連我都不寫下來，就沒有人會記得她曾在那個門口站過，記得她的手是涼的，記得她彎下腰替一個孩子擦掉臉上的鼻涕和眼屎，然後轉身走進一個沒有回頭路的冬天裏。 　　還有寫卷卷的那一節。 　　它被車撞死之後，躺在加麻坡兩棵榆樹中間。我跑到山坡上，看見它閉着眼睛，小小的身體蜷着，枯葉一片一片掉下來，蓋在它身上。我蹲在它旁邊，忽然想起它第一次被爺爺帶回家時的樣子——被繩子拴着脖子，有點可憐，但一鬆開繩，就用前爪扒拉我，蹦蹦跳跳，像一陣風。它不知道什麼叫“離別”，它只知道今天能見到姐姐就好。 　　我寫這些的時候，常常寫着寫着就停下來，盯着窗外看。窗外什麼都沒有，就是一片灰濛濛的天。但我總覺得能看見什麼，能看見五歲的自己蹲在竈臺邊往火裏扔細草，能看見十四歲的自己騎着自行車去叫藍馨上學，能看見十八歲的自己坐在火車上，窗外的風景越來越陌生，越來越遠。 　　每一段記憶都是一粒種子。我用了很長時間，一粒一粒地種下去，再一粒一粒地挖出來。 　　書上說，人在極度悲傷的時候，身體會替你做決定。你會忘記一些事，也會記住一些事。你會忘記疼痛的細節，但你會記住那個人的溫度、氣味、聲音的質地。 　　我記得爺爺的手。那雙手很大，粗糙，指節粗壯，掌心裏有厚厚的老繭。小時候他牽着我走路，我的整隻手只能握住他的一根手指。後來我長大了，能握住他兩根、三根、四根。再後來，我握住他整隻手的時候，發現他的皮膚松得像一張浸過水又晾乾的紙，一扯就會移開位置。那時候他躺在重症監護室的病牀上，身上插着七根管子。我握着他的手，把移開的皮膚一寸一寸地推回原位。 　　我記得他的聲音。清晨五點半，天還沒亮透，他就在客廳裏走路了。腳步聲很重，一下一下的。我在被窩裏聽着那個聲音，知道他還活着，還在這裏，就覺得很安心。 　　我記得他切西瓜的樣子。刀落下去“咔嚓”一聲，紅瓤裂開，汁水濺到桌面上。他總是挑最大最圓的那個，從中間切開，貼着瓜心剜出最甜的一塊，硬塞到我手裏。“快喫！心子最甜，涼到心裏才舒服！”我嫌手黏，他就在我身後追：“別跑！喫完再走！” 　　那時候我以爲日子會一直這樣過下去。 　　奶奶走後，他的背彎了一些。奶奶生前愛花，他就在院子裏種了很多月季和牡丹。他不懂花，只是照着奶奶從前的樣子，春天鬆土，夏天澆水，秋天剪枝。花開了，他就站在花叢前看一會兒，也不說話，看完了就轉身回屋。那些花開得很好，粉的白的，層層疊疊。 　　後來他病了。從西安做了一次大手術，回來後又住了一次院。最後一次從重症監護室推出來的時候，他瘦得不成樣子。回到老家，我趴在他耳邊說：“爺爺，我考上同工同酬了，以後就是正式工。”他的眼皮撐開一條縫，眼珠裏晃了一下光，嘴脣動了動：“好好好。” 　　那天晚上，我跪在炕沿上，替他拔掉了深靜脈導管。我先關了輸液開關，用酒精棉片擦了擦手，指尖抖得厲害。我捏住那根管子，深呼吸。紗布覆上去的時候，血滲出來，我的手也在抖。啪嗒。啪嗒。眼淚砸在手背上，混着血，順着指縫流進袖子裏。 　　他再也沒有睜開過眼睛。 　　爺爺生前常對我說一句話：“人活一輩子，最後剩下的，就是別人記得你的那點事。” 　　這本書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作品。它沒有宏大的主題，沒有複雜的技巧，甚至有些地方的文字還很生澀。它只是一個孫女寫給爺爺的信，一個孩子寫給童年的借條——借了那麼多溫暖，總要還的。它是我坐在那個陷得最深的沙發坑裏，用一整個下午寫出來的東西。也是陽光從炕沿挪到腳尖再溜走的那段時間裏，我終於想明白的一些話。 　　我不知道這本書能被多少人讀到。但至少，在這些文字裏，爺爺還活着。 　　他還在摩托車上，“突突突”地穿過加麻坡的麥地，風把我們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他還在切西瓜，把最中間那塊無籽的甜心硬塞進我手裏；他還在醫院的走廊裏牽着我的手一圈一圈地走，把背挺得很直——雖然已經挺不直了；他還在那扇門的裏面，隔着車窗，隔着越來越遠的距離，對着我喊：“跟好三叔，別走丟了。” 　　我走得很遠了。坐過火車，坐過飛機，在河北的雪地裏踩出過一串長長的腳印，在北京的暮色裏看過落日沉進高樓。我學會了一個人生活，一個人喫飯，一個人過節，一個人走進醫院再走出來。 　　但我從來沒有走丟過。因爲他的聲音一直跟着我。 　　在所有記不住方向的時候，在所有以爲前路是斷崖的時候，在所有覺得自己快要撐不住的時候——我總能聽見那個聲音，隔着許多年的風，隔着生與死之間那條看不見的河，落下來： 　　“發發回來了？我的心肝。” 　　回來了。我一直都在。 　　而我知道，夢醒之後，我還要繼續替他活着。 　　好好地、用力地活着。 　　變成一粒種子，種在某個夏天的雲裏！

晚飯的時候隨口問了一句我媽還記得我小時候最喜歡喫什麼嗎，她想了兩秒說綠豆冰棍你一天能連着喫三根。我愣了一下因爲我完全不記得了。有人替你記着你小時候的事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大概就是這本書給我的全部感覺。不是感動到哭的那種，是心裏某個位置被輕輕按了一下，按下去的時候才發現原來那個位置一直完好無損地在等着你。

小小宸寫童年用的不是故事，是夏天的具體氣味——井水浸過的西瓜皮、蒲扇邊緣被汗浸出的暗色、傍晚巷子裏飄來的炒菜香。那些氣味被寫得精確到像剛拆封的舊物，你讀的時候會順着它們想起自己以前住過的那個院子。書裏沒有什麼大事發生，就是小孩在院子裏度過很多個暑假，幫大人打水、搬竹椅、盯着地上的螞蟻來回走。那些日常在發生時平淡無奇，但在很多年後被重新翻出來的時候，才顯出它們的分量。治癒不是來自於某一次安慰，是來自於很多個夏天裏同一棵樹在同一個位置投下的陰影。

作者寫西北老家那些事兒，沒有刻意煽情，就是平平常常的竈火、菜園、爺爺從工地回來的風塵味，但讀着讀着就陷進去了。最絕的是她寫奶奶做飯那段，我直接聞到我媽燉的排骨味兒了。像老朋友喝多了跟你掏心窩子，說着說着你自己就紅了眼眶。

這本隨筆文字清淡質樸、溫柔治癒，字裏行間滿是煙火溫情與歲月溫柔，讀來舒緩靜心、撫平浮躁。作者不止是單純懷舊憶往昔，更是從童年的溫柔時光裏汲取力量，告訴每一個疲憊的成年人：人生所有的底氣與溫柔，都來自年少時被好好愛過、好好放過。無論成年後的世界多麼喧囂嘈雜、風雨叢生，那些被夏天珍藏的美好、被童年治癒的時光，永遠是我們對抗焦慮、抵禦迷茫的底氣。翻閱這本書，如同重回溫柔盛夏，重拾純粹初心，在細碎的美好中與生活和解，與自己溫柔相擁。

在快節奏、高焦慮的當下，這是一本溫柔治癒、撫慰人心的散文隨筆集，作者以清澈細膩的筆觸，回望純粹美好的童年歲月，將細碎溫暖的人間煙火、無憂無慮的少年時光娓娓道來，治癒無數深陷成年人焦慮的讀者。長大後的我們，終日被生活壓力、工作瑣碎、人際紛爭裹挾，被焦慮、迷茫、內耗纏繞，日子匆匆忙忙、身心疲憊，漸漸丟失了快樂與鬆弛，時常覺得人生疲憊、前路迷茫。而每個人的童年，都是一生最珍貴的治癒底色，是疲憊生活裏永遠的溫柔退路。

一切故事始於夏天，發發和家人間細膩的情感深深打動了我。從幼年時到畢業工作，每一個人生的轉折點：升學、高考、擇業，發發身邊都有爺爺的陪伴。這讓我很難想象沒有爺爺，發發內心會有多痛苦。 好感慨啊，因爲牽掛，所以儘管身體在受到病魔摧殘，也要在最後的時光裏時時刻刻見到發發。在奶奶去世時不讓發發進門，爺爺去世同樣不讓，這也算是幸福者的不幸吧。

《夏天替我記得：我那治癒一生的童年》是小小宸的回憶隨筆集。以夏日爲底色，打撈童年裏細碎溫暖的往事，煙火氣息撲面而來。沒有跌宕起伏的劇情，皆是兒時陪伴、鄉間風物與家人溫情。文字柔軟乾淨，借舊日時光回望成長，寫出童年給予的精神底氣。那些被夏天封存的美好，成爲往後對抗生活困頓的力量，適合想要重溫童真、尋求情緒撫慰的讀者慢讀品味。

每每看鄉土文學總有一種落淚之情，也許是因爲這類文學多是親情爲伴，尤其是這本書講述的是隔代的愛，這讓從小被爺爺奶奶帶大的我更有共鳴了！ 鄉村的生活總是有些艱難，但是作者的童年時光真的太美好了，奔波工地的爺爺用堅韌爲她擋風遮雨，堅守老屋的奶奶以三餐煙火溫柔滋養她的成長。我一直覺得人的生活品質是次要考量，真正重要的是寄託，有了寄託，再難的生活也會過的幸福。 書的後半部分我一直不敢仔細看，爺爺重病，奶奶離世，好像人必須要學會面對離別。 但是我一想到世界上還有人記得他們，又能夠釋懷了，至少他們來人間走一遭，也不枉。

讀完這本書，我的內心滿是溫柔與感動。書中細碎的夏日日常、純粹的童年時光，平凡又溫暖，深深打動了我。 蟬鳴晚風、煙火日常、身邊人的溫柔陪伴，拼湊成最美好的童年盛夏。我們總忙着長大、奔赴遠方，被生活的煩惱裹挾，卻常常忘了，童年藏着世間最乾淨的美好。 原來童年從不是轉瞬即逝的過往，而是治癒我們一生的力量。那些夏日珍藏的溫柔與善意，會化作底氣，陪着我們勇敢面對成長的風雨。往後餘生，我會珍惜回憶，心懷溫暖，認真對待生活裏的每一份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