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丁玲
《莎菲女士的日記》是丁玲的成名作。二十年代末,莎菲以其獨特的面貌出現於文壇,猶如“拋下一顆炮彈”,頓時震撼了整個文壇。這是個漂泊在外,對生活抱有美麗的幻想,但又被肺病纏身和愛情失意折磨着的孤獨少女。她集善惡於一身,“多樣性、矛盾性和一致性”高度統一在她的性格之中,以至讓人捉磨不透而產生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的歧義。
閱讀丁玲的作品,發現丁玲的一生是不幸的。這種不幸,區別於蕭紅在經濟上的貧困,丁玲的不幸更多是政治上的不幸。 一九零四年十月十二日,丁玲出生於湖南省常德縣的外婆家。四歲那年,父親病逝,很少得到父愛,這是她不幸的開始。從此很長時間內她和母親寄居在舅舅家,母親帶着弟弟在學校唸書,就像《過年》中描寫的那樣“她望到舅舅舅媽,心裏就難過,她望到默然站在房門口的媽,她簡直想哭了。這年又並不屬於她,那爲什麼她要陪人過年呢”。但是母親餘曼貞是一個堅強思想先進的女性,丁玲深受她影響。在丁玲去上海奮鬥的過程中,母親幫助她掙脫了包辦婚姻的束縛。丁玲性格中的敢作敢爲,勇於接受新事物完全瘦到母親的影響。弟弟早夭,母親深受打擊,好在丁玲讀書刻苦,不需要母親過多操心。正如她《我的中學生活的片段——給孫女的信》中寫道的那樣,丁玲和母親不斷在接受着新思想,要爲國家而學習,要尋找救國之路。 如果說丁玲的童年是不幸的,那麼更大的不幸還在後面。一九二二年丁玲去上海平民女校讀書,少時母親的教導讓她在同學中脫穎而出。雖然沒有拿到學校的畢業證,從此丁玲卻走上了革命的道路,她的一生因此有了太多的轉折。在上海尋找真理,開闢人生大道的過程中,丁玲與王劍虹重逢,同時遇到了瞿秋白,后王劍虹與瞿秋白在丁玲的幫助下戀愛結婚。《回憶與隨想王劍虹》中詳細的記敘了那段時間他們發生的故事,但王劍虹因肺病生病去世後,夾雜瞿秋白的感情問題與政治問題,丁玲與瞿秋白漸行漸遠。但是無可否認瞿秋白在最開始給她和王劍虹在文學和思想上的幫助。 在上海期間,丁玲首先發表《夢珂》。夢珂是一個退職太守的女兒,家道中落,頹靡的父親爲了重振家聲,將女兒送到上海唸書,拜託其姑母照顧。夢珂在經歷了學校讀書受氣,好友均珍出主意去姑母家居住後,她開始了物質生活的享受,以及一些所謂的朋友情誼。只是姑母家的新環境擾亂拘束了她,她剛開始拿起很多“不得已”的理由寬恕自己被逼迫做出來的醜態,但在暗地裏卻不敢真的把那一點愧心放下。她自己明白“想起那自由的,坦白的,真情的,毫無虛飾的生活,除非再跳轉到童時”。將自己陷入了更加尷尬的境地。詹明的下流話和表哥曉淞的刻意勾搭使得夢珂淪爲他們的玩物,本想孤注一擲卻無意間發現殘忍的真相。《茶花女》的悲慘遭遇以及偶爾與表嫂的談話讓她心生莫名的憧憬,離開姑媽家後無錢回家,成爲始終是隱忍着的琳琅——被命爲空前絕後的出現銀幕的女明星。只剩隱忍忍受這個社會的無盡壓迫。 1928年,丁玲發表《莎菲女士的日記》莎菲是五四浪潮中的叛逆女性,痛恨和蔑視一切,卻沒有找到正確的道路。患了肺病後,便放縱自己的感情,她拒絕韋弟的追求,真誠希望他能幸福;她對待朋友極其複雜,朋友們不瞭解她,總是在惹她生氣卻又十分縱容她;她追求南洋華僑凌吉士,卻又鄙視他卑劣的靈魂,唯一能能懂自己的蘊姊因病去世,莎菲終於陷於痛苦的掙扎之中。 如果說作品只是生活小小的影射,那麼丁玲的真實生活會顯得更加殘酷。丁玲首先是左翼作家,與胡也頻結婚期間馮雪峯有過不清不楚的關係;胡也頻被捕後營救無果,將年幼的孩子轉交年邁的母親照顧,自己在政治漩渦中苦苦掙扎,尋求光明。可是不幸接踵而來,馮達柔柔的關懷令丁玲無法拒絕,但馮達被捕後出賣了丁玲和其他人,從此丁玲開始了長時間的囚禁生活,《魍魎世界》就是那段期間她的內心獨白。她是多麼憎恨馮達又在他生病期間照顧,多次逃逸卻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想自殺卻沒有成功,名聲遭人踐踏卻無能爲力,輾轉反側看不到希望的光芒。可是她沒有放棄希望,不斷在尋求黨和組織,被囚南京,苜蓿園等多個地方,在自己聲望和宋慶齡,魯迅,蔡元培等人的營救下,她終於掙脫束縛,奔向延安的新生活。 但是延安只是新旅程的起點,絕非是終點。在革命年代,丁玲隨着軍隊不斷改換地方最終在1937年到達山西,建立了自衛隊等發動羣衆的組織,她瞭解到普通老百姓對紅軍的渴望,對美好生活的嚮往,他們是多麼的勤勞善良。這期間,丁玲寫了很多普通人的奮鬥生活,田保霖的故事,李卜和他的戲班。那個年代是多麼美好多麼值得記憶,丁玲與朋友和戰士們一起奮鬥。 可是好景不長,1958年陳明被髮配到黑龍江,丁玲受到政治迫害,他們約定要重新做人,好好接受黨的教育。於是丁玲也去了北大荒,去了陳明在的那個地方,到暴風雨中,到人羣裏面去。她和陳明在不斷奮鬥,努力工作,她不斷的在進行自我反省。可是她年齡大了,做不了重活,不斷生病,缺乏營養。但是丁玲就是不服輸,即使是分配她打掃廁所的任務,她都可以圓滿而又聰明的完成任務。衡量一個人成功的標準,不是看這個人站在頂峯的時候,而是看這個人從頂峯上跌落低谷之後的反彈力。很多人在那個年代不忍重負自殺輕生或者因病去世,但是靠着堅強意志活下來的人也有很多,鄭念如此,巴金如此,丁玲亦如此。她堅信黨會救她,終有一天污名不在,她會恢復自己的聲譽。丁玲在作品中的自我剖析,在面對困難和挫折時的掙扎值得我們的學習。 讀完丁玲的作品,十分欽佩她。當她初展文采的時候,文壇上已經有冰心,魯迅等很多人物,但是丁玲有自己獨特的風格,大膽而又新穎,終於在文壇上有一席之地,《太陽照在桑乾河上》更是成爲代表作品。她先是左翼作家後又積極入黨,追求真理與希望,抗拒誘惑不屈服於國民黨,不畏艱難險阻尋求黨組織去延安學習,同時積極進行創作工作,在文革期間不屈服,身體力行鍛鍊自己,她老了但是她的心是堅強的,她有過退縮,有過放棄最終迎難而上,她是真正的勇士。我意識到如果是我們自己犯錯誤了,要勇於承認改正,不要害怕別人的眼光,要向朋友和先進的人羣尋求幫助;當自己受到冤屈時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心中要充滿光明,相信明天的生活會更加美好。 苦難造就人生,失去摯友王虹劍,失去愛人胡也頻,天才作家馮雪峯給她幫助,被戀人馮達出賣,與陳明喜結連理,文革期間相濡以沫,陪伴是最長情的告白,我想,丁玲回想自己一生,大起大落,最終有愛人相伴,她是幸福的。
愛情得不到的總是最好的。被偏愛的有恃無恐,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人性不就是這樣,對得不到的東西趨之若鶩,對夠得着的東西嗤之以鼻。 我能告誰以我的不屑流淚,而又無力笑出的癡呆心境?因我看清了自己在人間的種種不願捨棄的熱望以及每次追求而得來的懊喪,所以連自己也不願再同情這未能悟徹所引起的傷心。
這本書真的很值得一讀的主要也寫了丁玲女士的生平經歷以及成就 該書裏面提到了很多文學作家 魯迅 瞿秋白 鄭振鐸 葉紹鈞 老舍 茅盾 巴金 冰心 沈從文 …… 就是有幾章排版有點亂 有點讓人看不下去 但是總體寫的非常好 特別欽佩丁玲的在付出那麼多 經歷的種種後反被打入右派,還一直堅定着自己的信仰 永遠堅信黨 個人感覺那時的文革太激進了太極端了。。。
毛姆的《面紗》中這樣寫道:我知道你愚蠢、輕佻、頭腦空虛,然而我愛你。我知道你的企圖、你的理想,你勢利、庸俗,然而我愛你。我知道你是個二流貨色,然而我愛你。 莎菲在日記中寫,我是有如此一個美的夢想,這夢想是凌吉士給我的。然而同時又爲他而破滅。我因了他才能滿飲着青春的醇酒,在愛情的微笑中度過了清晨;但因了他,我認識了“人生”這玩藝,而灰心而又想到死;至於痛恨到自己甘於墮落,所招來的,簡直只是最輕的刑罰!真的,有時我爲願保存我所愛的,我竟想到“我有沒有力去殺死一個人呢?” 莎菲越接觸凌吉士,越發現他漂亮外表下的卑劣靈魂,她鄙視他的愚蠢與輕薄,然而,當他大膽的貿然伸開手臂來擁莎菲時,她說,“我竟又忘了一切,我臨時失掉了我所有的一些自尊和驕傲,我完全被那僅有的一副好丰儀迷住了”。她痛恨於自己的墮落,又痛恨凌吉士,被神賦與這樣的一副美形,卻又把那樣一個毫不相稱的靈魂放到他人生的頂上。她想要把愛人捆綁在身邊,永遠不離開她。似乎只有殺死這樣一個浪蕩公子,才能讓他停留在自己想象中的完美階段。 我知道你是個二流貨色,但我仍渴求於你,這種矛盾讓莎菲的渴望與心理充滿解讀的張力。女人,可以將一個男人的靈魂撇開,而純然喜歡他的身體嗎?或者說,女人,可以僅僅因爲一個男人漂亮的身體,身體的欲求就被激發嗎? 自毓芳雲霖將凌吉士帶來與莎菲認識的那一天,這個“高個兒少年”便在莎菲的心裏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這生人,我將怎樣去形容他的美呢?固然,他的頎長的身軀,白嫩的面龐,薄薄的小嘴脣,柔軟的頭髮,都足以閃耀人的眼睛,但他還另外有一種說不出,捉不到的丰儀來煽動你的心。” “我能告訴人嗎,我是用一種小兒要糖果的心情在望着那惹人的兩個小東西。但我知道在這個社會里面是不准許任我去取得我所要的來滿足我的衝動,我的慾望,無論這於人並沒有損害的事,我只得忍耐着,低下頭去,默默地念那名片上的字。”我能告訴人嗎,我是用一種小兒要糖果的心情在望着那惹人的兩個小東西,莎菲的這句話可愛而大膽,然而,莎菲的這份大膽也只能是在日記裏,而不能在現實生活中,因爲莎菲懂得,在這個男權社會,女性的慾望是不被認可的,女性有慾望就是淫蕩,就是該打該殺的,正如張愛玲說:本來,一個女人上了男人的當,就該死;女人給當給男人上,那更是淫婦;如果一個女人想給當給男人上而失敗了,反而上了人家的當,那是雙料的淫惡,殺了她也還污了刀。 男權社會要求女性如石女一般無慾無求,如石女一般被動地承受男性慾望的宣泄。然而,莎菲是一個有血有肉的活生生的人,莎菲被凌吉士激起的身體慾望,並不會因爲社會的不允許而消弭下去。莎菲想要與這個漂亮的少年親密接觸,莎菲想得到凌吉士的擁抱與親吻。被激發的慾望像雨後春筍般瘋長,不可遏制,那麼,要怎麼辦呢? “一個女人這樣放肆,是不會得好結果的。何況還要別人能尊敬我呢。”莎菲深深懂得這一點,懂得在這個男權社會,女人是不允許有主動權的,女人一主動的話,會掉身價,會被看不起。所以,莎菲費盡心思要做的,是“我要那樣東西,我還不願去取得,我務必想方設計讓他自己送來。是的,我瞭解我自己,不過是一個女性十足的女人,女人只把心思放到她要征服的男人們身上。我要佔有他,我要他無條件的獻上他的心,跪着求我賜給他的吻呢。” 原本是莎菲渴望凌吉士的身體,渴望凌吉士的擁抱和親吻,然而,社會容不下一個女人對一個男人的慾望,所以,莎菲要讓女性的慾望轉變成男性的慾望,要征服凌吉士,要讓凌吉士“無條件的獻上他的心,跪着求我賜給他的吻”。 莎菲花費了這麼多的心思,搬家,特意讓凌吉士替自己補習英文,遇着凌吉士的時候,故意表現的冷淡,得不到的時候,想念的時候,又如着了魔一般,想要的東西終於得到,且是凌吉士自己送上來的,當初的目的達到了,莎菲感受到了一種勝利,一種征服了男人的勝利,然而,同時,卻又感到一種失敗——因爲自己渴望的,是這樣一個有着卑鄙靈魂的人的身體。 “我應該怎樣來解釋呢?一個完全癲狂於男人儀表上的女人的心理!自然我不會愛他,這不會愛,很容易說明,就是在他丰儀的裏面是躲着一個何等卑醜的靈魂!可是我又傾慕他,思念他,甚至於沒有他,我就失掉一切生活意義了;並且我常常想,假使有那麼一日,我和他的嘴脣合攏來,密密的,那我的身體就從這心的狂笑中瓦解去,也願意。其實,單單能獲得騎士般的那人兒的溫柔的一撫摩,隨便他的手尖觸到我身上的任何部分,因此就犧牲一切,我也肯。” 在理性、意識、情感這些層面上,莎菲鄙夷凌吉士,然而在非理性、無意識、慾望這些層面上,莎菲左右不了自己,她抗拒不了誘惑與傾倒,她拿自己沒有辦法。 寫到這,我想問愛到底是什麼呢?我不知道。
以日記剖白女性私密心緒,人物糾結、敏感又倔強。跳出時代侷限,直白展現女性的慾望與迷茫,時至今日,依舊擁有打動讀者的力量。
現在的很多都市愛情劇都喜歡美化精英男,但恕我直言,在大部分精英男那裏是沒有愛情的,他們有驕傲的資本,更看重dating轉化率,戀愛性價比,婚姻青雲梯。 今天在圖書館上自習,丁玲筆下《莎菲女士日記》裏凌吉士的人物畫像,就讓我幻視陸家嘴的一些精緻利己精英男。 快一百年過去了,故事依然在重複。 出場時耀眼,有漂亮的皮囊,頎長身軀,白嫩面龐,薄薄的嘴脣,柔軟的頭髮,閃耀的眼睛,那樣的風儀足以煽動任何一個少女的心。 把莎菲迷得不行。 可一旦走進了他的靈魂,便覺得可憐。 來看看原文是怎麼寫的: “他的愛情是什麼?是拿金錢在妓院中,去揮霍而得來的一時肉感的享受,和坐在軟軟的沙發上,擁着香噴噴的肉體,抽着菸捲,同朋友們任意談笑,還把左腿疊壓在右膝上;不高興時,便拉倒,回到家裏老婆那裏去。熱心於演講辯論會,網球比賽,留學哈佛,做外交官,公使大臣,或繼承父親的職業,做橡樹生意,成資本家……這便是他的志趣!他除了不滿於他父親未曾給他過多的錢以外,便什麼都可使他在一夜不會做夢的睡覺;如有,便只是嫌北京好看的女人太少,有時也會厭膩起遊戲園,戲場,電影院,公園來……” 精英男有毒,像減脂期甜膩的巴斯克蛋糕,你知道手不該伸過去,但還是忍不住想嘗一口。一如故事裏的莎菲。 愛慕你、粘着你、隨你使喚的葦弟你偏不要,看不上凌吉士的靈魂,又便被他的肉體蠱惑。這是莎菲的困境,也是當代女性的愛情困境之一。有忠誠度的沒有性吸引力,有性吸引力的不忠誠。 這是個死局。 太妙了。文學真的是一面照妖鏡。
看完這篇日記體短篇小說,除了被丁玲細緻入微的心理細節和大膽真摯的情慾描寫所折服之外,我最大的感覺就是,這個“莎菲”怎麼會這麼擰巴,這麼矛盾,這麼無法自洽? 當我回過頭來再仔細品味的時候,卻又覺得“莎菲”這個女人多麼真實,多麼直達人性深處,又多麼的像我自己。 沒錯,就是像我自己,作爲一個女人,回想自己情感經歷的那種深深的共情,那種毛骨悚然的感同身受。 我不想再說,這本日記體有多麼的偉大,揭示了多麼深刻的個性解放封建反抗意義,這是已經經歷了時間檢驗的偉大。 我只想說,人性是永遠的課題,經典之所以經久不衰,是因爲不管時間過去多久,仍舊在我們心底留下強烈的震撼。 我只想說,在近一百年後的今天,我是怎樣從這樣一本著作中,感受到作家筆觸下對於女性矛盾重重的內心,入木三分的刻畫。 1. 第一重矛盾:面對不愛的人,也希望被愛 “老實人”葦弟對莎菲來說,是一個不可或缺的追求者,是她苦悶孤獨的肺病日常裏,能夠慰藉她的一盞燈。 葦弟的真誠和熱烈,讓莎菲得意,但他的軟弱怯懦,又讓莎菲鄙夷。 莎菲總是期望“真的愛情”,她追求一種靈與肉統一的愛情,要求對象既有美的外表,又有相投的靈魂。毫無疑問,這種需求,葦弟給不了。 毛姆在《月亮與六便士》裏寫到:我那時還不瞭解人性多麼矛盾,我不知道真摯中含有多少做作,高尚中蘊藏着多少卑鄙,或者,即使在邪惡裏也找得着美德。 所以莎菲以一種幾乎病態的姿態“吊”着葦弟,她雖然享受葦弟的喜愛,但因爲葦弟並不理解自己,而看不起他,蔑視他,盡情地嘲弄他、捉弄他,卻又爲此感到自愧。 ““還要哭,請你轉家去哭,我看見大大就討厭……”自然,他不走,不分辯,不負氣,只蜷在椅角邊老老實實無聲地去流那不知從哪裏得來的那麼多的眼淚。我,自然,得意夠了,又會慚愧起來,於是用着姊姊的態度去喊他洗臉,撫摩他的頭髮。他鑲着淚珠又笑了。” 對女人死心塌地的男人似乎總是不理解,以爲自己全心全意,付出一腔真情就可以得到女人的青睞。 而女人一直在尋找值得自己仰視的美麗生物,一個男人太好拿捏,那就沒意思了,甚至不值得自己的喜愛,女人想要的是親手征服那本來只能遠遠眺望,神祕莫測的男人。 在這一點上,女人的征服欲絲毫不遜色於男人。 可就算莎菲如何也不愛葦弟,她還是沒有明確劃清界限的果決,她需要葦弟來證明她的魅力。 哪怕她永遠不會接受葦弟,哪怕她總是對葦弟感到不滿意,她仍舊享受着這一份愛,甚至在某種程度上,寄希望於葦弟做出改變,變成自己喜歡的樣子。 莎菲讓我聯想到毛姆筆下的基蒂,同樣的被情慾所困,就像蒙上了面紗一樣,看不清自己追求的愛情,看不清甜言蜜語美色之下的真實,無法青睞赤誠溫柔的沃爾特,卻飛蛾撲火地愛上徒有其表的花花公子湯森。 她們對不愛之人的態度是如此相似,真實刺骨。 2. 第二重矛盾:面對愛的人,既膽大又膽小 在面對風度翩翩的“大高個”凌吉士時,莎菲的姿態完全不一樣。 第一次見到凌吉士莎菲便已爲其外貌、丰儀所傾倒,爲了征服凌吉士,她頗多心機,搬到凌吉士附近,請凌吉士補習英語等,有時候大膽進攻,有時候欲擒故縱,可謂竭盡所能。 然而,即使面對凌吉士,莎菲還是矛盾的。 她大膽到“把他什麼細小處都審視遍了,我覺得都有我嘴脣放上去的需要”,甚至想象着“我要佔有他,我要他無條件地獻上他的心,跪着求我賜給他的吻呢!” 這種癲狂的慾望,讓莎菲幾乎難以自持,這樣直白露骨的心理,讓人臉熱心跳。 莎菲又強迫自己剋制,她知道“在這個社會里面是不准許任我去取得我所要的來滿足我的衝動,我的慾望,無論這於人並沒有損害的事,我只得忍耐着,低下頭去”,這是社會環境的束縛,不允許她放縱自己。 但更多的膽怯,來自莎菲的自尊心和女性矜持,“爲什麼他不在這幾天中單獨來會我呢?他應當知道他不該讓我如此地去思慕他……難道我去找他嗎?一個女人這樣放肆,是不會得好結果的。何況還要別人能尊敬我呢。” 她無法控制地愛上凌吉士,卻又希望凌吉士主動來傾慕來靠近,哪怕千折百回費盡心機的引起凌吉士的注意,也不希望讓人覺得自己太過放肆,因爲這是一種“掉價”行爲,不會有好結果,不值得尊敬。 莎菲在情慾這道門檻上,舉步維艱,自我折磨。 而壓抑自我,必然帶來失控的局面,莎菲想要在凌吉士身上獲得的靈與肉之愛,終究也是一場空。 3. 第三重矛盾:愛肉體,還是愛靈魂? 擁有美色的凌吉士,卻令人失望地擁有卑劣的靈魂。 莎菲在意識到這件事的時候,大受打擊。凌吉士追求金錢、肉慾、享樂,是一個紈絝子弟,情場老手,家有妻室,卻還在外拈花惹草,甚至狎娼。 我們以爲莎菲從此應該認清凌吉士的真面目,抽身清醒。可是,她還是搖擺不定地遊走掙扎在矛盾裏。 莎菲在理智上鄙視凌吉士,卻又無法抗拒他美色的誘惑,有時候她不顧一切的愛,沉淪在情人的懷抱和擁吻裏,有時候她又清醒理智,“當我明白了那使我愛慕的一個高貴的美型裏,是安置着如此一個卑劣靈魂,並且無緣無故還接受過他的許多親密……真使我悔恨到想哭了。” 莎菲根本分不清自己是否愛凌吉士,理智和情慾互相拉扯,讓她如墜冰火兩重天。 田中芳樹告誡我們:每個人都想把手伸向夜空,去捕捉那屬於自己的星星。但卻極少有人能正確地知道自己的星星在哪一個位置。 莎菲一直以來堅持的“真的愛情”,在這一刻面臨極大的考驗,她是一個獨立理性的知識分子,對愛情一直有自己堅守的憧憬,直到撞到了凌吉士,她不得不重新審視自己。 究竟是服從情慾的支配,還是理智面對自己的內心,凌吉士到底是不是她要的那顆“星星”? 蘇格拉底曾說:當我們爬上來情慾的階梯,我們從被愛人的美麗外表吸引,轉向愛人的心靈之美;最後又因爲這種吸引,有了更高的情感追求。 莎菲在追求凌吉士的心靈之美時,遭遇了毀滅性的打擊,最終在推開凌吉士的那一個瞬間,靈戰勝了肉,她堅守了自己的情感追求。 4. 結語:堅守自我,纔有出路。 自古以來,愛情就是未解之謎,討論不休,我們究竟需要怎樣的愛情好像從來沒有蓋棺定論。 於莎菲而言,葦弟似乎是不錯的選擇,忠誠的伴侶,死心塌地的戀人,可莎菲不愛;凌吉士有着騎士般的風度,花言巧語,熱烈迷人,似乎是一個合格的情人,可莎菲也無法接受他卑劣的靈魂。 那不如來一個,既有凌吉士迷人的美色,又有葦弟那般赤誠的真心,再加一個契合的靈魂?三合一? 不能說完全沒可能,只能說幾率比中彩票還小。 所以現實的愛情結合,都帶着一定程度上的妥協。 我們之所以選擇愛一個人,不是因爲對方的一切都是完美,而是我們最在乎什麼,我們最終堅持的是什麼。 “愛情的質量取決於相愛者靈魂的質量。”周國平如是說。 現實世界,物慾橫流,亂花迷人眼,迷失是很容易的事,作爲女人,學會堅持自我,獨立清醒,帶着靈魂去愛,實在是一件可貴之事。 我們爲莎菲最終戰勝情慾而鬆了一口氣,也爲作家丁玲刻畫了“莎菲”這一大膽真摯的女性角色而肅然起敬。 謹以此文,爲女性喝彩,爲自古以來受盡壓迫束縛,依舊傲然綻放的女性喝彩。
初讀日記,感覺日記裏記錄的都是一些很瑣碎的事情,無非是莎菲對於凌吉士和韋弟之間的感情,還有對毓芳的依賴,(非常羨慕莎菲,我覺得她有一羣真正懂她愛她願意無私幫助她的朋友們)在字裏行間可以看出莎菲身上有非常明顯的“五四”痕跡,她渴望有一個真正懂她的人,一個真正與她的靈魂唯一契合者。我認爲這34則日記中,記錄的並不是莎菲的叛逆史,而是她的靈魂在尋找自由的旅程。所以在她患上肺病後她獨自來到北京,想要找到內心真正渴望的自由,真正渴望的愛情。因此葦弟出現後,她雖懂他的炙熱,但葦弟卻不懂她的靈魂,所以莎菲無法對他動心,但她又不想拒絕葦弟對他的好,會在寂寞的時候想要葦弟來陪伴她,因着葦弟愛她,她也更加的肆無忌憚,篤定葦弟會來找他,確因未來而對葦弟感到失望,但又出於良心的不安,她又期待葦弟能夠找到良人。其實葦弟本可以接近莎菲內心的,但是當莎菲將日記給她看的時候,他卻單單隻說了一句“你只喜歡那個高個子”,僅此一句,葦弟便將自己永遠關在了莎菲的門外。當凌吉士出現後,莎菲被他的外貌吸引,以爲這就是自己的命定之人,爲了征服凌吉士,她又花了很多心思,比如搬到他的宿舍附近,讓凌吉士給她補習英語,但當她看到凌吉士丰儀之下卑劣的內心,莎菲大失所望,這絕非是她所追求的良善。她懊悔自己與凌吉士的親密,又爲自己不能忘記他而懊惱,而此時她也絕不可能回頭去接受葦弟。在痛苦,折磨,孤獨中,莎菲最終選擇了獨自一人前往山上孤獨終老。莎菲在這期間對愛情的掙扎,追尋,渴望,是她對愛情的理解,對愛情價值的判斷。在日記中,她更替萬千女性發聲。莎菲的日記中充滿了矛盾,她期待愛情卻又不斷拒絕,她渴望征服也渴望被征服,她放棄了葦弟,看清凌吉士真面目後毅然決然選擇出走,在那個年代,這種清醒實在難得。說實話如果讓我選擇,我會選擇哪個人呢?凌吉士給不了我想要的安全感,葦弟給不了愛情中必不可少的新鮮感。如若不能尋找到生命中真正渴望的愛情,那這段感情就不應該開始。丁玲筆下的莎菲女士真正做到了不依附於男人,永遠追求自己內心所想,並大膽的爲之付出行動,這無異於是那個時代的一聲驚雷。我願意稱之爲女版的《沉淪》,通過對現代女性的人生困境和情慾心理的深刻挖掘,從而塑造了文中叛逆,苦悶的青年知識女性形象。莎菲女士身上的反叛性格,獨立清醒,大膽勇敢,在今天也同樣值得我們學習。後來我又看了丁玲先生寫的《我在霞村的時候》,我個人更喜歡這一篇,平淡的筆觸下寫了一個姑娘不平淡的一生,雖被鬼子“糟蹋”但她仍然堅持革命沒有放棄自己,奔向延安去追求自己的前程,這樣的姑娘試問誰不喜歡呢?誰不會被她身上所透露的自立自強,不卑不亢所感動呢?我更認爲丁玲先生在這篇小說中塑造的獨立女性形象更成功一些,貞貞以身體爲代價潛入日本軍隊內部,祕密傳送情報,但村民以及家人依舊在排擠貞貞,貞貞雖沒有留住自身的貞潔,但就民族氣節來說,貞貞纔是真正的冰清玉潔。莎菲女士突然讓我想到了暑假追的一部劇《星漢燦爛》,劇中的女主角也是在男一、男二、男三之間徘徊,糾結,當她選擇了自己的心之所向,“凌不疑是我這世上最最喜歡之人,可我,還是我自己”“我會釀酒,我能夠釀出全都城中最醇厚最純粹的酒水。 我會造水車,我造的水車,比匠作坊造的更加靈巧簡便,能省去三層人力畜力。 我會壘窯燒瓦,我燒的瓦片,跟宮裏的瓦片一樣堅固耐用,卻能省掉一半的人力物力。 有沒有凌不疑,我都是一個好好活着的女娘。 我也有父母手足要顧。 但不能因爲我是女娘,就應被人咄咄逼問。郎婿要死了,你爲何不陪着去死。”這裏面所反映的,就是女性意識覺醒下,與男性思維的碰撞,真正的愛情並非是一高一低,而是並肩同行,我相信這也是莎菲女士所苦苦追尋的。女子在世婚姻無非是人生的一道風景,日後無論遇到何情何景何人,都不要爲了男人放棄自己,你首先要成爲你自己。祝所有女性都做飛鳥,有指引航線,而非鎖鏈是火光,也是星漢燦爛。 廬隱小說中的女性形象真實的反映了“五四”前後受過新思潮薰陶的但是思想上還存在些許舊意識的女學生的追求,我在看《海濱故人》的時候更多的是感受到壓抑,感傷。更多的是感受到了女性精神世界的空虛乏力,並沒有感受到女性的主體身份和主體意識,但是閱讀丁玲的《莎菲女士的日記》我感覺她鮮明的展示了反男權的女性主體性話語姿態,用第一人稱的敘述方式最大程度的展現了女性內心的真實感受和慾望,更像女版的《沉淪》比如書中莎菲欣賞凌吉士的丰儀時,顛覆了以往將女性作爲欣賞對象的格局,而是用女性的目光去評論男性,真正的讓我感受到了莎菲女士的真實自我,並且莎菲不同於露莎的隱忍,矛盾,糾結,她更多的的大膽的袒露自己的情感,她盡情舒展自己的個性,享受青春的快樂,幻想着熱烈而刺激的愛情與痛快的生活。她對愛情的追求超越世俗,強烈的自我意識使他拒絕了韋弟,凌吉士,不明白雲林的做法,正是這樣豐富的內心情感,讓我們看到了莎菲的敏感,心思細膩,個性的張揚,打破了以往男性統治下女性情感被忽視的局面。如果說丁玲和廬隱比較還有許多相似點,但丁玲和冰心比較,我認爲二人完全是截然不同的風格,丁玲先生筆下的女性大膽,直率,冰心先生則是用博大的母愛感染着我。一個縱身躍入時代的洪流,一個則是一條緩緩流淌着的小溪,看到一個非常合適的比喻,丁玲是戴鐐銬的舞者,冰心則是愛的歌者。
昨晚開始讀的《莎菲女士的日記》,也是第一次正式接觸丁玲的文字,給我的感覺就像是冰面碎裂後滾燙的溫泉。 丁玲選用了日記體這種體式,爲主人公莎菲開闢了曠闊的獨白空間。在這種體式中,人物的行動被最大限度地隱去,內心世界的波濤洶湧被無限擴張。人物的行動就像是冰面蒸騰而出的霧氣,倏忽變幻,卻因在冰面之上而可被察覺;內心世界是滾滾的地熱溫泉,恆常地灼熱着、湧動着,卻永遠在冰面之下做着啞劇演員。 事實上,在審視自己的內心方面,莎菲女士讓我歎服。當女人愛上一個徒有其表的男人,她會因他被情慾主宰的靈魂而連帶着厭惡自己,進而無法正視自己感情的純度。更糟的是,倘使她將心靈的熱烈視爲自身存在的支柱和證據,她將在這樣的感情中像白矮星一樣,走向沉寂與消亡。因此,我們看到莎菲最終選擇了在山中與孤寂爲伴。但莎菲的意義在於,她從未欺騙自己。她就像靈敏的探測器,捕捉並記錄每一瞬滑過的情愫與思緒,爲我們拼湊出她的心靈地熱圖。
莎菲女士的日記 其實文章中的男主人公無非就是葦弟和凌吉士,前者情感單純,自我中心,內心脆弱;後者以相貌取勝,家世顯赫,有着一幅好皮囊。他們都或都多或少地愛着莎菲,可他們真的瞭解莎菲嘛?於凌吉士,莎菲就是一個女孩子。然而莎菲是對情感慾望,肉體慾望無法掌控的女孩子。她不單單像普通地女孩子單純地跌進情感的旋渦迷失自我,她有對自我的剖析和追問,“莎菲,到底是愛凌吉士的肉體,還是陷入了愛情了呢?”她有着理性與感性的掙扎,當然她明白她是鄙夷凌吉士的靈魂的,對於他的言不由衷,信誓旦旦地表白,假以愛情來宣泄情慾之火的虛僞,莎菲自然是嘲笑的態度,可是當他要來吻莎菲時,莎菲也快要誠服了,是慾望將她不斷地推給凌吉士,而靈魂卻始終想拽住她,拷問她。“莎菲,我可憐你” 於葦弟,他的感情自然比凌吉士純粹炙熱,但是如果說凌吉士至少走近了莎菲的肉體,那麼葦弟則是更遠了,只能用自己無用的言語和淚水宣泄着情感。其實葦弟有機會接近莎菲的內心世界的,莎菲將自己的日記給葦弟看,希望她能懂,然而葦弟的反應讓莎菲啼笑皆非。“莎菲,你根本就不愛我,你只愛那高個兒”葦弟不懂莎菲的糾結,不懂她靈與肉的掙扎,他只是在固執地用自己的方式愛着莎菲。 莎菲是孤獨的,病態的,掙扎的,但最後也是超越了自我的。 由被紀念到悄悄地生存,她完成了自我的轉變。 “許多人在紀念我呢,我是需要別人紀念的。” “莎菲,悄悄地活,悄悄地死。”