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一洋
在“大寂靜”來臨的前夕,烏丹遊牧部落如期舉族南遷。然而,少年鐵箭棱因丟失了自己的第一匹馬,不得不踏上險峻的羈旅。少年將自己的馬命名爲“灰耳朵”,這也是《烏丹夏木》中部落祖先的名字——在遠古時,她從鉅變的迷茫與焦慮中逐漸覺醒,認識並接受了“人”的身份,最終走向杉林外的世界。在旅途中,鐵箭棱宿命般地走入部落起源神話中的杉林,並漸漸與父親野豬皮從對峙到和解,少年成爲了男人。在暴風雪中的霧地,在黑暗但溫暖的山洞中,他終於獲悉自己身世的祕密。
尋找“灰耳朵”:一人一馬的隱喻當一個人踏上旅途,多半是爲了尋找什麼。 正南在菊次郎的陪同下去遠方見媽媽,千尋搭乘海上列車去見錢婆婆。而鐵箭棱和父親野豬皮之所以選擇在大寂靜到來之前向西逆行,是爲了尋回“灰耳朵”。 “灰耳朵”是鐵箭棱的馬的名字,也是烏丹人祖先的名字。西方盡頭的杉樹林是烏丹人祖先“灰耳朵”曾經居住的地方,尋馬的過程,實際上也是鐵箭棱和野豬皮完成自我身份認同的過程。 先是通過語言確認自己與他人的身份。烏丹人見面時互相對答“言我言者”“信我言者”。不同族羣的人可能因面貌上存在相似之處被誤認,但鄉音難改,帶有明顯地域特徵的語言和發音習慣,總是能清晰地傳達出一個人自小在何處長大。 再通過文化與傳統確認民族譜系。代代相傳的歌謠、前人用文字記載的傳說《烏丹夏木》和成人禮“熊賜”,讓烏丹少年人在民族文化洗禮中逐漸形成身份意識——他們是灰耳朵的子孫。 言語、血脈與民族文化的沿襲只是完成了淺層自我身份認同,很容易在成長過程中受個人經歷影響產生動搖。 野豬皮在山洞中頓悟,虔誠信仰一個民族的文化纔可完成深層自我身份認同:“只要你還知道《烏丹夏木》的傳說,你就是灰耳朵的血肉;只要你還吟誦《烏丹夏木》,你就是灰耳朵的血肉。”縱使野豬皮過往作爲與烏丹人代代相傳的行爲準則相悖,縱使父子之間並沒有血脈聯繫,但相信傳說的他們仍然是灰耳朵的後裔。這對完成自我身份認同的父子,在傳說中找到了自己與世界的聯繫。歷史如螺旋樓梯,祖先的經歷正以隱祕的方式在他們身上重複。 傳說中灰耳朵在怪傢伙的引導下離開杉樹林,而她的後裔又在丟失馬匹的指引下回到祖先居住的杉樹林。熊賜的那人是杉樹林的主人大君,也是鐵箭棱的父親野豬皮。從森林裏走出來的是由鹿化成人形的灰耳朵,也是鐵箭棱的馬“灰耳朵”。 灰耳朵在杉樹林外遇到馬羣,與他們締結永恆契約;小馬“灰耳朵”在杉樹林中重走烏丹人祖先之路,又在杉樹林外與契約者鐵箭棱相遇。 傳說的主角在歲月流轉中遷移。《烏丹夏木》講述的是祖先灰耳朵的故事,也是每一個相信傳說、相信《烏丹夏木》的灰耳朵後裔的故事。 而鐵箭棱正在譜寫自己的版本。
大概是3.8顆星 一人一馬,《烏丹夏木》歌謠的穿插,總讓我想起張承志的《黑駿馬》,也同樣是發生草原的故事。遼闊的草原總能裝下很多傳說和追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