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什麼？社會生活中的理由

我在哥倫比亞大學讀書的第一年是打算做政治社會學的，當時在蒂利的課上提交了一篇研究計劃，主題是中國青年的政治參與，準備結合歷史敘事、訪談、問卷和焦點小組研究方法分析以大學生爲主的中國青年是不是不再關心政治。很可惜，蒂利於2008年去世，而我當時讀到了尼爾·格羅斯的《理查德·羅蒂：一位美國哲人的誕生》（Richard Rorty: The Making of an American Philosopher）。這本書對我影響深遠，因爲我第一次知道社會學可以研究一個人，更準確地說是研究一個人的知識形成——這本書被收入了我主編的“羣學新知”譯叢，也許明年能出版，而格羅斯的另一本書《美國高校中的學術與政治》今年有望作爲這套譯叢的第四本問世。這把我引上第三個興趣領域，那就是知識社會學。我尤其感興趣的問題是：一個人的研究領域、政治傾向、學術軌跡乃至音樂品味，到底是如何形成的？我的博士論文研究中國知識分子的思想立場如何受中國的政治文化、歷史脈絡與特定的互動事件的影響，就是我在這方面的嘗試，而這項研究又啓發我對整個知識社會學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我有兩點經驗之談：第一，無論是宏觀還是微觀，無論是歷史還是當代，研究議題的不同只是表面差異。一旦加以適度的抽象化處理，我們會發現這些議題背後有諸多相通之處。第二，理論研究和經驗研究從來就不應該是兩個互不相干的領域。沒有經驗支撐的理論建構只是自娛自樂的文字遊戲，沒有理論反哺的經驗研究只是庸俗的材料堆積。換言之，理論，只能是“關於什麼”的理論；而經驗，必須是理論視角下的經驗。…不同於國內，國外的講座基本都是分享最新的研究。演講者通常把還沒有成形的研究拿過來講，然後聽取意見，這就是學術交流的一種表現。我現在也養成了這個習慣，別人請我做講座，我不太喜歡講已經發表的東西。我總是認爲三人行必有我師，任何一個人都有值得我學習的地方，而聽講座是一個非常好的捷徑。…研究者本身所處的學術脈絡會影響其學術產出。不同國家的學術傳統就有很大差異，哪怕直到今天這個網絡時代，甚至英國人和美國人都是講英語，但除了極個別經典人物，英國和美國的學者基本上還是跟本國的學者進行對話，即使是吉登斯這麼一位大家，他的對話對象還是英國學者居多，其中許多都是美國人不太瞭解的英國社會學家，而不是與我們想象當中那些同時代來自不同國家的知名學者。我認爲，研究一個人或者某種思想的時候，一定要知道其對話對象是什麼，脈絡是什麼。對於歷史社會學的發展趨勢，我可以說很多，比如一手資料的使用，比如對外語的熟練掌握，比如跨國合作的增多，比如各種技術的精細化，比如對於“過程”的分析，比如歷時性比較和縱時性比較的運用，但我這裏最想說的是，跨學科研究是勢不可擋的趨勢。這不僅是社會學、政治學和歷史學的交融，還包括心理學、經濟學甚至哲學和文學。相應地，未來的傑出學者不僅要懂歷史，懂理論，還要懂方法。當下的學術界有一些不太健康的“圈子”文化，這是我感到非常遺憾的，但我相信年輕一代終究會突破固步自封的小圈子，真正做到心胸開闊、兼收幷蓄。…我之所以做翻譯，沒有別的原因，就是因爲我愛讀書，想把一些讀過的好書跟別人分享。我自己在學問上沒法跟這些大家相比，所以覺得與其“灌水”，寫一些沒什麼含金量的論文，不如腳踏實地做一點翻譯。我主編了四套譯叢，也基本上是出於同樣的考慮。相應地，對於學術翻譯，我的心得是：第一，如果你對這本書不是很感興趣，那就不要接手——學術翻譯最好跟你的研究領域相吻合；第二，一旦接受，要確保你讀懂每一句話，不要不懂硬翻譯——這聽起來容易，但我讀到了太多譯者根本沒讀懂原文的譯文；第三，一定要勤查字典，勤搜索。關於我自己的研究，還是容我逃避這個問題吧——欠債太多了！但簡單說，我首先有兩本知識社會學教材拖了很久，必須集中精力寫出來。在這之後，我希望能寫一本研究人們如何“分手”的書——前面已經提過了。愛情當然有意思，但愛情的終結更吸引我。我做研究喜歡反其道而行之。…我從來就沒有參與到本土化的討論，因爲一方面你可以反對盲目崇拜西方，換一個角度也可以說西方有它正確的東西。這樣的討論爭不出什麼結果，最後只會淪爲某種“政治正確”。我覺得更有意義的討論應該就具體的理論和概念展開，而非大而化之的方針。本土化是做出來，而不是說出來的。…我認識的很多做學術翻譯的朋友，包括我自己，都不是爲了報酬而做的。比如前不久我翻譯的兩本蒂利的書，總共也就拿了兩萬塊錢人民幣——這也體現了市場上學術圖書的譯費標準。但我覺得更大的阻力在於學術體制內的不認可。在年終，各個院系會要求自己的老師填一個成果表格，其中分這幾欄：項目、書（原創著作）、C刊發表文章。其中就沒有“翻譯”這一欄。這就意味着如果你接了翻譯項目，就損失了可以花在正式“學術成果”上的時間。…（李鈞鵬老師在2017年加入華中師範大學時就被授予了“教授”職稱）目前在國內，任何一個職稱都有發表的壓力。哪怕是院長也需要籤合約，完成考覈的目標。當然我當初選擇華師也是因爲“正教授”這個職稱，因爲如果去其他學校做副教授，發表方面的硬性指標肯定比現在要大。我這個人不喜歡跟別人爭，也不希望有評審來評判自己。但從另一方面講，但凡對學術有所追求的學者，都會給自己施加壓力。我這幾年常常會感到有一個“噩夢”，怕自己“荒廢”了，最後無法寫出一本令自己滿意的書。相比較起來，評獎、頭銜，和人才項目倒不是我最擔心的。就你說的，我認識的一些比我稍微年輕一點的老師，在國內各個學校壓力確實挺大的。但我覺得壓力本身是好事，即使留在美國，學者也會有科研上的壓力。關鍵在於我們是否有一個公平競爭的環境和考覈機制。國內學術刊物一個很常見的現象是審稿機制不完善，許多青年教師在郵件投稿後會面臨論文石沉大海的情況。我也認識一些刊物的編輯，他們說自己郵箱裏會有幾百幾千封郵件，根本沒有時間看。但這可是別人花了幾個月甚至幾年時間研究的成果！…“非升即走”參照的確實是美國學界，對應的英文詞彙是“tenure track”（終身制）。我覺得適當的考覈肯定是需要的，淘汰是爲了確保好老師能夠留下。但是我們卻忽略了這個美國製度中的“保障措施”。首先，我們不但沒有像美國那樣“教授治校”，還有很多時候是在侵佔大學老師的時間。比如前不久我們學校進行了第五輪學科評估，同一個系裏的老師要分工填寫總共幾十頁的表格，爲此還開了至少四次會議，每次都從早上開到下午——表格裏的內容要一頁頁、一欄欄過，總共過了四五回。我想我們院的領導也不願意做這種消耗人的事，但是又不得不做，因爲所有的院系都面臨這個問題。其次，美國學界非常保障學術自由，不僅是研究，還體現在教課上。我在哥倫比亞大學的教授講課是完全自由的，包括助理教授，到了新學期人人都可以開一門新課。但是我們國內老師開的課必須限於教學大綱裏已有的範疇，而許多學科的培養計劃是四年修訂一次，這就導致了很多院系新來的老師沒有可以開的課。另外，美國學界有專家評審。學科內的每個分支——比如文化社會學、歷史社會學——都有一個專門的委員會，每年會評選這個專業領域內的最佳論文獎。但在中國，類似的獎可能是由教育部，或者省級教育廳評，評委可能根本就不是做社會學研究的，更別說是做學科內部的分支研究了。我們經常會開玩笑：省一級的一等獎都是由校長院長得，而三等獎是一個普通高校老師可以得的最高獎了。另外，在美國我從來沒有看到過一個教授會特意在自己的論文後面標註“SSCI”（Social Science Citation Index，社會科學引文索引）發表，但是在東亞——尤其從臺灣開始流行起來的——卻非常看重類似的硬指標。…相比國內其他的社會學科，社會學領域的“同行評議”算是做得不錯了。儘管如此，直白一點說，現在的評審還都是由所謂的大佬掌控。我曾經也在一些非正式場合中呼籲，期刊的審稿人應該放開——甚至可以讓一些優秀的博士生加入。因爲很多人評上教授之後就不讀新的文獻理論了，反倒是一些在讀博士生掌握了學術最前沿。另外，目前的“學術評價體制”主要鼓勵的是“短平快”的政策性研究。我覺得這是一個挺大的傷害。不過我也沒有那麼悲觀，從長時間來看，我們國家總體的社會科學科研體制是在變好。有很多與我年齡相近的朋友——不管是在國外還是國內讀的博士——都在很踏實地做研究，也有不少受到了認可。2018年我就拿過一次國家社科基金——這也是我唯一的一次基金申請，是關於純理論的知識社會學研究，其中沒有任何政策導向。這也許跟社會學的學科特點有關係。不論是在中國還是美國，社會學的包容度是最強的。相比較起來，政治學就有很大的主流範式，過去是統計方法，現在需要用實驗法、大數據。經濟學就更不用說了。儘管社會學內部也是量化方法偏主流，但是再小衆的研究——只要做得好——都可以有好的發表。國內有像《社會學研究》、《社會》和《中國社會科學》這樣的刊物，我認識其中的幾個編輯在篩選文章時都是以文章質量爲重。…型碩士生。這對我來說具有不平凡的意義。我自覺責任重大，因爲研究生三年學得如何，事關他們未來的人生。學生開學初聯繫我指導時，我跟每一個人都單獨見過面，跟他們說，我不要求也不盲目鼓勵他們走學術之路，因爲這條路很窄很苦，他們考證、“考公”、實習、出國，我都支持；我唯一的要求是讀研期間認認真真讀幾本專業書，寫一篇拿得出手的碩士論文。開學第一個月，我請他們去校門口的商場喫晚飯，飯桌上暢談我對他們接下來三年的期待。喫完飯後我仍覺得意猶未盡，於是到樓下的星巴克請他們喝咖啡，繼續談我眼中激動人心的研究課題，一直聊到晚上十點。那個晚上，我是掏心掏肺的。但三年之後，我發現那不過是一種自我感動。臨畢業前，讀着電腦裏的學位論文，我再也沒有當初的雄心壯志，只希望他們順利通過答辯。坦率地說，我上本科生課的積極性更高一點，因爲至少上述現象沒有在本科生課堂上出現，而且課後被學生圍上來問問題的現象也只有本科生課纔有。但我還是發現，學生對於教科書之外的書並無太大的閱讀興趣。到底是怎麼回事？大學難道不是讀書的地方？大學難道不是充滿理想、實現夢想的地方？大學難道不是自我發展、自我完善的地方？但在我目之所及的範圍裏所看到的是，大學生們並不讀書，至少不讀教科書之外的書；大學生們沒有改善社會、造福人類的理想，只有保研、考公的目標；大學生們沒有自我發展的動力，只有拿獎學金的興趣。我們不能一味指責學生，因爲他們並沒有“躺平”。他們在“做題”，他們在“搬磚”，他們一直在努力，這些都沒有錯。我們要思考的，是什麼樣的結構性因素磨滅了他們的理想，是什麼樣的激勵性機制誘使他們以如此方式改善自身境遇，是什麼原因使他們不再認爲讀書是自己天經地義的事。我們不要忘了，上世紀80年代的大學生可以爲了買一本海德格爾的新書而徹夜排隊，90年代的大學生以陳寅恪的“獨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爲座右銘，21世紀前十年的大學生爲創業忙得不可開交。這一代人發生了什麼？原因有很多，比如我們缺乏有效的選拔手段，將真正對學術有興趣的學生招爲學術型碩士；比如本科生課太多、疲於奔命；比如本科生考試不能真正體現水平，卻鼓勵背誦；比如研究生課程缺乏體系、因人設課；比如大學老師忙於做課題卻不重視教學；比如學術評價體系並不鼓勵導師用心指導學生，卻鼓勵導師將師生關係變爲“論文工廠”。但我想，最重要的恐怕還是這一代年輕人能得到的機會變少了。真正值得擔心的是，如果社會的通道窄化，我們如何還能奢望年輕人有理想，如何還能期待他們坐在圖書館裏一心讀聖賢書？我們又怎麼忍心指責這些“小鎮做題家”呢？—李鈞鵬

非常厲害的一位老師翻譯的，開學我就要去蹭李老師的課了。

給生活一個理由推薦等級：★★★★ 人類極爲突出的一點就是習慣於因果思維，總是想給現實生活尋找一個可以讓人信服的理由。有些時候這麼做是合適的，有的卻很容易過頭變成迷信。 《爲什麼？社會生活中的理由》里社會學家查爾斯·蒂利用社會學的專業視角重新審視那些我們耳熟能詳的生活常識，讓人在閱讀之餘收穫新的體驗和思考。 1.給個理由 作爲大家小書，本書依然是比較通俗易懂的。說白了作者就是開展了一項關於理由的社會學研究。我們在日常生活中通常都需要給別人或者自己個理由。 按照作者在書中的分類，可以概括爲慣例、故事、準則和技術性說明。理解這些理由，不能光看表面文章，更應該深入到其所處的社會關係中去，否則很容易錯過那些話外之音。 從對聽者的要求來看，慣例和故事更容易接受，準則和技術性說明則必須具備一定的專業知識。從因果關係的角度來看，故事和技術性說明更完整呈現，慣例和準則則有所欠缺。 理由的給出不光侷限於表面上的溝通，更可以視爲人際關係之間的潤滑劑。在給出者和接受者確認、建立、協商或者修復的過程中加深瞭解，讓彼此相處更加融洽。 我們可以簡單用一句話來代表這些不同的理由。可即便是同樣一句話，放置在不同的文化背景下也可能有着極大的差異。或許我們可以視爲常識，但是在常識的使用和調整中我們更能感受到社會中人與人之間發生的系列變化。 2.尋求理由 從世貿中心大劫難到日常生活，我們可能在多個層面上給出理由。本書一方面設身處地理解其動作，另一方面也在深挖相關現象。我們可以也應該儘可能理解人物行動的合理性，但又不能只停留於表面。 就書中提到的四種分類，很容易看得出其一般適用於特殊的場景和對象，或者說其本身出現就帶有一定的指向性。它直接點明瞭雙方之間存在的關係。 接受者和給出者身份之間的不同變換，也會讓即便是同一件事需要不同理由的出場。考慮到各自身處的社會關係，更是如此。看似相差不大，卻必須要進行相應的調整。 要是從社交禮儀來看，理由未必需要屬實，但一定要適當。不同的場合、時間和對象，也會讓人們給同一件事以不同的理由。比如同樣是赴宴遲到，你可以不用和朋友解釋，但需要以堵車等作爲理由告知老闆或者同事。 在大多數社交場合下，人們未必會真的追尋理由背後的真實性。有些時候哪怕雙方心知肚明，也不會戳破這層紙。這可以說是一種社交禮儀，也是人與人之間相處的基本常識。 3.自我他人 理由的給出往往可以視爲一種自我呈現，可這種呈現本身又總是和他人相關。有些時候會給人以錯覺，真相似乎不重要，藉此來安撫自己和他人更爲重要一些。 有些時候以其來理解世界更爲恰當一些。慣例的存在就可以說是一個典型。考慮到在特定場合下的適當性，慣例不需要刨根問底，也不必實事求是，只要貼合當時的場景。 結合現實生活中不同的場景和對象，我們更加明白理由、關係和行動之間的影響。三者之間的三角網絡如書中所展現的清晰，但也會在實際使用中變得複雜。 相互作用可以讓現實世界運行得更好，但也可能會帶來一系列新的問題，甚至導致以往的常態被打破。在一些慣例無法發揮作用的場景下，人們可能會需要求助於故事。 爲了自我和他人之間的各種關係，我們有時依靠一種理由就可以，有時則需要多管齊下。這不光要看具體對象，更要考慮其所處的關係網絡和文化背景等更爲隱祕但重要的內容。 4.故事動人 人類天生喜歡聽故事，也愛創造故事。在故事未誕生之前它可能只是思維和語言的產物，可一旦步入現實，就不只是故事。它不光會給出理由，更爲影響雙方之間的行動，甚至讓其成爲故事的一部分。 皇帝的新衣就像一個故事，只要能繼續講吓去，有人就會信。相應的，只要有人信，故事就可以再次發揮作用。哪怕在這動人的故事背後和事實相去甚遠。 在講述事實和真相的時候，我們也很喜歡使用故事。對其中細節和過程的簡化，有助於信息的傳遞，但也可能造成進一步的扭曲，甚至成爲另一種謊言。 故事的特徵讓我們對具體的場景可以做出相應的調整，以適應現實的需求。可其中的情節和修辭等也值得重視，甚至是同樣的故事在不同的演繹下會產生截然不同的效果。 在講述自己的人生經歷，有些人就喜歡講述故事。美國人可能偏好救贖的故事，在其他國家和地區則有所不同。我們可以說其是在現實的基礎上進行修剪，但在某種程度上也是對現實的虛擬和改變。 5.故事之外 本書的呈現就可以說是作者精心製造的一個故事，以世貿中心的劫難以及後續爲讀者剖析了理由在現實中可能出現的面孔。我們會在其中更加理解以往那些生活常識。 考慮到現實情況的複雜多變，有些時候只需要依靠一種就可實現任務，有些則需要發揮聰明才智將四種理由進行融合和創新。面對羣體的多樣性，更是必須考慮到這些。 隨着公衆傳播的發展，我們可能在對象的把握上進行相應的調整。有些私下的交流對象更加明確，可公開的場景裏往往是一個未知之數，藉助假定對象可以適當緩解。 故事能讓本書讀者更好理解，卻也有其做不到的地方。現實中更是如此，我們沉浸於故事講述的因果關係之時，也不要忘記了其自身存在的侷限。 若是對於真相和事實有所執着，就更加不能滿足於這些看似合理的存在。在某些場合下其確實可以發揮神效，可我們更應該對此多一些反思和思考。 6.寫在最後 專業學者小切口的做法確實不錯，可除了小試牛刀之外，我們更應該試着舉一反三。社會學的獨特視角讓生活常識呈現出另一種景象。揭開魔術師的神祕，幕後的景象可能讓人覺得幻想破滅，但也可能更加充分了解。 正如本書中的理由，我們既可以在不做深入瞭解的時候進行自我嘗試，也可以在作者的剖析下更好地對症下藥。儘管在實際的運用中仍少不了摸着石頭過河的情況。 指望社會關係裏有一套清晰明瞭的解決方案是不現實的，特別是隨着對象、時間和場合的變動。這一方面增加了難度，另一方面也爲我們提供了新的可能性。 作爲普通讀者，我們可以根據實際的情況輪番使用，也可以在理解的基礎上給出自己的組合方案。除此之外，更重要的還是以自己的方式得體展現，畢竟作爲一個活生生的人給出理由會讓人更加信服。

我在此書首次瞭解到蒂利這位社會學家。代譯序寫的十分精彩，譯者與蒂利的故事令我感動（“謝謝你下午和正接受化療的我聊學術，讓病痛中的我好受了許多”），而對蒂利學術的技術性說明使我收益良多。 正文的觀感有些微妙。本書的主要內容是將理由分爲慣例、故事、準則和技術性說明四種，並指出理由的選擇與給出對於應對及塑造說者與聽者的關係有重要意義。對慣於學術閱讀和寫作的讀者來說，作者提出了一個比較有意思的觀點，即應該用高超的故事（保留有限的行動者、行動和大致因果，淡化各種複雜效應）來代替學術語言（即“技術性說明”）以向大衆講述。 問題在於，作者爲了貫徹他對“高超的故事”的追求，使用了很多美國本土化的故事作爲例子（911事件出現多次），但這些例子對於我這種非目標讀者來說略顯遙遠，好幾次我看膩了這些有些拖沓且很快就能理解作者目的的故事，將這些段落快速翻過去，跳到作者對我而言比較有趣的理論部分。不知道非學術讀者對這些故事的觀感如何。 有一個令我好奇的問題是，諸如宗教（如聖經如此教誨）、主義（如民主自由）、道德律令（忠孝）這類“意識形態”理由，似乎沒有在作者的分類中得到一個比較好的位置。在我看來，這些東西幾乎是所有理由的“元理由”。不知道是否是我看漏。

真正的大家小書，非常值得學習的寫作，或者說是“高超的故事”。蒂利首先對理由進行了社會學中經典的2×2聯立式區分：根據由通俗到專門，由程式到因果說明兩種分類，他將理由區分爲慣例、故事、準則和技術性說明四大類型。可以說這是我們日常反思的默會知識，而蒂利進一步將理由的給出置於與社會關係的緊密關聯之中。恰當理由的給出因給出者和接收者之間的關係而異；理由給定實質上是一個給出者和接收者確認、建立、協商或修復相互之間適當關係的過程。

這本書用notebooklm聽起來要好多了，當初第一次聽下來覺得挺好的就把這本書找來讀，直接讀就略顯晦澀了。

沒看懂。就是知道在社會生活中慣性、故事、規則和專業性解釋是給定理由的方式，這種方式的靈活運用，會如同撬動地球的杆杆一樣，帶來偶爾性社會變動 但對個人來說就是神奇命運的區別 ，所以理由是是一種宗教，爲什麼生，爲什麼這樣活，爲什麼這樣言行及結果的理由。

被蒂利熱愛教學和科研的精神所感動 “你和我聊天的兩小時讓身處病痛的我好受多了”（蒂利早上做完手術，下午準時去教學，課後還和李老師聊天） 給定理由一般有四種情況：慣例、準則、故事、專業表述。 慣例：日常生活中給出的慣常理由 故事：具有因果色彩的解釋性敘事 準則：遵循一套特定的範疇、證據處理程序和詮釋規則 專業表述：以推定的因果關係爲核心，要求專業知識和權威地位 理由沒有優劣高低之分，理由給定實質上是一個給予者和接受者確認、建立、協商或修復相互之間適當關係的過程。

大師不愧是大師 不討論生澀的理論問題，討論一下“爲什麼”這個司空見慣的詞，便讓人醍醐灌頂 我想我的2*2一定是從這裏領會的

理由讓人們獲得內心的平靜，故事讓人們享受交流的過程，準則讓人們獲取判斷的權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