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德斯蒙德·莫利斯
現代都市就是囚禁人類的動物園,戰爭、暴力、自殺、戀物癖……莫利斯以動物學家的眼光,揭示現代人的宿命。現代都市人口繁盛、規模巨大,無以復加的超級部落把人類囚禁在現代都市這個“人類動物園”裏。超級部落人承受着各種各樣的壓力和緊張:噪音、空氣污染、缺少運動、空間拘束、過度擁擠、高度刺激以及孤單和無聊,從而引發了一系列的問題:暴力、戰爭、自殺、戀物癖,等等。爲什麼會這樣?有沒有出路?未來的世界越越來越擁擠,原始部落的獵人,喬裝打扮成文明開化的超級部落公民,正在苦苦掙扎,試圖使自己古老的遺傳特徵與超常的新環境協調一致。對超級部落人而言,展望未來頗有有趣;但等到我們的孩子成年承擔把握時局的責任時,人類面臨的問題無疑將是生死攸關的嚴峻問題了。
受制於成書年代,有少部分引用的內容有點過時,其得出的結論也經不起推敲。 大體上還算不錯,還是挺有趣一本書,從動物性的角度審視人類種種行爲和心理狀態,像觀察動物園中的動物一樣觀察人類,提供一個挺與衆不同的視角。 不過作者在書中提到:基督教將人與動物分隔開,人不必對動物的生命負責,所以在該教義背景下人類虐殺殘害動物是一件稀鬆平常的事。後來達爾文的演化論出來,人意識到自己與動物同宗同源,於是對動物產生了某種共情意識,開始在乎起動物的生命。換言之,是演化論促使人類尊重動物的。 我還第一次見人從這種角度論證進化論的先進性。但怎麼說呢……這套說辭怪怪的,沒什麼論證邏輯,不太能說服我,倒更像是作爲生物學家的作者藉此給自己的學科專業賦魅。 就是不知作者要是活到今天,看到那羣把貓貓狗狗當主子爹“尊重”的人時,會不會依舊把這一切“歸功”於演化論。 (剛搜了一下,沒有找到這個作者去世的信息,難不成他還活着?!98歲(゚Д゚≡゚д゚)!?真強啊這位)
人類創造了城市文明,城市文明又反過來塑造人類。 《人類動物園》則更加深入地剖析了城市文明爲什麼會不利於人類社交。首先,人類在原始時代是以部落爲基本單位生活的,一個人對於自己的小部落忠誠友愛,同時也意味着對其他部落的冷酷排斥。其次,這樣一個小部落規模大約是幾十人,甚至進化到現在,生活在密集都市的我們也會發現自己親密熟悉的人實際也就是幾十個而已。 但是現在呢,千萬人口密集的城市要求着我們去面對無數變幻的陌生面孔,而非我們從小熟悉的部落成員。面對這樣過度擁擠的狀況,不少城市人就會乾脆把自己封閉起來,一邊冷漠地逃避碎片化的社交,一邊在內心渴求持久不變的親密關係。 所以,文明初萌之時,耶穌會要求信徒“愛鄰如己”。明明在城市裏面,鄰居都不是原始部落裏面有血緣的親人,但爲了城邦治安穩定,還是得要求人們“愛鄰如己”。文明律條在一定程度上,就是要求人們違反自己的本性——如果本性真的是能夠“愛鄰如己”,那就不需要勸誡來束縛了。而做得到這些的纔是文明人,是所謂的聖人。 人類是富有聰明才智的,能夠發明一些律條來讓社會運轉穩妥,但如果律條超越本性偏離得太厲害,不管怎麼用強力壓制,都會反彈回原狀的。竊以爲,我們看動物行爲方面的書,應該認識到人類的本性,從而知道彈性限度在哪裏。 我們生活在文明社會里,會深刻感受到文化教育塑造的力量超級強大。但是,真的可以把小部落的人類徹底塑造成巨型國家的人嗎? 在日常生活中我們都可以很明顯地看到了——公務員都算是從小讀聖賢書、長大工作又接受上崗培訓的了,也是深深受到文化塑造的影響了吧,但是電視上還是層出不窮地播放着某某人爲了自己的親戚或是妻兒去謀私利、辜負了組織的信任這樣的事。在文學作品裏面,人們是滿懷柔情地描寫自己的家人;在zz學作品裏,霍布斯卻用利維坦這樣的巨物來比喻國家,帶着截然相反的感情色彩。 我問過海風,說:“你們村裏田地種了菜就那樣露天放着,不怕有人偷嗎?”海風說:“大家都看得到的。拿那麼一點菜,鄰居大媽就乾脆送給你了。”我說:“這就是《人類動物園》說的。在小型部落裏面,大家都熟識,互相信任,就能願意共享財產。” 其實,在小範圍的家庭(小部落)裏面,共產主義早就實現了。可是大範圍的共產主義卻遭受質疑。 想來,其實很有趣。二零零九年的時候,空間裏面的偷菜小遊戲火爆一時。表面上這是一個田園風的遊戲,實際上,我們進入城市化時代,早已經悄然轉變思想。真正的農人,是沒有“偷”菜概念的,願意與村裏的鄰里分享東西。我們進入了城市,不再熟識一牆之隔的鄰居,就懂得謹慎而警惕地保護自己的財物,在遊戲裏也會定了鬧鐘來收菜,不讓好友“偷”走自己種的菜。 弗朗西斯·福山支持資本主義私有制度,他的理由就是:容許一定程度的自私自利比較符合人類的生物性,柏拉圖提倡的共有制社會從未實現就是因爲違反人性。 不過我的看法是比較折中的。在一個超大的聚落裏面,人類確實是需要“假性羣落”(也就是俗稱的“小圈子”)來滿足自己的社交需要。但是不一定要用金錢與階級劃分出小圈子的,也可以建立一個經濟比較平等的社會,讓人們根據性格和興趣愛好聚集在不同的小圈子裏面。這就有點空想社會主義的感覺了,哈哈。 《人類動物園》結尾還提及了“適度刺激”。簡單地說,就是人類需要適度的刺激,受太多刺激不行,受刺激太少也不行。這是一個簡單的觀點,卻突然改變了我的想法。 之前朋友說:希望以後能大範圍使用機器代替人類勞動力,就能讓人類擺脫簡單重複工作,做更有創造性的工作。我反駁說:人類的本性是好喫懶做。如果不需要工作就能活下來,很多人可能就什麼都不做了,更別提創造性工作。 但是現在聯想到人類需要尋找刺激這個事情,我就覺得人類的本性不是好喫懶做,喫飽了也應該會主動找一些複雜的事情來做。人類歷史上發展出來的科學技術還有哲學不就證明了人類的創造性嗎?古希臘時代,解決了溫飽問題的奴隸主貴族們仰望星空,共同研究討論世界的本質,得到了燦爛的哲學成就。很多科學家也是出自於有閒階級,把自己的努力才能放在了複雜的科學問題上面。 所以,我最終同意了朋友的想法。
在看《人類動物園》之前,我已經看過《親密行爲》和《裸猿》。《裸猿》的視角最清奇,把人從萬物之靈的位置上拎下來,跟別的動物擺在一起觀察;《親密行爲》談擁抱、撫摸、兩個人怎麼靠近,是我原本更關注的話題。輪到這本,動機倒很樸素:看都看了,那就把三部曲補齊唄。 沒想到,這是三本里我讀得最沉浸、最投入的一本,也是我覺得最深刻的一本。 前兩本已經說了不少社會生活,但我的注意力更多在身體和親密關係上。到了《人類動物園》,鏡頭一下拉遠了:那隻穿着衣服、會說話、會談戀愛的裸猿,怎麼跟成千上萬甚至上千萬只陌生裸猿擠在一起生活?它要上班,要爭地位,要找夥伴,要服從一些人,也想讓另一些人服從自己。日子過得比祖先方便多了,心裏卻未必更舒坦。 我工作在上海。這個問題,不需要去什麼遙遠的地方考察,下班過個馬路就能碰見。 一、綠燈亮了,裸猿們過馬路上海有些路口,斑馬線圍着路中間劃出一個田字格。綠燈一亮,人們從幾邊湧進來,短暫地混在一起,又往不同方向散去。我和許多面孔相似、彼此陌生的人擦肩而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我也是其中一個。 人潮人海,有時候卻有點孤獨。 我們離得很近,近到需要稍微側一下身才能通過;我們又離得很遠,這個人正在擔心什麼,那個人今天過得怎麼樣,基本沒有關係。幾秒鐘之後,連對方長什麼樣都忘了。都市很擅長安排身體相遇,卻不會順便安排人與人熟悉。 莫利斯給現代城市取了個名字:人類動物園。 “裸猿,你進籠子裏。” 關一隻猴子,可能有點孤獨;關十隻,熱鬧起來了;關一百隻,要看地方夠不夠、喫的怎麼分、它們能不能相處。假如關一百萬只呢?光是想想,就覺得園長不太好當。 當然,城市裏的問題也不只看數量。一百個人能住出兩種很不一樣的生活:有自己的空間,能自由出入,關係穩定,遇事有人幫忙,是一種;時時被打擾,處處受控制,想找人說句話卻找不到,是另一種。動物園這個比喻真正刺中的,是環境怎樣安排我們的活動和關係。 平時說“水泥叢林”,講的是競爭激烈,人人得防着別人。莫利斯嫌這個說法不對。他想說,野外的動物是在長久適應的環境裏解決生存問題,都市人卻造出了一個變化極快的環境,把自己安頓進去,再發現有些需要沒被照顧到。 喫飯的問題有人解決了,怎麼跟這麼多人生活的問題還沒有。 書裏把不少令人不舒服的行爲放在圈養動物和都市人之間來回比較。動物園裏會看到反覆踱步、活動受限後的焦躁,以及各種讓飼養者頭疼的反應。我們也會在缺少變化、缺少自主權、關係緊張的生活裏難受。看起來什麼都不缺,卻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不過,野外也不是動物們相親相愛的桃花源。野生動物同樣有致命的同類攻擊,也有同性性行爲。把這些一股腦列成關進籠子以後才得的毛病,今天已經說不通。讀這本書,我更願意抓住那個有用的問題:一種生活安排,究竟有沒有讓住在裏面的個體活得舒展。 這個問題放到上海就很好懂。醫院、交通、供水、物流、各種工作機會,都來自龐大的人羣和細密的分工。我可以不認識種菜的人、修地鐵的人,也照樣喫上飯、坐上車。陌生人社會在關係上讓我不習慣,在生活上卻一直照顧我。 所以,當莫利斯把城市寫成一個巨人式的父母,給人遮風避雨、提供醫療和生活保障時,我的反應是:“裸猿,你就偷着樂吧。” 我不想爲了恢復所謂的自然生活,重新去擔心今天有沒有獵物,傷口感染了怎麼辦。也不想把祖先的日子想象成每天打兩小時獵,其餘時間就在樹下發呆。生存壓力真的逼過來,裸猿大概顧不上欣賞夕陽。 城市的好處我拿了,城市的問題我也得面對。承認方便,並不妨礙我覺得累;覺得累,也不意味着我願意把方便全退回去。 這裏還有一個容易被“衣食無憂”蓋住的事實:城市沒有自動替所有人解決生計。有人確實在爲無聊發愁,有人還在爲房租和下一份工作發愁。兩個人都坐在同一班地鐵裏,承受的壓力可能根本不是一回事。莫利斯偏愛從需求被滿足以後的煩惱往下講,我讀到現實裏,得把那些尚未被滿足的需要也算進去。 人類動物園有不同的籠舍,位置、面積和待遇並不一樣。 二、祖傳系統,接了一個超級大的需求書裏的“超級部落”,我覺得是個很貼切的詞。 人類很長時間都生活在規模較小、反覆交往的羣體裏。誰擅長什麼,誰靠得住,誰跟誰有矛盾,多見幾次就知道了。合作要面對具體的人,鬧翻也得考慮明天還在不在一起喫飯。這樣的關係當然未必溫柔,但它有一種現代城市裏常常缺少的東西:彼此知道對方是誰。 後來有了農業、儲存和剩餘食物,越來越多人不必每天直接獲取食物,能夠做別的事。分工擴大,聚落變大,管理和交換越來越複雜,城市逐漸形成。剩餘食物是一個關鍵條件,後面還接着組織、技術、權力和貿易,沒有哪一把鑰匙能單獨擰開整個文明。 我想到《國富論》裏的分工。一個人不需要把所有事情都學會,大家各做一部分,生活就能比單打獨鬥複雜得多。經濟學會去看效率和交換,莫利斯則把視線轉向那個參與分工的人:你能跟幾百萬個人間接合作,可你的感情跟得上這個規模嗎? 我給人類想了一個比喻:操作系統老舊但強大,像軟件裏的祖傳系統,雖然各種小問題,但是能跑。 它本來就有依戀、警惕、競爭、合作、探索這些本領,現在卻被要求適應密集通勤、龐大組織、隨時在線的信息流。需求文檔一版比一版厚,舊系統邊跑邊改,不能停機。 “原始人大腦”這個說法很有畫面感。身體穿西裝、打領帶,腦袋裏彷彿還住着一個裹獸皮的人,走進寫字樓,先看看這裏誰說了算,再看看有沒有自己人。 但這套系統厲害的地方,也恰好在於它能學習。我們的大腦沒有停在某個石器時代的版本上,文化和經驗一直參與塑造人的生活。要是隻有本能,沒有可塑性,別說適應上海,光是讀懂這本書都辦不到。莫利斯講錯位時很容易讓人感覺無路可走,我反而覺得,“祖傳系統還能跑”本身就挺了不起。 書裏從男性狩獵、女性採集談到早期分工。我讀時也想到男女差異,不過真實的採獵生活有不少變化,女性參與狩獵也有證據。祖先不是統一接受過一份崗位說明書,今天每個人的性格、職業和喜好,更不會由那份想象中的說明書分配。 我不怎麼愛交朋友,曾經開玩笑,可能我的祖先生活在一個特別迷你的部落。 這個笑話我願意留着。只是我不打算因此給自己蓋章,說不愛社交已經寫死在基因裏。對我來說,更有用的理解是:認識許多人和跟幾個人熟悉,是兩件事。人羣裏不自在,也不等於患了某種病。比起強迫自己把社交圈擴充到一個漂亮的數字,我更想弄清楚,什麼樣的交往讓我舒服,哪些關係值得花時間。 小部落也沒有我想象得那麼完美。一個人人都認識你的地方,當然可能有人情味,也可能什麼事都有人盯着。工作、婚戀、生活習慣,一點偏離就會變成全體議題。城市裏的陌生,有時恰好提供了自由:不必向每個擦肩而過的人解釋自己。 於是,我需要的可能是兩樣東西同時存在。出門有不被盤問的自由,回頭又有幾個人能說上話。只給其中一樣,過久了都彆扭。 三、七章書,差點被我排成七宗罪讀到地位、性、羣體衝突和尋求刺激,我很自然地想到了七宗罪。 傲慢,像拼命展示地位;貪婪,像不停擴大的佔有;淫慾,很容易聯想到性行爲;暴食,則讓我想到永遠喫不飽的刺激。這些裸猿的煩惱,跟古老的道德故事居然有幾分相似。 不過,莫利斯談的範圍比這寬。 嫉妒可以推動排斥,卻解釋不了所有羣體衝突;印記談的是早期經驗和學習,也遠不只涉及憤怒。最後一章叫“永不泯滅的童心”,講的是人長大以後仍然能探索、創造。要把它塞進懶惰,最先被冤枉的可能就是認真玩、認真研究新東西的人。 七宗罪讓我看見那些穿了文明外衣的慾望,但用來給裸猿定罪,我又覺得有點冤。 人想獲得尊重,未必是傲慢;人喜歡性,也未必貪得無厭;人願意維護自己的羣體,可以表現爲排外,也可以表現爲照顧夥伴。一個東西會不會變壞,要看它長到了什麼程度,碰上了什麼環境,又被怎樣使用。 這也正是我覺得這本書有意思的地方。莫利斯把許多體面的行爲寫得很不體面,讀起來常常讓人想笑:原來披上那麼多袍子,戴上那麼多帽子,還是想讓別的裸猿知道,自己比較厲害。 不過,笑完以後,問題纔開始。 大哥的金鍊子,皇帝的高臺 第二章的地位之爭,幾乎可以當成一部觀看權力表演的說明書。 莫利斯先寫身體:高位者要顯得從容,行動篤定,不輕易暴露慌張。到了人類這裏,光靠身體已經不夠用了,還要給它加裝備。冠冕、長袍、御座、高臺、車輦,一套套上來,人的高度和體積都被放大。旁邊的人再彎腰、下跪,差距就更明顯。 我想到皇帝的冠冕,也想到《神話》裏的高要:“我要一步步走到最高,我要做趙高。” “最高”這個詞很直白。腳下站得高,別人眼睛往上看,誰尊誰卑不用解釋。現代社會沒有處處保留跪拜,但辦公室的大小、出行的排場、圍着轉的人數,仍然能傳達類似的信息。 書裏提到,有些隨從的一部分作用,就是讓別人看見他們在服侍這個人。這個觀察有點損,卻很準:排場需要觀衆。倘若所有人都不知道某件東西貴在哪裏,它能提供的地位感,恐怕也會打個折扣。 於是,大哥的大金鍊子、小手錶來了。東西當然可以因爲好看、好用而被喜歡,但它也能替主人開口:我有資源,我有位置,你最好認得。 莫利斯區分真正負擔得起的地位符號與勉強模仿高位者的消費。前者買下來不傷筋動骨,後者可能要犧牲其他生活。外人看到的卻都是同一塊表。爲了讓自己看起來已經上岸,有時得先在水裏撲騰得更狠。 這裏的難受,很難靠“生活已經比祖先好很多”安慰。比較通常不是跨越幾萬年進行的。一個人不會因爲祖先沒有空調,就從此不再介意同齡人的收入;也不會因爲今天喫飽了,就自動擺脫被輕視的感覺。 絕對生活條件改善了,相對位置的焦慮還在。超級部落更麻煩,它隨時能給你換一個比較對象。剛覺得自己混得還行,抬頭髮現,原來還有更大的房子、更高的職位、更體面的履歷。階梯像電梯一樣往上續建,永遠有人在高處衝你招手。 有些競爭因此不再服務於生活,生活開始圍着競爭轉。到了這一步,裸猿未必知道自己想過什麼日子,只知道不能比旁邊那隻差。 會發脾氣,算不算會當領導 莫利斯給領袖列了不少要求:展示威嚴,壓倒挑戰者,處理下屬爭端,獎勵直接支持者,保護弱者,作出決策,抵禦外來威脅。讀這些條目,我腦子裏不斷冒出歷史人物和電視劇場景。 漢文帝讓我想到怎樣靠判斷和謀劃穩住位置;嘉靖、慈禧讓我想到平衡下屬的力量;“得有嫡系,基本盤”,說的是資源怎樣分配給支持自己的人。至於保護弱者、對外能平事,黑社會老大也明白這個道理:大家認你當老大,總得有點用。 這裏很容易讀成權謀大全,好像只要學會擺姿態、養親信、製造對立,就算理解了領導力。但這些辦法有的能保住位置,有的能把事情辦成,兩者經常相互借力,也經常彼此衝突。 《兄弟連》裏的索貝爾就很適合放在這裏。他能把士兵訓得很苦,能讓大家害怕失去休假,可帶人進戰場,需要另一種信任。一個人能讓下屬跑到腿軟,不代表下屬願意把命交給他。 溫特斯的權威裏有實際行動:在混亂中判斷,知道下一步怎麼做,自己也往前走。別人服他,不只是因爲他穿着軍官的衣服。莫利斯把我們的目光引向地位展示,而這兩個人讓我更在意,展示背後有沒有東西。 發火也是。有人聲音一提高,全場安靜,乍看威懾成功;可要是每次遇到異議都得吼,靠不斷升級的情緒維持位置,別人未必更信服,只是學會了不在他面前說真話。一個組織看起來沒了分歧,也可能只是問題改在背後發生。 我讀到這裏,最想問的還是那句:“誰來監督沙瑞金?” 一個更高的領導能處理下面的腐敗,那更高的人怎麼辦?再請一個更高的來,樓蓋到頂,問題還是在那裏。可靠的制度至少要容得下異議、查得清責任,讓一個人的意志遇到限制。否則,整個羣體就得持續押注於頂上那隻裸猿的人品和狀態。 他今天判斷準確,大家鬆口氣;他明天情緒不好,所有人跟着倒黴。這樣的系統,看上去權力集中、執行有力,實際很怕一個人出問題。 四、皇帝沒了,奴才還在權力這一部分讓我想到《狼煙北平》裏的德子。 滿清都亡了,他還以白連旗的奴才自居,費盡心思供養這位主子。舊秩序在外面倒下了,到了他的日子裏,卻還在運轉。皇帝退位是一件事,一個人不再以奴才的身份安排自己,是另一件事。 莫利斯寫“超級下屬”,說人類的極端屈從甚至能超過其他靈長類。讀到德子這樣的人,就能看見那份屈從不是簡單的怕捱打。身份也會給人一種位置感:我屬於誰,我該幹什麼,我辛苦有什麼意義。主人沒了,原先壓着自己的東西消失了,原先支撐自己的東西也可能一起塌了。 這比“他怎麼這麼沒出息”難想得多。 所以,打破舊的社會鏈條之後,還會出現新的鏈條。我想到生產關係的變化,也想到個人換了環境後的處境。人當然希望擺脫束縛,但獲得自由以後,仍然需要謀生、合作和歸屬。新秩序如果沒能提供這些,舊秩序就可能被重新懷念,連它造成的痛苦都跟着變得模糊。 習慣了一切由上面作主的人,有時也會主動尋找一個能替自己作主的人。那個人說得越篤定,越像知道所有答案,自己越省心。可省下來的判斷並沒有消失,它只是交給別人了。 權力從上往下延伸,委屈也可能沿着同一條路往下走。上面受的氣,不敢對上面發,轉頭找一個更弱的人。書裏讓我想到的那句“弱者向更弱者揮刀”,就是這種場面。 到了下面的人那裏,剛纔還在承受威壓的裸猿,也開始展示自己的威壓。它未必反對這套關係,只是不滿自己排得太低。若願望一直是“總有一天輪到我”,那麼位置換了,生活的辦法還照舊。 我覺得真正困難的地方,是一個人受過委屈以後,還能看見別人也會疼。自己掌握了一點決定權,不把從前遭遇的那套再完整演一遍。理解壓迫會怎樣傳遞,至少能讓我在看到兇狠時,多問一句它從哪裏來;至於施加給別人的傷害,責任並不會因此消失。 五、自己人,究竟能有多少種莫利斯反覆談內羣體和外羣體,說白了,就是“我們”與“他們”。 我覺得人很難完全不分羣。家人、朋友、同事、同鄉,國家和民族,都能給人一種共同身份。碰上事情,先替熟悉的人着急,非常容易理解。一個在外面漂着的人,聽見一句家鄉話,也可能馬上願意多聊幾句。 “十里不同音。”尤其在南方,語言上的區別常常很細。它既方便認出自己人,也可能形成一道門檻:你說的話我聽不懂,你的口音跟我們不一樣,你從哪裏來? 書裏把這叫作羣體身份的一部分。我給它換了個更順手的說法:按地域形成的,可以想成物理部落;按興趣、職業和認同聚起來的,可以想成邏輯部落。 上海是一個巨大的物理空間,住在同一棟樓的人未必熟悉;喜歡同一本書、同一種運動、同一種攝影風格的人,隔着幾座城市反而能聊上。人沒有因爲離開小部落就停止分羣,只是分羣的方法變多了。 這樣的邏輯部落給人落腳點,也給人新的規矩。剛進去,是因爲大家有共同興趣;待久了,可能慢慢出現“懂的人都該這麼想”。喜歡什麼器材、認可什麼作品、用什麼詞說話,都能成爲識別同類的信號。連本來爲了放鬆的愛好,也有機會長出一條鄙視鏈。 想找個地方喘口氣,結果又領了一張排名表。裸猿這點本領,真是走到哪裏都不落下。 我對“人以羣分”的感受因此有點複雜。我需要被理解,也不想爲了被接納,連不贊成什麼都不能說。一個羣體如果只接受順着說的話,內部看起來很和諧,個人卻要不斷剪掉自己的一部分。 莫利斯談社會內聚力與創造力的衝突,我覺得很貼切。維持羣體,需要共同習慣和一定的穩定;做出新東西,又往往要有人說,這個習慣未必非守不可。穩定到誰都不能改,羣體會僵住;變化快到誰都不知道明天還認不認今天的規則,人又會慌。 我做工作上的判斷時,也能理解這個拉扯。團隊需要協作,不能人人隨意發揮;但一個方案有問題,總得有人能指出來。如果每次提出問題都被理解成不團結,所謂團結就容易變成保護錯誤。大家花力氣維護氣氛,實際麻煩越積越多。 宗教也在這套羣體生活裏。莫利斯從小羣體的神講到龐大社會的神,我當時想到“神也要淘汰演進”。這個說法有點調侃,意思是社會組織變了,人對共同權威的需要也會變化。可不同信仰的歷史很曲折,多神、一神和其他傳統並不是排着隊升級的版本。 我對科學與教條的區別很在意:提出一個解釋,還得允許別人追問依據,遇到相反證據得有機會改。一個羣體把權威放到永遠不能被質疑的位置上,外表可以很現代,裏面仍然很難容下真正的討論。人需要歸屬,我也希望那份歸屬不要求我先把疑問交出去。 一個人同時擁有幾種身份,會給這件事留些餘地。同事意見不合,不一定妨礙一起聊攝影;支持不同球隊,也未必不能做朋友。關係裏有不止一個連接點,就不容易因爲一次分歧,把整個對方從“我們”裏面開除。 認識一個人,比認出一個標籤慢 書裏最讓我警惕的,是內外羣體的劃分怎樣改變我們對傷害的態度。 發生在自己人身上,是難以接受的悲劇;發生在外人身上,換個詞,可能就變成了代價、損失、必要的行動。同樣是活生生的人,只因被分進另一欄,疼痛彷彿都打了折。 莫利斯把不同羣體對外人的暴行放在一起,想讓讀者看見共同的攻擊機制。我能理解這種用意。可是受害者都痛,並不意味着事情的來龍去脈就一樣。誰掌握權力,誰先侵害,制度怎樣推動暴力,仍然需要逐件看。只講所有人都會分羣,會把一些具體責任沖淡。 尤其讀到殖民和種族主義時,我更能感覺到這種區別。先剝奪別人的土地和生活條件,再把對方的困境說成天生低劣,迫害者就給自己找好了藉口。資源拿到了,良心也安頓好了,連施捨一點東西都能覺得自己很仁慈。 書中沿用的幾大“人種亞種”說法,則帶着舊分類的痕跡。人類的遺傳和外表差異真實存在,卻不能整齊地按膚色裝成幾盒,更排不出哪一盒在進化上成功、哪一盒失敗。把社會造成的優勢說成血統優越,正好又會替那套剝奪找到理由。 從這裏看,“七宗罪”裏的嫉妒只能解釋很小一部分。有時候並不是你有我沒有,我才排斥你;是我已經佔着優勢,希望你一直待在低處。還有些時候,雙方真在擔心安全,只是每一步自保都讓對方更不安。不同的問題需要不同的處理辦法,不能都靠勸人心胸寬廣。 至於通信技術,我曾在書裏寫,時至二〇二六年,和其他國家的人溝通,對我仍然很少很少。 互聯網當然比莫利斯當年談的單向電視更能讓人互動,但能聯繫上,和真的建立聯繫之間,還有一段距離。語言、時間、共同話題、願不願意聽,哪一樣都要花力氣。知道一個國家的新聞很容易,認識那裏一個具體的人,慢得多。 也正因爲慢,認識之後的理解可能纔沒那麼容易被下一條口號沖走。 六、需要一個敵人,還是需要有人負責“兄弟鬩於牆,外禦其侮。” 莫利斯說外部威脅能壓住內部紛爭時,我立刻想到這句話。平時爭得很兇的人,碰上共同敵人,可能暫時站到一起。我也聯想到抗日戰爭與之後的國內戰爭:共同抵抗期間的合作,並不會自動消除原先的政治衝突。 這件事很符合直覺。屋裏的人正在爭椅子怎麼坐,門外忽然有人要把屋子燒了,大家多半先去救火。但也因此,掌權者會發現,門外有個敵人,有時比屋裏沒矛盾更好用。 生活出了問題,原因可能很複雜,解決起來很麻煩。把大家的目光引向一個形象鮮明的外部惡人,敘述就簡單多了。支持領袖、忍受代價、停止爭論,都可以被裝進保衛羣體的要求裏。 我讀到這裏寫過:“靠外部對手掩蓋內部矛盾,人類歷史上常用的政治手段。” 它危險的地方在於,真實威脅與被誇大的威脅未必能一眼分清。敵人也可能確實存在,防禦也可能確實必要。如果只因看到宣傳,就認定一切危險都是編造的,同樣容易出錯。我更在意的是,有沒有人能夠追問證據、討論代價,以及誰有權說這場動員該停下了。 《人類動物園》出版於一九六九年,冷戰和核戰爭的陰影在書裏很重。莫利斯談全球合作談着談着,會冒出一個黑色幽默:也許只有外星人的威脅,才能把人類真正團結起來。 我想到《三體》和《流浪地球》。把鏡頭拉到地球之外,人類內部的差異一下顯得小了。可共同危機出現以後,資源怎麼分,誰付出更多,誰先獲救,仍然會吵。共同敵人能製造合作的迫切性,合作本身還得有人做出來。 如果一定要等一個足夠可怕的災難,才願意承認彼此有關,那這個團結的入場費也太貴了。 下命令的人,離炮火有多遠 我剛看完《歡迎來到龍餐館》,讀這部分時,對戰爭背後那些決定別人命運的人特別有意見。政客、軍工利益、普通人的遭遇,在我的聯想裏連到了一起:假如那些躲在後面的人需要自己上前線,他們還會那麼輕易發動戰爭嗎? 莫利斯也問了近似的問題。他擔心,遠距離武器和龐大組織把決定殺戮的人與真實後果越隔越遠。前線的人會流血,作決定的人卻可能主要面對地圖、報告和數字。 我沒有因此覺得,只要領導親臨前線,戰爭就會消失。願意冒險的領袖也可能更好戰,戰爭還牽涉利益、制度和歷史。但“作決定的人承擔什麼後果”,這個問題非常實在。 同樣一份行動計劃,若代價都由陌生人支付,批准起來總容易一些。傷亡在紙上只佔一行,到家庭裏卻佔掉往後許多年。一個人的死亡,在組織那裏可以補充編制,在親人那裏沒有替補。 《兄弟連》讓我記住的,正是那些會怕、會累、會犯錯的人。他們在法國黑夜裏找戰友,在巴斯托涅的雪地裏挨炮。戰爭敘述很容易最後只剩溫特斯打了什麼漂亮仗,但那些突然死去、受傷、後來生活改變的人,一樣是它的內容。 也不能因爲羣體認同有危險,就把戰友情一併看輕。人在炮火下願意照顧身邊的人,願意冒險救一個夥伴,那份合作和信任是真實的。同一種護衛“自己人”的傾向,既可能被大口號動員,也可能在最糟的處境裏保住一個人的命。 我想保留這份複雜。士兵之間的情義,不會自動證明戰爭的決定正確;批評發動戰爭的人,也不需要抹掉普通人的勇氣。 書裏還把核武器看作一種令人不安的變化:射程足夠遠,原本躲在後面的領袖,也可能重新暴露在危險中。莫利斯藉此諷刺決策者與代價的距離。我讀到的首先是他的焦慮,而不是一份靠核威脅實現和平的處方。靠大家都可能死來維持剋制,任何一次誤判都太沉重。 一隻裸猿的擴張,別的動物來買單 我把超級部落聯想到貪婪,還有另一層意思:這座動物園往外擴大時,會佔掉其他動物的家。 農田、道路、建築和資源開採把人類生活連得越來越方便,也會切開別的物種原有的生存空間。我們在物種之間佔了巨大優勢,接着又在物種內部爭,爭完還覺得不夠。彷彿整個星球都只是裸猿的配套設施。 不過,城市人口多,並不等於每個人都以同樣的方式消耗資源。住得密集也可能讓公共交通和公共設施更有效率。問題要繼續往下問:怎樣生產,怎樣消費,誰消耗得多,代價由誰承擔。如果只說人太多了,那些可以改變的生活安排反而被掩蓋了。 讀莫利斯,我會更容易看見人類動物的慾望;想到分工和社會制度,又會意識到慾望具體怎樣變成行動,中間還有許多環節。貪婪不是一塊落在每個人頭上一樣重的石頭,也不意味着我們只能看着環境一直被擠壓。 既然這座園子是人修出來的,修法就值得繼續討論。 七、性從臥室走出來,還幹了些什麼三部曲讀下來,我對莫利斯的一個印象是,他總能在出乎意料的地方看見性。 《裸猿》裏,性跟身體、配偶和繁衍聯繫着;《親密行爲》裏,性放在身體接近和關係發展的過程中。到了《人類動物園》,他又把性搬到地位、娛樂、刺激和象徵裏,擺出一張更大的桌子。 性行爲能繁衍後代,這最直觀;它也能帶來愉悅、維繫關係、緩解緊張,甚至被用來證明魅力和權力。避孕使性與生育在現實中更容易分開,但動物世界本來也有不直接服務於繁殖的性互動,性帶來的獎賞也不是人類獨有。 讓我覺得有意思的,是同一個行爲,參與者心裏裝的可能不是同一件事。有人想靠近一個喜歡的人,有人想排解空虛,有人想確認自己仍然有吸引力,還有人把征服多少對象當成地位證明。外面看起來都是性,裏面要滿足的需要卻差得很遠。 因此,書裏的“超級性行爲”,在我看來可以理解爲性在超級部落裏承擔了更多、也被放大了的功能。把這一章只歸入淫慾,就看不到那些混在性裏面的寂寞、競爭和被需要的願望。 《親密行爲》談擁抱、撫摸和相處,恰好能接在這裏。有時一個人缺少的,是穩定的回應與安心的身體接觸,卻只能想到用更強烈的性刺激填補。性當然可能帶來親近,可一次接觸結束以後,原來那個人仍然沒人聽他說話,問題也可能還在那裏。 罵人怎麼也拐到性上去了 讀到咒罵與性詞語,我的反應很直接:確實,各種語言裏都能碰見。 不少罵人的話,字面上涉及性交、性器官或者對方的女性親屬,說話時卻沒有求愛的意思。它們借性表達羞辱,尤其借“我能支配你和你的人”來壓低對方。攻擊者在爭高低,性被拿來當工具。 不同文化也會使用宗教、排泄、動物等詞彙罵人,但性詞語裏這份地位意味,確實很容易認出來。許多所謂的玩笑,笑點就在於把一個人安到被支配的位置上,再要求他別認真。 莫利斯進一步把樂器、動作和物件也往性象徵上解釋。看到他講吉他的曲線、彈奏時貼近胸部的姿勢,我想到《阿甘正傳》裏珍妮抱着吉他演唱的場景。那個畫面本來就帶着身體展示,很容易接上他的聯想。 “弗洛伊德瘋狂點頭。”我讀時的玩笑,也是這個意思。到了他們眼裏,世界簡直處處都在偷偷談性。 可是吉他爲什麼讓人喜歡,也有聲音、演奏和審美;攝影爲什麼讓人興奮,也有觀察、技術和記憶。解釋如果只剩一條路,所有東西最後都會走到同一個終點,讀起來很省事,想起來卻不夠。 十字架那一段,我就沒跟着走。基督教十字架的中心意義是耶穌受難,某種形狀在別處出現過性象徵,並不能靠長得像,就把兩者的歷史連成一條線。符號的含義要看誰在用、怎樣流傳,不能只看圖形像身體的哪個部分。 拿破崙、希特勒的身體和性生活被用來解釋權力慾時,我也停了下來。相關解剖說法本來就有真僞與解釋的問題,從這些傳聞再跨到侵略和政治行爲,路跨得太遠。我更在意他們所處的社會、可支配的組織、具體決定以及那些決定帶來的結果。歷史已經夠複雜,不值得最後縮成一則身體八卦。 喜歡什麼,和傷害誰 性這一章還有許多過去容易被歸入“異常”的偏好。讀這樣的舊書,我會把好奇與診斷分開。 喜歡某種衣服、材質或者身體部位,本身並不自動構成精神障礙。是否造成顯著困擾,是否妨礙生活,是否涉及不能同意的人或對他人的傷害,才讓問題變得具體。否則,“大多數人不這樣”就變成一把隨時能指人的尺子。 這和《裸猿》給我的啓發能接上:先看看現實中的人怎樣生活,再考慮自己的解釋夠不夠。承認性有生物基礎,讓許多不必羞恥的事變得普通;尊重人與人的差異,則能防止這種解釋又變成新的規矩。 我喜歡這幾本書談性的坦率,也願意對其中某些解釋搖頭。讀得投入,不需要連每個推測都一起買下。 八、童年留下了什麼,又能不能再改印記這一章,有一隻熊貓讓我記住了。 莫利斯想讓一隻雌性大熊貓與雄性同類交配,結果它對近在旁邊的雄性沒興趣,反而在他伸手撫摸時,對他作出了求偶反應。他成了這場相親裏最不該出現的第三者。 確實尷尬。 作者拿這件事討論早期接觸對象怎樣影響後來的偏好。動物行爲學裏的印記,研究的就是某些動物在早期敏感階段形成的持久學習。人們熟悉的小鳥跟隨照料對象,是一個容易理解的例子,但它不是隨便看一眼就永遠認定誰,更不能把所有童年經驗都當成同一種機制。 一轉到人類,我想到的仍然是《親密行爲》裏反覆出現的照顧和回應。小孩餓了、怕了、想靠近,有沒有人理他,理他的方式是不是穩定,這些經驗會慢慢參與形成他對關係的期待。後來遇到親近的人,他可能願意信任,也可能先做防備。 莫利斯用了“烙印”這個很重的詞。它的好處是讓人看見,小時候的經歷不會因爲長大就自動清空;它的壞處是太容易讓人覺得,火鉗按下去,後半生就再也改不了。 我不想這樣理解自己,也不想這樣看別人。早期缺少照料會增加風險,但此後的關係、支持和新的經驗還會產生作用。人成長的過程很長,不是嬰兒期驗收一次,此後只能照着驗收結果運行。 說回祖傳系統,它裏面確實有舊經驗留下的習慣,卻也在持續接收新輸入。只是那些已經反覆使用多年的反應,改起來可能比知道一個道理慢得多。知道有人值得信任,和身體已經不再緊張,中間有時隔着許多次真正的相處。 解釋過去,別急着判完以後 我讀這一章時聯想到快思考與慢思考。平時很多反應自動發生,遇到變化才停下來想,確實容易想到那兩種思考方式。但印記關心的是早期學習怎樣形成,快慢思考關心的是我們怎樣加工信息;自動冒出的念頭裏,有習慣,也有當下判斷,不會都追到童年同一處。 書中一些性偏好的故事,則帶着那種很誘人的解釋結構:某人在第一次強烈體驗時碰見一個物件,此後就對它產生特別興趣。事件很具體,前後好像嚴絲合縫,很容易讓人覺得原因已經找到了。 但人的記憶會回頭整理故事,同一種經歷也不會把所有人帶到同一個地方。某段經歷可以參與形成偏好,偏好還可能在後來不斷強化。要是每種喜好都能精確對應某一天、某一個人,心理問題大概只要翻相冊就能解決了。 最初把這一章聯想到七宗罪裏的暴怒,是因爲童年受過的委屈可能多年後還在影響人。讀深一點,我更在意的卻是,人會怎樣保護自己。有人表現爲怒氣,有人退縮,有人拼命討好,有人不讓任何人靠近。表面差別很大的行爲,可能都跟害怕再次受傷有關。 不過,一個在成年人面前發脾氣的人,也可能就是眼下被不合理地對待。把一切往童年找,會把現實問題從桌上拿走。老闆壓人,說你原生家庭有問題;關係裏被忽視,說你依戀不安全。心理學的詞越用越多,真正需要處理的事情倒沒人處理。 我希望這些解釋能幫助人看清生活,而不是讓人對着自己的過去不停審問。童年值得理解,眼前發生的事情也值得認真對待。 至於“小時候缺一次愛撫,就終生焦慮”這種絕對的話,我讀到時更願意想着:照顧要持續,補救也要持續。好在人的後面還有生活,還有機會遇到不一樣的人。 九、裸猿喫飽了,接下來幹什麼第六章“尋求刺激與控制刺激”,是我讀起來特別有共鳴的一章。 莫利斯把人放進雜食、善於探索的動物裏看。這樣的動物不能只會守着一種食物等,它得觀察、嘗試、學習,環境稍有變化,就要看看有什麼機會。神經系統忙慣了,生活突然被安排得毫無變化,也未必能舒服地享清福。 喫飽以後,裸猿還想有事幹。 這能解釋城市裏一個很奇怪的組合:人已經很疲憊,卻仍然覺得無聊。工作讓人忙,消息讓人忙,流程讓人忙,可那些忙碌不一定需要探索,也不一定帶來自己想要的反饋。事情做了一堆,身體累了,心裏卻覺得今天又沒發生什麼。 於是,人還想從別處找點刺激。 我想到《貪婪的多巴胺》。想得到下一樣東西的興奮,和拿到以後安穩享受的滿足,經常不同步。多巴胺參與動機、獎賞學習等過程,把它只叫快樂激素就太省略了。它很適合幫助我理解“還想要”的感覺,卻不是每一種刺激本身,更不能拿它獨自解釋所有快樂。 一條消息點開了,還想點下一條;一個新東西到手了,又開始看另一個。得到未必比期待更興奮,想要也未必說明真的喜歡。這裏的“暴食”就很形象:入口一直開着,喫了許多,還是沒飽。 書裏提供了幾種調節刺激的辦法。我讀下來,覺得它們並不都新奇,很多甚至平常得很,只是被莫利斯換了個角度講明白了。 自己給自己出題 有一種辦法,是創造本來不必解決、又能夠解決的問題。 書裏寫浣熊把食物丟進水裏,再去撈,好像要重新完成一次覓食。人類也非常擅長。球明明可以直接拿到另一邊,偏要規定用腳踢、有人來攔、還不能越位;山就在那兒,交通工具也有,卻有人願意一步步往上走。 如果只按最低生存成本算,這些行爲都有點多餘。可是人的生活恰好需要一些這樣的多餘。規則把簡單結果變成了有難度的過程,讓人能參與、能嘗試,也能感到自己在進步。 我喜歡拳擊,能理解其中那種明確的挑戰。身體要動,眼睛要看,判斷和動作連在一起。它佔用的注意力,跟被一串消息牽着走很不一樣。前者至少有一個自己選擇投入的活動,後者可能只是不斷接招。 讀《裸猿》時,我想到過合適難度的挑戰。太容易,沒有勁;難到完全做不了,很快泄氣。莫利斯的尋求刺激又把這件事往前推了一點:我們有時需要的不是增加任務總量,而是找到一個值得認真參與的過程。 所以,我不準備把運動理解成給體內某種化學物質充值。會累,也可能會挫敗,但能在真實活動中使用身體、學習動作,對我已經有吸引力。把愛好解釋得只剩獎勵機制,反而把它最具體的樂趣弄丟了。 有人冒險,有人看別人冒險 刺激不足時,有人把活動加碼,甚至靠接近危險獲得強烈感受。莫利斯把其中一種寫成對生存的誘惑,還有一種是讓別人代替自己冒險。 這很容易想到比賽和各種驚險故事。人坐在安全的地方,心卻跟着場上的人提起來。看戰爭題材也有這一層:自己沒有進入炮火,卻在敘述裏靠近死亡、勇氣和突發事件。 問題在於,旁觀很容易把別人的真實代價變成自己的消費內容。戰爭新聞越像賽況,傷亡越像比分,越容易忘記那裏的人沒有退出觀看的按鈕。《兄弟連》讓我不斷回到士兵身上,也是在抵消這種觀看習慣。 不過,人並不只會把刺激做得越來越危險。還有一條很好的路,是創造新的活動。書、音樂、運動、手藝,都是人把探索欲安頓下來的地方。它們往往比單純加大刺激更耐用,因爲裏面還有需要學習的東西,參與久了,能分辨的細節會越來越多。 手機是短槍,相機是長槍 莫利斯談攝影時,把捕捉影像和射擊的詞語聯繫起來。我順着他的說法開玩笑:“我的手機是短槍,我的相機是長槍。” 端起來,瞄準,按下去,捕捉到了。只看動作,確實挺像。 但攝影對我更有意思的地方,是它讓普通日子變得可觀察。一條路不只是從起點通往終點,裏面還有光、顏色、人的姿態和偶然出現的關係。同樣的地方,不同時間經過,可以看見不同東西。城市沒有突然爲我上新,是我看它的辦法變了。 《稍息》裏的普通生活就讓我想到這一點。很多照片並沒有驚天動地的大事,卻留下了那個時候的人怎樣坐、怎樣走、怎樣佔據一小塊空間。平常日子也值得拍,不需要每張照片都去證明時代的宏大。 攝影當然也會被拉回地位競爭。相機可以變成更貴的相機,鏡頭可以變成更大的鏡頭,作品可以變成點贊數。我剛拿它解釋探索欲,裸猿又有可能拿它比較誰的裝備更強。好在我還可以問自己,這次想買的東西,究竟會幫我拍到什麼,還是主要讓我覺得自己更像個攝影師。 如果有一項愛好能讓我從競爭裏出來一會兒,我希望它至少有些時候,真的只歸我自己喜歡。 太少不行,太多也受不了 書裏的“超常刺激”也很好玩。把某種能夠引起反應的線索誇大,往往會更抓注意力。莫利斯把這個思路用到身材展示、服裝和時尚上,我想到長腿、比例和各種強調身體曲線的設計。 審美當然還受文化和個人經歷影響,但某些線索被反覆放大,越放大越顯眼,這件事不難看見。今天的圖像處理還能繼續拉長、磨平、收緊,把真實身體修成一個很難在現實裏遇到的比例。 看多了以後,普通的東西容易顯得不夠有勁。標題要更驚人,畫面要更強烈,情緒要更極端。一個人的注意力就在這種加碼裏被反覆調用,明明只是想休息一下,最後卻被弄得更煩躁。 因此,第六種辦法——減少刺激——對我同樣有吸引力。 我以前是個鄉間人,現在是個城市人,回老家會讓我覺得放鬆。環境的節奏變了,不必時時回應那麼多陌生信號,熟悉感也回來了。這是我的實際感受,和把鄉間生活想象得處處美好,是兩件不同的事。 莫利斯說城市公園只能算聊勝於無,我當時就不大同意。去公園轉轉,心情確實會好很多。樹蔭、步道和可以坐一會兒的地方,都有實際用處。公園面積小,沒法滿足整座城市所有人的需求,我還是願意去。 還可以去大馬路上走走。暴走有一個時尚的詞,叫 City walk。 走路時沒有必要完成一個漂亮的路線記錄,也沒有必要把每一步變成鍛鍊成果。有些時候,我只是想出去動一動。探索和休息可以輪換着來,不能因爲今天需要清靜,就說自己失去了好奇;也不能因爲某天覺得無聊,就給生活再塞滿十個任務。 這一章最後留給我的,倒是一個很樸素的分辨:我現在是累了,還是悶了?需要再做點有意思的事,還是讓外面的動靜小一點?答案不同,後面的安排就不一樣。 十、長大以後,還能不能認真地玩最後一章叫“永不泯滅的童心”。讀到這裏,整本書的氣色都變了。 前面那些地位、排斥、攻擊和不安,很容易讓人覺得裸猿已經把自己折騰得沒救了。莫利斯卻又把目光放到探索和創造上:人長大以後,仍然會好奇,會玩,會問一個眼下沒有實際用途的問題,這正是我們很珍貴的本領。 如果把幼態持續全部翻成巨嬰,我覺得就太可惜了。 生物學上的幼態持續有它具體的發育含義,拿來談人的探索傾向,是莫利斯的重要思路。至於心理上不肯負責、凡事依賴別人,得看真實的行爲。喜歡玩具、動畫或者某種看上去孩子氣的愛好,不足以證明一個人不成熟。 一個認真負責的人,可以下班以後搭模型;一個西裝筆挺、說話老成的人,也可以出了問題只會甩鍋。外面像不像大人,和有沒有承擔自己的那份事情,關係沒有那麼整齊。 我更不喜歡把生存壓力當成催熟人的萬能辦法。人不必先被生活逼到無路可走,才能產生責任感。有人在安穩裏敢於嘗試,有人在長期恐懼裏只學會躲避風險。讓日子難一點,未必就能把人鍛鍊好。 書裏區分“恐懼中的探索”和“安穩中的探索”,這個區別我覺得很重要。前者像在找出口,必須儘快解決眼前危險;後者有餘地兜圈子,試錯,甚至花時間研究一個暫時沒用的東西。 很多創造需要後面那種餘地。倘若所有投入都得馬上交付結果,所有失敗都要解釋責任,人就會盡量使用最保險的辦法。嘴上要求創新,生活裏卻不允許浪費一步,這兩件事很難同時成立。 我想到自己看書、攝影,這些事情未必要立即派上用場。讀一本書,可能只是因爲它把一個問題講得有意思;拍一張照片,也可以只是因爲當時的光好看。如果我還得把它們都翻譯成提升、積累、競爭力,空餘時間就又被安排成第二份工作。 《人類動物園》給人的出口,在這裏沒有那麼悲壯。保留一點能自己決定的時間,繼續學會看見,繼續對東西感興趣,已經是在使用人類的能力。 從家裏出來,未必就有了後盾 這一章寫學校和青年壓力時,我沒法只順着童心往下輕鬆地想。 我上大學時,學校發生過兩起學生自殺事件。有一起就在離我們不遠的女生宿舍,原因我不知道。另一起,我當時瞭解到的情況與宿舍充電引發火災、處分和畢業受阻有關。那些是我當時接觸到的信息,完整的經過和當事人的處境,我並不掌握。 如今讀到書裏離開家庭、面對考試和制度壓力的年輕人,我會想起這些事。 大學看起來處處有人,宿舍、班級、食堂都熱鬧,一個人遇到過不去的坎時,卻仍然可能覺得沒有退路。這和上海街頭的孤獨有一點相通:身邊人數多,不等於自己的困難能被誰接住。 我讀到前面地位競爭那一章,就覺得自殺遠不只跟爭高低有關。經濟危機裏,有人失去的是生計;學校裏,有人面對的可能是持續的壓力、孤立和對未來的恐懼。心理狀態、關係、現實困難和能獲得的支持糾纏在一起,旁人知道的一件事,往往只是其中露出來的一角。 我更難放下的是,外面的人覺得還能繼續處理的事,當事人可能已經看不到後面了。一紙處分在管理流程裏有明確位置,落到一個臨近畢業的人身上,會怎樣改變他對未來的想象?規則需要執行,人具體承受到了哪一步,也需要有人看見。 校園霸凌同樣如此。莫利斯說,孩子被欺負以後可能因爲告發的羞恥而不向父母說。我讀着覺得,羣體的規矩有時很殘酷:傷害你的人知道你難受,還要讓你覺得求助丟臉。圍觀的人只要不出聲,這個小羣體就能繼續維持它的“正常”。 在這樣的環境裏,要求受傷的人更成熟、更堅強,實在太省事。能不能有人認真聽,能不能讓他暫時離開傷害,能不能讓後續選擇仍然可見,這些事比給他貼一個脆弱標籤實際得多。 一個社會既然希望年輕人獨立,總要允許他們在出問題時獲得幫助。離開父母不該等於所有困難都只能自己扛,成年也不意味着失去被照顧的資格。 十一、我還是想在這座城市裏,過得舒服一點三本讀完,我對“動物性”的理解更具體了。 最容易被想起來的,總是性慾、攻擊、爭奪,好像文明負責讓人善良,動物負責把人往壞處拉。但合作、依戀、照顧幼小、跟夥伴建立信任,也長在人類這種動物的生活裏。祖先要是隻會互相拆臺,很難把日子延續到今天。 所以,讀到同情、互助和早期合作,我想到的是“人性本善的部分”。這不意味着我相信人天然都好,只是動物本性裏原本就有讓人親近的一面,沒必要把它全部讓給殘酷。 《裸猿》讓我對身體少一點裝模作樣;《親密行爲》讓我更注意人與人的接觸和回應;《人類動物園》則把周圍的空間、組織和羣體也放了進來。有些不舒服,要回到自己的生活習慣裏看;有些不舒服,得看關係;還有些,是所有人都在共同承受的安排。 這樣一想,我就不太願意把每個難題都說成“你心態不好”。生活的具體條件會影響人,光讓人適應,也有適應不過來的時候。反過來,我也不想因爲看見城市的問題,就認定住在這裏的人都不可能快樂。 我知道自己喜歡城市提供的方便,也知道回老家會放鬆;我不愛交太多朋友,又確實會在人羣中感到孤獨。這些感受放在一起,沒有哪一項需要被取消。我要找的是自己能接受的相處方式和生活節奏,而不是拿一種理論逼自己選邊。 接受現實,在我這裏也包括承認自己有侷限。沒法認識一整座城市的人,沒法完全擺脫比較,沒法永遠好奇、永遠精力充沛。有時就是想清靜一會兒,有時又想出去走走。理解這些需要以後,再決定怎麼安排,比一味責怪自己矯情有用。 下次經過那個田字格路口,綠燈還是會亮,人們還是會從幾邊湧過來。那些陌生面孔不會因爲我讀完一本書,就忽然變成親切的部落成員。上海也不會因此縮小。 不過,我可以繼續去公園走走,帶着相機看看普通街道,找願意說話的人聊一會兒,也允許自己有些時候不想社交。 裸猿,你在上海還好嗎? 有點擠,有時也孤獨。好處不少,毛病也有。至於今天,先出去走兩步。
搜了一下,這本書的出版年代是1969年,大概是我父母那個年齡出來的,當時中國還沒有開展計劃生育,也沒有很多事情,而書中很多描述的內容都是中國有的……所以這並不算有趣,因爲你總是能在這本書上找到爲什麼自己作爲一個動物這麼焦慮。這大概和我這個也看的另外一本書《飽食窮民》一樣,明明已經有用了不少東西,但是還會想着要更多。 我們現在身上出現的毛病都是一種現代病。 比如在這本書中出現的人被問,要是少賺一點錢的話,你能活下去嗎?幾乎所有人都給予了肯定的回答,資本主義製造業其實就是我們想要更多的原因。 裸猿數量不斷增加,但是能活動的地方越來越少,一開始這塊是六十個裸猿居住,後來到了六千,最後到了六十萬,然而我們作爲裸猿的身體還沒有反應過來,領地的減少會引發強烈的攻擊性,這點可以觀察動物園中的動物得到,在一個族羣比較密集的地方,動物的攻擊性會更強,極端情況是如果有人加入的話,會直接攻擊那個人——具體表現大概是在寢室矛盾,排外並且一些東西上。 本質上是空間對人的異化,增加了人性中動物性的那一面…… 就巴掌點地方一個人都嫌小,還住了六個人……中國大學其實真的應該考慮單間問題了……而且現在的社會結構明顯出現了問題,工作很難找,高學歷但是失業沒有工作的真的大批量,所有人都在卷學歷……博士如果家裏不是很有錢的話,可能三十幾歲還是住在狹小的出租屋裏…… 想想就很慘,扯遠了。 似乎這本書中預見了我國作爲計劃生育還有對於計劃生育的嚴苛,族羣的控制還有現代人的思想——不過有意思的是,作者是28年的……確實讓我有點震驚,我中學時候喜歡的女明星奧黛麗赫本是1929年的……已經是去世很多年了,作者口中的年輕一代的年齡大概是我父母或者外公外婆那個年齡的。 但是按照我在火車上還有身邊接觸的一些長輩的經驗,能感覺出來6、70年代的那些人思想比較保守,還是遵循着那非常老舊的一套,而且對子女的控制慾望極強……………… 有時候還是能明顯的感覺出來中國短短十幾年走了西方兩百年的道路,最近看到一個帖子上面說——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嗎?我們和我們父母就像是現代隔着一個清朝……難怪到我們這一代還是必須結婚生子,必須XXX的那一套。 而年長人……還有師長對於年輕人的打壓說得也非常到位。概括起來有意思和深刻的地方很多,但是這本書並不算好讀,因爲由於年代的問題,這裏面的內容比較學術,有的時候沒有翻譯對比,會顯得格外老舊。不過還是推薦一看。
《人類動物園》是裸猿三部曲的第二部,以生物學的角度剖析現代人的困境。 作者認爲,現代都市譬如動物園,人類是被囚禁其中的動物。人類從規模數十人的原始部落,發展爲數百萬人生存的超級部落,導致人際關係非人情化。而人類基因的發展無法適應這一變局。在自然棲息地,動物不會自殘、攻擊幼崽、戀物癖。在超級部落,人類因環境壓迫出現自殺、暴力、同性戀等動物園病態。 作者着重從性行爲方面闡述人類動物園,性功能被異化爲10種非自然目的,性從生育結偶功能蛻變爲商業工具、地位象徵或解悶手段。 作者還認爲人類的羣體認同極端化催生歧視與戰爭,文化符號取代自然本能。 作者的核心觀點是現代都市環境違背了人類的生育本能,導致心理和社會行爲的常態化。 作者的觀點有批判現實的意義,但是也有其侷限性,過分誇大人類的動物性是有疑問的。從古猿時代開始人類就是社會性動物,並逐步脫離其動物性。生存環境從叢林到鋼鐵森林,逐步尋找安全的環境,把藩籬當做桎梏是有問題的。人生而是自由的,而無是不在枷鎖之中,這種枷鎖的兩面性和牢籠的單一性差別很大。
現代都市就是囚禁人類的動物園,戰爭、暴力、自殺、戀物癖……莫利斯以動物學家的眼光,揭示現代人的宿命。現代都市人口繁盛、規模巨大,無以復加的超級部落把人類囚禁在現代都市這個“人類動物園”裏。超級部落人承受着各種各樣的壓力和緊張:噪音、空氣污染、缺少運動、空間拘束、過度擁擠、高度刺激以及孤單和無聊,從而引發了一系列的問題:暴力、戰爭、自殺、戀物癖,等等。爲什麼會這樣?有沒有出路?未來的世界越越來越擁擠,原始部落的獵人,喬裝打扮成文明開化的超級部落公民,正在苦苦掙扎,試圖使自己古老的遺傳特徵與超常的新環境協調一致。對超級部落人而言,展望未來頗有有趣;但等到我們的孩子成年承擔把握時局的責任時,人類面臨的問題無疑將是生死攸關的嚴峻問題了。
2024年剛開年就讀到的好書,是個非常好的開端。 《裸猿三部曲》:《人類動物園》-《裸猿》-《親密行爲》(三本看下來覺得最佳的閱讀順序,從大環境到個人再到行爲分析) 作者雖然是動物學家,但是從人類行爲對應到動物行爲,是很有趣的角度(《裸猿》印象最深的一句話:“我把人描繪爲‘腦子有病的猴子’”,嗤笑)。在人類主義至上的社會背景下,把人描述爲一種“動物”,也算是一個敢站出來說真話的人了,儘管讓很多人也感到不舒服,但作者根本就不在乎!文字風格我太喜歡了,經常用一些自問自答或是反問的形式來引發思考,再用大白話來直指重點。 五十幾年前的書,部分觀點不敢苟同;但作爲五十幾年前的書,又看到了和現在別無二致的生活,值得思考。 部分“無差別”言論摘讀: 人猶如巨型扁形蟲,肢體傷殘後總能夠迅速再生,很快又能夠爬行了。 我們都必須跳出自己的羣體,用火星人的眼光鳥瞰人類動物的戰場,不帶偏頗。 男子和女子的性交可能主要是爲了壯陽,爲了提升他的陽剛人格 實際上,把女性作爲性展示功能的男子更加關心的是炫耀自己的女伴,似乎這樣的炫耀勝於一切。他甚至可能會把順從的女人展示給自己那幫人看,而不必與其同房。只要這些女人在衆目睽睽下對他恭順,他就會心滿意足。 此時我們應該記住,在表面的差異之下,“他們”和“我們”是完全相同的。 我們比較同情不適應過度忙碌的人,卻不太同情過分清閒的人,這一點很有趣。我們討厭窮極無聊、無所事事的人,卻不大討厭疲憊不堪、負擔過重的人。兩種人都未能有效地解決尋求刺激的問題。 爲何孩子們不喜歡在整齊乾淨、無毒無菌、幾何圖形的操場上玩耍,寧願到垃圾堆或廢墟上玩耍呢?
《人類動物園》是英國動物學家德斯蒙德·莫利斯的代表作,屬於“裸猿三部曲”的第二部。這本書的核心觀點非常犀利且發人深省:現代都市生活本質上就像一座巨大的動物園,而我們人類正被困在其中。 莫利斯用生物人類學的視角,將現代城市類比爲囚禁人類的“動物園”,剖析了現代人在技術便利與原始生物驅力之間面臨的深刻矛盾。以下是這本書的詳細內容解讀: 🏙️ 核心概念:現代都市是“人類動物園” 莫利斯提出,隨着人類從原始部落演變爲人口爆炸的“超級部落”(即現代城市),我們的生存環境與進化形成的生物本能產生了嚴重衝突。 * 從“叢林”到“籠子”:他認爲現代都市並非我們想象中的“文明綠洲”,而是一個被隔絕的環境。就像動物園裏的動物一樣,我們被剝奪了野外生存的挑戰,但也失去了自由探索和競爭的機會。 * “溫柔的囚禁”:城市生活以舒適和安全的名義,消除了大部分生存壓力,但也導致了人類行爲模式的異化。 🧬 主要內容與觀點 書中通過對比原始部落與現代社會,探討了人類在生物學特性上面臨的困境,主要分爲以下幾個維度: 1. 社會地位與競爭(The Status Race) * 在原始部落,地位是通過個人能力(如狩獵、戰鬥)自然形成的。而在現代都市(超級部落)中,由於人口過度擁擠,競爭變得異常激烈且扭曲。 * 莫利斯指出,現代社會的許多行爲(如消費主義、奢侈品崇拜)本質上都是爲了爭奪地位的“儀式化表演”。 2. 攻擊性與暴力(Aggression) * 書中分析了都市環境如何壓抑了人類的攻擊性,但並未消除它。壓抑的攻擊性往往通過非戰鬥性的方式宣泄,例如戰爭、自殺、暴力犯罪,甚至是極端的體育競技(如賽車、拳擊)。 * 他甚至提出,現代社會的許多“都市病”(如自殘、抑鬱)都是攻擊性轉向內部的結果。 3. 性行爲與親密關係(Sex and Intimacy) * 莫利斯探討了現代性行爲的異化。在原始部落,性是與生育緊密聯繫的。而在都市中,性被剝離了生殖功能,變成了純粹的娛樂、宣泄或地位象徵。 * 他討論了同性戀、戀物癖等現象,認爲這些是人類在缺乏自然社交刺激時,本能慾望的“次級替代行爲”。 4. 羣體關係與刺激調控(Group Dynamics) * 書中提到,現代人面臨着“刺激稀缺”與“刺激過載”的矛盾。一方面,都市生活單調乏味,導致孤獨感;另一方面,過度的廣告、噪音和信息又造成了感官過載。 * 爲了應對這種壓力,人類發展出了各種應對機制,比如通過宗教、政治或流行文化來尋求羣體歸屬感,以填補內心的空虛。 📌 總結 《人類動物園》並不是一本教你如何在城市中生存的指南,而是一面鏡子。它提醒我們,儘管我們創造了輝煌的文明,建造了鋼筋水泥的叢林,但我們本質上仍然是受數百萬年進化規律支配的“裸猿”。 莫利斯的觀點是:直面我們的動物本性,理解這些本能,我們纔有可能在這個“人類動物園”中找到真正的心理平衡。
都市不是水泥叢林,而是人類動物園。 我們要做的比較不是都市人和野生動物的比較,而是都市人與圈養動物的比較。 農業始於小麥和大麥的栽培。接着,山羊和綿羊被馴化,稍後,牛和豬也被馴化。 剩餘食物的產出是一把鑰匙,打開了通向文明的大門。 在超級部落裏,人不再認識社區裏的所有人。這一變化是從個人的社會向非個人的社會的轉變。 如果真正的配偶形成能力被閒置起來,它就會時刻準備迅速行動,這就給正式認可的“假性配偶關係”(pseudo-bond)帶來災難。 大多數人在人生的某個時候都有過短暫的同性戀活動,這樣的性行爲是一般性探索的一部分,男女兩性都是如此。 人類既需要一定強度的刺激,又需要多種形式的刺激;既需要一定數量的刺激,又需要一定品質的刺激。
《人類動物園》(*The Human Zoo*)是英國著名動物行爲學家**德斯蒙德·莫利斯**(Desmond Morris)於1969年出版的著作,作爲其“人類行爲三部曲”的第三部(前兩部爲《裸猿》《親密行爲》),本書延續了以**動物學視角審視現代人類社會**的獨特方法。 書名中的“人類動物園”是一個核心隱喻: > **現代城市就像一座巨型動物園——人類被密集地關在其中,卻失去了自然棲息地中的行爲自由與社羣結構。** --- ### 一、核心觀念總結 #### 1. **“人類動物園”的本質:超大規模、非自然的社會環境** - 在自然狀態下,人類祖先生活在**20–150人的小型狩獵採集部落**中,彼此熟悉、關係穩定。 - 而現代城市動輒容納數百萬陌生人,形成**高密度、低親密度、高匿名性**的“人工棲息地”。 - 這種環境對人類的**生物本能構成巨大壓力**,導致各種心理與社會問題。 #### 2. **三大“行爲剝奪”引發文明病** 莫利斯指出,城市生活剝奪了人類在進化中形成的三種基本需求: | 剝奪類型 | 自然狀態 | 城市狀態 | 後果 | |--------|--------|--------|------| | **空間剝奪** | 廣闊領地、自由移動 | 擁擠公寓、通勤牢籠 | 焦慮、攻擊性上升 | | **社羣剝奪** | 穩定小羣體、終身關係 | 匿名鄰里、流動社交 | 孤獨、信任缺失 | | **刺激剝奪** | 豐富自然環境、多變任務 | 單調工作、重複生活 | 厭倦、尋求極端刺激 | > 這些剝奪不是“懶惰”或“道德墮落”,而是**環境與本能錯配的必然結果**。 #### 3. **異常行爲是“適應不良”的表現** 城市中許多被視爲“病態”的行爲,在莫利斯看來其實是**本能試圖在扭曲環境中自我調節的努力**: - **暴力犯罪** → 領地爭奪/等級挑戰的原始表達; - **毒品成癮** → 對單調生活的逃避,替代自然快感(如狩獵成功); - **追星/狂熱粉絲** → 將情感投射到“虛擬部落領袖”; - **購物狂/暴食** → 補償“採集本能”無法滿足; - **自殘/自殺** → 極端壓力下的自我淘汰機制(在動物中亦有類似行爲)。 #### 4. **“超級部落” vs “微型家庭”:社會結構失衡** - 人類大腦只適應處理約150人的穩定關係(後稱“鄧巴數”),但現代人要面對成千上萬的“弱連接”。 - 同時,家庭規模縮小至核心家庭(甚至單人戶),**失去擴展親屬網絡的支持功能**。 - 結果:個體既要應對龐大社會的壓力,又缺乏小羣體的情感緩衝 → 心理負荷過載。 #### 5. **權力、地位與“人工等級制”** - 在自然部落中,地位通過技能、慷慨、智慧獲得; - 在城市中,地位被簡化爲**財富、職位、品牌符號**等外在指標。 - 人們陷入無休止的“地位競賽”(如攀比住房、汽車、學歷),因爲**地位=生存安全感**(進化遺留)。 #### 6. **出路:設計更人性化的“文明棲息地”** 莫利斯並非悲觀主義者。他主張: - 城市規劃應模擬自然社羣:**小街區、共享空間、社區自治**; - 工作設計應增加**多樣性、自主性、可見成果**; - 教育應培養**真實社交能力**,而非僅知識灌輸; - 個人可主動構建“**微型部落**”:深度友誼圈、興趣社羣、家庭儀式。 > **真正的文明,不是壓抑本能,而是爲本能提供健康的出口。** --- ### 二、思維導圖(文字版) ``` 《人類動物園》——德斯蒙德·莫利斯 一、核心隱喻 └─ 現代城市 = 人類動物園 ├─ 居民:被囚禁的“裸猿” ├─ 圍欄:水泥建築、通勤路線、社會規範 └─ 飼養員:政府、企業、媒體(提供“人工刺激”) 二、自然棲息地 vs 人工棲息地 ├─ 自然狀態(更新世) │ ├─ 羣體規模:20–150人 │ ├─ 社會關係:終身、互惠、面對面 │ ├─ 環境刺激:多樣、不可預測 │ └─ 生存方式:狩獵採集(體力+智力結合) │ └─ 城市狀態(現代) ├─ 羣體規模:百萬級陌生人 ├─ 社會關係:短暫、功利、屏幕中介 ├─ 環境刺激:單調、可預測、感官貧乏 └─ 生存方式:辦公室勞動(重複、抽象) 三、三大行爲剝奪及其後果 1. 空間剝奪 ├─ 表現:高樓密集、私人空間狹小 └─ 後果:領地侵犯感 → 路怒、家庭暴力 2. 社羣剝奪 ├─ 表現:鄰里冷漠、朋友泛泛 └─ 後果:歸屬感缺失 → 抑鬱、加入極端組織 3. 刺激剝奪 ├─ 表現:流水線工作、算法推送 └─ 後果:尋求高風險刺激 → 賭博、飆車、網暴 四、異常行爲的生物學解釋 ├─ 暴力:等級挑戰失敗後的泄憤 ├─ 成癮:多巴胺系統被人工劫持 ├─ 精神疾病:長期壓力下的神經崩潰 ├─ 性變態:正常求偶渠道受阻的替代 └─ 自殺:羣體中“無價值個體”的自我清除(動物界存在) 五、現代社會的扭曲機制 ├─ 地位商品化:用消費符號代替真實能力 ├─ 情感外包:寵物、偶像、AI伴侶替代人際聯結 ├─ 時間異化:鐘錶時間取代自然節律 └─ 身體疏離:久坐、屏幕生活切斷感官體驗 六、可能的出路 ├─ 城市設計:15分鐘社區、公共綠地、步行友好 ├─ 工作改革:項目制、遠程協作、技能多樣化 ├─ 教育轉向:合作學習、情緒教育、自然接觸 └─ 個人策略:建立5–10人的“核心支持圈” ``` --- ### 三、關鍵啓示 > “我們建造了城市來保護自己,卻把自己關進了最不自然的牢籠。” > “問題不在人性,而在環境——我們要求石器時代的大腦,在硅基文明中完美運行。” 莫利斯提醒我們: **許多“現代病”不是道德缺陷,而是進化錯位的信號**。 真正的進步,不是讓人更“高效”地適應異化環境, 而是**讓環境重新適應人的生物本性**。 --- > 📌 **閱讀提示**:本書寫於1969年,部分案例和數據已顯陳舊,但其**結構性洞察——關於密度、匿名性與人類心理的張力——在社交媒體時代反而更具現實意義**(如“數字人類動物園”)。建議結合《裸猿》《親密行爲》三部曲整體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