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利主義儒家：陳亮對朱熹的挑戰

從束景南教授《朱子大傳：“性”的救贖之路》而來，裏面論述朱熹陳亮關於事功辯論清晰有力。坦白說，這本書讀起來還是比較平實，可瞭解所謂儒家“功利主義”的一面，就感覺來說沒有創論異論，就是把陳亮學說形成的不同階段逐次鋪開，但想了想，問題還是在我。我未曾讀過陳亮著作，也不特瞭解歷史背景，作者討論的觀點評價實際上是對陳亮著作的平平無奇的正論，實在是“豈成篇之足深，患識照之自淺耳”。

作者筆下的陳同甫是動態的，經歷了三個階段，從年輕時撰寫《酌古論》馬基雅維利式的現實主義者，到三十歲時受呂祖謙影響，苦讀四書、語錄，貼近道學思想的儒者，最後成爲一名功利主義者（注重現實事功的作用）。陳亮與朱熹的爭論常給人一種道德主義者與功利主義者對立的感覺，讓人覺得陳亮更現實，而朱熹卻很空想的感覺。但事實並非如此，雖然朱熹是經學家，陳亮則重視史論，但朱熹關於現實政治和宋金局勢的判斷比陳亮更爲清晰。且朱熹極力宣揚“道德主義”，將道德與天理聯繫，化爲一種本源性質的道，其目的是爲了重塑南宋政治，限制君權，營造一種道高於君的政治秩序。而陳亮的政治理論雖然以政治結果爲目的，但實際上卻相當保守（反對王安石的集權，主張回到太祖時代），因此陳亮的理論其實比朱熹更爲空想。

金人的入侵和對宋朝的侮辱像一團黑霧瀰漫在當時的學術空間中。由於國內的不利局面及對外的失敗使得一些基本價值有了疑問,價值被陰雲包圍,樂觀的入世思想也被潑上冷水,而這種積極樂觀的論調曾一度振動了宋人的心靈。道學的反應是通過廓清所選擇的道德價值周圍的烏雲以擴展自己。儘管由於制度性改革收效無幾而導致信心動搖,這些學者卻因在他們的哲學、倫理價值中獲得了信心而得到安慰。陳亮對那些退縮到這些價值的意識形態神聖性中的人大爲敵視,嚴加斥責,因爲對他來說一場收復失地的成功戰役勝過任何看來很抽象的哲學或倫理問題。

最近研究實用主義，實學，功利主義，利己主義知道了陳亮，陳是功利主義的事功。朱熹是個人德性的動機

展開說一本書不夠，只談重點。朱熹對三代和孔子的尊崇，以他對經的重視和研究爲儒家開啓走向儒教的道路。他希望自己具有崇高理想的學說能團結精英羣體形成主力，督促協助王實行以三代爲榜樣的天下治理。陳亮認爲孔子學說對三代做了刪改，以提出正確的治理天下的主張。他重視史的研究，認爲三代與漢唐的英雄都是人，道不是永恆絕對的，每個時代都有適合的道，那麼當下也可以尊崇道幫助王復興天下。重要背景是宋代讀書人的大量湧現，北宋經濟繁榮卻被金侵略失去北方中原。

『朱熹與陳亮在道之性質上的分歧實際上是價值取向問題的一部分,但學者們傳統上把這些爭論解釋爲關於形而上學問題的爭論。』

挺有意思的，學術思想融合貫通的同時也會引發尖銳對立。雖然荊公新學長期佔據南宋的統治地位，但12世紀道學的分裂和理學、心學、氣學的衝突依舊是那個時代的主要特色。不過就像朱熹的民族史觀和愛國熱情制約了他學術思想的進一步發展，陳亮的主觀動機也阻礙了他對客觀政治社會結構的構建。朱熹的評價頗有道理，浙東學者其實是“被史壞了”，畢竟“歷史”…啊我不好置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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