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聯大英文課02：青年與修養

閱讀時常4小時15分。B級 觸點1.Adolescence[插圖] is the most difficult period of life, because then every defeat seems final[插圖]. Let the youth live but a little longer and he will learn life’s first, most valuable lesson—that nothing is final.★青春期，突然想到了穿裙子的姑娘。真是美得動人心魄。魂不守舍。觸點2.“如果請你給一位年輕朋友一些建議，來幫助他平穩渡過生命中最艱難的時期，你會給他什麼建議？首先，我要強調約束自己的重要性。其次，他必須作出選擇。那時，而且只有那時，他才能夠深入生活，穩步向前。★莫向外求。觸點3.成爲一名受過大學教育的紳士，需要具有三種基本品質：健康的體魄、良好的頭腦和榮譽感。體魄是基礎，頭腦是能力，而榮譽感則是最高的目標。艾略特借用了當時的功利主義倫理學的觀念，將這三種品質歸爲三種不同的“快樂”，而其中智性和道德所帶給人的，纔是人生中最持久的“快樂”。讓年輕人獲得這樣的“快樂”，則是大學教育的根本，而非具體的職業訓練或科學研究的能力。★身體，精神，榮譽感。觸點4.在今天的社會中，榮譽感已經變成一種空泛的概念，我們更習慣的是“權利”而非“榮譽感”。權利屬於個體，榮譽感則是一個羣體所共同遵循的理想品質。大學養育的紳士，日後會從事各種不同的工作，但在艾略特校長看來，他們將成爲這個社會的“特殊階層”，自然地具有領導社會的精英地位。因此，作爲整合和凝聚一個精英領導階層的途徑，“榮譽感”就變成了最核心的教育理念。如今的高等教育，一方面已經將關注點幾乎完全放在職業訓練和科學研究上，另一方面，大學教育也不再是某個精英階層的“特殊待遇”，而是以多種樣態和形式開放給全社會的年輕人。★考慮自己的多，考慮組織的少。人性就是這樣。觸點5.“a decent respect”—is a very happy one. Cherish “a decent respect to the opinions of mankind。★李尚龍，說的，過體面的生活。觸點5.自由的意義在於積極主動地去做事情，而不是以自由之名，拒絕做任何事情，換言之，這是一種積極而非消極的自由觀念。因爲要做事，所以就要分工協作，因此就要有紀律約束的意識；因爲要盡力發揮自己的潛能，發掘自己內在和自發的想法，所以也就自然融入了個體的自由。所以，大學教育要培養的這種理想人格，在作者看來，就是融合和容納紀律和自由這兩個對立觀念的最佳途徑。當然，最終能夠造就這樣理想人格的力量，仍然是一種基於對自由想象力的堅定信仰。由於堅信一個未來的目標，所以人才能夠認真細緻地完成每一個步驟的工作，不會懈怠和迷失。大學教育不能強調服從，優秀的表現只可能來自於個人的自由意志與艱苦工作的結合。★積極主動的做事！對自由的解讀不同，決定了你怎樣去追求自由。自由不是散漫。自由是積極主動做正確的事。任何時候都有選擇的權利。觸點6.很多人在國家陷入戰爭的時刻，會急切地爲國家衝鋒陷陣，但他們卻缺乏見識和想象力，不能認識到文明的戰爭不只是在戰場上展開的，而同樣是在工廠車間，在書桌上、實驗室和圖書館裏展開。★沒有身外之人，都是局中人。每個人都在改變世界。我們都在不同的領域爲祖國而戰！觸點7.習慣是一種具體、客觀和真實的生理學和心理學現象，也是一種非常有效和有力的資源，所以妥善培養、運用和修正我們的習慣，對人的道德和心靈的成長都具有特別大的意義。這是詹姆斯爲何如此看重“習慣”的根本原因。換言之，他希望藉助客觀的生理學和心理學理論，爲人的道德和哲學理念找到一個穩固堅實、生生不息的基礎。這個基礎之一就是我們的習慣。 在文章中，詹姆斯對習慣有一系列精彩解析和闡釋，比如他認爲習慣的重要性在於能夠幫助我們下意識地處理和管控生活中許多具體瑣碎的事務，於是我們得以騰出大腦的“智力庫容”來進行更加智性和創造性的工作；換言之，習慣與創造力、想象力之間，實際上是一種相互協助的關係。詹姆斯也提醒青年人，習慣的養成非常早，在二十歲之前最好就要培養良好的習慣，否則在未來事業和生活之中，我們就會遇到很多障礙。★習慣的特點是自動運行！好的習慣比如早起喝水和壞的習慣飯後一根菸都是這樣。我記得一個小細節，尿尿的時候，跟着同學學着吐一下口水，他說，別吐，否則吐着吐着，你一尿就形成條件反射吐口水，至今印象深刻。關於習慣的養成有太多這方面的書，我個人覺得特別好用的一點是找到扳機！看到或者聽到什麼信號就去幹什麼！比如怕忘了刮鬍子，放在顯眼的位置上，一下子看到了，馬上就知道拿起來刮鬍子。放在哪很重要。包括練字這件事，決定在午飯後養成練字的習慣，設置一箇中午練字的扳機，某個地方，某支筆，某本字帖，打開臺風，坐到那，練字就自動運行！關於戒掉不好的習慣，物理隔絕！視頻類app深陷其中？刪掉！朋友圈太耗時間？關掉！觸點8.人的習慣與自由意志以及價值觀之間的互動聯繫：一方面，習慣的培養時刻需要自由意志和價值理念的指導，否則培養好的習慣就無從談起；另一方面，習慣是最有效的方法，讓我們的價值觀念落實到一個堅固的、實踐性的基礎之上。詹姆斯對習慣問題的闡釋，充分認識到了自由意志與習慣之間的密切關聯：自由意志需要滲透到培養習慣的各個細節步驟之中，而養成的習慣則爲自由意志的具體實踐提供了牢固的平臺和客觀的基礎。在詹姆斯的討論中，習慣與自由，兩者之間絕無對立矛盾，而有着一種豐富生動、互生互成的關係。這的確是一種頗有新意的洞見。 其次，詹姆斯引用了英國19世紀著名哲學家、《論自由》的作者穆勒的話，來概括他自己對習慣、自由和人格之間關係的看法——“人的性格是得到了完全徹底塑造的自由意志”。換言之，所謂人格或人的性格，本質上就是經過習慣反覆淬鍊之後固化成形的自由意志。★好的習慣越早養成越好！學習的自我驅動力，情緒的調解能力，早起，多喝水，常運動，不抽菸，讀書，收拾家務…過去的習慣形成了現在的你，現在的習慣決定了未來的你。觸點9.最可憐的人只有一種習慣：猶豫。★猶豫就是浪費時間。觸點10.第一個準則是，在獲取一個新習慣或者拋棄一箇舊習慣時，我們必須儘可能具有果斷和堅決的主觀能動性。★前提是認知能力先提升上去！知道自己的問題在哪裏，知道自己努力的方向在哪裏，知道自己還有很多不知道的事，並堅定信念，持之以恆！觸點11.一個人不論信奉多少準則，也不論思想多麼敏銳，若不抓住每個機會採取行動，其個性將無緣改善。★絕知此事要躬行！實踐出真知！觸點12.即使在瑣碎而無足輕重的時候，也保持堅忍和勇敢；每天或隔天做一兩件不願意做的事；當真正需要的時候，你就能夠經受住考驗，不會手足無措、缺乏勇氣了。這種堅忍行爲就像是爲房子和貨物所上的保險。★有時候難的事和對的事或者感覺讓你不舒服的事，可能是同一件事。觸點13.職業給了我們一個穩定、清晰和高度社會化的自我。人性呢，在內心的想象裏，又爲我們保留了許多不同的自我和不同的生活。這是人性的本來，如克羅瑟斯所說，從女僕到王室貴族都一樣，只要是人，概莫能外。 於是，我們就需要體認這樣一個有關人性的洞見，與人交往時，要有一種同情的想象力和理解力。我們要能夠想到，也許一個老人並不希望總是被無微不至地照顧；一個年輕人也未必認爲“年輕就是一切”；困在非洲荒野裏的利文斯通博士並不認爲自己需要文明世界的拯救，他滿腦子盤算的是更遠更危險的獵奇探險。日常交往中，如果體認到人性的多樣，或者說“自我的多重性”，我們就能夠跳出社會和職業的標籤，真正去了解一個人，而真正瞭解一個人，往往就意味着瞭解他那些從未有機會實現的“自我”。★一句話，車要修，歌也要唱！月亮與六便士！包容與開放。 聯大的選材確實是厲害！一百年前就這麼厲害！致敬。 英文原版讀起來還是挺費勁的，不如聯大1，因爲這本故事性不那麼強。 期待3.

2025年5月9日 星期一 祝福早安 天氣晴朗 氣溫23℃ 《西南聯大英文課》 How does honor come to a man? What is the evidence of the honorable life? What is the tribunal which declares at last, “This was an honorable man”? You look now for the favorable judgment of your elders, —of parents and teachers and older students; but these elders will not be your final judges, and you had better get ready now in college to appear before the ultimate tribunal, the tribunal of your contemporaries and the younger generations. It is the judgment of your contemporaries that is most important to you; and you will find that the judgment of your contemporaries is made up alarmingly early, —it may be made up this year in a way that sometimes lasts for life and beyond. It is made up in part by persons to whom you have never spoken, by persons who in your view do not know you, and who get only a general impression of you; but always it is your contemporaries whose judgment is formidable and unavoidable. Live now in the fear of that tribunal, —not an abject fear, because independence is an indispensable quality in the honorable man. There is an admirable phrase in the Declaration of Independence a document which it was the good fashion of my time for boys to commit to memory. I doubt if that fashion still obtains. Some of our public action looks as if it did not. “When in the course of human events, it becomes necessary for one people to dissolve the political bands which have connected them with another, and to assume among the powers of the earth the separate and equal station to which the laws of nature and of nature’s God entitle them, a decent respect to the opinions of mankind requires that they should declare the causes which impel them to the separation.” That phrase—“a decent respect”—is a very happy one. Cherish “a decent respect to the opinions of mankind,” but never let that interfere with your personal declaration of independence. Begin now to prepare for the judgment of the ultimate tribunal. Look forward to the important crises of your life. They are nearer than you are apt to imagine. It is a very safe protective rule to live to-day as if you are going to marry a pure woman within a month. That rule you will find a safeguard for worthy living. It is a good rule to endeavor hour by hour and week after week to learn to work hard. It is not well to take four minutes to do what you can accomplish in three. It is not well to take four years to do what you can perfectly accomplish in three. It is well to work intensely. You will hear a good deal of advice about letting your soul grow and breathing in without effort the atmosphere of a learned society or place of learning. Well, you cannot help breathing and you cannot help growing; these processes will take care of themselves. The question for you from day to day is how to learn to work to advantage, and college is the place and now is the time to win mental power. And, lastly, live to-day and every day like a man of honor. 對於受過教育的人，什麼可以帶來生活中穩定而持久的滿足呢？我希望大家的目標都是獲得穩定而持久的滿足，即那些能延續很久並不斷增長的滿足，而非那些眼下或明天就能得到的東西。在我看來，滿意的生活的一個必不可少的基礎是：健康。年輕人必須是潔淨的、健康的、充滿活力的生命。這是一切的基礎；如果你們沒有別的成就，我希望你們至少做到這一點。要想家庭幸福，成爲成功的專業人士，開創有益的、高尚的事業，這一切都要建立在身體健康和充滿活力的基礎上。而要想成爲一個潔淨、健康、充滿活力的生命，涉及頗多。首先，你必須戒掉日常生活中的惡習，如醉酒、暴飲暴食、縱慾放蕩，或者其他不良嗜好，這樣才能做到潔淨、健康並充滿活力。當然，如果這就是你人生的全部成就的話，你肯定不會滿意。年輕時具有所謂的“動物精神”，是一件可喜之事。這個詞語非常形象，但動物精神在動物身上也不可能持久，它只是幼崽階段的特徵。體育活動和積極的健身，在人生的某個階段或每天的某個時間來進行，是有益的。這些是合情合理的娛樂。但是，如果將之作爲人生的主要目標，則會讓你厭倦。它們就不再帶給你持久的滿足。娛樂終究只能作爲滿意生活的調味品。 那麼，要在生活中獲得持久滿足，還需要什麼呢？我們的頭腦需要有持續觀察、思考和把握問題的能力，以及從事艱苦工作的能力。我們需要思考能力和目標。在所有行業中——無論是學術界、科技界還是工業界——能夠獲得巨大的精神愉悅的人都是那些接受過良好教育的人。你們所屬的階層獲得了一種特殊的待遇，即有機會獲得長期的教育，與大多數人所屬的那個沒有機會接受長期教育的階層相比，顯著區別就在於知識階層主要依靠思考能力生存，因此比起主要靠體力勞動生存的大衆階層，能夠獲得更大的生活樂趣。因此，你們應該通過訓練獲得這種從事腦力勞動的能力——從事快速的、高強度的、持續的腦力勞動的能力。這是你們在進入以職業訓練爲目標的學習之前，在大學期間應該學到的重要能力。現在就馬上行動，在大學生活中掌握它。你們在大學裏的主要任務，就是獲得這種思考能力，這種進行細心而敏銳的觀察、做出合理的推論以及持續思考的能力，獲得我們稱之爲“理性”的東西。這種能力是我們在漫長而忙碌的人生中獲得思想樂趣、幸福及滿足的主要源泉。 當然，除了獲得這種從事智力勞動的能力之外，還需要點別的。正如莎士比亞所說，“無瑕的名譽是世間最純粹的珍寶。”這樣的珍寶如何獲得？它來自於你在生活中遵循榮譽的原則，並過着一種有榮譽感的生活。你們中大多數人已經在依循榮譽的原則生活，並享有良好的名譽；因爲生活伊始，你們就受到榮譽原則的影響和指引。有些事情，有榮譽感的人不能做，也永遠不會做。有榮譽感的人從不欺侮婦女，也不會壓迫或欺騙一個比他弱小或貧窮的人。他誠實、真誠、坦率、慷慨。僅有誠實不夠。一個有榮譽感的人必須慷慨大度；我指的不僅僅是在金錢方面慷慨。我指的是在對別人的評判，以及對人類天性和前景的評判上慷慨大度。這種慷慨大度是有榮譽感的人身上的美好特徵。 一個人是怎麼獲得榮譽的？有榮譽感的生活的憑證是什麼呢？那個最終宣判“這是一個有榮譽感的人”的特別法庭，是由什麼人組成的呢？現在，你們尋求長輩——父母、老師和學長們——的肯定；但這些比你年長的人將不是你人生的最終裁判。你最好現在，在上大學時，就爲將來的終極審判做準備——那個終極審判團是由你的同代人及你的子孫後代組成的。你的同代人對你的評判是最重要的，而且你會發現，你的同代人很早就開始評判你了，早得令你喫驚。可能今年以某種方式對你形成的一個評價，會持續一生，並持續到你死後很多年。對你的評判，一部分是那些從未跟你說過話的人做出的，或者那些你認爲根本不認識你的人做出的，或者是那些對你僅有個大概印象的人做出的。但你的同代人會評判你，這是不可避免的，而且影響巨大。所以現在，就懷着對最終審判的畏懼去生活，——不是那種會使人貶低輕賤自己的畏懼感，因爲有榮譽感的人精神是獨立的。在我生活的那個年代，男孩子們都以背誦《獨立宣言》爲時尚。我不知道這種時尚是否還存在。但我們的公衆生活表明，這已經不再是時尚了。在《獨立宣言》中，有段話說得極妙：“在人類歷史的進程中，當一個民族必須解除與另一個民族之間業已存在的政治聯繫，並依照自然的法則和自然之神的意旨，在世界列國中接受獨立和平等的地位時，出於對人類公意的應有尊重，需要把他們不得不獨立的原因公佈於衆。”這句話中有個提法——“應有尊重”——用得好。珍惜“對人類公意的應有尊重”，但決不讓此干涉或妨礙你個人的“獨立宣言”。現在就開始爲最終審判做準備吧。 此外，對你人生中的重大危機要有前瞻性。這些危機會比你想象的更早出現。好好生活，就好像自己在一個月內就要跟一個純潔的女孩結婚；這是一條安全生活法則。它就像一堵防護牆，保護你過有價值的生活。另一條有用的法則是，長期不懈地努力工作。三分鐘能做完的事，不要用四分鐘。在三年裏能徹底完成的工作，不要用四年。認真緊張地工作至爲重要。你會聽到許多建議，說什麼讓你的靈魂自發地成長，讓它自然而然地吸收大學這樣一個學問場所的氣氛。不錯，你當然會吸收，你當然會成長，這些過程會自然發生。但你每一天要思考的應該是如何學習以提升自我。大學就是你獲得思想能力的地方，現在就是最好的時間。最後我要說的是，從今天起，每一天都過有榮譽感的生活。 Guide to the Essay 導讀 《自由與約束》的作者阿伯特·勞倫斯·洛維爾（1856—1943）是美國的教育家，1909—1933年間任哈佛大學校長。他是政治學領域的權威，在該領域著述頗豐。此文載於1916年7月《耶魯評論》第五卷，741頁，後收入莫里斯·加蘭·富爾頓編輯的《民族理想與問題》（紐約麥克米倫公司1918年出版，269—282頁）。 這是一篇時代特色鮮明的美國散文。具體而言，19世紀末期，“適者生存”的達爾文主義在西方思想中很有影響力，每個文明都面臨新的生存競爭的處境。在這個背景之下，一方面，西方現代化的進程在加速之中，特別是大型集團化的工業和金融組織在歐美開始普遍出現，個體自由的觀念似乎越來越不合時宜。另一方面，1914年爆發的第一次世界大戰，雖然事實上它是由帝國主義國家之間的矛盾衝突所導致，但是在當時的英美知識界看來，這場戰爭也源於德國和英美採取了兩條不同的現代化道路，英美仍然堅持一種自由制度，而德國則強調紀律和服從，所以這次大戰也是兩種制度和兩種價值觀的衝突。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下，哈佛校長洛維爾出面來解讀美國文明的核心觀念“自由”與其對立面“紀律”之間的關係，具有一種指標性的意義，絕非隨意之作。 美國一直被看成是信奉“個人主義（Individualism）”的國家，但是純粹的、單子化的個人主義只是一種理論的抽象建構，沒有人會否認我們無時無刻不生活於人羣和社會之中。在這樣的現實語境中，所謂“個人主義”或“個人自由”必然是相對的，是我們在處理個人與社會之間關係時，所採用的某種立場和偏好而已。所以，作者開篇即提出了這一點：在他看來，美國人實際上已經受到各種形式的紀律約束，現代社會的各種組織和實踐都需要複雜的分工協作，都追求效率的最大化，而沒有基本的紀律約束，我們根本無法進行基本的分工協作。個人自由在現代社會中，必然是一個需要被限制的觀念，德國是這樣，美國也不例外。 接下來，作者話鋒一轉，提出了“追求效率”的悖論。注意，在作者看來，效率並不是真理的全部，因爲“效率”（efficiency）與“效果”（effectiveness）並不是同義詞，就如同“實用”（practical）與“有用”（useful）也不一定是一回事。美國哲學家杜威就曾言到，實用的東西不一定有用，就是這個道理。這是因爲人類社會中那些顛覆性、革命性的發明創造，都不來自於對現有技術和組織的效率最大化的努力。有關這一點，作者在文中有一段非常好的表述，大意爲對郵局最高效的管理發明不了電報，對電報局最高效的管理也發明不出電話，對電話系統最高效的管理也無法找到無線通訊的祕訣。由紀律和約束所實現的高效率，只是現代社會生活經驗的一個方面，而另一方面，則是“自由”的不可或缺。自由的心靈和自由的想象才能造就那些對人類產生深遠影響的發明創造。 由此來看，作者對現代社會的基本判斷大致有三個：效率和分工協作的必要性、現代社會的高度複雜性、現代社會發展和進步過程的高度不確定性和不可預見性。正是基於這樣的判斷，作者提出，任何文明在這個時代中獲得成功，必須兼具紀律和自由兩種品質。 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如何能夠融合自由和紀律這兩種對立的品質呢？作爲哈佛大學校長的洛維爾，依然是回到教育之中去尋求答案。自由是美國人的基本信仰，但是運用自由卻需要學校教育的培養和訓練，良好的大學教育，恰恰就是最終融合自由與紀律的最佳方式。洛維爾認爲，美國文化和美國教育往往濫用自由，個人自由成爲自我放縱、無所事事和逃避努力的託辭藉口。在這個充滿“行動和能量”的時代裏，這樣的思維方式和生活習慣對美國文明的未來而言，是非常危險的。因此，作者提出了大學教育應該養成一種“發揮潛能並不懈努力”的人格（strenuous personality）。這個人格理想，倒也不是作者的原創，那個時代的美國總統老羅斯福就是這個理想最熱烈的倡導者，這個英文詞也出自他的表述。所謂的“strenuous personality”，本質上講，就是要我們認識到，自由的意義在於積極主動地去做事情，而不是以自由之名，拒絕做任何事情，換言之，這是一種積極而非消極的自由觀念。因爲要做事，所以就要分工協作，因此就要有紀律約束的意識；因爲要盡力發揮自己的潛能，發掘自己內在和自發的想法，所以也就自然融入了個體的自由。所以，大學教育要培養的這種理想人格，在作者看來，就是融合和容納紀律和自由這兩個對立觀念的最佳途徑。當然，最終能夠造就這樣理想人格的力量，仍然是一種基於對自由想象力的堅定信仰。由於堅信一個未來的目標，所以人才能夠認真細緻地完成每一個步驟的工作，不會懈怠和迷失。大學教育不能強調服從，優秀的表現只可能來自於個人的自由意志與艱苦工作的結合。 作者看到的世界，是一個萬國激烈競爭、科技日新月異、社會組織和分工協作日益複雜的現代世界。在這個世界裏，一個現代文明，如何能夠積極高效地行動和生產，同時又能夠自由活潑地想象和創造？這個問題是洛維爾這篇文章的核心關懷。爲此，他要對美國立國的基本理念“自由”做一番現代化的改造，讓自由的精神能夠在現代社會中實現其真正的“效果”，並因此得以生生不息地延續下去。這番思考，對今天的人們，也是有意義的。 This principle of coördinated effort maintained by discipline applies to every combination of men where the maximum efficiency for a concrete object is desired, be it a business, a charity, or a whole state. It is a vitally important principle which no people can afford to lose from sight, but it is not everything. Whether it conduces to the greatest happiness or not is a question I leave on one side, for I am now discussing only effectiveness. Yet even from that standpoint we have left something out of account. The principle would be absolutely true if men were machines, or if the thing desired were always a concrete object to be attained by coöperation, such as the building of a railroad, the production of wealth, the winning of victory in war or on a playing field. But men are human beings and the progress of civilization is a thing far too complex to be comprised within any one concrete object or any number of such objects depending on combined effort. This is where the advantages of liberty come in. Under any system of compulsion or restraint a man may be limited to duties unsuited to his qualities, so that he cannot use the best talents he possesses. The opportunities in a complex modern civilization are of infinite variety, subtle, elastic, incapable of being compassed by fixed regulations for attaining definite objects. The best plan for perfecting the post office, if strictly followed, would not have produced the telegraph; the most excellent organization of the telegraph would not have created the telephone; the most elaborate system of telephone wires and switchboards would not have included the wireless. The greatest contributions to knowledge, to the industrial arts, and to the comforts of life have been unforeseen, and have often come in unexpected directions. The production of these required something more than a highly efficient organization maintained by discipline. Moreover—what is nearer to our present purpose—believers in the principle of liberty assert that a man will put forth more effort, and more intelligent effort, if he chooses his own field, and works in his own way, than if he labors under the constant direction of others. The mere sense of freedom is stimulating in a high degree to vigorous natures. The man who directs himself is responsible for the consequences. He guarantees the result, and stakes his character and reputation on it. If after selecting his own career hefinds that he has chosen wrongly, he writes himself down a fool. The theory of liberty, then, is based upon the belief that a man is usually a better judge of his own aptitudes than anyone else can be, and that he will put forth more and better effort if he is free than if he is not. Both these principles, of discipline and of liberty, contain much truth. Neither is absolutely true, nor can be carried to its logical extreme, for one by subjecting all a man’s actions to the control of a master would lead to slavery, the other by leaving every man free to disregard the common welfare would lead to anarchy[插圖]. In America we are committed, as it were, to err on the side of liberty; and it is my purpose to consider here what are the dangers and conditions of liberty in the American college. It is in college that young men first enjoy the pleasure of liberty and assume its responsibilities. They sometimes think themselves still under no little restriction, because they cannot leave the college during term time without permission, and must attend the lectures, examinations, and other duties; but these are slight compared with the restraints which will surround any busy man in after life. There is no better place than college to learn to use freedom without abusing it. This is one of the greatest opportunities of college life, the thing that makes strong men stronger and sometimes weak men weaker than before. Liberty means a freedom of choice in regulating one’s conduct. If you are free to attend a lecture, but not free to stay away from it, then it is compulsory. You have no liberty whatever in the matter. A man of wealth has no freedom about paying taxes. He is obliged to pay them. But he has freedom about giving money away to relieve distress, or for other charitable purposes, because he may give or not as he pleases. A man is at liberty to be generous or mean, to be kindly or selfish, to be truthful or tricky, to be industrious or lazy. In all these things his duty may be clear, but he is free to disregard it. In short, liberty means freedom to do wrong as well as to do right, else it is no freedom at all. It means freedom to be foolish as well as to be wise, to prefer immediate self-indulgence to future benefit for oneself or others, liberty to neglect as well as to perform the duties of the passing hour that never comes again. But if liberty were used exclusively to do wrong, it would be intolerable, and good sense would sweep it from the earth. The supposition on whichliberty is based, the condition on which it exists, is that men will use it for right more than for wrong; that in the long run they will do right more often, and do more that is good, than under a system of restraint. Guide to the Essay 導讀 作者賽珍珠（Pearl S. Buck, 1892-1973）是著名的美國作家，人權和女權活動家。她的代表作包括：《東風·西風》（East Wind: West Wind, 1930）、《大地》（The Good Earth,1931）、《流亡者》（The Exile, 1936）等。 賽珍珠於1892年6月26日出生在美國弗吉尼亞州西部，出生四個月後即被身爲傳教士的雙親帶到中國。她先後在鎮江、宿州、南京、廬山等地生活和工作了近四十年，其中在鎮江生活了十八年，在那裏經歷了她人生的早期歲月，因此她稱鎮江是她的“中國故鄉”。1900年因中國北方發生義和團運動，賽珍珠首次回到美國故鄉，1902年重返中國鎮江。1917年5月13日，她與美國青年農學家卜凱（John Lossing Buck）結婚，婚後遷居安徽宿州。 1921年下半年，賽珍珠隨卜凱來到南京，受聘於美國教會所辦的金陵大學（1952年併入南京大學）。賽珍珠在金陵大學外語系任教，並先後在國立中央大學等校兼職教授教育學、英文等課。賽珍珠在其1935年出版的爲母親所寫的傳記《流亡者》中提及了自己的這段早年經歷。是年，她與卜凱離婚，並嫁給約翰·戴出版公司的所有人理查德·沃爾什（Richard J. Walsh）。 她以賽珍珠爲筆名創作的小說《大地》於1931年獲普利策獎，被評爲當年美國出版的最佳小說，也被認爲是賽珍珠關於中國的小說中最出色的一部。1938年，她獲得諾貝爾文學獎，諾貝爾頒獎委員會對她的評語是：“對中國農民生活進行了豐富與真實的史詩般描述，且在傳記方面有傑出作品。” 賽珍珠於1934年離開中國，但她一輩子都在傳播跨文化理解，加強中西之間的友好交流。1941年，她和丈夫一起創辦“東西方聯合會”（East and West Association），致力於亞洲與西方的文化理解與交流。1942年3月，她應美國之音、英國BBC電臺之邀，用漢語廣播向中國介紹美國人民如何理解支持中國人民的抗日戰爭。不久，她最後一次到中國，爲支持中國人民的抗日戰爭收集創作素材，進行深入宣傳。 1973年3月6日，賽珍珠逝世於美國佛蒙特州丹比城，骨灰安葬在賓夕法尼亞州費城郊區綠丘農莊，享年81歲。 《貧瘠的春天》選自賽珍珠的第一部短篇小說集《原配夫人和其他故事》（The First Wife and Other Stories，1933年約翰·戴出版公司出版），該小說集分爲三部分：探討老式傳統的中國方式和習俗與新的西方影響之間衝突的“新與舊”，描寫中國革命活動的“革命”，以及圍繞1931年長江嚴重水災而寫的“洪水”。本文選自“洪水”部分。 洪水過後的冬天鬧饑荒，農民老劉爲了讓一家人能活下來，喫掉了所有能喫的東西：在喫光所有糧食之後，他們喫掉了用來播種的種子，殺掉了耕地的水牛，甚至劈掉了犁來煮牛肉。儘管如此，他的老父老母和一雙兒女還是未能保住性命，被活活餓死了。寒冬過後，春天終於來了，這是萬物復甦的季節，這是播種的季節，但老劉卻什麼都沒有了，甚至連一粒種子也不剩！在一個原本充滿希望的春天，農民老劉的心裏只有絕望，對他來說這是一個“貧瘠的春天”。 賽珍珠的文字裏沒有吶喊，沒有評論，而是以洗練客觀的文字陳述事實、描寫細節，將中國農民遭遇洪水饑荒後的悲慘生活鋪陳在讀者面前，使讀者對他們的悽苦無奈產生強烈的共鳴和深切的同情。 2025年5月9日 星期一 祝福早安 天氣晴朗 氣溫23℃ 《西南聯大英文課》 How does honor come to a man? What is the evidence of the honorable life? What is the tribunal which declares at last, “This was an honorable man”? You look now for the favorable judgment of your elders, —of parents and teachers and older students; but these elders will not be your final judges, and you had better get ready now in college to appear before the ultimate tribunal, the tribunal of your contemporaries and the younger generations. It is the judgment of your contemporaries that is most important to you; and you will find that the judgment of your contemporaries is made up alarmingly early, —it may be made up this year in a way that sometimes lasts for life and beyond. It is made up in part by persons to whom you have never spoken, by persons who in your view do not know you, and who get only a general impression of you; but always it is your contemporaries whose judgment is formidable and unavoidable. Live now in the fear of that tribunal, —not an abject fear, because independence is an indispensable quality in the honorable man. There is an admirable phrase in the Declaration of Independence a document which it was the good fashion of my time for boys to commit to memory. I doubt if that fashion still obtains. Some of our public action looks as if it did not. “When in the course of human events, it becomes necessary for one people to dissolve the political bands which have connected them with another, and to assume among the powers of the earth the separate and equal station to which the laws of nature and of nature’s God entitle them, a decent respect to the opinions of mankind requires that they should declare the causes which impel them to the separation.” That phrase—“a decent respect”—is a very happy one. Cherish “a decent respect to the opinions of mankind,” but never let that interfere with your personal declaration of independence. Begin now to prepare for the judgment of the ultimate tribunal. Look forward to the important crises of your life. They are nearer than you are apt to imagine. It is a very safe protective rule to live to-day as if you are going to marry a pure woman within a month. That rule you will find a safeguard for worthy living. It is a good rule to endeavor hour by hour and week after week to learn to work hard. It is not well to take four minutes to do what you can accomplish in three. It is not well to take four years to do what you can perfectly accomplish in three. It is well to work intensely. You will hear a good deal of advice about letting your soul grow and breathing in without effort the atmosphere of a learned society or place of learning. Well, you cannot help breathing and you cannot help growing; these processes will take care of themselves. The question for you from day to day is how to learn to work to advantage, and college is the place and now is the time to win mental power. And, lastly, live to-day and every day like a man of honor. 對於受過教育的人，什麼可以帶來生活中穩定而持久的滿足呢？我希望大家的目標都是獲得穩定而持久的滿足，即那些能延續很久並不斷增長的滿足，而非那些眼下或明天就能得到的東西。在我看來，滿意的生活的一個必不可少的基礎是：健康。年輕人必須是潔淨的、健康的、充滿活力的生命。這是一切的基礎；如果你們沒有別的成就，我希望你們至少做到這一點。要想家庭幸福，成爲成功的專業人士，開創有益的、高尚的事業，這一切都要建立在身體健康和充滿活力的基礎上。而要想成爲一個潔淨、健康、充滿活力的生命，涉及頗多。首先，你必須戒掉日常生活中的惡習，如醉酒、暴飲暴食、縱慾放蕩，或者其他不良嗜好，這樣才能做到潔淨、健康並充滿活力。當然，如果這就是你人生的全部成就的話，你肯定不會滿意。年輕時具有所謂的“動物精神”，是一件可喜之事。這個詞語非常形象，但動物精神在動物身上也不可能持久，它只是幼崽階段的特徵。體育活動和積極的健身，在人生的某個階段或每天的某個時間來進行，是有益的。這些是合情合理的娛樂。但是，如果將之作爲人生的主要目標，則會讓你厭倦。它們就不再帶給你持久的滿足。娛樂終究只能作爲滿意生活的調味品。 那麼，要在生活中獲得持久滿足，還需要什麼呢？我們的頭腦需要有持續觀察、思考和把握問題的能力，以及從事艱苦工作的能力。我們需要思考能力和目標。在所有行業中——無論是學術界、科技界還是工業界——能夠獲得巨大的精神愉悅的人都是那些接受過良好教育的人。你們所屬的階層獲得了一種特殊的待遇，即有機會獲得長期的教育，與大多數人所屬的那個沒有機會接受長期教育的階層相比，顯著區別就在於知識階層主要依靠思考能力生存，因此比起主要靠體力勞動生存的大衆階層，能夠獲得更大的生活樂趣。因此，你們應該通過訓練獲得這種從事腦力勞動的能力——從事快速的、高強度的、持續的腦力勞動的能力。這是你們在進入以職業訓練爲目標的學習之前，在大學期間應該學到的重要能力。現在就馬上行動，在大學生活中掌握它。你們在大學裏的主要任務，就是獲得這種思考能力，這種進行細心而敏銳的觀察、做出合理的推論以及持續思考的能力，獲得我們稱之爲“理性”的東西。這種能力是我們在漫長而忙碌的人生中獲得思想樂趣、幸福及滿足的主要源泉。 當然，除了獲得這種從事智力勞動的能力之外，還需要點別的。正如莎士比亞所說，“無瑕的名譽是世間最純粹的珍寶。”這樣的珍寶如何獲得？它來自於你在生活中遵循榮譽的原則，並過着一種有榮譽感的生活。你們中大多數人已經在依循榮譽的原則生活，並享有良好的名譽；因爲生活伊始，你們就受到榮譽原則的影響和指引。有些事情，有榮譽感的人不能做，也永遠不會做。有榮譽感的人從不欺侮婦女，也不會壓迫或欺騙一個比他弱小或貧窮的人。他誠實、真誠、坦率、慷慨。僅有誠實不夠。一個有榮譽感的人必須慷慨大度；我指的不僅僅是在金錢方面慷慨。我指的是在對別人的評判，以及對人類天性和前景的評判上慷慨大度。這種慷慨大度是有榮譽感的人身上的美好特徵。 一個人是怎麼獲得榮譽的？有榮譽感的生活的憑證是什麼呢？那個最終宣判“這是一個有榮譽感的人”的特別法庭，是由什麼人組成的呢？現在，你們尋求長輩——父母、老師和學長們——的肯定；但這些比你年長的人將不是你人生的最終裁判。你最好現在，在上大學時，就爲將來的終極審判做準備——那個終極審判團是由你的同代人及你的子孫後代組成的。你的同代人對你的評判是最重要的，而且你會發現，你的同代人很早就開始評判你了，早得令你喫驚。可能今年以某種方式對你形成的一個評價，會持續一生，並持續到你死後很多年。對你的評判，一部分是那些從未跟你說過話的人做出的，或者那些你認爲根本不認識你的人做出的，或者是那些對你僅有個大概印象的人做出的。但你的同代人會評判你，這是不可避免的，而且影響巨大。所以現在，就懷着對最終審判的畏懼去生活，——不是那種會使人貶低輕賤自己的畏懼感，因爲有榮譽感的人精神是獨立的。在我生活的那個年代，男孩子們都以背誦《獨立宣言》爲時尚。我不知道這種時尚是否還存在。但我們的公衆生活表明，這已經不再是時尚了。在《獨立宣言》中，有段話說得極妙：“在人類歷史的進程中，當一個民族必須解除與另一個民族之間業已存在的政治聯繫，並依照自然的法則和自然之神的意旨，在世界列國中接受獨立和平等的地位時，出於對人類公意的應有尊重，需要把他們不得不獨立的原因公佈於衆。”這句話中有個提法——“應有尊重”——用得好。珍惜“對人類公意的應有尊重”，但決不讓此干涉或妨礙你個人的“獨立宣言”。現在就開始爲最終審判做準備吧。 此外，對你人生中的重大危機要有前瞻性。這些危機會比你想象的更早出現。好好生活，就好像自己在一個月內就要跟一個純潔的女孩結婚；這是一條安全生活法則。它就像一堵防護牆，保護你過有價值的生活。另一條有用的法則是，長期不懈地努力工作。三分鐘能做完的事，不要用四分鐘。在三年裏能徹底完成的工作，不要用四年。認真緊張地工作至爲重要。你會聽到許多建議，說什麼讓你的靈魂自發地成長，讓它自然而然地吸收大學這樣一個學問場所的氣氛。不錯，你當然會吸收，你當然會成長，這些過程會自然發生。但你每一天要思考的應該是如何學習以提升自我。大學就是你獲得思想能力的地方，現在就是最好的時間。最後我要說的是，從今天起，每一天都過有榮譽感的生活。 Guide to the Essay 導讀 《自由與約束》的作者阿伯特·勞倫斯·洛維爾（1856—1943）是美國的教育家，1909—1933年間任哈佛大學校長。他是政治學領域的權威，在該領域著述頗豐。此文載於1916年7月《耶魯評論》第五卷，741頁，後收入莫里斯·加蘭·富爾頓編輯的《民族理想與問題》（紐約麥克米倫公司1918年出版，269—282頁）。 這是一篇時代特色鮮明的美國散文。具體而言，19世紀末期，“適者生存”的達爾文主義在西方思想中很有影響力，每個文明都面臨新的生存競爭的處境。在這個背景之下，一方面，西方現代化的進程在加速之中，特別是大型集團化的工業和金融組織在歐美開始普遍出現，個體自由的觀念似乎越來越不合時宜。另一方面，1914年爆發的第一次世界大戰，雖然事實上它是由帝國主義國家之間的矛盾衝突所導致，但是在當時的英美知識界看來，這場戰爭也源於德國和英美採取了兩條不同的現代化道路，英美仍然堅持一種自由制度，而德國則強調紀律和服從，所以這次大戰也是兩種制度和兩種價值觀的衝突。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下，哈佛校長洛維爾出面來解讀美國文明的核心觀念“自由”與其對立面“紀律”之間的關係，具有一種指標性的意義，絕非隨意之作。 美國一直被看成是信奉“個人主義（Individualism）”的國家，但是純粹的、單子化的個人主義只是一種理論的抽象建構，沒有人會否認我們無時無刻不生活於人羣和社會之中。在這樣的現實語境中，所謂“個人主義”或“個人自由”必然是相對的，是我們在處理個人與社會之間關係時，所採用的某種立場和偏好而已。所以，作者開篇即提出了這一點：在他看來，美國人實際上已經受到各種形式的紀律約束，現代社會的各種組織和實踐都需要複雜的分工協作，都追求效率的最大化，而沒有基本的紀律約束，我們根本無法進行基本的分工協作。個人自由在現代社會中，必然是一個需要被限制的觀念，德國是這樣，美國也不例外。 接下來，作者話鋒一轉，提出了“追求效率”的悖論。注意，在作者看來，效率並不是真理的全部，因爲“效率”（efficiency）與“效果”（effectiveness）並不是同義詞，就如同“實用”（practical）與“有用”（useful）也不一定是一回事。美國哲學家杜威就曾言到，實用的東西不一定有用，就是這個道理。這是因爲人類社會中那些顛覆性、革命性的發明創造，都不來自於對現有技術和組織的效率最大化的努力。有關這一點，作者在文中有一段非常好的表述，大意爲對郵局最高效的管理發明不了電報，對電報局最高效的管理也發明不出電話，對電話系統最高效的管理也無法找到無線通訊的祕訣。由紀律和約束所實現的高效率，只是現代社會生活經驗的一個方面，而另一方面，則是“自由”的不可或缺。自由的心靈和自由的想象才能造就那些對人類產生深遠影響的發明創造。 由此來看，作者對現代社會的基本判斷大致有三個：效率和分工協作的必要性、現代社會的高度複雜性、現代社會發展和進步過程的高度不確定性和不可預見性。正是基於這樣的判斷，作者提出，任何文明在這個時代中獲得成功，必須兼具紀律和自由兩種品質。 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如何能夠融合自由和紀律這兩種對立的品質呢？作爲哈佛大學校長的洛維爾，依然是回到教育之中去尋求答案。自由是美國人的基本信仰，但是運用自由卻需要學校教育的培養和訓練，良好的大學教育，恰恰就是最終融合自由與紀律的最佳方式。洛維爾認爲，美國文化和美國教育往往濫用自由，個人自由成爲自我放縱、無所事事和逃避努力的託辭藉口。在這個充滿“行動和能量”的時代裏，這樣的思維方式和生活習慣對美國文明的未來而言，是非常危險的。因此，作者提出了大學教育應該養成一種“發揮潛能並不懈努力”的人格（strenuous personality）。這個人格理想，倒也不是作者的原創，那個時代的美國總統老羅斯福就是這個理想最熱烈的倡導者，這個英文詞也出自他的表述。所謂的“strenuous personality”，本質上講，就是要我們認識到，自由的意義在於積極主動地去做事情，而不是以自由之名，拒絕做任何事情，換言之，這是一種積極而非消極的自由觀念。因爲要做事，所以就要分工協作，因此就要有紀律約束的意識；因爲要盡力發揮自己的潛能，發掘自己內在和自發的想法，所以也就自然融入了個體的自由。所以，大學教育要培養的這種理想人格，在作者看來，就是融合和容納紀律和自由這兩個對立觀念的最佳途徑。當然，最終能夠造就這樣理想人格的力量，仍然是一種基於對自由想象力的堅定信仰。由於堅信一個未來的目標，所以人才能夠認真細緻地完成每一個步驟的工作，不會懈怠和迷失。大學教育不能強調服從，優秀的表現只可能來自於個人的自由意志與艱苦工作的結合。 作者看到的世界，是一個萬國激烈競爭、科技日新月異、社會組織和分工協作日益複雜的現代世界。在這個世界裏，一個現代文明，如何能夠積極高效地行動和生產，同時又能夠自由活潑地想象和創造？這個問題是洛維爾這篇文章的核心關懷。爲此，他要對美國立國的基本理念“自由”做一番現代化的改造，讓自由的精神能夠在現代社會中實現其真正的“效果”，並因此得以生生不息地延續下去。這番思考，對今天的人們，也是有意義的。 This principle of coördinated effort maintained by discipline applies to every combination of men where the maximum efficiency for a concrete object is desired, be it a business, a charity, or a whole state. It is a vitally important principle which no people can afford to lose from sight, but it is not everything. Whether it conduces to the greatest happiness or not is a question I leave on one side, for I am now discussing only effectiveness. Yet even from that standpoint we have left something out of account. The principle would be absolutely true if men were machines, or if the thing desired were always a concrete object to be attained by coöperation, such as the building of a railroad, the production of wealth, the winning of victory in war or on a playing field. But men are human beings and the progress of civilization is a thing far too complex to be comprised within any one concrete object or any number of such objects depending on combined effort. This is where the advantages of liberty come in. Under any system of compulsion or restraint a man may be limited to duties unsuited to his qualities, so that he cannot use the best talents he possesses. The opportunities in a complex modern civilization are of infinite variety, subtle, elastic, incapable of being compassed by fixed regulations for attaining definite objects. The best plan for perfecting the post office, if strictly followed, would not have produced the telegraph; the most excellent organization of the telegraph would not have created the telephone; the most elaborate system of telephone wires and switchboards would not have included the wireless. The greatest contributions to knowledge, to the industrial arts, and to the comforts of life have been unforeseen, and have often come in unexpected directions. The production of these required something more than a highly efficient organization maintained by discipline. Moreover—what is nearer to our present purpose—believers in the principle of liberty assert that a man will put forth more effort, and more intelligent effort, if he chooses his own field, and works in his own way, than if he labors under the constant direction of others. The mere sense of freedom is stimulating in a high degree to vigorous natures. The man who directs himself is responsible for the consequences. He guarantees the result, and stakes his character and reputation on it. If after selecting his own career hefinds that he has chosen wrongly, he writes himself down a fool. The theory of liberty, then, is based upon the belief that a man is usually a better judge of his own aptitudes than anyone else can be, and that he will put forth more and better effort if he is free than if he is not. Both these principles, of discipline and of liberty, contain much truth. Neither is absolutely true, nor can be carried to its logical extreme, for one by subjecting all a man’s actions to the control of a master would lead to slavery, the other by leaving every man free to disregard the common welfare would lead to anarchy[插圖]. In America we are committed, as it were, to err on the side of liberty; and it is my purpose to consider here what are the dangers and conditions of liberty in the American college. It is in college that young men first enjoy the pleasure of liberty and assume its responsibilities. They sometimes think themselves still under no little restriction, because they cannot leave the college during term time without permission, and must attend the lectures, examinations, and other duties; but these are slight compared with the restraints which will surround any busy man in after life. There is no better place than college to learn to use freedom without abusing it. This is one of the greatest opportunities of college life, the thing that makes strong men stronger and sometimes weak men weaker than before. Liberty means a freedom of choice in regulating one’s conduct. If you are free to attend a lecture, but not free to stay away from it, then it is compulsory. You have no liberty whatever in the matter. A man of wealth has no freedom about paying taxes. He is obliged to pay them. But he has freedom about giving money away to relieve distress, or for other charitable purposes, because he may give or not as he pleases. A man is at liberty to be generous or mean, to be kindly or selfish, to be truthful or tricky, to be industrious or lazy. In all these things his duty may be clear, but he is free to disregard it. In short, liberty means freedom to do wrong as well as to do right, else it is no freedom at all. It means freedom to be foolish as well as to be wise, to prefer immediate self-indulgence to future benefit for oneself or others, liberty to neglect as well as to perform the duties of the passing hour that never comes again. But if liberty were used exclusively to do wrong, it would be intolerable, and good sense would sweep it from the earth. The supposition on whichliberty is based, the condition on which it exists, is that men will use it for right more than for wrong; that in the long run they will do right more often, and do more that is good, than under a system of restraint. Guide to the Essay 導讀 作者賽珍珠（Pearl S. Buck, 1892-1973）是著名的美國作家，人權和女權活動家。她的代表作包括：《東風·西風》（East Wind: West Wind, 1930）、《大地》（The Good Earth,1931）、《流亡者》（The Exile, 1936）等。 賽珍珠於1892年6月26日出生在美國弗吉尼亞州西部，出生四個月後即被身爲傳教士的雙親帶到中國。她先後在鎮江、宿州、南京、廬山等地生活和工作了近四十年，其中在鎮江生活了十八年，在那裏經歷了她人生的早期歲月，因此她稱鎮江是她的“中國故鄉”。1900年因中國北方發生義和團運動，賽珍珠首次回到美國故鄉，1902年重返中國鎮江。1917年5月13日，她與美國青年農學家卜凱（John Lossing Buck）結婚，婚後遷居安徽宿州。 1921年下半年，賽珍珠隨卜凱來到南京，受聘於美國教會所辦的金陵大學（1952年併入南京大學）。賽珍珠在金陵大學外語系任教，並先後在國立中央大學等校兼職教授教育學、英文等課。賽珍珠在其1935年出版的爲母親所寫的傳記《流亡者》中提及了自己的這段早年經歷。是年，她與卜凱離婚，並嫁給約翰·戴出版公司的所有人理查德·沃爾什（Richard J. Walsh）。 她以賽珍珠爲筆名創作的小說《大地》於1931年獲普利策獎，被評爲當年美國出版的最佳小說，也被認爲是賽珍珠關於中國的小說中最出色的一部。1938年，她獲得諾貝爾文學獎，諾貝爾頒獎委員會對她的評語是：“對中國農民生活進行了豐富與真實的史詩般描述，且在傳記方面有傑出作品。” 賽珍珠於1934年離開中國，但她一輩子都在傳播跨文化理解，加強中西之間的友好交流。1941年，她和丈夫一起創辦“東西方聯合會”（East and West Association），致力於亞洲與西方的文化理解與交流。1942年3月，她應美國之音、英國BBC電臺之邀，用漢語廣播向中國介紹美國人民如何理解支持中國人民的抗日戰爭。不久，她最後一次到中國，爲支持中國人民的抗日戰爭收集創作素材，進行深入宣傳。 1973年3月6日，賽珍珠逝世於美國佛蒙特州丹比城，骨灰安葬在賓夕法尼亞州費城郊區綠丘農莊，享年81歲。 《貧瘠的春天》選自賽珍珠的第一部短篇小說集《原配夫人和其他故事》（The First Wife and Other Stories，1933年約翰·戴出版公司出版），該小說集分爲三部分：探討老式傳統的中國方式和習俗與新的西方影響之間衝突的“新與舊”，描寫中國革命活動的“革命”，以及圍繞1931年長江嚴重水災而寫的“洪水”。本文選自“洪水”部分。 洪水過後的冬天鬧饑荒，農民老劉爲了讓一家人能活下來，喫掉了所有能喫的東西：在喫光所有糧食之後，他們喫掉了用來播種的種子，殺掉了耕地的水牛，甚至劈掉了犁來煮牛肉。儘管如此，他的老父老母和一雙兒女還是未能保住性命，被活活餓死了。寒冬過後，春天終於來了，這是萬物復甦的季節，這是播種的季節，但老劉卻什麼都沒有了，甚至連一粒種子也不剩！在一個原本充滿希望的春天，農民老劉的心裏只有絕望，對他來說這是一個“貧瘠的春天”。 賽珍珠的文字裏沒有吶喊，沒有評論，而是以洗練客觀的文字陳述事實、描寫細節，將中國農民遭遇洪水饑荒後的悲慘生活鋪陳在讀者面前，使讀者對他們的悽苦無奈產生強烈的共鳴和深切的同情。 2025年5月9日 星期一 祝福早安 天氣晴朗 氣溫23℃ 《西南聯大英文課》 How does honor come to a man? What is the evidence of the honorable life? What is the tribunal which declares at last, “This was an honorable man”? You look now for the favorable judgment of your elders, —of parents and teachers and older students; but these elders will not be your final judges, and you had better get ready now in college to appear before the ultimate tribunal, the tribunal of your contemporaries and the younger generations. It is the judgment of your contemporaries that is most important to you; and you will find that the judgment of your contemporaries is made up alarmingly early, —it may be made up this year in a way that sometimes lasts for life and beyond. It is made up in part by persons to whom you have never spoken, by persons who in your view do not know you, and who get only a general impression of you; but always it is your contemporaries whose judgment is formidable and unavoidable. Live now in the fear of that tribunal, —not an abject fear, because independence is an indispensable quality in the honorable man. There is an admirable phrase in the Declaration of Independence a document which it was the good fashion of my time for boys to commit to memory. I doubt if that fashion still obtains. Some of our public action looks as if it did not. “When in the course of human events, it becomes necessary for one people to dissolve the political bands which have connected them with another, and to assume among the powers of the earth the separate and equal station to which the laws of nature and of nature’s God entitle them, a decent respect to the opinions of mankind requires that they should declare the causes which impel them to the separation.” That phrase—“a decent respect”—is a very happy one. Cherish “a decent respect to the opinions of mankind,” but never let that interfere with your personal declaration of independence. Begin now to prepare for the judgment of the ultimate tribunal. Look forward to the important crises of your life. They are nearer than you are apt to imagine. It is a very safe protective rule to live to-day as if you are going to marry a pure woman within a month. That rule you will find a safeguard for worthy living. It is a good rule to endeavor hour by hour and week after week to learn to work hard. It is not well to take four minutes to do what you can accomplish in three. It is not well to take four years to do what you can perfectly accomplish in three. It is well to work intensely. You will hear a good deal of advice about letting your soul grow and breathing in without effort the atmosphere of a learned society or place of learning. Well, you cannot help breathing and you cannot help growing; these processes will take care of themselves. The question for you from day to day is how to learn to work to advantage, and college is the place and now is the time to win mental power. And, lastly, live to-day and every day like a man of honor. 對於受過教育的人，什麼可以帶來生活中穩定而持久的滿足呢？我希望大家的目標都是獲得穩定而持久的滿足，即那些能延續很久並不斷增長的滿足，而非那些眼下或明天就能得到的東西。在我看來，滿意的生活的一個必不可少的基礎是：健康。年輕人必須是潔淨的、健康的、充滿活力的生命。這是一切的基礎；如果你們沒有別的成就，我希望你們至少做到這一點。要想家庭幸福，成爲成功的專業人士，開創有益的、高尚的事業，這一切都要建立在身體健康和充滿活力的基礎上。而要想成爲一個潔淨、健康、充滿活力的生命，涉及頗多。首先，你必須戒掉日常生活中的惡習，如醉酒、暴飲暴食、縱慾放蕩，或者其他不良嗜好，這樣才能做到潔淨、健康並充滿活力。當然，如果這就是你人生的全部成就的話，你肯定不會滿意。年輕時具有所謂的“動物精神”，是一件可喜之事。這個詞語非常形象，但動物精神在動物身上也不可能持久，它只是幼崽階段的特徵。體育活動和積極的健身，在人生的某個階段或每天的某個時間來進行，是有益的。這些是合情合理的娛樂。但是，如果將之作爲人生的主要目標，則會讓你厭倦。它們就不再帶給你持久的滿足。娛樂終究只能作爲滿意生活的調味品。 那麼，要在生活中獲得持久滿足，還需要什麼呢？我們的頭腦需要有持續觀察、思考和把握問題的能力，以及從事艱苦工作的能力。我們需要思考能力和目標。在所有行業中——無論是學術界、科技界還是工業界——能夠獲得巨大的精神愉悅的人都是那些接受過良好教育的人。你們所屬的階層獲得了一種特殊的待遇，即有機會獲得長期的教育，與大多數人所屬的那個沒有機會接受長期教育的階層相比，顯著區別就在於知識階層主要依靠思考能力生存，因此比起主要靠體力勞動生存的大衆階層，能夠獲得更大的生活樂趣。因此，你們應該通過訓練獲得這種從事腦力勞動的能力——從事快速的、高強度的、持續的腦力勞動的能力。這是你們在進入以職業訓練爲目標的學習之前，在大學期間應該學到的重要能力。現在就馬上行動，在大學生活中掌握它。你們在大學裏的主要任務，就是獲得這種思考能力，這種進行細心而敏銳的觀察、做出合理的推論以及持續思考的能力，獲得我們稱之爲“理性”的東西。這種能力是我們在漫長而忙碌的人生中獲得思想樂趣、幸福及滿足的主要源泉。 當然，除了獲得這種從事智力勞動的能力之外，還需要點別的。正如莎士比亞所說，“無瑕的名譽是世間最純粹的珍寶。”這樣的珍寶如何獲得？它來自於你在生活中遵循榮譽的原則，並過着一種有榮譽感的生活。你們中大多數人已經在依循榮譽的原則生活，並享有良好的名譽；因爲生活伊始，你們就受到榮譽原則的影響和指引。有些事情，有榮譽感的人不能做，也永遠不會做。有榮譽感的人從不欺侮婦女，也不會壓迫或欺騙一個比他弱小或貧窮的人。他誠實、真誠、坦率、慷慨。僅有誠實不夠。一個有榮譽感的人必須慷慨大度；我指的不僅僅是在金錢方面慷慨。我指的是在對別人的評判，以及對人類天性和前景的評判上慷慨大度。這種慷慨大度是有榮譽感的人身上的美好特徵。 一個人是怎麼獲得榮譽的？有榮譽感的生活的憑證是什麼呢？那個最終宣判“這是一個有榮譽感的人”的特別法庭，是由什麼人組成的呢？現在，你們尋求長輩——父母、老師和學長們——的肯定；但這些比你年長的人將不是你人生的最終裁判。你最好現在，在上大學時，就爲將來的終極審判做準備——那個終極審判團是由你的同代人及你的子孫後代組成的。你的同代人對你的評判是最重要的，而且你會發現，你的同代人很早就開始評判你了，早得令你喫驚。可能今年以某種方式對你形成的一個評價，會持續一生，並持續到你死後很多年。對你的評判，一部分是那些從未跟你說過話的人做出的，或者那些你認爲根本不認識你的人做出的，或者是那些對你僅有個大概印象的人做出的。但你的同代人會評判你，這是不可避免的，而且影響巨大。所以現在，就懷着對最終審判的畏懼去生活，——不是那種會使人貶低輕賤自己的畏懼感，因爲有榮譽感的人精神是獨立的。在我生活的那個年代，男孩子們都以背誦《獨立宣言》爲時尚。我不知道這種時尚是否還存在。但我們的公衆生活表明，這已經不再是時尚了。在《獨立宣言》中，有段話說得極妙：“在人類歷史的進程中，當一個民族必須解除與另一個民族之間業已存在的政治聯繫，並依照自然的法則和自然之神的意旨，在世界列國中接受獨立和平等的地位時，出於對人類公意的應有尊重，需要把他們不得不獨立的原因公佈於衆。”這句話中有個提法——“應有尊重”——用得好。珍惜“對人類公意的應有尊重”，但決不讓此干涉或妨礙你個人的“獨立宣言”。現在就開始爲最終審判做準備吧。 此外，對你人生中的重大危機要有前瞻性。這些危機會比你想象的更早出現。好好生活，就好像自己在一個月內就要跟一個純潔的女孩結婚；這是一條安全生活法則。它就像一堵防護牆，保護你過有價值的生活。另一條有用的法則是，長期不懈地努力工作。三分鐘能做完的事，不要用四分鐘。在三年裏能徹底完成的工作，不要用四年。認真緊張地工作至爲重要。你會聽到許多建議，說什麼讓你的靈魂自發地成長，讓它自然而然地吸收大學這樣一個學問場所的氣氛。不錯，你當然會吸收，你當然會成長，這些過程會自然發生。但你每一天要思考的應該是如何學習以提升自我。大學就是你獲得思想能力的地方，現在就是最好的時間。最後我要說的是，從今天起，每一天都過有榮譽感的生活。 Guide to the Essay 導讀 《自由與約束》的作者阿伯特·勞倫斯·洛維爾（1856—1943）是美國的教育家，1909—1933年間任哈佛大學校長。他是政治學領域的權威，在該領域著述頗豐。此文載於1916年7月《耶魯評論》第五卷，741頁，後收入莫里斯·加蘭·富爾頓編輯的《民族理想與問題》（紐約麥克米倫公司1918年出版，269—282頁）。 這是一篇時代特色鮮明的美國散文。具體而言，19世紀末期，“適者生存”的達爾文主義在西方思想中很有影響力，每個文明都面臨新的生存競爭的處境。在這個背景之下，一方面，西方現代化的進程在加速之中，特別是大型集團化的工業和金融組織在歐美開始普遍出現，個體自由的觀念似乎越來越不合時宜。另一方面，1914年爆發的第一次世界大戰，雖然事實上它是由帝國主義國家之間的矛盾衝突所導致，但是在當時的英美知識界看來，這場戰爭也源於德國和英美採取了兩條不同的現代化道路，英美仍然堅持一種自由制度，而德國則強調紀律和服從，所以這次大戰也是兩種制度和兩種價值觀的衝突。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下，哈佛校長洛維爾出面來解讀美國文明的核心觀念“自由”與其對立面“紀律”之間的關係，具有一種指標性的意義，絕非隨意之作。 美國一直被看成是信奉“個人主義（Individualism）”的國家，但是純粹的、單子化的個人主義只是一種理論的抽象建構，沒有人會否認我們無時無刻不生活於人羣和社會之中。在這樣的現實語境中，所謂“個人主義”或“個人自由”必然是相對的，是我們在處理個人與社會之間關係時，所採用的某種立場和偏好而已。所以，作者開篇即提出了這一點：在他看來，美國人實際上已經受到各種形式的紀律約束，現代社會的各種組織和實踐都需要複雜的分工協作，都追求效率的最大化，而沒有基本的紀律約束，我們根本無法進行基本的分工協作。個人自由在現代社會中，必然是一個需要被限制的觀念，德國是這樣，美國也不例外。 接下來，作者話鋒一轉，提出了“追求效率”的悖論。注意，在作者看來，效率並不是真理的全部，因爲“效率”（efficiency）與“效果”（effectiveness）並不是同義詞，就如同“實用”（practical）與“有用”（useful）也不一定是一回事。美國哲學家杜威就曾言到，實用的東西不一定有用，就是這個道理。這是因爲人類社會中那些顛覆性、革命性的發明創造，都不來自於對現有技術和組織的效率最大化的努力。有關這一點，作者在文中有一段非常好的表述，大意爲對郵局最高效的管理發明不了電報，對電報局最高效的管理也發明不出電話，對電話系統最高效的管理也無法找到無線通訊的祕訣。由紀律和約束所實現的高效率，只是現代社會生活經驗的一個方面，而另一方面，則是“自由”的不可或缺。自由的心靈和自由的想象才能造就那些對人類產生深遠影響的發明創造。 由此來看，作者對現代社會的基本判斷大致有三個：效率和分工協作的必要性、現代社會的高度複雜性、現代社會發展和進步過程的高度不確定性和不可預見性。正是基於這樣的判斷，作者提出，任何文明在這個時代中獲得成功，必須兼具紀律和自由兩種品質。 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如何能夠融合自由和紀律這兩種對立的品質呢？作爲哈佛大學校長的洛維爾，依然是回到教育之中去尋求答案。自由是美國人的基本信仰，但是運用自由卻需要學校教育的培養和訓練，良好的大學教育，恰恰就是最終融合自由與紀律的最佳方式。洛維爾認爲，美國文化和美國教育往往濫用自由，個人自由成爲自我放縱、無所事事和逃避努力的託辭藉口。在這個充滿“行動和能量”的時代裏，這樣的思維方式和生活習慣對美國文明的未來而言，是非常危險的。因此，作者提出了大學教育應該養成一種“發揮潛能並不懈努力”的人格（strenuous personality）。這個人格理想，倒也不是作者的原創，那個時代的美國總統老羅斯福就是這個理想最熱烈的倡導者，這個英文詞也出自他的表述。所謂的“strenuous personality”，本質上講，就是要我們認識到，自由的意義在於積極主動地去做事情，而不是以自由之名，拒絕做任何事情，換言之，這是一種積極而非消極的自由觀念。因爲要做事，所以就要分工協作，因此就要有紀律約束的意識；因爲要盡力發揮自己的潛能，發掘自己內在和自發的想法，所以也就自然融入了個體的自由。所以，大學教育要培養的這種理想人格，在作者看來，就是融合和容納紀律和自由這兩個對立觀念的最佳途徑。當然，最終能夠造就這樣理想人格的力量，仍然是一種基於對自由想象力的堅定信仰。由於堅信一個未來的目標，所以人才能夠認真細緻地完成每一個步驟的工作，不會懈怠和迷失。大學教育不能強調服從，優秀的表現只可能來自於個人的自由意志與艱苦工作的結合。 作者看到的世界，是一個萬國激烈競爭、科技日新月異、社會組織和分工協作日益複雜的現代世界。在這個世界裏，一個現代文明，如何能夠積極高效地行動和生產，同時又能夠自由活潑地想象和創造？這個問題是洛維爾這篇文章的核心關懷。爲此，他要對美國立國的基本理念“自由”做一番現代化的改造，讓自由的精神能夠在現代社會中實現其真正的“效果”，並因此得以生生不息地延續下去。這番思考，對今天的人們，也是有意義的。 This principle of coördinated effort maintained by discipline applies to every combination of men where the maximum efficiency for a concrete object is desired, be it a business, a charity, or a whole state. It is a vitally important principle which no people can afford to lose from sight, but it is not everything. Whether it conduces to the greatest happiness or not is a question I leave on one side, for I am now discussing only effectiveness. Yet even from that standpoint we have left something out of account. The principle would be absolutely true if men were machines, or if the thing desired were always a concrete object to be attained by coöperation, such as the building of a railroad, the production of wealth, the winning of victory in war or on a playing field. But men are human beings and the progress of civilization is a thing far too complex to be comprised within any one concrete object or any number of such objects depending on combined effort. This is where the advantages of liberty come in. Under any system of compulsion or restraint a man may be limited to duties unsuited to his qualities, so that he cannot use the best talents he possesses. The opportunities in a complex modern civilization are of infinite variety, subtle, elastic, incapable of being compassed by fixed regulations for attaining definite objects. The best plan for perfecting the post office, if strictly followed, would not have produced the telegraph; the most excellent organization of the telegraph would not have created the telephone; the most elaborate system of telephone wires and switchboards would not have included the wireless. The greatest contributions to knowledge, to the industrial arts, and to the comforts of life have been unforeseen, and have often come in unexpected directions. The production of these required something more than a highly efficient organization maintained by discipline. Moreover—what is nearer to our present purpose—believers in the principle of liberty assert that a man will put forth more effort, and more intelligent effort, if he chooses his own field, and works in his own way, than if he labors under the constant direction of others. The mere sense of freedom is stimulating in a high degree to vigorous natures. The man who directs himself is responsible for the consequences. He guarantees the result, and stakes his character and reputation on it. If after selecting his own career hefinds that he has chosen wrongly, he writes himself down a fool. The theory of liberty, then, is based upon the belief that a man is usually a better judge of his own aptitudes than anyone else can be, and that he will put forth more and better effort if he is free than if he is not. Both these principles, of discipline and of liberty, contain much truth. Neither is absolutely true, nor can be carried to its logical extreme, for one by subjecting all a man’s actions to the control of a master would lead to slavery, the other by leaving every man free to disregard the common welfare would lead to anarchy[插圖]. In America we are committed, as it were, to err on the side of liberty; and it is my purpose to consider here what are the dangers and conditions of liberty in the American college. It is in college that young men first enjoy the pleasure of liberty and assume its responsibilities. They sometimes think themselves still under no little restriction, because they cannot leave the college during term time without permission, and must attend the lectures, examinations, and other duties; but these are slight compared with the restraints which will surround any busy man in after life. There is no better place than college to learn to use freedom without abusing it. This is one of the greatest opportunities of college life, the thing that makes strong men stronger and sometimes weak men weaker than before. Liberty means a freedom of choice in regulating one’s conduct. If you are free to attend a lecture, but not free to stay away from it, then it is compulsory. You have no liberty whatever in the matter. A man of wealth has no freedom about paying taxes. He is obliged to pay them. But he has freedom about giving money away to relieve distress, or for other charitable purposes, because he may give or not as he pleases. A man is at liberty to be generous or mean, to be kindly or selfish, to be truthful or tricky, to be industrious or lazy. In all these things his duty may be clear, but he is free to disregard it. In short, liberty means freedom to do wrong as well as to do right, else it is no freedom at all. It means freedom to be foolish as well as to be wise, to prefer immediate self-indulgence to future benefit for oneself or others, liberty to neglect as well as to perform the duties of the passing hour that never comes again. But if liberty were used exclusively to do wrong, it would be intolerable, and good sense would sweep it from the earth. The supposition on whichliberty is based, the condition on which it exists, is that men will use it for right more than for wrong; that in the long run they will do right more often, and do more that is good, than under a system of restraint. Guide to the Essay 導讀 作者賽珍珠（Pearl S. Buck, 1892-1973）是著名的美國作家，人權和女權活動家。她的代表作包括：《東風·西風》（East Wind: West Wind, 1930）、《大地》（The Good Earth,1931）、《流亡者》（The Exile, 1936）等。 賽珍珠於1892年6月26日出生在美國弗吉尼亞州西部，出生四個月後即被身爲傳教士的雙親帶到中國。她先後在鎮江、宿州、南京、廬山等地生活和工作了近四十年，其中在鎮江生活了十八年，在那裏經歷了她人生的早期歲月，因此她稱鎮江是她的“中國故鄉”。1900年因中國北方發生義和團運動，賽珍珠首次回到美國故鄉，1902年重返中國鎮江。1917年5月13日，她與美國青年農學家卜凱（John Lossing Buck）結婚，婚後遷居安徽宿州。 1921年下半年，賽珍珠隨卜凱來到南京，受聘於美國教會所辦的金陵大學（1952年併入南京大學）。賽珍珠在金陵大學外語系任教，並先後在國立中央大學等校兼職教授教育學、英文等課。賽珍珠在其1935年出版的爲母親所寫的傳記《流亡者》中提及了自己的這段早年經歷。是年，她與卜凱離婚，並嫁給約翰·戴出版公司的所有人理查德·沃爾什（Richard J. Walsh）。 她以賽珍珠爲筆名創作的小說《大地》於1931年獲普利策獎，被評爲當年美國出版的最佳小說，也被認爲是賽珍珠關於中國的小說中最出色的一部。1938年，她獲得諾貝爾文學獎，諾貝爾頒獎委員會對她的評語是：“對中國農民生活進行了豐富與真實的史詩般描述，且在傳記方面有傑出作品。” 賽珍珠於1934年離開中國，但她一輩子都在傳播跨文化理解，加強中西之間的友好交流。1941年，她和丈夫一起創辦“東西方聯合會”（East and West Association），致力於亞洲與西方的文化理解與交流。1942年3月，她應美國之音、英國BBC電臺之邀，用漢語廣播向中國介紹美國人民如何理解支持中國人民的抗日戰爭。不久，她最後一次到中國，爲支持中國人民的抗日戰爭收集創作素材，進行深入宣傳。 1973年3月6日，賽珍珠逝世於美國佛蒙特州丹比城，骨灰安葬在賓夕法尼亞州費城郊區綠丘農莊，享年81歲。 《貧瘠的春天》選自賽珍珠的第一部短篇小說集《原配夫人和其他故事》（The First Wife and Other Stories，1933年約翰·戴出版公司出版），該小說集分爲三部分：探討老式傳統的中國方式和習俗與新的西方影響之間衝突的“新與舊”，描寫中國革命活動的“革命”，以及圍繞1931年長江嚴重水災而寫的“洪水”。本文選自“洪水”部分。 洪水過後的冬天鬧饑荒，農民老劉爲了讓一家人能活下來，喫掉了所有能喫的東西：在喫光所有糧食之後，他們喫掉了用來播種的種子，殺掉了耕地的水牛，甚至劈掉了犁來煮牛肉。儘管如此，他的老父老母和一雙兒女還是未能保住性命，被活活餓死了。寒冬過後，春天終於來了，這是萬物復甦的季節，這是播種的季節，但老劉卻什麼都沒有了，甚至連一粒種子也不剩！在一個原本充滿希望的春天，農民老劉的心裏只有絕望，對他來說這是一個“貧瘠的春天”。 賽珍珠的文字裏沒有吶喊，沒有評論，而是以洗練客觀的文字陳述事實、描寫細節，將中國農民遭遇洪水饑荒後的悲慘生活鋪陳在讀者面前，使讀者對他們的悽苦無奈產生強烈的共鳴和深切的同情。

青年的修養，源於追求智慧，有所爲有所不爲，有獨立思考的能力。

Life is most and nothing is fina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