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徐忱亞
曙煙如夢,朝旭騰輝。光線直射於玻璃窗上,作胭脂色。窗外梨花一株,傍牆玉立,豔籠殘月,香逐曉風。望之亭亭若縞袂仙,春睡未醒,而十八姨之催命符至矣。香雪繽紛,淚痕狼藉,玉容無主,萬白狂飛,地上鋪成一片雪衣。此時情景,即上羣玉山頭,遊廣寒宮裏,恐亦無以過之。而窗之左假山石畔,則更有辛夷一株,輕苞初坼,紅豔欲燒,曉露未乾,壓枝無力,芳姿嫋娜,照耀於初日之下,如石家錦障,令人目眩神迷。寸剪神霞,尺裁晴綺,尚未足喻其姿媚。至牆東之梨花,遙遙相對,彼則黯然而泣,此則嫣然而笑。兩處若各闢一天地,同在一境,而丰神態度,不一其情,榮悴開落,各殊其遇。此憔悴可憐之梨花,若爲普天下薄命人寫照者,相對夫弄姿鬥豔、工妍善媚之辛夷,實逼處此,其何以堪。梨花滿地不開門,花之魂死矣。喚之者誰耶?扶之者誰耶?憐惜之者又誰耶?時則有殘鶯三四,飛集枝頭,促咽啼聲,若爲花吊,此外則空庭寂寂。惟有微風動枝,碎片飛舞空中,作一場白戰而已。
才子愛佳人的爛俗故事,只不過,才子病嬌似黛玉,佳人乃守節俏寡婦。兩人衝不破封建禮教,於是俏寡婦計上心頭,亂點鴛鴦,許小姑子婚配情郎,最終各自墮入情劫,三人皆殞命。 故事情節俗套而稍有波瀾,給推薦主要是通篇駢文加分不少。
徐枕亞的《玉梨魂》作於1912年,是以作者徐枕亞的個人親身經歷寫成。 書中主要刻畫了三個人物形象,青年教師何夢霞、寡婦白梨影、小姑崔筠倩。 作爲才子佳人小說的絕響,鴛鴦蝴蝶派小說的濫觴之作,從中既可以窺見《鶯鶯傳》《牡丹亭》《紅樓夢》等文言小說的影子,又能感受到西方新思潮的影響。 《玉梨魂》的藝術價值首先在於它通過對何夢霞、白梨影的愛情悲劇,揭示出了封建制度下的禮教思想不容許人的自由戀愛的殘酷現實。 其次,《玉梨魂》的愛情悲劇並非只是偶然性的,它連接了男女個人情愛與社會責任。書中寫到,白梨影的死亡促發了男主何夢霞最終走向社會革命的浪潮之中——辛亥革命。這就巧妙的將本書的主題擴大了,並非僅僅侷限於樓閣亭榭之中,而是體現着更廣泛的時代背景。在清末民初的社會轉型大背景中,一方面,人被社會既有的模式塑造着,另一方面,人又在對社會的改造中找尋着自我價值的實現方式。在這種前無出處,後無來路的矛盾之中,男主最終死在了追求理想的道路上。 最後,《玉梨魂》繼承了傳統的才子佳人小說的敘事模式,遵循着“發乎情止乎禮”而又“止乎禮情未停”的敘事模式,這一原則構成的“情”與“禮”的矛盾衝突、互相轉化反而又加深了禮的影響和情的意味。在這種情禮背離的狀態下,不僅僅只是何夢霞與白梨影的個人矛盾,更折射出在壓抑人性的封建制度下,人性自由與禮教制度的衝突。
2026年4月5日讀完,雖是這般駢文的形式,讀畢仍覺久久有着回味。暫且略談所讀感受。我不妨直說,在末尾幾章之前,一直以一種“哀其可憐,恨其不爭”的心境,每每讀到夢霞、梨娘二人對作之信,實屬悽婉纏綿,我一直在抱怨,梨娘,你何以矛盾至此、筠倩,你爲何不放棄而獨走。然而古人的意識形態並非我可領會,這是因爲我對經世古籍可謂一竅不通。在閱讀至《十三章·心藥》之時,在旁看過梨娘聽過小姑的“自由戀愛”的觀念而欣欣可喜,我頗覺:看來“心藥”就在此處,以一種“浪漫理想主義”的心情幻想:“或許從此梨娘得以放過自己”,可到頭來仍是一場空悲切,此處應作一筆記,這便是文學史教材所用之處,即“新舊思想的交織”,望中文系同學得以記住《第十三章·心藥》。至於夢霞,我不妨也直說,我確實一直以作者於《第二十九章·日記》中所說的心態來看待夢霞,暫且於此翻譯成現代漢語:“我當時有所懷疑,以梨娘待他的情,像這樣深摯,夢霞開始挑逗她,最後‘害死’她,既以越分玷污梨娘,又以虛名耽誤筠倩,以至於香消玉碎....現在卻偷生人間,遁跡海外,又託詞來自我開脫,這實是無賴之尤,怎能稱爲情種?”可以見得,我一直以魯迅《傷逝-涓生的手記》般的意味來看待夢霞,覺得這無非是一個“濫情而無責之徒”,或者是一個“濫情而無勇之人”。但直到作者所謂“記敘歷史”,以一種“真實性”呈現在我面前時,彷彿如第二十九章所說(也翻譯成白話):“夢霞死了,夢霞殉國而死了。我以前之所以對夢霞不滿,是因爲他欠梨娘一死罷了。哪知一死不是夢霞所難,但白白死去不是夢霞所願,他所謂得到一個機會以報國,就用這來報答知己”,我錯了!這樣的悲劇,到底是“誰之罪”!思來想去,無非是那些老生常談“封建禮教”罷了,雖然本書並未充分展現崔家到底是不是一個封建根深而蒂固的家族,但就看崔老對待女兒筠倩的態度,我認爲還是有着“進進退退”的空間的。說到底,無論是梨娘“赴死以成全”,還是夢霞“真情且報國”,都逃脫不了“封建意識形態”,一個是家庭禮教,一個是“士大夫報國之志”罷了。倒是筠倩,可惜!實在可惜!一個充滿新思想的幼苗,卻被拉入這“情之深潭”、“禮之牢籠”,是思想不夠堅定?是本身已經是“局中人”?我未可知了。
畢竟是鴛鴦蝴蝶派代表作,文學史角度適合看一下。但是如果純粹想看好看的書,那一般推薦。在20世紀初期最重要的社會批判小說都已在使用白話,和“五四”以後的文學語言差別不大,反而是消閒通俗的“鴛鴦蝴蝶派”作品,卻使用精美修飾的文言駢體。所以有些晦澀,不符合平常看小說時的模式。詩詞,書信,對偶一大堆。確實有才華。現代人角度看,真的狗血,而且太作了。一臉問號。不知道是深愛還是如何,總感覺虛僞。最後唯一感動的就是主人公上戰場報效祖國,犧牲了。(最喜歡第三人視角來寫東西了)看到一個更狗血的。作品中最不可思議的核心情節,竟是作家親身經歷。徐枕亞,江蘇常熟人,14歲入讀虞南師範學校,20歲在無錫西倉鎮鴻西小學堂任教,與學生寡母陳佩芬相戀。次年與陳的侄女(不是小姑)蔡蕊珠結婚。這是一個恐怕連編都編不出來的情節。中國古代愛情文學無數,描寫寡婦戀愛的爲數極少,更遑論演變成三人行。挺有趣的。總的來說可以看看哦!
《玉梨魂》裏最觸動我的不是兒女私情,而是歲月蹉跎、壯志難酬之憤慨。 “時局阽危,⼈才難得。命終泉⽯,我恨⾮濟世之材;⽓壯⼭河,君⼤是救時之器。以君之年、之⼒、之才、之志,正當發憤⾃勵,努⼒進⾏,乘風破浪,做⼀番烈烈轟轟事業,爲江⼭⽣⾊,爲閭⾥爭光,⽅不負上天⽣材之意,⽽可慰同胞屬望之⼼。奈何空抱此昂藏七尺,不發現於經世作⼈之⼤劇場,⽽埋⾸泥塗之內,■⾜⾥之間,以有⽤之光陰,賦閒居之歲⽉。弄⽉吟風,長此終古,弟竊爲君不取也。今者名⼠過江,紛紛若鯽,勵我青年,救茲黃種,急起直追,此其時矣。君倘有意乎?”
這本書是清麗典雅、駢散相間的文言寫成,文言讀來晦澀,但是值得細細品讀抒情性的語句,能把夢霞和白梨影之間愛而不得的情愫表達得淋漓盡致。這也體現了鴛鴦蝴蝶派"卅六鴛鴦同命鳥,一雙蝴蝶可憐蟲" 的特色。 何夢霞和白梨影、崔筠倩之間的愛情悲劇中,作者所遵守的是“發乎情止乎禮”和“止乎禮情未停”這樣的一個雙向的敘事原則,實際上也是封建禮教對人的荼毒。白梨影寡婦的身份使得她與夢霞只能遙遙相望,並勸夢霞不要再寄情在這段毫無結果的愛戀中,將自己的小姑子推給他爲妻,以爲這樣就能達到移花接木,終止苦痛的效果,然而又造成了三人的悲劇,實在可悲;而夢霞具有民初熱血青年救國的責任感,另一方面又大膽地追求愛情,甚至爲此發誓終身不娶。最後,何夢霞屈從了沒有愛情的婚姻,這在彰顯了何夢霞被異化的同時,也顯現出人性的弱點,控訴了禮教喫人的罪惡。在最後,夢霞爲國獻身完成了“殉情”與“殉道”的最終宿命。 感覺這本書的語言很美很典雅,值得細細品讀,但是對於裏面的有些思想我又實在難以苟同,何夢霞和白梨影的真摯愛情並沒有逃過封建禮教的束縛,並且也不解白梨影爲什麼把何夢霞推向崔筠倩,最終導致三個人的悲劇。不過這也許也是作者想要體現與揭露的社會問題吧。
梨娘這個形象很有意思,雖然實際上是人,但是非常像地縛靈,像被倫理束縛在閨中的地縛靈。加上她衣着也是白的,和那種白色的幽靈形象是真像。
由叔本華之說,悲劇之中又有三種之別: 第一種之悲劇,由極惡之人極其所有之能力以交構之者。 第二種由於盲目的運命者。 第三種之悲劇,由於劇中之人物之位置及關係而不得不然者,非必有蛇蠍之性質與意外之變故也,但由普通之人物、普通之境遇逼之,不得不如是。
《鴛鴦蝴蝶派研究資料》:回顧鴛鴦蝴蝶派的名家名作,最傑出的是“五虎將”和“四大說部”:前者是徐枕亞、李涵秋、包天笑、周瘦鵑、張恨水;後者是《玉梨魂》、《廣陵潮》、《江湖奇俠傳》、《啼笑因緣》。
鴛鴦蝴蝶派古文功底確實強,詞句也很悽美,但我只想說,還好推行白話文,本書情節其實很簡單,但偏偏寫了這麼多字,很難不覺得是無病呻吟繾綣之詞,駢文降低閱讀速度,很多詩作,有點過分追求駢文之美了,還是喜歡看現代白話文小說,例如迅哥兒的作品~本書探討駢文可看,若只當小說來讀的話,可讀性並不高,不是很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