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厄休拉·勒古恩
“地海傳奇”系列是人類歷史上最偉大的奇幻小說之一,自1968年出版以來,被譯成20多種語言,深受全世界讀者的喜愛。本書是系列的最後一本,曾獲得2002年世界奇幻獎、美國亞馬遜書店2002年最佳圖書等多項榮譽,《出版人週刊》《經濟學人》等多家媒體也對其大力推薦。這本書帶讀者回到了格得、恬娜、黎白南的地海世界,也由全新的角色引出了一系列更加驚心動魄的故事。
女作家莫名其妙的凝視和規訓真的比老白男少太多了,哪怕故事的主角是男性角色。 厄姥爲地海搭建了一個完整的體系,獨特的地理、歷史、文化和魔法體系,這個世界並非簡單的奇幻冒險背景,而是一個充滿內在邏輯和深度的完整宇宙。我十分熱愛厄休拉的描寫,就像去森林的小徑去漫步一樣,在閱讀的過程中自然而然地能感受到她對於生態的態度——我們並不是在支配自然,正如法師不能肆無忌憚地改變現實。在一衆白男宏大爽文的荼毒下,我最初看的時候還以爲格得會是個白人,看到格得是有色人種時驚爲天人(白男中心主義實在讓人汗顏)。我個人很喜歡的一點大概是沒有那麼多的宏大描寫,地海法師力量的來源就代表着他們的爭鬥不需要過多的準備,語言和真名能夠發揮決定性的力量,所以可以辯經,再強大的法師也能敗於智婦的幾句話。個人喜歡的第二點是恬娜是在經歷過近二十年的生活之後才做出要和格得一直生活下去的選擇,沒有一逃離危險就跟格得變成老少配。 儘管沒有大場面描寫對於一部奇幻小說來講很喫虧(很難安利給朋友啊),但我依舊熱愛着它關於人的哲思(我會一直推下去)。 厄姥自己對地海的評價很值得一看,她後期也有思考自己一開始爲什麼要創造男性主角,地海第一部有些東西感覺不適應很正常,不要懷疑自己。在紀錄片《勒古恩的多重世界》(Worlds of Ursula K. Le Guin)中,勒古恩坦誠地反省了自己早期小說的“男性氣質”,她說:“地海系列作爲女性主義文學來說是毫無價值的。”《地海巫師》發表於1968年,勒古恩認爲基於她當時的成長及教育背景,她的確無法創造出一個女性巫師。她筆下的女性角色仍然是從屬性的、邊緣的,符合當時小說的基本設定,即男性是故事的中心,而作爲寫作者的她不過是在假裝像男性一樣思考。地海系列第三部《地海彼岸》(The Farthest Shore)發表於1972年,而直到1990年勒古恩纔再次重回地海系列,發表了第四部《地海孤兒》(Tenahu)。這一次,她開始從女性的視角敘述。在這間隔的十多年間,不管是社會還是勒古恩自己都發生了諸多改變。女性主義運動在上世紀七十年代掀起第二波浪潮,也影響了勒古恩重新思考自己寫作的方式。她開始閱讀其他女性的作品,開始思考性別層面的特權與統治,並最終寫出了《地海孤兒》。這部作品讓很多勒古恩以往的讀者(尤其是男性)感到不適,因爲他們將其視作一種女性主義的聲明。但對勒古恩來說,這卻是她作爲女性、作爲作家的成長之路上的關鍵。她說:“如果我沒有堅持完成這種改變,沒有學會從自己作爲女性的角度去書寫,我很可能已經停止寫作了。”請給作者多一些機會吧,先看看再離開也不遲。
其實前面三部寫完了就結束了。但作者隔了十八年又掀桌子寫了後面幾本。 作者多次公開解釋過爲什麼在1972年《地海彼岸》之後隔了將近20年,才又回到地海世界繼續寫後面三本。簡單來說,主要有兩個原因: 她覺得自己把故事“講完了”,沒必要再寫 前三本寫完時,勒古恩才40出頭,她覺得雀鷹的人生弧光已經完整(從少年→大法師→完成使命→接受死亡),地海世界的主要危機也解決了。她當時甚至對記者說:“地海的故事到此爲止,我不會再寫了。” 所以接下來的十幾年,她把精力放在了科幻(《黑暗的左手》《一無所有》)、現實主義小說、詩歌、散文和翻譯上,根本沒想回去。 中年之後的視角變了,尤其是女性主義覺醒,讓她“看不下去”自己年輕時寫的東西 到1980年代末、1990年代初,勒古恩已經50多歲了。她重新翻看前三本,突然覺得非常不舒服: 爲什麼地海世界裏幾乎所有有權的法師都是男人? 爲什麼女性角色要麼不存在,要麼是巫女、祭司、被拯救者,永遠沒有真正強大的女性法師? 爲什麼權力和魔法被寫得如此“陽剛”、如此等級化? 她覺得年輕時的自己不知不覺接受了托爾金式的男性英雄奇幻框架,而這跟她後來更成熟的女性主義、道家、無政府主義思想完全衝突。 正如她自己1990年在《地海孤舟》後記裏寫的(大意): “我越想越生氣——不是生讀者的氣,而是生我自己的氣。我把女性寫得這麼弱、這麼邊緣,簡直不可原諒。我必須回去,把這個世界修正一下。” 於是她重新打開地海,寫了《地海孤舟》(Tehanu,1990),直接把前三本“英雄史詩”式的光榮結尾推翻,告訴讀者:雀鷹退隱後其實過得很落魄、很抑鬱,世界並沒有因爲他拯救了魔法就變得美好,女性依然被壓迫。這本書出來時把很多老讀者氣炸了,但也奠定了她晚期思想的高度。 寫完《孤舟》後,她發現還有很多想說的話,於是又補了短篇集《地海故事集》(2001)和最終長篇《地海奇風》(2001),把龍與人的關係、死亡的本質、牆的意義這些哲學問題徹底講完,才真正跟地海說再見。 一句話總結: 前三本是年輕勒古恩的“英雄史詩”,後三本是中年勒古恩回來“砸自己飯碗”、重新拆改世界觀的女性主義與哲學補完。所以時間隔了那麼久,不是她沒靈感,而是她得先活到那個年紀,先變成“另一個自己”,纔有動力和能力回去把地海“重寫”一遍。
1.《地海巫師》讀後 這一部是屠龍少年格得成長爲柔刻法師的經歷。以少年成長的故事線貫穿光明與黑暗的哲學主題。 厄休拉的故事簡潔洗練,背後卻包含着極爲宏大的哲學思想,“一體至衡”的理念可能來自古老的《易經》。爲此,才華橫溢的厄休拉在不長的篇幅中一邊敘事一邊嫺熟地構建了多元文明的地海世界,發明了這個世界特有的語言“赫語”和“太古語”,創造了柔刻法術團體特有的自然觀和世界觀體系。與如此有成效的創造相比,格得的故事只是地海世界悠久歷史上的一朵浪花。 厄休拉選擇了史詩式質樸雄渾的口吻來完成作品的講述,就像是作品中提到的“行誼”文體。這是一種能被行吟詩人、藝術家和牀邊的老祖母無限擴充、自由加工和傳播的敘事文體。這種文體有一種奇特的太古原力,平靜的呢喃中我們似乎讀到的都是“真名”與“真言”,古老的智慧和傳說中的文明在厄休拉幻想的地海世界中源遠流長。 幾個啓示: 1、“變形”會讓人失去自我,遠離真相。厄休拉在講故事的同時說出了自己的洞見。確實很少會有人想到即使在魔幻故事中,變形也很少是持久的,厄休拉的“變形理論”是真實生活的寓言性寫照,而不是魔法書上的遊戲規則。當一個人犯下不可挽回的錯誤之前,往往會經歷一段半推半就的“變形”過程,這種變形如此有誘惑力,以致變形者最終迷失了自己。 2、轉身面對自己的恐懼,不把時間和力氣只用在逃跑上。這也許是解決問題更好的辦法。但轉身面對需要能力和勇氣。這就需要在轉身面對恐懼和困難之前,先轉身回溯自己的最初,找出恐懼的根源,找到困難的源起,也找出自己力量的底氣。 3、——唯有黑影能對抗黑影,唯有黑暗能擊敗黑暗 ——不,擊敗黑暗的是光明。 黑暗和光明是兩種武器,選擇黑暗的人將永遠在黑暗中度過,而選擇陽光的人,必能感受人間豔陽。同樣的目標,不同的路徑,最終將分道揚鑣,黑暗和光明總有一戰。 4、內心邪惡慾望喚來黑影盤桓,反過來邪惡很難掌握一個尚未回答它的靈魂。持正心身,光明磊落,自然暗夜不染,暗影不生。 2.《地海古墓》讀後 這一部,主旨仍然是和“黑暗”的對抗。 這一部中的黑暗和第一部有所不同,第一部的黑暗是暗由心生,來自人性中的黑暗,而這一部的黑暗是和光明一樣,是來自遠古,先光明而生的原始的強大力量。厄休拉的故事中讓人們認識到黑暗和光明一樣,是地海世界必然的存在,它雖然強大但並不值得被崇拜,更不值得被它奴役驅使。擺脫黑暗追求自由的歷程可能意味着擺脫虛妄的身份地位,告別舒適的不用勞形的一成不變的生活。自由並不見得像小鳥一樣快樂無憂,反而是沉重的重擔,是對心靈碩大無朋的負荷,一點都不會輕鬆。而且,自由並不是被白白贈予的,而是一項艱難的選擇。選擇這條走向光明的路艱難之途,未必就能行至終點。 但是恬娜還是跟隨格得踏上了這條不歸路。 這一部對恬娜在黑暗古墓和大迷宮裏的探索寫得很多,被黑暗侵奪的氣氛營造得足夠甚至有些過度了。內容情節較爲薄弱,有些情節的背景支撐力不夠,看做第一部和第三部的銜接副本是可以接受的。立意上是第一部的延展,整體上不如第一部。倒是其中厄瑞亞拜之環的故事非常有意思。 厄瑞亞拜手環的小故事。厄瑞亞拜挑戰卡耳格的高等祭司殷特辛失敗,手環裂爲兩半。一半被殷特辛送到峨團陵墓獻祭累世無名者,埋進大迷宮,年深日久無人得知。厄瑞亞拜在離開前把另一半贈給了島上索瑞格王一位尚未婚配的女兒提娥拉,並在這個家族的女性後裔中流傳。(厄瑞亞拜離開後去了西陲最西邊的偕勒多島,與奧姆龍大戰後與之同歸於盡。他的劍一直高懸在黒弗諾島最高塔樓的頂端。)直到這個貴族家族因反對高等祭司的後代締造的卡耳格帝國被滅族打擊,而家族中僅剩的一個男孩和女孩被放逐到無人沙洲上,而這個小女孩身上就帶着這半個手環。在第一部格得海上追獵的時候偶然路過這個小沙洲,得到從未見過生人的老太太(當年的王族小女孩)的信任並獲贈了這半個手環。 3.《地海彼岸》讀後 格得與英拉德的黎白南王子一路追尋巫術失效、真名遺忘的線索,最後在偕勒多島發現罪魁禍首,在龍的幫助下恢復生死平衡的驚心動魄之旅。 本作中歷險旅途的西方文學模版運用嫺熟(這方面和托爾金有點像),以優美而簡潔的散文詩式的語言風格行文,很容易擴充成電影或者動漫恢弘的畫面,這方面比第二部強。第二部的古墓實在是除了黑暗很難再寫出更多,女祭司的生活也十分寡淡。這一部的行旅跨越諸多島嶼,大海、星空與各島的風物人情,多少是五顏六色的。雖然厄休拉不喜歡放過於“璀璨的煙花”,但格得和黎白南王子一路行來的見聞也足夠豐富了。 這一部探討的是生與死的哲學,生與死都是自然平衡的一部分,試圖打破這種平衡的人很容易把自己卡在中間地帶,如果活着等於不活,那麼光明、愛與存在都會被虛空吞噬,用什麼都填不滿補不上,全地海的力量加上代表自然遠古洪荒之力的龍的力量,都拿去也沒有用,把自己置於這種量子狀態下的“生存”要麼是灰暗而失去五感的,要麼是邪惡痛苦追悔莫及的。至於拿生命中真正重要的東西甚至肉體生命的本身去與死亡做交換,那更是一種愚行,只能讓自己變成被驅策的影子和人偶,把自己從“人”變成“物”。而如果試圖把死去的復活以供驅策,則是侮辱亡者的罪行。 與第一、二部一樣,體現的仍然是非常濃重的西方光明與黑暗二元論的思想,仍然是融合了真相追尋、少年成長兩個主題,比第一部地海巫師的故事性更強,但哲學參悟上不如第一部清晰。《易經》的哲學在萬物平衡一體方面有所體現,但在陰陽的動態轉換和發展、生生不息這些方面體現得不多。畢竟生死是個很難闡述的問題,這也是格得行事說話令人費解的原因吧。道可道,非常道。佛說,不可說。厄休拉說了,但想說透是很難的。 黎白南王子藉由這段驕人的英雄之旅哲人之旅成爲地海之王。格得一改獨行的風格,與王子共同歷險,一是出於厄瑞亞拜之環符文的和平力量只有藉助世俗的王權統治才能發揮,800年失去王者的地海需要一個有足夠資歷的王來鎮守;二是格得認爲黎白南有必要在加冕之前理解光明與黑暗、生與死的本質,不會被慾望左右,不會被邪惡的喊聲輕易帶走,而這一切並不需要懂得巫術才能掌握。真正能依靠的是光明、熱愛和信任。手中的武器,也只有在擁有了這些的時候,纔會與勇氣結合,在必要的情況下成爲終結邪惡的利器。武器不可濫用正如巫術不可濫用。這裏厄休拉涉及了宗教和世俗的關係問題,這一點在第二部《古墓》中恬娜對卡耳格“神王”的不滿中也有體現,但神王的設定更接近政教合一的身份,黎白南王子則完全沒有巫力,是純粹的世俗權力代表。黎白南一路對格得陰晴不定好惡交雜的感受恰如真實生活中宗教和世俗政權時分時合的軌跡。而格得耗盡巫法,隱世而去固然是高人逸士之舉,但也難掩“不再有用”的無奈。 第一部到第三部加起來應該可以算是比較完整的格得戰記,應該能拍出一部恢弘的史詩式奇幻電影。不知爲什麼還沒有大師們去嘗試。是覺得很難用電影語言表達故事背後深刻的哲學思考嗎?現在有一部吉卜力的動畫片《格得戰記》,差強人意。如果有電影,希望一定要拍出厄休拉作品的史詩感。 4.《地海故事集》 👍尋查師 非常好的5星故事,情節飽滿,人物鮮明,立意深遠,同樣很有史詩感的源起故事,在《尋獲與失落》中看過一遍,現在再看一遍,越看越覺得好看。 🌹鑽石與黑玫瑰 一般,但兩小無猜的青年男女的愛情寫得很純淨。地海中終於也有人在有天賦的情況下不選擇法術而選擇愛情。 👍大地之骨 非常感人的故事,補上了歐吉安阻止地震的一環。但更感人的是歐吉安的師父。好故事就是這樣,草葉、雨滴、泥濘、山羊,萬物皆能感人。 👌高沼上 溫暖的治癒故事。伊里歐斯其實很像剛進柔刻的格得。 👍蜻蜓 一會兒生一會兒死的召喚師傅索理安的生死之謎在這個故事裏算是解密了。不過感覺有點生硬,像是刻意的補丁。不過厄休拉的構思還是不錯的,這回危機來自柔刻內部。而龍人的故事則得到了一部分的延續。來自弓忒的女人,卻沒有得到最後的確認,會是瑟魯嗎?不知道在最後一部中是不是能給個答案。這一部,厄休拉已經忍不住了,她已經不滿足於菖蒲在悲慘中藉由男人進行反擊,不滿足於恬娜由黑暗被男人帶往自由,不滿足於餘燼與男人的合作,這回她讓龍女伊芮亞完全地當了主角,幾乎在所有的情節中她都是自覺自主的,她不受象牙的誘惑,她用坦誠挑戰宏軒館的9位大師,她展示真實的自己戰勝邪惡的力量。只是有點可惜,蜻蜓從一開始就是龍人。如果她只是女人,女巫,這個故事要怎麼寫呢? 👌地海風土誌 隱含着去西方中心主義(龍居諸嶼在西方),對卡耳格和內環諸島人種的描寫隱喻東西方文明的差別,尤其是白種民族的侵略破壞和野蠻,有色種族的神祕、多元。女性在不同宗教和世俗中的地位也不盡一致,但總體是現實寓言式的反映。 5.《地海孤兒》又是一部序幕之作,身世悲慘的孩子背後隱藏着巨大的祕密,古代的回憶將重新迴歸,但一切將來尚且未來,歷史和回憶只是掀開了一角,而地海已在不可逆的改變之途上開始加速。 這一部中讀者告別了先知一般的人物歐吉安,偉大的格得也隱退成了普通人,有一種現實主義的鈍痛在作品中浮現。這或許和厄休拉創作時所處的年齡階段也有關係。但厄休拉畢竟是厄休拉,在這樣的平實中,她塑造了完整的恬娜。其實看到一半就越來越喜歡恬娜這個人物了。這個有着奇特人生經歷,沒有半點法術能力,甚至一再放棄天賜成爲擁有掌控力之人的機會的角色。爲什麼會喜歡她呢?是因爲她很有智慧嗎?是因爲她善良嗎?是因爲她敢於離經叛道選擇自己的路嗎?是她自發地跟隨內心的指引嗎?也許都是,也許都不是。或許最根本的原因是,恬娜似乎更像真實生活中的人,而她卻能以最自然的方式和那些有着非凡根基的人相處,無論是王、是大法師,是殘缺的孤兒,還是龍之女兒,是什麼讓恬娜能做到這樣,和這些人在一起卻不會自卑不會怯懦?是因爲曾經獨自侍奉過強大的黑暗力量,因而獲得了勇氣,是因爲和格得一起完成了偉大的任務,因而獲得了自信和地位,是因爲二十年的普通女性生活,贏得了赫族人真正的認可與融入。因爲這因爲那,也許這也許那,一系列的意識流之後,突然有個詞蹦了出來:“完整”。恬娜是個“完整”的女性。原來是這種“完整”吸引了我。或許,可以用地海中更常用的一個詞:“平衡”。一個平衡的女性。穩定、寬厚,像大地,像四季,無法讓人不愛。 6.《地海奇風》光明與黑暗、束縛與自由,生與死,分歧、爭鬥與溝通、合作。我想地海世界想說的就是這些。這一部是整個地海故事的終篇,給很多前作留下的伏筆做出瞭解答,人物的命運也塵埃落定。在延續了上述內容的演繹之外,本作把核心主題從認識論的高度轉化到“選擇與放棄”這一行動哲學上。人最大的慾望體現在生死問題上:是選擇鮮活而揹負責任和痛苦地生,爲此放棄異能放棄創世的太古語,活出人的特點和創造性,死去時大化歸一;還是選擇自由、力量、真言而放棄財富、物質和文明,活的更像是有智慧的動物;抑或是魚和熊掌都想要,爲此不惜破壞契約,改變一體平衡,夢想打破規律卻自設陰慘牢籠沒有五感沒有希望永遠不死但也永世不得超生? 寫作手法上是現在比較常用的懸疑作品線索散點匯聚最終由英雄人物解決的故事模版。來自地海各個角落的零碎傳說、信息一點一滴匯聚在黑弗諾的王宮。幾個新加入的配角人物修補術士赤楊、卡耳格公主、帕恩法師塞波成爲解決懸疑的關鍵線索來源,前作中年輕一代黎白南、瑟魯(恬哈弩)和蜻蜓(伊芮安)成爲故事中的“英雄”正面力量。我們喜愛的恬娜有點像厄休拉老阿姨本人,一直陪伴着這些地海年輕人和讀者,安撫、鼓勵、建議、感受和思考着全過程。格得雖然失去了法力,但並沒有完全失去智慧,他的退讓使故事可以開闢更多的角色空間,擁有更強的複雜性。 生死問題和選擇問題集中在一起,加上種族間的分裂與合作,主題之宏大已經超過系列前作全部相加,因此非常不好寫。70歲的厄休拉作爲一個睿智的作家,其思考已經呈現出一種豐茂成熟與多元化的特點,因此這一部中的很多人物、情節與觀點有一種信筆而來、自由生長的態勢,典型的就像厄休拉自述對卡耳格公主的塑造過程。人物、態度之間呈現出更多的交融、模糊地帶,光明與黑暗的光影轉換,比《地海巫師》、《地海古墓》顯現出更多的層次與變幻。厄休拉的語言一以貫之地簡樸、沉穩、內省,但也許這一部作者想表達的思想頭緒太過紛繁,所以有的地方竟然也偶爾露出一點祖母式的絮叨了。 總體上,很喜歡厄休拉爲地海做的這個半開放的結尾,凡屬人類已經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但龍的世界仍舊是未知的,充滿想象空間的,法術似乎會走向衰落,但答案也並不是明確的。這樣也好,讓人可以一直想象下去。厄休拉是如此睿智強悍,她一手創造了地海世界,又在終篇讓它進入了“改變”的軌道,或許她想告訴讀者:歷史滲透進當下、虛幻與現實並存、不斷地解構與重構,英雄老去,少年重來,纔是這個世界的真相。
“地海傳奇”系列是人類歷史上最偉大的奇幻小說之一,自1968年出版以來,被譯成20多種語言,深受全世界讀者的喜愛。本書是系列的最後一本,曾獲得2002年世界奇幻獎、美國亞馬遜書店2002年最佳圖書等多項榮譽,《出版人週刊》《經濟學人》等多家媒體也對其大力推薦。這本書帶讀者回到了格得、恬娜、黎白南的地海世界,也由全新的角色引出了一系列更加驚心動魄的故事。
很美好的一本書,我想我跟隨地海的主人公們歷經了坎坷波折的一生,這一生中我先是學會面對恐懼,雀鷹格得讓我知道我唯一恐懼的東西其實是恐懼本身;然後我從恬娜這裏學會自由,那並不是從心所欲爲所欲爲,而是永遠擁抱對未知的惶恐,前路漫漫而難以預料,但若要自由就要承擔這未知且有時令人不適的代價;再接着我跟隨格得和黎白南的艱辛探險直面了死亡,真正死亡之後的世界是未知的,然而總比不願接受死亡的終日惶惶來得有希望;當我以爲我已經學會的夠多,我又一次在這場旅途中遭遇年邁衰弱、失去一切的格得,這次他和恬娜、和恬哈弩試圖教會我什麼是自我,是我的真名嗎?可真名有時會被他人利用而令我喪失意志,是我學會的技藝或知識嗎?可技藝和知識有一天可能會過時、會忘卻,是我獲得的地位嗎?地位總是會變動,這變動也可能來自我自身意志的變化……自我到底是什麼?可能這個問題永遠沒有答案,但最重要的卻不是尋找到一個本質的我,而是保有永遠接納和擁抱當時當刻的自我的心境與勇氣。至此我已經跟隨前四部地海看到了人的一生中會遭遇的種種心靈上的困境,而後我又跟隨河獺及柔克衆女豪傑看到一個羣體勇於打破現有的安寧,接納危險的同時也接納未來更多的可能性,正所謂不破不立;我也跟隨鑽石瞭解了有時放棄或許更加困難,端看你如何權衡內心的種種不同嚮往;最後衆人合力讓我看到生死之間更遼闊的世界,天地講求平衡之道,若追求永生,便只能換得永死以一體制衡,橫亙在生死之間的那道阻擋人類死亡的“牆”,唯有打破才能真正邁入萬物生生的“永生”循環之中。還有蜻蜓、阿茲弗、賽瑟菈奇、歐吉安、杜藻、伊里歐斯、坷瑞卡墨瑞坷……由格得作爲開端和紐帶聯結的地海衆人的故事遠未完結,就像地海的歷史永不終結,希望有朝一日我還能再遇見來自地海的面孔,屆時我們能相視而笑,一同比劃出一記“消災”的符咒。
首先不得不說,前面三部的非常不錯,很有傳統的奇幻英雄冒險史詩感,閱讀體驗相當一致統一優美,類似於欣賞一副構造精美的油畫,它整體給人的感覺是經典.但是後面三部,女性主義過於明顯了,女性內心的描寫,社會現實的描寫,也與前面有着相當大的差別,就個人而言只推薦前三部,如果對女性主義感興趣或者獨立女性的話,也許可以看看後面幾部。況且,由於前後寫作時間差別太大,而且我能夠清晰的感覺得到作者在寫作時候的思想矛盾,如果只是想要比較好的閱讀體驗,不想要所謂思想深度的話,推薦前三部,我聲明我並不是反對女性主義,而是就讀者的閱讀體驗來說,後面的割裂感實在太嚴重,說嚴重一點,已經完完全全像是一個番外了,或者說同人作品,只是借這個作品寫自己對於現實的想法。我可能對思想和現實並不怎麼關注,我更執着於閱讀體驗和故事情節主題內核合理性與統一性,不喜歡插入過多與故事主題情節不相符的內容和心理描寫。
我心目中最好的奇幻長篇小說,博大、雋永,而且始末契合,“一體至衡”,甚至可以和一些嚴肅文學扳扳手腕。厄休拉老師的文筆真是太美了,有股盤旋在詞句之上的美感。裏面關於習俗的撰寫,關於文化的描述部分引人入勝,種種譬喻生動又準確;敘事簡潔,邏輯嚴謹,行文簡直是一句扣着一句,幾乎沒有累贅詞句(翻譯也很不錯);故事圍繞的主題也都很有意思。它也不像《魔戒》等奇幻小說那樣渲染宏大深遠的氛圍,它講的是「小」故事,以一種嚴肅沉重,處處留白的方式講述,非常有韻味。加上合理又富有想象力的設定,代入感堪稱完美,故事則總飽含深情血淚又有美好希望。如果說托爾金的小說是煌煌發亮,可望不可及的太陽,那《地海傳奇》則是可以觸碰的一盞燈火,溫暖又親切。
看的是實體書,後面不太行。對於文學這個題材來說,表達的方式既是表達的內容。當你的方式固定,內容是爲方式而服務。 形式既內容朋友,形式即內容。 從現實主義來說,國際法現在被當成擦屁股紙,弱肉強食變成國際的默認秩序。受害者視角並不能解決任何問題,拆解英雄反思霸權,是一種極其可笑的富貴病。只有在安全被保障的情況下,解構英雄才會顯得深刻。隨着多元化崩解,身份政治文學評價體系也正在崩潰。現在重新看,只覺得可笑。 我們需要回歸常識。後三部就是不好看。
一向五星好評,對這本書更是如此。 當格得作爲“龍主”、“大法師”取回厄瑞亞拜之環,迎來新王黎白南,從黑暗之地歸來彌補喀布對一體至衡的破壞,其事蹟被地海人民和讀者們銘記時,少有人會記得那個在弓忒島十楊村乳名爲達尼的七歲放羊男孩。 他的內在擁有力量,只要曉得怎麼使出來就行了。他搜尋已經學會的一切法術,衡量着哪些能用得上——或至少給他和同夥村民一個機會。不幸的是,單靠“需求”不足以釋放力量,得有“知識”纔行。 從一個不曉魔法之道到精通各種高級術法的巫師。作者筆下,巫師在成長我們也在成長。 “亞刃,碰到重大的選擇和決定時,要儘量小心。年少時,我曾經面對兩種選擇:‘有所不爲’與‘有所爲’的人生抉擇。結果,好像鱒魚躍向蒼蠅,我莽莽撞撞地投入了後者。可是,每項行爲舉動都把你與它、與它的結果,緊緊捆縛在一起,促使你不斷行動。很少有機會像現在這樣,碰到行動與行動之間的一個空當,可以停下來,只是單純地存在着,或是徹底想一想:你是誰。” 當你面臨選擇時要意識“有所爲”與“有所不爲”,要想一想“你是誰”,要有方向,定個適合自己的小目標,這樣纔不會感到碌碌無爲而空虛。 “要看一盞燭光,必須把蠟燭帶入黑暗。” “沉默是萬物的答案,也是空泛的答案。” 世界遼闊,無奇不有,但永遠無法超過心智的遼闊及奇異。 書中很多哲理,等待你去發現與解讀。 一直覺得文章的作者和翻譯功力深厚,把一些場景描寫得淋漓盡致。對入睡和剛睡醒的我來說覺得描寫得很到位。 她清醒地躺在小屋中,覺得空氣悶滯,屋頂往下壓迫,而後突然深沉睡去。東方露出魚肚白時,她也同樣突然甦醒。她走到門口觀看最愛的日出前天空。低頭一看,形意師父阿茲弗裹在灰斗篷裏,在她臺階前的地上熟睡。她一聲不發地退回屋內。半晌,她見他走回樹林,步伐略顯僵硬,邊走邊搔着頭,半夢半醒。 讓我認真地面對生活,發現生活中有趣的事,期望用生動的文字表達出來。 歷時31年完成。大師雖逝,佳作猶存。我想作者將對死亡的感悟已借恬哈弩之口描述。 “我想,”恬哈弩以小而奇特的聲音說,“死後,我可以吐回讓我存活的氣息,可以將未做的一切還諸世界,所有我可能成爲與不能成爲的一切,所有我未作的選擇,失去、耗用及浪費的一切,可以全部還諸世界,送給尚未活過的生命。那將是我對世界的回報,感謝它賜予我活過的生命、愛過的摯愛,與呼吸過的氣息。” 想大師已在西之西處找到生命的自由。同時也在祝願大家找到自己的自由。 願人生從容。
哀樂無名 當我試圖爲這個故事做註腳,當我在地海世界裏晃盪。 語言裏藏有風的律動,繞過風中所含的萬物真言與生長,一如水的平靜流淌,將故事背後的所有真意包裹在巨大的柔軟之下,極盡溫柔化解一切,但水也可是冰冷。厄休拉作爲這個世界的創造者(我能直接描述成創世神嗎?),故事中有揮之不去的悲憫與沉靜,神愛世間萬物,但神無意插手世間糾紛。 恕我冒昧,一開始讀我並未感覺多有趣味,故事推進是溫柔卻也是緩慢的,在格得召喚罪惡之時,在無邊的黑暗之際,厄休拉居然直接選擇手起刀落的了結,少年人幾乎一夜之間就完成了屬於他的成長,轉身與他的噩夢合爲一體,也終於沒了面對未知的傲慢。按照傳統史詩奇幻的路子,這起碼得水個一卷40萬字吧(劃)。總之,在我慢慢朝這個地海世界邁進的時候,我開始逐漸開始聽到藏在在海風裏在耳邊唱誦的古老歌謠,而也只有凝視得足夠久才能注意到風中的隱喻與萬物吟詠。 很喜歡故事裏的恬娜,初登場之時是被加諸重任的少女、被食者,在面對外來者格得之時有過怯懦卻不曾逃避,在地之迷宮她所不得見也看見的外界,全憑格得的敘述,在黑暗中被點亮的一盞燈,小女孩天性被照亮得一覽無遺。與格得分別後,卻依舊獨對四面牆,叫她如何不心懷怨氣?所看見的光是照亮她的光,卻不是屬於她自己的光。所以在格得的指引下,她終於邁出了自己的一步,背叛自己多年來的信仰,向蠶食自己的力量開戰。於是古墓傾倒,聖女出逃。她難道不曾有過恐懼,不曾有過疑慮嗎?是的,都有的,可她的赤誠、她對生活的渴望還是致使她向她所未知的一切邁進。 自由無需再多讚歌,可驟然間的自由往往令人目眩神迷,也令人不知所措。恬娜所知接下去的路要自己走,可是路究竟在何方?來時的路已經被毀,而自己攜手並進的人業已宣佈無法與之共處,前路仍是黑暗混沌,自由似乎也未產生半點不同。所以第四冊裏的恬娜,拒絕魔法的力量,成長、出嫁、養育孩子、維繫家庭,相當不像奇幻小說女主應該做的事,可在那個排除女性的魔法世界裏,在她所能接觸到的所有女性命運裏,她又能如何選擇?在逃離聖女職責之後,她對這個世界又相信什麼,她對自己又相信什麼呢?畢竟當初格得作爲一個男人也尚未理解,一個女人無法成爲他所成爲的一切,男人共同制定規則,無關女人。故事便順理成章讓她成爲一個平凡的村婦,在細碎日常中忙碌。 不過未曾多感傷,如若恬娜研習魔法,她或許會和格得成爲成長路上的夥伴,但也不過是無數孤獨的、不被認可的又一名女巫,被忽視的羣體,最終天涯不同路。再來一次結局也未必會有不同。而格得像恬娜人生旅途中所遇見的正在生長的樹,樹可提供一時庇護,可聽樹枝搖曳綠葉低切,可她卻無法帶走一棵樹,正因格得也有自己的路要走。 再遇又恰似他們的初遇,不過這次是格得需要指引。在第一法師喪失了所有力量以後,恬娜指引着格得如何重新做個普通人,在平凡的生活中感知愛,他所忽視的情感與力量。同樣的,格得有過閃避也有過遲疑,但最終仍選擇迴歸。事實上,我很喜歡火這個意象,火光吞噬一切,卻也能帶來溫度,同時也是恬娜與格得在孤獨暗景的微光閃爍,在象徵死亡與炙熱之中,我們重獲新生,一如恬哈弩。 很喜歡第五冊的短篇集,是關於地海的過去與格得之後的未來,有關失去與獲得,愛與死亡,逐漸成爲獨屬地海的悠揚變奏。有過希望之歌,最後被男人所抹滅,有過執着追求智識的少女,無畏走在路上,卻始終不被認可,儘管足夠樸拙。明明是冷硬的詩卻要用溫柔輓歌方式來唱誦,而又重歸大地般的寂靜無聲。 最後的最後,人類打破平衡,赤楊能修復破碎的水壺,卻無法修補被束縛的靈魂。魔法依舊無用,魔法拯救不了人的慾望,也拯救不了人被慾望吞噬的命運,擠佔、搶奪,沒有半點不同。可人終究要爲自己的傲慢與貪婪付出代價,囚禁了無意義,牆總算拆除,要修補前預先破碎。 不過故事的最後未必是結局,至少格得還未去森林中散步。我仍相信在無知彼岸中會吹來風,而風中綿長細語地久天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