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孔：1950-1980年代

面孔裏的時代長卷：曉莊鏡頭下的平民史詩 當歷史的宏大敘事在教科書裏凝固爲章節標題，曉莊的《面孔：1950-1980年代》以鏡頭爲筆，爲那些被時代洪流裹挾的普通人，寫下了一部有溫度的視覺史詩。作爲新中國最早的女攝影家之一，曉莊用三十年的堅守，將鏡頭對準抗美援朝的戰士、互助組的農民、大鍊鋼鐵的工人、下鄉的知青，這些散落於歷史縫隙中的面孔，在她的定格下成爲時代最鮮活的註腳。 這部集紀實圖片與文字敘述於一體的著作，最動人之處在於其“不選擇性”的真實。書中沒有叱吒風雲的英雄，只有在特定歷史階段裏認真生活的普通人——他們或許是新聞報道中一閃而過的姓名，或許從未被文字記載，卻帶着家庭的牽掛、集體的烙印與國家的記憶，構成了1950至1980年代中國社會的立體圖景。曉莊的鏡頭始終保持着謙卑的距離，既不刻意渲染苦難，也不刻意歌頌榮光，只是如實記錄下田間地頭的汗水、車間裏的專注、臉上的風霜與眼中的光。那些黑白影像裏的皺紋、笑容與凝望，不僅是個體生命的痕跡，更是一個國家從站起來到富起來的滄桑見證。 從互助組、農業合作化到人民公社，從“文化大革命”到改革開放，曉莊的攝影軌跡與共和國的發展歷程高度同頻，而她的獨特之處，在於始終以“人”爲核心串聯起歷史的碎片。每一張肖像背後，都藏着一個家庭的悲歡、一代人的命運：知青臉上的青澀與堅毅，映照着上山下鄉的時代選擇；工人眉宇間的篤定，見證着工業化初期的激情與執着；農民佈滿老繭的雙手，托起了一個國家的溫飽根基。這些面孔沒有驚天動地的事蹟，卻以最樸素的方式，詮釋了“人民創造歷史”的深刻內涵。文字敘述則爲影像補上了關鍵的時代背景，讓讀者在凝視面孔的同時，能讀懂表情背後的社會語境，實現了圖文共生的敘事張力。 豆瓣7.3分的評價，恰是這部作品價值的真實寫照——它或許沒有戲劇化的衝突，卻以其紀實性與人文性，成爲不可替代的歷史文獻。在影像氾濫的今天，曉莊的作品更顯珍貴：她用膠片捕捉的不僅是面孔，更是即將被遺忘的集體記憶；她用鏡頭守護的，是歷史應有的底色與溫度。當我們翻閱這些照片，彷彿能觸摸到那個年代的脈搏，感受到普通人在時代變遷中的堅韌與善良。這些面孔早已超越了個體的意義，成爲中華民族精神圖譜的重要組成部分，提醒着我們：歷史從來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由無數個具體的“人”共同書寫的。 《面孔：1950-1980年代》不僅是一部攝影集，更是一座連接過去與現在的橋樑。它讓我們在回望中懂得，每個時代的普通人，都是歷史的參與者與見證者；那些看似平凡的面孔，實則藏着一個國家最深厚的力量。曉莊用三十年的堅守告訴我們：真正的歷史記憶，永遠鐫刻在每一個認真生活的面孔上。

《面孔：1950-1980年代》是女攝影家曉莊的一本影像檔案。她將鏡頭對準那個年代的工人、農民、孩童等普通人，定格了三十年間被時代洪流裹挾的日常瞬間。作爲一名官方記者，她的作品自帶政治宣傳的使命，每一張笑臉的背後，既有建設年代的昂揚，也有集體對個體的淹沒。在書的序言中提醒我們：這些“標準”表情也是彼時的自我保護。書中影像既是歷史的見證，也是敘事的選擇，在記錄與粉飾之間留下了複雜的張力。曉莊以女性細膩的目光捕捉了一幅幅生動的生產、勞動與生活場景，但同時也發出這樣的叩問：在政治話語的宏大敘事之下，每一個個體的面孔如何被塑造、銘記或遺忘？這本“老相冊”迫使我們在顯像與真相之間，重新審視歷史的複雜與記憶的沉重，並陷於對時代往事的深深回味與反思。

1933年出生的著名攝影記者曉莊，是新中國最早的女攝影家之一。本書精選了曉莊1950—1980年代拍攝的人物作品，涵蓋從建國初期的部隊戰備到抗美援朝，從互助組、農業合作化、公私合營到人民公社、“大躍進”、大鍊鋼鐵，從幹部下放、知青下鄉到“文化大革命”以及改革開放初期等新中國30年的歷史進程。作品以一張張平凡人的面孔、一個個定格的瞬間，記錄並“還原”了出當年的政治風雲、經濟發展、社會風貌。既有即時性，更有歷史性。 曉莊在30多年間拍攝的人物作品始終貫穿着兩條主線：一是用加強對社會主義理想的宣傳來獲得民衆的正面響應，以贏得民衆對新政權的擁護和對一個充滿理想的國家的神往，並最終引發全民熱情；二是用階級鬥爭的理論和手段來規範和引導全民的思想與言行，同時也起到壓制和打擊反對者聲音的目的，從而使得國家意志在民衆的言行之中得到了至少是表象上的高度統一。 曉莊作爲黨報的攝影記者，既是位歷史的見證者，也是位是時代的參與者與“吹鼓手”。如今，她拍攝的這些照片除了當年具有傳播事實、溝通信息、引導輿論的基本功能外，更大的價值是見證過去、還原歷史。

曉莊著、江蘇人民出版社2019年4月出版的圖文集《面孔：1950—1980年代》是新中國第一代女攝影家曉莊以其橫跨三十餘年的紀實攝影作品編纂而成的一部平民影像史，全書388頁，以黑白人像照片爲主體輔以簡短新聞體文字註腳，選取了她自1950年從事攝影工作以來在江蘇大地上拍攝的大量人物肖像，涵蓋抗美援朝、互助組與農業合作化、公私合營、人民公社與大躍進大鍊鋼鐵、幹部下放與知青下鄉、文化大革命以及改革開放等重大歷史階段，鏡頭聚焦農民、工人、學生、民兵、赤腳醫生、兒童與老人等普通百姓，他們的眉梢眼角透露着日常生活的細枝末節，肢體動作述說着恢弘運動中的個體情緒，既有國慶遊行的萬人集會、田間勞作的合作社社員，也有揹着紅十字藥箱隨叫隨到的鄉村衛生員、活學活用毛主席著作的標兵顧阿桃以及風雨中高呼口號的革命羣衆，真實再現了那個個人情感被國家整體意識所裹挾、個體意識遭到抑制的特殊年代的社會風尚與政治生態。曉莊1933年生於浙江奉化，1949年參加浙東遊擊隊，1950年在部隊報社起步攝影，後轉業至新華日報任攝影記者，經歷南通下放與江蘇人民出版社籌辦光與影刊物等人生輾轉，她的拍攝雖多爲命題作文式的宣傳任務，卻在典型視覺圖式中嵌入了個人觀察的溫度與客觀敘事的色彩，使這些被定格的瞬間成爲一個時代最鮮活的底片、一個國家和民族珍貴的歷史檔案，翻開此書猶如翻閱一部江蘇現代史與平民生活的老相冊，比枯燥文字更具穿透歷史的鮮活力。

不止是攝影集，更是中國攝影史的一部分攝影記者往往傾向於客觀記錄，試圖捕捉最真實動人的瞬間來傳達情感。從某種程度上看，這本書已經不單單是展現美的攝影集，而是中國攝影史的一部分。書中既有時代艱辛與物質匱乏下清澈的眼神和真摯的笑，也有“能頂半邊天”的老太太合唱隊、小朋友“比手乾淨”的純真童年，更有無數集體的大合照，以及參與國家建設、真正當家作主的工人。我們看到了創造歷史的人民羣衆：婦女解放的喜悅、全國掃盲、互助合作、集會遊行；看到了無數赤腳醫生奔赴田間、女民兵的颯爽英姿、不做“人民老爺”而參與勞動的幹部，也看到了單調卻多彩的娛樂慶典。當然，大躍進中違背科學的大鍊鋼鐵和“文革”中的“忠字舞”也讓讀者歷歷在目。歷史本該如此，究竟如何，留給後人仔細品鑑。 鮮活的面孔：被妖魔化年代的真實面貌不禁要問，在那個轟轟烈烈搞建設的年代，政治掛帥和集體主義的視角下，真的會掩蓋和犧牲組成集體的個人嗎？書中序言裏極度鼓吹個人主義的話語，便透露出作者的不滿；而曉莊鏡頭下一個個鮮活的人物，則讓我們看到了那個被妖魔化年代的真實面貌，也似乎回答了這個問題。讓我們來看幾組面孔： 1958年8月，東臺縣三倉農業社劉胡蘭突擊隊隊員孔凡英（左）積極學文化，摘掉文盲帽子後在田頭寫下“搞好試驗田，爭取萬斤棉”。 1959年，江蘇常熟縣白茆公社山歌手陸瑞英編寫山歌歌頌“大躍進”。 1959年，等待橫渡長江的南京市運動員。 1959年，無錫市動力機械廠勞模傅海泉傳授技藝。 顧阿桃的命運變遷：“文革”徹底改變了她的命運，從一名普通農村婦女一躍成爲紅遍全國的政治明星（九大代表、全國人大代表等）。“四人幫”被粉碎後，她從雲端跌落重回平民生活。80年代，有人還見到她在沙溪鎮的街頭賣棒冰。 思考與迴響：集體主義敘事中的個人顯然，如果集體主義敘事無法包容個人的存在，那麼作爲攝影記者的曉莊將鏡頭對準普通人本身就不可能被允許。她應該對準領袖而非工人，對準建設的結果而非過程；書中的無數農民、勞模、突擊隊員、歌手作爲宣傳對象，極有力地駁斥了這種論調。個人並不會被掩蓋，反而爲了集體事業發光發熱的個人和當家作主的工人階級會被作爲楷模宣傳。而脫離人民羣衆的個人主義則會受到集體的制約，這種行爲是小知識分子所不能忍受的，所以他們會將自己的遭遇擴大爲所有人的不幸。更可怕的是，在集體主義修正後，恰巧是這些曾經不被認可的小知識分子掌握了新聞傳播的話語權。正如文中的一段話： “在撥亂反正後學校才走上正軌。那些在‘文革’中處於至高無上地位的工人階級，有些在90年代中期下崗失業，成爲‘弱勢羣體’。這大概是毛主席生前不曾預料到的如此巨大的反差。” 革命不會一次就成功，就像資本主義也經歷了一次次封建主義的捲土重來才站穩腳跟，社會主義實踐也是如此。

本書“面孔”，女攝影家曉莊用鏡頭記錄了1950-1980年代期間，從抗美援朝到互助組、農業合作化，再到“大躍進”、知青下鄉及改革開放。記錄政治運動與社會變遷，捕捉幹部與百姓、軍人與農民、城市工人與鄉村社員的神情面貌，折射出時代風尚、通過這些面孔，感知新中國的鉅變，體會歷史潮流與個人命運的變遷。

看着一幅幅似曾相識的畫面，彷彿回到了當年的那個時代啊！

照片不愧爲時間的凝結之物，在那個譭譽參半的年代，一個瘋狂的時期，一些作爲時代大山下的浮塵標本，又是經歷了多大的風風雨雨，或已滄桑，或已消逝，如今我們看到的是他們曾經年輕朝陽的面孔，曾經融入社會大潮的刻意，曾經身不由己的掙扎，彷彿一種神奇的魔力在訴說着時代的起伏與變遷。

轉眼，父親離開我們4年了，很想探尋父親的足跡，寫下來留住父親的記憶。 作者很多鏡頭對準了江蘇，還有不少南通的照片。透過這一張張照片，彷彿看到父輩們的童年、青春。

曉莊說，她自己也樂意拍攝人們笑着時的照片——在那樣艱苦和充滿不安的歲月裏，她純樸地希望人們都能享有一個快樂幸福的生活，但有些笑容，其背後可能飽含着難以言表的無奈和不可流露的內心矛盾。那些將自家財產獻給國家支持公私合營的人，鏡頭一對着他們，他們就立即綻放出笑顏，但一回到家，情景將會如何？笑，不僅是當時人們面對相機，也是面對可能被公開觀看的情景時，條件反射式的表情，更是一種自我保護。“在這聲勢浩大的人流中，究竟有多少人是心甘情願獻出自己家產的呢？但大勢所趨，不管真心、違心，每個人都只能接受這個事實。”攝影記者曉莊知道，那些人物在照片中的笑容也許並不真實，但是與將真實的一面（牴觸、抗拒，至少不笑以示不贊成、不願意的表情）拍攝下來可能造成的嚴重後果相比，她寧願拍攝這些也許不真實但是安全的、於人無害的笑容。這是未經當年歷史卻喜歡輕率評說歷史者永遠不能感知的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