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游傳

“王師北定中原日，家祭無忘告乃翁。”陸游臨死前寫下這首《示兒》，耳熟能詳，這種至死不渝的愛國情懷，令人動容 才華無雙，鎖廳試第一，因此得罪了奸臣秦檜，是陸游一輩子輾轉不得志的起點 他一輩子獻身詩歌，創作詩歌近20000首，存世9000餘，題材涵蓋家國、田園、愛情等，尤以愛國詩最爲震撼 陸游以詩爲劍，雖未能實現北定中原的抱負，卻用文字鑄就了永恆的精神豐碑！

唯有香如故 估計陸游很難想到，近千年之後，對他的詩有一種解讀，叫“夜闌臥聽風吹雨，鐵馬是你，冰河也是你。” 這種演化，爲很多人所詬病，但是陸老先生應該會不以爲意，“你們高興就好。”畢竟人家是真的老鐵，陸陸陸。 陸游的出世在宋徽宗宣和七年十月十七日，這一年是公元1125年。按照陽曆計算，他的生日是11月13日。 他的不幸，是生於亂世。他的幸運，是生在了官宦、詩書人家。 陸游的家境還是非常好的，祖輩是藏書巨戶，儘管在戰亂年代，也沒有損失太多。 隨着南宋偏安一隅，陸游的生活也安定了下來。於是繼續沿着王權社會的路數發展，讀書，科舉，做官。 陸游年輕時便有了詩名，貌似科舉只考了一次，以第一名的成績進入終面，卻因爲同秦檜的孫子同臺競技，最終都沒有被錄取。 最後通過他人舉薦，得了公務員編制。隨之而來的，是他多年漂泊在各地的履歷。 要了解中國，中國人，必須要了解中國歷史。瞭解陸游也同樣的瞭解宋朝的歷史。 陸游急切地，無比急切地，希望南宋抵抗金朝，收復失地，拯救遺民。 但當時的局勢是，皇帝不急！ 皇帝不急，陸游急，那陸游能有什麼好果子喫？要不是還有些才名，他應該被掃入故紙堆了。 有一次政敵攻擊他，“燕飲頹放”，陸游沉吟了幾回，這才說起，“好，這一個說法別緻得很，就作爲我的別號吧。”從此以後，陸游自稱爲放翁，後人也常稱他爲陸放翁。 因爲文才被任用，因爲主戰被貶謫，就這樣跌跌撞撞的，到老終於以三品大員的級別退休了。雖然宋朝的皇帝大部分都是弱雞，但是尊文重教還是執行的挺好，所以南北宋纔出了那麼多燦爛的文星。 史書，記，辛棄疾到陸游在南宋的老家當省長，特意去探望陸游。他看到陸游的居宅過於簡陋，因此有意代他修蓋新宅，陸游謝辭了。按說陸游家境不錯，後面做官薪俸也可以，到後來怎麼就窮了呢？那時候也沒股票，也沒說他做買賣…… 陸游最驕傲的歲月可能是在川蜀任軍職的時候，那時候離他的夢想最近。有一次打獵還上演了，金戈刺虎的大戲，令他終身自豪。但自此之後，在主和思想下陸游只能在詩裏北望中原了。失望之餘他寫下一堆詩詞，如《書憤》 早歲那知世事艱，中原北望氣如山。樓船夜雪瓜洲渡，鐵馬秋風大散關。 塞上長城空自許，鏡中衰鬢已先斑。出師一表真名世，千載誰堪伯仲間！ 陸游一生作詩兩萬首（巨能寫），在以詞爲盛的宋朝詩人裏不算尋常。陸游作的詞隨不多，但佳作不少。 如可與蘇軾《江城子，十年生死兩茫茫》並駕的《釵頭鳳》： 紅酥手，黃縢酒，滿城春色宮牆柳。東鳳惡，歡情薄，一懷愁緒，幾年離索，錯、錯、錯。 春如舊，人空瘦，淚痕紅浥鮫綃透。桃花落，閒池閣，山盟雖在，錦書難託，莫、莫、莫。 如《卜算子·詠梅》： 驛外斷橋邊，寂寞開無主，已是黃昏獨自愁，更著風和雨。   無意苦爭春，一任羣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塵，只有香如故。 如《訴衷情·當年萬里覓封侯》 當年萬里覓封侯，匹馬戍梁州。關河夢斷何處？塵暗舊貂裘。 胡未滅，鬢先秋，淚空流。此生誰料，心在天山，身老滄洲。 從政治地位講，陸游是屬於貴族階級的，可是因爲他始終同情人民，具有人民的思想感情，表達了人民的希望和愛憎，因此無論他的政治地位如何，他始終是人民的詩人。並不是因爲他到老了，階級滑落了，因爲從年輕時，他就喜歡農耕生活。 《遊山西村》 莫笑農家臘酒渾，豐年留客足雞豚。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簫鼓追隨春社近，衣冠簡樸古風存。從今若許閒乘月，拄杖無時夜叩門。 進入老年，陸游也看明白了，想通了，也不在執着於什麼了，更多的是想回村。在他七十多歲再次應招入朝時，他在臨安寫下《臨安春雨初霽》一首： 世味年來薄似紗，誰令騎馬客京華，小樓一夜聽春雨，深巷明朝賣杏花。 矮紙斜行閒作草，晴窗細乳戲分茶，素衣莫起風塵嘆，猶及清明可到家。 老年的陸游活明白了，還讓兒子也往明白了發展。家長都是望子成龍鳳的，有個說在邊上鼓掌的孩子就喫不住勁兒了，而陸游卻告訴自己兒子，看見那些人了沒，躲他們遠點！ 雜言示子聿（兒子）： 福莫大於不材之木，禍莫慘於自躍之金，鶴生於野兮何有於軒，桐爨則已兮豈慕爲琴。 古今共戒玉自獻，卷舒要似雲無心，廬室但取蔽風雨，衣食過足豈所欽。 我今餘年忽八十，歸耕幸得安山林，逢人雖嘆種種發，入塾尚憶青青衿。 吾兒殆可守絕學，相與竭力窮幽深。 但是，可隱於世，但不能不讀書，不能不思考，不能不經歷。 《冬夜讀書示子聿》 古人學問無遺力，少壯工夫老始成。 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 家國不幸詩家幸，儘管陸游不想要這樣的幸運，但是事實上，這些愛國詩詞成爲他特有的標籤。 《十一月四日風雨大作二首（其二）》 僵臥孤村不自哀，尚思爲國戍輪臺。 夜闌臥聽風吹雨，鐵馬冰河入夢來。 在陸游的夢裏，他金戈鐵甲，躍馬奔突，千騎追胡，封狼居胥，燕然勒石。大宋的旗幟重新立在洛陽、長安的城頭，千萬遺民高呼萬歲。 歷經艱險的陸游橫刀立馬，看着大好河山，淚流滿面。 而當他夢醒之後，真的就淚流滿面了。 陸游顛沛流離地走完自己豐富的人生，最終還是以詩告別了人間： 《示兒》 死去元知萬事空，但悲不見九州同。 王師北定中原日，家祭無忘告乃翁。 他想明白啥了？ 死去元知萬事空， 零落成泥碾作塵， 只有香如故。 小樓一夜聽春雨， 深巷明朝賣杏花。

《稍嫌零碎之錄》 本書閱讀經歷了忙碌的四月和五月，但還是能清楚地辨認出，文體與傳記寫作上的某些問題，導致閱讀體驗的支離破碎。 若非放翁作品魅力加持，大概是我讀得最痛苦的一本傳記——而我還算資深傳記和報告文學愛好者。 本書作爲文學作品，還是陸游這樣一位文學家、大詩人的傳記，文理與辭采，連貫性與情節性，竟然無一可稱。跳來跳去的議論與情節，不僅讓人覺得作者對放翁毫無情感，也讓讀者讀完以後，完全不知其生平履歷。 莫說跟林語堂、李一冰等人各有魅力的蘇傳，也別說跟羅蘭、茨威格一類諾貝爾級專業傳記作家相提並論，就是和今日散見報端的、作者名不見經傳的報告文學相比，可讀性也幾乎掉到了腳脖子。若不是爲了課題推進，恐怕早就棄之如敝屣。 非要說有什麼好處，大概就是史料還比較豐富，考證也算耐心，對放翁作品，無論詩詞文章，無論何等題材體裁，都備得不錯。到底是修文學史的專家，朱東潤那六本作品選，有哪一位中文人不是天天裝在書包裏，掮來掮去的呢？有時候還用這套集子懟人：“你不就知道這幾首嗎，都朱東潤《作品選》裏的，誰不知道呀？” 啊，真的好難受，我不想逼着自己閱讀這種書了。 作者的《張居正大傳》怕是也只能敬而遠之。

朱潤東先生不愧爲傳記史學之名家，文史素養極高，《陸游傳》中的詩史互證，對南宋政局變化的把握，對宋代職官的熟悉，都可稱一絕。完全不看出來是上世紀五十年代完成的作品，其中對蜀帥王炎、虞允文的更替與孝宗政治方針的轉化的分析堪稱高論，完全可以進一步延伸。

讀這本書非常的感動，如見其人，所謂神交古人莫過如是。陸游是中興四大詩人，一生志在恢復中原，諸如“位卑不敢忘憂國”“鐵馬冰河入夢來”“但悲不見九州同”等千古傳誦的愛國詩篇，不管個人境遇如何，他的詩始終充盈拳拳赤子之心、愛國之情，一洗萎靡之氣，正如周恩來所說，"陸游的愛國性很突出，陸游不是爲個人而憂傷，他憂的是國家、民族，他是個有骨氣的愛國詩人"。

看完《陸游傳》，說實話有些失望。 其一是因爲陸游。 本人此生最愛放翁詩，醉翁詞。 本以爲，寫出“僵臥孤村不自哀，尚思爲國戍輪臺”、“位卑未敢忘憂國，事定猶須待闔棺”、“樓船夜雪瓜洲渡，鐵馬秋風大散關”的愛國主義詩人，可能確實不似辛棄疾有將帥之才，但至少應該在雪恥復國上有尺寸之功吧。 可看罷全書後才發現，傑出的詩人也只是詩人，雖然到過前線，自稱曾手刃猛虎，但在時代洪流面前，在投降派掌控的朝局之中，能做的也只是以詩銘史，以詩明志而已。 “素衣莫起風塵嘆，猶及清明可到家”本是他自西南奉詔回臨安朝對時所作的詩句，言語之中暗含對時局的擔憂，同時又充滿了對歸家的渴望，基本與他對南宋朝局的態度一致——對於主降派的主張，他從來不敢苟同，但作爲主戰派的一員，他又常常無力改變時局上意，故而只得夙夜憂嘆；失望至極時更想一走了之，回到自己的山陰村舍，做一野老隱士便罷。 一部《陸游傳》，道盡了南宋人民的屈辱與艱辛，畢現了南宋統治者的懦弱與腐敗，雖然有無數如陸游一樣的仁人志士不斷奔走呼喊，所作所爲不過杯水車薪，任誰也無法挽救南宋這腐朽的將傾大廈。 最爲諷刺的是，陸游雖爲愛國主義詩人，但到了晚年仍心安理得地領着高額的祠祿，尸位素餐而不自知，根本沒有意識到南宋積貧積弱的根本原因恰恰就是統治階級的日益肥大、貪婪，侵蝕了國家財政，榨乾了底層勞苦大衆，從而導致軍備難繼，外敵難御，民不聊生，最終官民潰散，一路南逃。這樣看來，他的大聲疾呼、堅凝主戰，便又多了一層愚昧的色彩——現在看來，堅壁清野，固守江淮，對於當時的南宋來說可能真的是最好的選擇，因爲無論是國力還是戰力，當時的南宋都不足以戰勝金國，更別說之後的抗衡蒙古了。 只能說，陸游作爲一名愛國主義詩人，有一腔熱血，但確實少了些經邦濟世的才幹。 於此又能想到最近抖音上經常看到一則關於“國運”的短視頻，中國近代最大的國運便是於二十世紀初那個混沌年代，出現了一位同樣傑出的詩人，但與陸游不同的是，他同時還是偉大的政治家、軍事家，詠歎間帶領人民竟將腐朽化神奇，令人不得不佩服。 其二是因爲此書。 朱先生之才學非我輩可評。但此書時代印記過重，文字多有言不由衷之感，似乎成書至出版面世之間還有一段祕辛，以致文學、史學功力都好像被思想鋼印遮蓋消散了一般。 最後，看此書時一直在思考爲什麼南宋已式微若此，時人竟仍普遍愚忠，並沒有出現如漢末時羣雄割據的局面。看了《資治通鑑》第一篇《威烈王》後，恍然大悟。 還是因爲“紀綱”這個思想鋼印啊。

朱先生是中國現代傳記文學的開創者，其傳記文學最大的特點是以詩證史，《陸游傳》即爲其代表作之一。由於大量引用詩作，故閱讀此書需一定的文學功底，其實跳過詩作也無妨，只是不能深入體會詩人陸游的感情，但可以瞭解南宋軟弱求和的歷史。

酷愛筆耕不輟這首歌，於是對陸游有一些好奇。愛國詩人的title何以貫穿他的一生？畢竟是上世紀成書，晦澀一點也是可以理解的。作者的文言功底和歷史考據都是頂尖的，敘述和放翁的詩真的是相得益彰，很有古韻，自成氣節。評論區拿林語堂的蘇東坡傳來對比，我覺得有失偏頗，主觀色彩濃烈的文字不適合爲人物作傳。 總而言之，這是一個很凝練很有營養的作品，解答了我在二十幾歲面對世界的很多疑惑。

本來是衝着讀陸游詩去看的這本書。讀完發現這也是一段南宋和金的糾葛。更深地理解了主戰也好主和也好，牽涉到的利益錯綜複雜，因爲博弈不僅涉及到雙方，同樣涉及內外。雖然開禧三年那次選擇屈服非常令人遺憾，但也並不能說明南宋一直擁有主戰的底氣。君主專制下，脫離朝廷形勢脫離軍備力量脫離君主意願僅憑一腔熱血主戰也沒有什麼意義。生不逢時，盼一個“王師北定中原日”，後來只有“崖山之後無中華”。

今天是陸游誕辰900年（2025.11.13），花了四個小時讀完了這本朱東潤先生的《陸游傳》。 平心而論，朱先生很專業，但也許是太專業了，沒能引起我的共鳴。文中大段引用陸游的詩文，而缺乏解讀；過多描寫當時的政局，而甚少描寫詩人本身的境遇感觸；過多討論當時政客（王炎、虞允文）的起落，而甚少討論陸游與詩友（范成大、辛棄疾）的交往。 好的傳記真是可遇而不可得，期待有像崔銘老師（《蘇軾傳》、《歐陽修傳》、《王安石傳》作者）一樣既有專業底蘊，又有文學筆力，並且對傳主充滿情感的傳記作家來給陸游重新作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