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識機器

讀了兩遍，相當不錯的近現代科學史和科學哲學書。 我們生在了知識爆炸的大時代裏，這個大時代起源於17世紀的歐洲，在神權瓦解，文藝復興，重估一切價值的背景板下，“知識機器”意外誕生並迎來大發展，並在隨後的幾百年裏重塑了整個世界，迥異於此前的人類文明。《知識機器》這本書對近現代知識爆炸的關鍵因素給了一個很核心、但和很多人想的不太一樣的解釋——它並不是歸因於科學家的聰明才智、技術的積累、印刷術、資本主義、民主制度等單一因素，而是歸因於一個科學運作的“鐵律”： “科學家在爭論科學問題時，只能用實驗和觀察的結果來作爲說服對方的理由——不能用權威、不能用哲學推理、不能用神學、不能用美學、不能用價值判斷。”而且，爭論的媒介僅限於公開的科學期刊。😂 坦白講，這判斷很反直覺：作者並不把科學革命完全歸功於“理性”“啓蒙”或“西方文化特質”，而是強調一種制度化的思維約束——科學家不得用非實證理由爭論科學真理。也就是說，科學的發展並非來源於“自由”，而恰恰相反，來源於“約束”，很反直覺吧？ 這種“約束”確保了持不同觀點的科學家之間解決爭議的“程序化共識”，也就是通過證據來驗證分歧，不必打架鬥毆，不必道德說教，不必拉幫結派，不必權威仲裁，只要大家相信自己的眼睛（絕大多數人都會的😂），就可以靠提出證據，反覆觀察，驗證假設這種“建設性方式”繼續討論。鐵律看似狹隘甚至“反智”，但正因爲它把科學討論的依據極端收窄到可重複驗證的實證數據，才迫使科學逐步形成不斷糾錯、不斷積累的機制。（相對而言，古代思想家之間並沒有類似現代科學“實證檢驗”這樣的“共同語言”，用以解決彼此爭議，共同促進演化。所以他們的思想都是在平行空間裏“各說各話”而已，沒有太多實質性的“觀點碰撞交流”，也沒產生太多“普世認可”的知識，知識生產的效率非常低下。） 同時，鐵律也給了科學家“私人空間”，允許各自不同方式（如哲學的，宗教的，美學的）進行科學探索，唯獨到最後一步，只能遵守鐵律，用“經驗性驗證”方式進行公開發表和討論。 這樣的鐵律要求“去主觀化”，所以很反人性，還要求去“神學，哲學，美學化”，所以很反傳統。用作者的話，就是“反理性”（如果把“理性”定義爲受傳統影響的主觀邏輯）。這麼個反人性，反傳統，反理性的東西能大發展，在人類文明史肯定是個極爲反常的事件，可這種“不可能的可能”偏偏出現在了17世紀的西歐：這個世紀戰亂不斷，神權的瓦解伴隨着民族國家的崛起，價值重估和各種紛爭之下，“反理性”的“實證方法”反而提供難得的“各方對話和協調之窗”，也是科學鐵律得以發展的“機會之窗”。 牛頓等科學家成了劃時代的領導者，同時也是在特定時代裏“偉大的演員”，一手沉迷於鍊金術，神學，美學，哲學，一手卻守護着科學鐵律，從不把實證之外的發現擺上檯面討論。“牛頓像一個偉大的演員，對自己的每一個角色都駕馭得得心應手，他融入而不是壓制這些身份，把他們特有的憂慮、困擾、假設和推理模式推到極限，充分運用所有的知識。所以牛頓總是有各種各樣的方法：他有一櫃子的面具，很多個戲劇角色。每類研究都是在不同的場景下按照不同的劇本進行的：在實驗室研究鍊金術，在天文臺研究引力，在隱士的洞穴研究神學，而研究哲學當然是在“智慧花園”裏。” 所以，知識機器就是個由一羣“偉大演員”領導的這麼神奇而矛盾的存在：由主觀意識創造和維護，卻致力於“去主觀化”；由鐵律嚴格約束，卻在約束之外給予最大的自由；僅僅關注現象之下的“淺層解釋”，卻因“淺層迭代”獲得了更深層知識的“通行證”（培根趨同）。那麼，既然它是“機器”，是不是有“說明書”，或者“方法論”？ 本書中重點提到了兩位“科學方法論”大師：卡爾·波普爾，他認爲科學方法取決於“對等的開放性”和不斷證僞和批判；還有托馬斯·庫恩，他認爲科學的力量來自一種特殊的社會組織和範式。但幾百年下來，作者也指出，科學家並沒有嚴格遵循這些方法論，大量個體主觀因素（利益，觀念，對證據的解讀等等）讓任何方法論都難以對現象做出完整解釋。總之，知識機器沒說明書，沒方法論，面對這麼個龐大，複雜，難以控制的機器，人類有點糾結，所以知識機器去向何方呢？ 鐵律的運行機制似乎以知識快速迭代爲目標，而非以人類之善爲目標。它要發揮最大作用，就要“六親不認”，甚至“缺德寡情”。所以“科學機器”如何與它的主人-人類-和諧共處呢？21世紀的今天，人工智能也許會加快知識迭代的速度，但也會讓“鐵律”的弊端更顯尖銳。也許，人類很快會面臨要麼“被知識機器所操控反噬”，或“主動控制干預知識機器從而降低知識迭代效率”之間的艱難選擇？ 對於未來，作者給出了兩點建議：第一是設定目標，利用研究資金和政府舉措引導足夠數量的科學家去解決重要問題（例如氣候變化），利用知識機器產生的知識解決這些重大問題。第二是確保知識機器本身的平穩運行，讓它在我們21世紀及以後的發展中保持高效靈敏、動力強勁。作者很反對人爲的打破“鐵律”，因爲這會破壞知識機器的高效運行，那麼如何善用它呢？其實作者並沒有給出太多答案，有待你我他共同思考。😂 最後，推薦幾本科學史和科學哲學的書籍： 《科學革命的結構》（托馬斯·庫恩）：講述科學發展中的“範式—常規科學—危機—革命”循環，是研究科學演化機制的經典。 《發現的樂趣》（理查德·費曼）：是理查德·費曼最好的短篇集——收錄了費曼一生中最能代表其科學觀、價值觀、教育觀的13篇訪談和演講文章。 《科學：無盡的前沿》（範內瓦·布什）：美國科學政策的“開山之作”，使得美國迅速擺脫對於歐洲基礎研究以及科研人才的依賴，成就了美國今日的科技強國地位，也永久地改變了人類科學發展的格局，亦是我們看懂美國科技政策的由來、科學發展的路徑以及其未來走向的重要著作。 《無窮的開始：世界進步的本源（第2版）》（戴維·多伊奇）：本書是量子物理學家對“世界進步本源”的思考，即對“好解釋”的不斷追求。 《創新者的窘境》（克萊頓·克里斯坦森）：管理大師克里斯坦森指出，一些商業動作對主流客戶所需、贏利能力最強的產品進行精準投資和技術研發卻很可能毀掉一家優秀的企業。他分析了計算機、汽車、鋼鐵等多個行業的創新模式，發現正是那些暫時遭到主流客戶拒絕的關鍵的、突破性的技術，逐漸演變成了主導新市場的“破壞性創新”。 《還原與無限：技術時代的哲學問題（劉擎推薦）》（餘明峯） 《槍炮、病菌與鋼鐵》（賈雷德·戴蒙德）：解釋地理、生態、技術鏈條對知識體系與文明走向的影響。 《科學的歷程》（吳國盛）：普及性世界科學通史。 《哲學·科學·常識》（陳嘉映）：是對歷史上人類求知歷程的回顧，也是對人之本、知識之本的追問。

純陽書評第531期《知識機器》      科學知識來自哪裏？科學進步的邏輯是什麼？這是一個再怎麼強調都不爲過的大問題，這個問題既構建了並還在不斷構建我們生活在其中的現代社會，也時刻影響着我們每個人的認知，讓我們明白知識的本質是什麼，哪些知識是可靠的，哪些知識是不可靠的，如果可靠的話，可靠程度又可能多高。本書是有關這一主題的又一本好書，在充分吸收、融合匯總、批判繼承波普爾和庫恩理論的基礎上，提出了一種新的理論，即知識機器，看點有二，具體內容如下： 第一、知識機器理論眼裏只有經驗 在《科學發現的邏輯》那裏，科學知識最大的秉性是可證僞，從其誕生的那一刻起，就要與觀察和實驗一路相隨，直到最後一刻出現反例，而被證僞，所謂知識沒有真諦，作爲知識只能是一種臨時的稱謂，波普爾的觀點勝在看透了知識的本質和知識運動的邏輯，但是失在過於理想，失在把人放在了神靈那裏。 在《科學革命的結構》那裏，科學知識的進步來自於範式的更替，舊的範式養育並桎梏着一個科學共同體，並鼓勵科學家在這個範式中不斷努力，直到發現了衆多範式承載不了的新的現象和反例，從而帶來不期而遇的範式更替，庫恩的觀點勝在視野，不只看到了理論，更看到了科學的組織化運作，但失在看的不夠真切，只看到了科學界運作的局部方面。 在《無窮的開始》那裏，科學知識的進步來自於理論競爭，理論來自於觀念的重組、合併、修改和增添，經歷實驗和觀測的選擇，擁有更好解釋力的猜想在競爭勝出，戴上知識的桂冠，直到更好的解釋到來，如此循環迭代，永不停歇。這種觀點勝在全面，失在距離經驗和實驗跑得稍微有一點遠。 在斯特雷文斯這裏一切都很簡單而直接，沒有其他，只有經驗，經驗的檢驗看似簡單，看似缺少了高深和莫測，但是卻能夠完成宏圖偉業。經驗檢驗就是科學知識這部機器的唯一鐵律，除此之外的一切檢驗，無論這種檢驗來自哲學、美學、神學，還是其他的高深薛文濤，都是累贅，都是障礙，都是好心辦壞事的典型傑作。只有經驗這一點，就是斯特雷文斯與波普爾、庫恩和多伊奇的最大區別。 第二、知識機器理論擁有更強解釋力 波普爾、庫恩和多伊奇的理論都有不俗的解釋力，但是知識機器理論顯然能夠解釋更多問題，比如爲什麼科學沒有出現在更早的時期，在培根、牛頓等人物出現之後纔會勃然興起，爲什麼科學家也是俗人，既會野心勃勃，也會七情六慾，既不能像波普爾一樣理想化地證僞，還經常會有違庫恩的範式，卻還能運轉好知識這臺機器？爲什麼科學可以放之四海而皆準，很少發生實質上的變異，即使在那些文化、價值迥然不同之地。 這些問題在波普爾、庫恩和多伊奇那裏會遇到問題，但是在斯特雷文斯這裏，這些都不是問題，反而是一種必然的應有之義。 綜上所述，按照波普爾、庫恩和多伊奇的共識，本書具有更好的解釋力，所以在理論上實現了對前者的超越。 ​

《知識機器：非理性如何造就近現代科學》核心信息摘要 一、核心論點 解釋的鐵律（Iron Rule of Explanation） 邁克爾・斯特雷文斯提出，近現代科學的核心驅動力是 “解釋的鐵律”：所有科學爭論必須通過經驗性檢驗解決，排除哲學、宗教、美學等非經驗因素的干擾。這一規則要求科學家在公開論證中僅依賴可觀測證據，即使個人研究可能受主觀因素影響，但公共科學知識的生產必須嚴格遵循實證標準。 科學的 “非理性” 本質 科學的高效性恰恰源於其 “戰略性非理性”：它刻意背離傳統文化對 “理性” 的定義（如追求理論優美或哲學一致性），專注於淺層因果解釋和可驗證的經驗證據。這種 “反傳統” 的方法論使科學突破文化桎梏，成爲普適性的 “知識機器”。 二、章節結構 全書分爲四部分，核心章節包括： 方法大辯論：批判波普爾 “證僞理論” 與庫恩 “範式革命”，指出科學進步的關鍵是鐵律而非革命。 科學如何運作：解析鐵律如何通過 “培根趨同”（重複實驗收斂於唯一真理）推動知識積累，如牛頓力學與愛因斯坦相對論的更替。 科學爲何遲來：古代文明（如中國、古希臘）因未確立鐵律，未能發展出現代科學；17 世紀歐洲通過反抗經院哲學和宗教權威，偶然發現鐵律。 今日的科學：呼籲維護鐵律自主性，警惕政治干預和商業利益扭曲實證標準（如氣候否認主義、企業資助研究的偏見）。 三、學術評價 理論貢獻：豆瓣評分 8.4（42.1% 5 星），被劉闖（復旦大學）稱爲 “繼庫恩《科學革命的結構》後最重要的科哲成就”，重新定義了科學方法論的核心。 爭議點： 過度強調鐵律的唯一性，忽視技術創新和跨學科協作的作用（如疫苗研發依賴工程學突破）。 對 “非理性” 的定義引發誤解：實爲 “反傳統理性” 而非反邏輯，部分學者認爲其割裂了科學與人文的關聯。 四、關鍵案例 愛丁頓的日食觀測（1919）：科學家選擇性忽略支持牛頓力學的數據，僅依據少量支持愛因斯坦相對論的觀測結果得出結論，體現鐵律在實踐中的靈活性。 企業資助研究的偏見：菸草行業資助的研究更可能否認尼古丁危害，印證鐵律對排除利益干擾的必要性。 中國古代科技侷限：儘管有四大發明，因缺乏鐵律約束，技術成果未轉化爲系統科學理論。 五、現實意義 對當代啓示：面對氣候變化、疫情等全球問題，需保障科學自主權，避免非經驗因素（如政治遊說）干擾實證結論。 文化反思：非西方文明無需復刻西方文化傳統，可直接採納鐵律發展科學，如日本明治維新後快速實現科技追趕。

知識機器就是生產知識的機器，其實就是科學。關於科學，波普爾說是猜測與反駁，也就是證僞；庫恩說是範式；本書說是解釋的鐵律。 鐵律就是隻認經驗檢驗。你的理論對不對，就看你能不能解釋過去，能不能預測未來。鐵律不認總統，不認首富，不認美女，也不認上帝，它只認經驗。多麼簡單明確的規則啊。正因此，科學公平透明，激勵科學家長年累月呆在實驗室一遍又一遍重複枯燥乏味的實驗，激勵擁有聰慧頭腦的人進入科學領域。因爲只認經驗，科學有效，繁榮。 科學本質上是一種思維。《金枝》裏講到，人類在形成科學思維之前，還經歷了巫術和宗教思維階段。這可以回答本書第二個問題——科學爲什麼在 17 世紀纔出現，而不是之前？因爲人類思維的創新轉變過程是非常艱辛漫長的。想想歐洲中世紀的基督教，一持續就是上千年。在此之前的巫術思維，可能就更長了。（本書說的是哲學、宗教和美學思維） 諾貝爾在發明炸藥後，看到它所帶來的毀滅，就後悔了；奧本海默在造出原子彈後，也陷入迷茫與反思；阿倫特更是總結道，科學家理解不了自己所創造的東西。爲什麼？爲什麼？因爲科學只認經驗。再次強調一下，因爲只認經驗，所以它有效，它繁榮。 我們現在所享受到的進步基本都是科學帶來的，但面臨的挑戰和困擾也是拜科學所賜。科學是一頭非理性的怪獸，就像只練武功卻不修行佛法的蕭遠山和慕容博（天龍八部）。要讓科學真正服務人類，必須以人文馭之。 本書最大的賣點是科學的非理性。非理性是指“科學方法和實踐違背了文化傳統常識的理性，背離了美或崇高的追求，在鐵律的緊箍咒下，一味追求可通過經驗檢驗的淺層解釋。” #***** #科學哲學

鐵律如何約束科學家的研究行爲？ 鐵律對科學家研究行爲的約束可概括爲“三條紅線、一種激勵”。 1. ​​論證方式的紅線​​： • 在正式場合（論文、期刊、會議）爭論理論時，只能使用可觀察、可重複的經驗事實；哲學、宗教或其他非經驗標準被完全排除。 • 科學家可以保有個人信念或審美偏好，但這些私人理由不得進入公共論證，否則就會被視作“不合規則”而受到排斥。 2. ​​數據生產的紅線​​： • 爲了在爭論中立足，科學家必須生成數據——這迫使他們設計並執行細緻入微的實驗或觀測，把注意力從宏大解釋轉向可檢驗的細節。 • 由於“輸掉數據”就意味着輸掉學術地位，競爭壓力與對細節的專注形成了自我強化的激勵機制。 3. ​​公開與可重複性的紅線​​： • 只有在同行評議、公開數據、可復現結果的渠道里，研究纔算完成。鐵律把“公開-檢驗-修正”流程制度化，使科學研究成爲一個自我糾錯的系統。 4. ​​激勵機制​​： • 雖然鐵律劃定了嚴格規則，但它同時也爲科學家保留了“在規則內競爭”的自由——這股被正當化的競爭衝動，使得科學家樂於投入漫長而艱苦的實證工作。 ​​總結​​：鐵律通過限定“能說什麼”“必須提供什麼”和“如何被檢驗”，把科學家的個人動機、情感與偏見鎖定在經驗研究的框架內，既保證了科學知識的客觀累積，又讓科學成爲自我更新的“知識機器”。

今年so far最喜歡的另一本非虛構，還在慢悠悠地啃。推薦序寫得很有水平，誠如所言，作者文筆非常好，是值得學習的public academic writing。旁徵博引似乎顯得有點弱化本身非常強的論證，但是讀起來很享受。 作者在總結波普爾和庫恩的科學哲學思想的基礎上提出了自己關於“解釋的鐵律”的新觀點，在波普爾的不斷證僞和庫恩的範式改變之外把科學生產的關注點放在了“客觀說服”的過程上。（客觀說服，還沒想好是不是一個合適的詞。但是重點在於他指出波普爾眼裏的科學家在不斷證明過去的理論是錯的，而世界上沒有真正正確的理論，只有暫時正確的理論；庫恩講的則是因爲科學家們太相信現有的範式以至於沉浸在解謎題的遊戲之中直到出現的數據不斷和現有的範式衝突，最終推翻現有範式創造新的範式。 讀完最後一章的補充：整體四星半，最後半星扣在最後一章的有點高開低走。 前幾章的內容非常精彩，但也可能前面寫太好了，文辭皆美，以至於最後一章驟然回到現實回到今天的語言沒有前面對科學歷史剖析得透徹。 另一個我的觀察是作者的論述有1/2藉助於舉例子和打比方，固然讓文章更好讀，也摻雜了很多主觀性在裏面。不瞭解背景的讀者可能會有些迷惑。

1.本文所謂的鐵律，其本質不就是貝葉斯定理麼，而貝葉斯定理還允許其他推論的概率性存在，這個定理比本書後面亂哄哄的解釋簡潔得多，也更符合奧卡姆剃鬚刀原則。 2.本文鐵律的核心人物牛頓在投資界還有個傳奇故事——在南海泡沫中成爲接盤俠差點破產，並留下名言“我能準確計算出天體的運行規律，卻無法預測人類的瘋狂”。 3.在寫了一堆觀點後，突然又蹦出來一章“科學爲何只能出現在歐洲”，爲什麼？這還可以有另一個更簡單的解釋，因爲在哥倫布發現美洲大陸後，歐洲開始殖民掠奪美洲原始土著和當地資源，不用再內部壓迫了，也有錢養本國神學人員去做些奇怪的研究了，這段歷史在《槍炮、病菌與鋼鐵》《棉花帝國》有詳細考據，李錄的《文明、現代化、價值投資與中國》也有描述。

看完了。這些書實在是太好看了，太長見識了。我已經忘了是從哪一本引用裏點過來的了。只能說大數據算法真香。 微信讀書的版權商務太厲害了，比方說，一本書的作者提了另一本書，哎，你可以直接點擊鏈接去那一本。過去只能回到搜索引擎上去搜。 這個作者也非常瘋。很多視角非常清奇，但無法反駁。讀書真的特別好，你會發現很多活法，也會發現自己的侷限，更能發現自己真正的嚮往。 感謝互聯網，感謝算法工程師🫶

這本書算不得好書，因爲非常諷刺的一點是—— 作者對自己核心觀點的論述，是完全缺乏科學精神的。 我非常認同作者對科學精神的表述（這也是科學哲學的基本共識）——對假設哪邊“對”的爭論，通過設計檢驗方法，來驗證其中一個更有效同時排除另一個。 回到這本書的核心觀點，作者完全沒有遵守他所提出的科學精神。 爲什麼科學不出現在其他地區和時代？ 站在尊重科學精神的角度看，作者應當提出自己的檢驗方案，去橫向對比其他主要國家、文明，是否真的缺失這些要素，以及如何導致缺失，來支撐自己的核心觀點。 作者針對這個問題，竟然在全文中就是這麼一句:“這個循環的邏輯困住了古希臘人，也困住了中世紀和早期的現代哲學家，比如笛卡兒。我猜想它同樣也困住了中國和朝鮮、印度和波斯、中美洲和安第斯山脈的思想家。就算他們考慮過鐵律，他們也會對它嗤之以鼻；幾乎可以肯定的是，他們從未有過如此荒謬的想法。” 全文沒有通過對其他國家、文明思想家、思想史中涉及作者論據要素的分析、考察、對比，上面這句話，竟然使用“猜想”這個表述，字裏行間都顯示出作者是在如何主觀臆斷，來作爲自己觀點的支持性解釋。 我覺得這太兒戲了，連基本的科學方法都沒有，根本還沒上升到他的觀點在科學方法和美、哲學、神學存在矛盾的探討。 我認爲這是一本有觀點，但是非常不負責任的書，站在提供觀點的角度看，一般，站在對自己觀點負責任的角度看，是絕對的差評。 這也是作者觀點完全無法說服我的原因。

乍一看以爲是拉圖爾青春版，仔細看其實不是。我覺得批評格局上這很像指控教會製造神學知識的那種宗教改革文獻，只不過“唯獨聖經”變成了“唯獨人心”——或者壓根沒變，這倆是一個意思。作者的觀點是，近幾百年間，1）科學家們“在道德和智性上都太過脆弱”，在庫恩式維持現狀和波普爾式推翻現狀之間紛紛反覆橫跳；而更久以來，2）科學作爲經驗檢驗忽略了知識來源，看上去是“不大可能成功的事業，一種有意營造知識匱乏的活動”（第九章），因此不流行。剩下都是社會學和歷史學的事了，“科學邏輯的核心就是人心”，3）科學靠的是狹隘，所以自由主義的17世紀（一邊狹隘，一邊隱祕地開放）誕生了科學。最後還爲哲學說了幾句好話，批評科學家跟不上哲學發展。我比較懷疑本書的論證質量，大線條處有些跳躍，小細節的揣測又不少，觀點先行經常明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